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钱财开路,广结善缘啊!
但谁也不嫌钱多咬手,薛邵登时笑眯了眼,直接把这位云大人看成了自己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原来是这等简单的要求,好说好说,江城这里海纳百川,什么样的人来这里做生意,只要是合乎法理,本官都是欢迎的,更何况还是云大人的族兄。”
他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云以骞的肩膀。
“本官自然会照拂一二!”
云以骞顿时眉开眼笑,深深做揖:“如此,我便替族兄感谢薛大人了。”
“哪里哪里!”薛邵摆了摆手,随即想起刚刚云以骞所说的江城布商之事,不由得试探道。“但大人如今差事也快办完了,也不知何时有机会引荐你那族兄?”
“不急不急。”云以骞笑眯眯的看着薛邵,“在下的儿子女儿听说江城风景甚是美妙,离京也不算远,便说要趁着我卸职这段日子,一起来江城游玩几天,他们自小也学了些东西,争取来江城游玩一番,看看江城的风土人情。”
儿女?
难道是让小辈先来探探路,为云家生意扩展过来做做准备?
薛邵不以为意,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云以骞似乎只有一个女儿。
刚被赐婚的女儿来这江城玩,可能也是想避避谢家那边的霉头。
薛邵三两下就为云家两个小辈的到来想好了借口,毕竟这点小事他没必要放在心上,便随意的摆摆手,“既然府上子女要来,我也该尽一下地主之谊,府上公子小姐,便来我家参加宴饮吧。”
客气一番,以后收云家的孝敬才能不心软。
云以骞笑着说道:“我家那两个哪有让大人单独设宴饮,倒是据说荣府要办赏菊宴,我对荣府慕名已久,不知我家那两个有没有资格前去一观。”
云家人还挺识趣,这样既跟他建了联系,也无需他费太多心思。
薛邵满意的点点头。
“如此,也算是我替荣府尽下地主之谊,云大人放心,今夜,拜帖就送到您的府上。”
云以骞握紧了手,笑意盈盈的致谢。心中着实捏了一把汗,女儿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然趁着谢家倒台的事情还没来得及传到这里,先行把消息递了过来,让他打了个信息差,把这帖子要到了手中,至于荣家是否真的有所牵扯,还需要之后再谈。
他只希望女儿的猜测没有错。
毕竟如果太子一党真的有反贼藏匿,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荣家了。
如今他借着薛邵,跟荣家勉强搭上了点关系。
但更多的行动也不好再做了。
他毕竟是个京官,若荣家真的有反心,他面上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暗中监视。
只有他们小一辈,暗中行事,才能不被这些人放在眼中,尤其是卿儿,借着未婚夫家发生大事的由头来避难,更易避人耳目。
基础已经打好,且看他们两个进了江城后,如何行事吧。
第31章
信物
城门大开,风尘仆仆的云家兄妹看着那遥遥的城门,仿佛看着一只择人而食的兽。
江城目前没有大乱,危机隐藏在不为人知之地。
云珅踟蹰看向云卿之。
“你可敢确定,这些人就藏在这里?”江城虽是人流量巨大的城,客商来往不知凡几,但这么大的土地,乱军不应该只在江城一地!
“我虽不确定,但我总觉得,荣家的赏菊宴是有蹊跷的。我们来参加宴会而已,发现不了什么,自可以客客气气的走。若发现了什么,也无需打草惊蛇轻举妄动。”
有了暗卫,她能最快的把发现告知京中之人。但也能在关键时刻最快控制住当前局势。云卿之这一回,也要当好一个暗处之人,让那些明面上的人尽情蹦跶。
所以,此行越匆忙,越是牵涉到大事之中,他们越要行事自然,不被人发现端倪。
但云珅难免有些担心:“可我等在江城人生地不熟,就算入了这赏菊宴,怕也难以打探到什么。”更何况人家江城的各方权力都瓜分完了,利益圈子也结好了,他们两个外人,怎么进去才好?
