梁今殊微微凝眉,更是不敢出声。凝神静听。
“我们的大业是为了复国!可不是为了九皇子那无知小儿的皇位!那小子手伸的太长了!居然动用戚大那帮人去抓一个毫无威胁的女娃娃!如此蠢笨且刚愎自用之人,正好能帮我们没清理干净的事情背锅。”
另一声音也传来,可这声音,让梁今殊莫名熟悉。
他不敢相信的努力确认那声音是否跟自己猜测的一致,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说出了让他心神俱震的话语……
第68章
家恨
“当年那位先太子再是受宠再是受器重又如何?天家哪里有亲情可言?当年那狗皇帝能在我们的推动之下灭了前太子一家。又怎么可能放过老九?此事一出,我们只需要舍弃一部分有了二心,被朝廷的繁华迷了眼的人,九皇子和这帮人都会永远闭嘴了。”
这群人?这群人!这群人为何说曾算计了先太子?莫非梁家与皇后当年的悲剧,不止在皇帝的猜忌和兄弟夺位的倾轧,背后竟然还有乱党的手段?
梁今殊不可置信,他的眸色中闪烁出仇恨的火焰,更是要屏息听完里面两人的所有对话。
另外一人又说:“好在老九那蠢货不知道自己其实被我们蒙在鼓里,私兵这件事,他也只知道皮毛。能供出的,也就只有戚大这个没脑子的,你放心,我再帮这处山寨撑几天就找个借口回去,咱们的精英都带上,剩下的人,就当送给那梁今殊交差了。”
“呵呵呵,梁家小儿确实不见兔子不撒鹰,但他能探察到的真相,便也就到这里结束了。”那让梁今殊熟悉的声音说罢,张狂的笑出声来。
梁今殊却在门外,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冲进去,不要打草惊蛇。
里面这些乱党,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掀开的却是前太子府上几百条人命!
前太子身死,后宫嫔妃皆亡!就连府中下人都被斩杀殆尽。
就连尚在襁褓之中的孩童,牙牙学语的小儿,都没有被饶过性命!求情的人都被伙同谋反的罪名下了大狱,皇后跪晕在皇帝寝宫门前也无济于事。
老镇南侯更是气到中风,在此事没多久之后就撒手人寰。
现任镇南侯能力平庸,难以镇压军队领导大军,若不是梁今殊自幼刻苦训练悬梁苦读,早早的就接下镇南侯府的重任,镇南侯府的权势早就衰败了。
他在战场上血泪中拼杀才保住的地位,梁家上下的共同努力和先太子府满门的鲜血,竟然不过是因为门内贼人们的私心?
这仇恨太过沉重,压得梁今殊喘不过气来,但他告诉自己,不能打草惊蛇,这件事若想查明真相,必须忍耐。
左右……隐藏在朝中的乱党他已经知道是谁了,他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让这人暴露出本来面目就好。
梁今殊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却留下了带来的所有暗卫。
“盯住这群人,待需要之时,我要知道这群人的所有信息。”
“是。”暗卫们领命,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在一片黑暗之中,梁今殊眸色深沉,死死扣住的掌心,隐隐有鲜血流下。
但他面部依旧毫无表情,看着这片山匪聚集之地,风暴,也自他的眼中凝起。
回到军营之中的梁今殊在惊怒之余,又开始陷入了熟悉的梦境之中。
梦里,有什么人在他耳畔说着什么,他听不真切,但下意识的护住了身前的女子。
可定睛一看,眼前面色潮红看着他的人,竟然是福慧?
怎么会是她?
下意识就要放手,梁今殊的手却被福慧一把抓住,她无声的摇了摇头,又指了指门外。
梁今殊凝神细听,才算听清楚门外人极小的说话声。
“怎么这么半晌了,这两人还没有动静?”
“不是说梁今殊爱十三公主如命吗?还舍下发妻不远万里就为了救回美人!咱们将军招降梁今殊的理由可就是十三公主啊!”