这也是云卿之一路上都在考虑的事情。
若江城暗处真有私兵,那么江城就会成为反贼第一个占领的城市,不日就会被血洗。其中定然首选的是与荣家有利益牵扯的人家。他们兄妹想要快速寻到突破口,是个难题。
但也不是没办法。
“那我等总要尽力在赏菊宴之前,打进江城的圈子中,最好,是能接触一二荣家人,哪怕是纨绔子也好。”
于是,入城之后,兄妹二人没有着急去寻云以骞,云卿之先是拉着云珅在街巷摊贩中闲逛。
实际上,是云卿之放出暗卫,去寻荣家是否有什么纨绔公子。
好在以荣家在江城的知名度,打听些消息也不难。
据说荣家最有名的纨绔要在江城最大的酒楼宴请他的狐朋狗友。
云家兄妹也就赶到了这里,点了一桌子美食,想要寻个机会,把暗卫安插在这群公子哥之间。
二人本不想引人注意,选的位置也算偏僻。
可奈何位置虽不打眼,但年轻的公子少爷的组合却十分打眼,一众纨绔路过这里时,无意间看了云家兄妹一眼,人群中就有一人猛然定住了。
那人见到云卿之,眼前一亮。
江城美人确实也不少,但是此地炎热阳光也足,姑娘们都是健康的肤色,少有云卿之这种皮肤白的发光的美人。那人色心一起,就上前搭讪。
“小二,为隔壁桌加菜,记到我荣少爷账上!”那人故意强调了自己名字中的“荣”就是为了强调自己的身份。
江城这个地界,没有比荣氏更让人敬畏的姓氏了,很多时候,只要他姓荣,貌美的小娘子就会争先恐后的对他暗送秋波。
云卿之与云珅对视一眼,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万万没想到,他们想找的荣家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但两人依旧暗中不动,只是,云珅手指微勾,暗中就有人跟在了荣家人身后。
见这貌美的小娘子并不理会自己,荣少爷脾气上来了,他更来了兴致,上前大剌剌的想要坐在云卿之的对面。
却被云珅手中利剑拦了下来。
云珅似笑非笑的道:“公子可想好了,我妹妹是订了婚的娘子,公子有冒犯之举,我也就有借口对您出手。”
“呵!”那人嗤笑,“我荣五在这江城之中,还没听过哪家小娘子能定比我更好的亲事,你拦着我,怕是在耽误你妹妹的美满良缘呢!”
云卿之听了这话,却轻笑出声。
她这样一笑,更显得明媚娇艳,让荣五目不转睛的看着,不挪一眼。
“荣少爷这番话说的有意思。”云卿之把酒盏举至身前,做出敬酒的动作,可言语间却并不客气,“荣少爷一无才名二无贤名,又没有个一官半职,哪里能与我未婚夫婿相比呢?”
言罢,云卿之戴上帷帽。起身离开。
“你!”荣五被云卿之冒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混劲儿升起,就指着云卿之吩咐身后的下人,“你们给我上,把这不知好歹的小娘子给我抓住,我倒要看看,她这张嘴能硬到何时!”
荣府下人听令上前,云珅再也无所顾忌,手中利刃出鞘,就直接挡住了所有人的攻击。
这群打手不过就是仗着身强力壮,打架毫无章法,又顾及云珅手中是拿着剑的,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太过拼命。
一群人,就连云卿之的半个袍角都挨不上。
气的荣五在后面跳脚。
他看着云卿之,小娘子的帷帽虽然遮住了那张俊俏的脸,但是那身白皙的皮肤实在是惹眼,他磨了磨牙,心痒的厉害。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云卿之冷淡的话语。
“荣家要是都这样的做派,哥哥,我看那赏菊宴不去也罢,我们这就与父亲归家吧。”
赏菊宴?那岂不是就在明日?