“春宵一刻值千金,里面的两人都这样了,怎么还不做点什么?梁今殊还是不是男人?”
……
梁今殊有些无语的听着门外的声音,但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看到福慧急得一把把他按下去,然后,红着脸努力憋出了一句十分奇怪的咿呀声。
梁今殊……
福慧真是没有半点演戏的天分啊!
他无奈按住还想继续演戏的福慧,硬着头皮,暗中力动作大些,让这床发出些声音来。
让他硬憋出点声音……怕也是难以取信于人的。
福慧无奈的无声叹息,也努力的在一旁扑腾,帮他分担些重量。
正当两人累的有些气喘吁吁之时。
“嘭!”
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二人惊讶的抬头看过去,梁今殊的心却骤然缩成了一团,似有一双手,在他的心上狠狠的捏了一把,疼到彻骨。
是云卿之……
这一回,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梦中妻子的面容,可那张他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女子面容,看到这一幕,眼中皆是让他不安的神情。
震惊,愤怒……
他看着女子眼中灼灼燃烧的怒火,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可是,他又必须做出冷漠的样子,看着云卿之,凝起眉来冷嗤她。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也是你该来的地方?”
“梁今殊。”云卿之的神色极冷,声音极冷,冷到彻骨,冷到让他的手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他听到云卿之的声声质问。
“他们说,你不远万里抛下一切投奔军营,是为了福慧,对吗?”
“他们说,你与福慧两情相悦,娶了我,不过是因为先皇不想让你们在一起,被迫而为对吗?”
“梁今殊,你们两个让我感觉到恶心!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互为真爱,凭什么要拉着一个我?”
“梁今殊!你是天下最让我恶心的男人!”
声声斥责,如刀剑一般,凌迟着梁今殊的心。
他张了张嘴,却依旧无从说出口。
该怎么说呢?
他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用冷漠无情伪装住自己的心,还拉住了欲言又止的福慧。
他听到自己冷漠的对云卿之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一切的真相,那么,我们和离吧。”
“云卿之,你一个五品官家女,本就配不上我镇南侯府。”
“你若是有自知之明,就不该找过来!”
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逆犯窝点!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云卿之来了,没有福慧的公主身份,又占着镇南侯府人的重要位置,就会成为乱党拿捏住他的软肋,也会成为最无足轻重,却又能威胁他的人质!
她为何要来管他这种抛下她的丈夫!这样就算自己死了,她好歹还能落得安全!
梁今殊纵然心乱如麻,但也决定用他能想到的方式,护住这女子的周全。
代价就是……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双从前看着自己满是深情的眸子,寸寸冰冷下去,那双清澈如同世间最美最剔透的水晶般的双眸,也染上了深深的恨意。
梁今殊口中已经有了鲜血的味道,但是吐出的话语,却依旧冰冷无比。
“云卿之,我要是你,绝对会滚回去,否则,你收到的便不是和离书,而是休书了。”
“三年无子,你还有什么脸面当我镇南侯府的夫人?”
第69章
吐血
“噗!”一口鲜血自他的唇角涌出,梁今殊睁开眼,梦中那痛彻心扉的感觉,也这样被带入了现实之中。
他有些怔愣的看着手中残余的鲜血,心口难以抑制的钝痛密密麻麻的传了过来,他恨不得抓住梦中的自己质问。
为什么,要对她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为什么,要她们陷入这么绝望的境地!
他不是自诩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吗?他护不住福慧,也护不住妻子,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全她们,可这样最受伤害的,难道不是她们两个吗?
痛苦的捂住心口,云卿之决绝的目光和冷漠的话语再次浮现在梁今殊的脑海之中。
她不要他了!
难怪!难怪重活一世,云卿之避他如蛇蝎!难怪!难怪云卿之听到自己要娶她之时,眼中全是抗拒。
可是……就算前世他们是陷入危险境地之时一时难以解释,让云卿之有所误会,但为何重活一世,云卿之没有得知真相,依旧恨他入骨呢?
之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梁今殊努力安抚下头上难抑的痛。
一种深深的不安在他的心尖盘旋,他不敢去想其中缘由,只一遍又一遍的安抚自己。
不会的!
纵然真的发生了梦里的那些乱象,他总该安排好一切的,不能让他猜想到的可怕事情发生的。
他要尽快拿下山寨,求到赐婚旨意,然后,好好的把前世的误会解除!
想到梦中云卿之那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神情,梁今殊只觉心口更痛,一丝鲜血又隐隐的蔓延在他的口中。
梁今殊的目光怔愣住,这才意识到,似乎随着在梦中能看到云卿之的脸,那些情感也随着这些记忆开始一起影响他了。
梁今殊的手,开始逐渐紧握成拳。
神情坚定了些,他出门,眉目之间都多了一丝戾气:“传令下去,全力攻打,今日之内,就拿下这寨子!”
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他要找到云卿之,把一切都问清楚。
*
“祖父说了,待他归来之后,就亲自面见陛下提这件事。”谢施鸢笑眯眯的说完,又把头凑到云卿之面前,打趣道:“这下,云姐姐真的要成为我的嫂子了,我得偿所愿,还有些不真实。”
“不真实什么?”云卿之把绣好的荷包放在谢施鸢的手中,“给你绣的鸳鸯纹,幸亏早就开始做了,不然,待到要绣嫁衣之时,你这香囊我便也腾不出手来做了。”
谢施鸢拿到手中,新奇的把玩,对云卿之的手艺赞不绝口。
随即,她又咕噜咕噜的转了转眼睛:“云姐姐做的这般精美,我也不好意思留下了,不如借花献佛,在云姐姐和哥哥的婚约定下之后,把这转赠给哥哥,如何?”
她笑眯了眼,像只得偿所愿的小狐狸:“当初让姐姐绣鸳鸯纹的时候,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做的,如今看来,哥哥可是有福了。”
“你这丫头。”云卿之无奈的轻轻推了下挪移的谢施鸢,还好奇的询问她:“谢阁老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怎么在这个节骨眼离开了京城?”
“诶,还不是老家的老祖宗病了,祖父也要去侍疾,老祖宗年岁大了,三天两头的总要病一场,好在老家离得不算远,祖父告假几日,便也能归来了。”
云卿之不由得感慨:“谢阁老这般孝顺,你家老祖宗才能身体康健,长寿安康,此次也定会早日康复的。”
谢施鸢点点头:“祖父与老祖宗的情谊自然没得说,当年是老祖宗把祖父拉扯大的,据说孤儿寡母的,很是不容易,老祖宗受不了京城的风水,只能住在庄子上,否则我们这些小辈也好时时侍奉。”
也确实可惜。
云卿之点点头,表示赞同,但也在心中期盼谢阁老早日归来,这样她和谢均的赐婚圣旨才能快点求下来,就怕迟则生变啊。
*
好在谢阁老赶在梁今殊之前归来,也恰巧,皇帝为犒劳梁今殊平叛有功,特设宴席。
云家因为也有几分功劳,也在邀请之列,除此之外,一些权贵重臣的家眷也一同被邀请了。
云卿之得了谢家的应答,心中安稳些许,但因心中忐忑,也一早就起来梳洗打扮。
肖氏拉着自家女儿,感受到云卿之难得的紧张,心中也难免忐忑。她只觉得云卿之是为即将到来的赐婚紧张,却不知云卿之是在紧张另一件事。
谢阁老就算开口求赐婚,也要在梁今殊班师回朝之前,毕竟现在的皇帝可没心情听他们这点事。
但是……若是梁今殊也存了求赐婚的心思呢?