荣五喜出望外,忙让手下回来,立刻向两人行礼作揖:“原来竟是我家的贵客,刚刚都是误会,实在是失礼,家父治家最是严明,要是让我知道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贵客,我回家必定是要吃板子的。少爷小姐千万不要介意。”
然后,他忙吩咐下人。
“快!快去把这两位贵客的账面结了,给我刚刚的冒犯赔礼,还望两位莫要放在心上,既然是我家贵客,那么还请好好参加明日之宴,好让府上蓬荜生辉啊。”
好一副能变化的嘴脸。
云卿之笑意渐深,她本就怕自己不够在这荣府的席宴上打眼,不够吸引视线呢。
这荣家少爷这一闹,她怎么可能不会被幕后之人盯上呢?
若真有叛军,拿下她,无论是威胁梁今殊,还是引出谢家后面的人,都是一步好棋子。
背后之人需要明白她的身份,才会动手。
而这一世,云卿之明面上与梁今殊并无牵扯,那些暗卫,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而此时,荣五也在心中琢磨,在自家的地盘上,要如何让这小娘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也正因荣五这样一闹,本已经无人关注的云家兄妹,再一次入了荣家人的眼。
云卿之这才满意的回了客栈去寻云以骞,可是,待见过云以骞商讨完计划之时,小二却敲响了云卿之的房门。
“姑娘,您有位故人想见您,托我给您带个信物。”递上来的,是一柄熟悉的短萧,萧上挂着的,是她曾送给福慧的香囊。
第32章
再遇
是梁今殊……
他怎么会在这里?可是这种局面,梁今殊在,反而更容易处理。
云卿之心如擂鼓,前世那个梦,最后一幕,梁今殊用生命换了一切重来的机会。
云卿之无法不触动,也无法不感动。
若梁今殊真的是绝情之人,她还能努力的说服自己不去管,不去见,可是那梦境之中的场景太过于震撼,她也不能强迫自己不去回想。
店小二似乎看出了云卿之的一时踟蹰,随即补充道。
“那位客官还说,姑娘若不愿意见,他此番前来,不为冒犯,只是想保护姑娘安危。”
……
罢了,终究是用了他的暗卫,云卿之不能完全避他不见。
这店小二似乎是梁今殊的人,他带着云卿之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宅子中,便消失不见。
梁今殊此时正在凝眉看着什么,见到云卿之前来,他看向了云卿之,见到她完好无恙,眼中的焦急之色这才淡下。
“此番你来江城就是在涉险,卿儿,你应该知道,我把这些人留给你,不是让你来冒险的。”他对云卿之叹息道,“松竹告诉我,你要我有事该与你多说,可是,你若有事,为何不与我说?”
云卿之看着越发憔悴的他,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梦中最后那个漫无血色历尽沧桑的梁今殊太过让人震撼,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若是不爱她,没必要因为愧疚这么折磨自己,可若是爱她,为何前世他们非要落到那样的结局。
种种疑问在心口徘徊,却被云卿之压了下来。
云卿之努力压下眼睑,隐藏住眼中色彩。
回答道:“我不能主动与你说,以我能想到的手段,做不到万无一失的给你通信。但我相信,只要我动了你留下的暗卫,你就会明白,江城这里才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风险,你才能查到谢阁老隐藏起来的一切。”
但是,云卿之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梁今殊亲自来江城寻她。
“荣家确实不简单。”梁今殊凝眉回答,“因为太子,在几日前失踪了。”
现任太子,也是当初的二皇子,上一世被三皇子斩杀,所以他们二人都没有太过在意,可是,这一世的三皇子没有来得及斩杀太子。
以谢阁老跟五皇子和九皇子都有牵连的性子,难道会不与太子有所关联吗?
云卿之明白梁今殊这般急切的赶来江城的原因了。
若荣家真的有所谋划,那么此时大剌剌的举办赏菊宴,醉翁之意究竟是在哪里?
人员流动,最好藏人!