云卿之鸦羽般的睫毛垂下,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寻机会在梁今殊开口之前,定下与谢家这门亲事。
宴席之上,臣子们都去为梁今殊接风洗尘去了,只有各家女眷在座位上与后宫嫔妃一同等待开席。
云卿之有些魂不守舍的看着眼前的酒盏,拿起又放下,一双眼睛不安的看着门外。
各家贵女都忙着巴结娘娘们,云卿之这个样子,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的身份,又是所有人中最低的,难免要被嗤笑。
“啧,小官家里的就是上不得台面,有机会入宫中宴饮,连跟娘娘们说句话都不敢。”嘉柔更是乐于见云卿之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出言嘲讽道。
“郡主皇家出身,自然是见惯了这些,臣女第一次来,被娘娘们的尊贵和气派迷了眼,一时之间有些踟蹰,郡主何必在意呢?”云卿之不咸不淡的怼了回去。她跟嘉柔早就没什么需要柔和相处的必要了。
“你!”
“郡主还想苛责我这五品官家之女对吗?且不说郡主当日围杀我的事情我还未禀告陛下,就说郡主丝毫不把我这陛下钦点入宫的人放在眼中,可想过陛下看到了,有什么想法吗?”
云卿之看着嘉柔,怼回了她接下来的刁难之语。
“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本郡主嚣张!”嘉柔听了这话,顿时更气,快步上前,眼见一巴掌就要落下。
她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这云家女当众还敢跟她顶嘴,她倒要看看,教训了这个小丫头,皇帝舅舅难道还会惩治她不成?
“郡主!您一言不合就动手!可还把宫规放在眼中!”
云卿之冷眼看着嘉柔,侧身一躲,没有让嘉柔得逞。继续刺激她。
“宫规就是,我为尊,你为卑。你顶撞我这郡主,惩治你又如何?来人啊!给我按住她。”
嘉柔冷笑道,吩咐身边的小太监上前,她今天就是要当众下这女子的脸面,她看云卿之还能不能这么牙尖嘴利。
云卿之眸光闪烁,嘉柔这么一闹,无论如何都会让皇帝在到来之时最先关注她们这边。
倒时候主动权在她这里,就算受些委屈,也能占得提起婚事的主动权啊!
可就在云卿之被那两个小太监死死按住,合眼等待嘉柔的巴掌落下之时。不远处,传来冷声训斥。
“本宫在此,嘉柔,你这巴掌要是落下去了,明日这郡主也就别当了!”
第70章
求助
嘉柔的手掌僵在半空之中,原本正在看好戏的一众贵女们齐齐循声望去,就见到一宫装美人缓缓行至众人之前。
那女子眼角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些风霜依旧没有损害她的美貌半分,她一袭红裙宫装,装饰华丽,也显出了来人不同众人的尊贵身份。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安康。”一众贵女嫔妃齐刷刷的行了大礼,心中都在疑惑,为何今日许久不出现的皇后前来参加梁世子的庆功宴。
虽说梁世子是皇后的侄子,但是梁世子以往得胜回朝,都不见皇后出来一次!最多让福慧公主代替她出席,今日十三公主被皇帝特许一同前往迎接梁世子了,这才让嘉柔胆敢作威作福。
可怎么又看到了皇后这尊大佛?
皇后扫视了众人一眼,没有理会那些嫔妃贵女,独独来到云卿之身前,扶起了她。
“本宫从没想过,本宫的福慧要护住的女子,还有谁敢欺负。”
众贵女纷纷垂眸,生怕对上皇后视线。
刚刚她们虽然没有参与,但也在一旁看好戏,此刻,她们可不想引火烧身。
皇后拉住云卿之的手。
那双手略有些冰凉,却让云卿之感觉到踏实和温暖,上一世,这位皇后娘娘或许因为她嫁给了梁今殊的原因,对她极好。她感激这位娘娘,也喜欢这位娘娘。
虽因为皇后娘娘的到来,一切都没有按照云卿之的计划走,但是,云卿之却十分感念皇后对她的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