云卿之的面色沉了下去:“看来这江城,我是来对了。”
“但是,你不能再涉险了。”梁今殊没有赞同云卿之的话,他只是行至云卿之身前,看着她,“卿儿,我知道你的方法是最有效的,也是最快的,但是,我不能再让你涉险。”
“可是……”
“旁的方法或许见效慢一些,或许会麻烦些,但是都不会让我分心。”梁今殊柔和下目光,用云卿之从没见过的神情看着他,此时的他,逐渐跟前世那个镇南侯重合,但是,少了那些压制的情绪,多了些真实。
“你想让我把所有都对你说,那我便说给你听。”
“卿儿,前世我有无数种办法能更快的掌控局面。所有人都知道福慧是我的表妹,但是,表妹而已,皇后我都没有救下,背后谋划之人不能确定福慧对我的价值。”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夫人,还是我身边唯一的女人,你掌握着镇南侯府的部分秘密,只要我对你表现的重视些,你的身边就会危险重重,若我以你做饵,很多人都会上钩。”
“但是,我不愿,卿儿,我不敢想象失去你的可能。所以,我宁愿你恨我,都不想要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我所有人都知道的软肋。”
他……他说的是前世那个他吗?
可是……
云卿之一把推远了他,泪意再也难以抑制,她带了些慌乱的质问:“这些话,你前世为什么不与我说?你骗旁人也就罢了,为何连我也要骗?”
梁今殊急切的握住她的袍角:“我不想骗你的,我想跟你坦白一切的,在我们的新婚之夜,四月初十,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
可惜……他却被迫又一次抛下了她,还狠狠的伤害了她。
“小喜给我看了你的那个匣子,里面有你想要挂到姻缘树上的祈愿,有你还没给我看过的红盖头,还有你小心珍藏的香囊鞋袜,卿儿,我不知道你藏起了这么多的心思,也恨我自己没能珍惜。我本想待事情结束之后再告诉你一切的真相,但是……”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就永永远远的失去了她。
“四月初十……”
云卿之骤然回忆起了前世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神神秘秘的小喜,梁今殊消失之前莫名有些喜气洋洋的军营,还有……还有那个她怎么也找不到的匣子。
云卿之的泪水越来越多,前世和今生的纠葛,让她思绪纷杂,不知如何是好。
梁今殊拿起手中的帕子,轻柔的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哭的。我想告诉你,就算让你涉险才是最优解,却都是我永远不会去选的选择。”
“卿儿,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这一世,我只想让你平安无虞,你还想恨我也罢,还想嫁谢均也好,但你总要好好的,快乐的活着,我不想再看到你失去生机躺在我怀里的样子了。”
“我会疯的。”
这样的梁今殊太过陌生,是云卿之从未见过的他,也是他前世一直渴望的样子,可……
“你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梁今殊。”云卿之抬起泪眼,看着他,“你不欠我的,上一世去救你是我的选择,我没能活下去,也是我自己应该承担的结果。”
“你不用因为愧疚对我说这些。”
梁今殊拿着帕子的手顿住,稍顷,他紧紧握住帕子,声音颤抖。
“我不是因为愧疚。”
愧疚这个词太过于浅薄,是他无法赞同的。
他是刻骨铭心的恨,在失去云卿之后的日日夜夜,他没有一刻不在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不敢把对她的喜欢表现出来,总是自以为是的去伤害她来证明自己没有动心。
他恨自己不去珍惜,珍惜她那显而易见的心意和偏爱,把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给弄丢了。他也恨自己的无能,无能到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自己的所爱。
所以,他才会在失去她之后的日日夜夜,都强迫自己去回忆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然后,惩罚自己,永远不能忘记,永远都要铭记那一刻的痛苦。
所以,上一世用皇位和生命换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可这些,都没有必要告诉云卿之。
第33章
替身
上一世的选择,不应该成为她的枷锁,束缚住她。
这一世的云卿之,没有她,也活的潇洒肆意,她有了好友,有了家人的陪伴,笑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乐。
梁今殊深深的看着云卿之,把她的一眸一笑,这样鲜活的模样深深印刻,然后,对她说。
“我只是想让你自由,卿儿,我说这些,是想让你不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在恨我之上。”
“我是个混蛋,我曾辜负了你,也让你受了很多苦。你该快乐无忧的过完此生,不该为我再哭了。”
她不止一次的在他眼前落泪,也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情绪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