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讥讽的看着谢均:“你居然带人逼死你的祖父?谢均,原来,我这么多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我和你父亲努力把你教成一个刚直的孩子,你就是这么回报祖父我的?”
  若是没有谢均带路,他就不信自己暗中的布置被折的这么快!他也知道这孩子是聪明的,但谢阁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谢均居然能聪明到发现他的真面目,还找到了隐藏在幕后的蛛丝马迹,还把他逼到了这样的地步。
  谢均看着谢阁老,眼中没有了平日看着他的孺慕与崇敬,只有一片淡然。
  “您当年要我死的时候,不就是已经收走了我的生恩了吗?您要我父亲替您去死的时候,不也收走了您的养恩了吗?您教的很好,您教我大义,我便遵循了大义,您教我忠君,我也遵循了忠君,祖父,您不该不满意才是。”
  谢阁老顿时震惊的看着谢均。
  他颤抖着手,指向他,“你…你知道?”
  谢均垂眸,用沉冷的声音回答:“是的,我知道了。”
  在得知祖父真面目之时,他也曾调查过身边亲信小厮,他的爱马日日精心令他信任之人喂养,草料都是用的最好,喝的水,都是与他一般,从同一口井中打出来的。
  这马是如何出了问题?
  祖父若真是这样的人,能对父亲都下这样的手,又怎么可能这般尽心的护住他呢?
  况且细细纠察起来,九皇子全然不像是给马下毒的真凶,更像是如云卿之所说,是来半路截人,想拿下攻击背后之人的证据的。
  果然,他最后纠察到那个下手之人,是祖父身边得用的亲信。
  想要他死的,是他的亲生祖父。
  何其讽刺!
  谢均怒极,也痛极,他便也绝对不会给他们再伤害自己一家人的机会。既然亲人都不是他以为的本来模样,至亲之人的爪牙早就向他伸出来,他们也就莫怪他成为割破一切阴暗假象的利刃了。
  谢阁老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孙子,停顿了半晌,然后,他仰天大笑,笑的极其讽刺。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汲汲营营一生,最后,竟然败在了自己亲生孙子的手中。谢均,你真的厉害!就连你老子都没发现的事情,都能被你发现,你说的对,我是想杀了你!我也早就应该杀了你,放任你活着,终究是个祸患。”
  他们一家子歹竹,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好笋,也算悲哀。
  他杀了孙氏,又怎么可能放心谢擢知道一切?知道了他的谋划,早晚有一天,谢擢就可以查到他对先太子做的事,查到他对孙家做的事。
  可若是谢均活着,他的家产和布置,全都要名正言顺的给谢擢。
  这个孩子必须死,甚至他的死,还能给背后的那个皇子一点信心,相信谢萧是全力支持他的,这才能养大他的野心,让他做出悖逆之举,搅乱这盘朝局。
  可他万万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原本天衣无缝的布置,被梁今殊察觉,还被福慧所察觉上报给了皇帝。就算他慌忙之中将计就计把一切都推给九皇子,还以婚姻拉拢云家,依旧没有瞒住谢均。
  一步错,步步错,谢阁老不知道该恨谁,该悔什么。
  他只是恶毒的看向谢均,恨急的吼道。
  “你以为,老子这么容易就败吗?你以为,一切都会这么快的结束了吗?”
第29章
发现
  “谢均,你以为你正义,你以为你大义灭亲是忠义之举?祖父这就给你亲自上一课,让你明白,什么才是姜还是老的辣!我要你亲自看到,你今日之举,造成生灵涂炭!我被抓了又如何!终此一生,我都要他楚家的江山乱起来!”
  谢阁老面目狰狞的嘶吼着,他本就是前朝之人。
  他本该才应该是生来高高在上的皇族,却被迫与母亲相依为命偷生多年。
  他要看楚家也重复他家当初的一切,让他们楚家子孙,也像他一样,活在阴暗的地沟里,终生,都不敢以真正的名姓行走在天下。
  “谢阁老是想说,您刚刚放出去的消息,对吗?”
  正当谢阁老歇斯底里之时,人群之后,传来了梁今殊冷沉的声音。
  “你派给五皇子和几位藩王的密信,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所谓的乱,只会被掐灭在萌芽之中。不要妄想再做什么,束手就擒交代出你藏匿私兵的位置,或许,你还能留个全尸。”
  梁今殊缓缓行至人前,他看着这个上一世他费劲心力才揪出来的祸患,毫不留情的揭露了他虚伪的幻想。
  前世,在最后揪出这人之时,他也曾惊讶过,也听过这人这些前朝今朝的感慨。
  但,这都不是他祸乱江山的理由。
  “你们前朝覆灭的原因,就是因为让民不聊生,这才成就了如今的楚家,您不愧是前朝皇室中人,一脉相承的脾性,又怎么可能真的得到这天下?”
  祸乱江山之本,怎么配最后得到这天下?
  前世今生,他都不配!
  可谁知,谢阁老听到梁今殊这样说,却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笑的更加猖狂。
  “梁今殊啊梁今殊,你果然没有死。你说的对,我已经得不到这天下了!”
  他笑着笑着,神情忽然狰狞起来,“可我得不到,楚家人,也别想好过!我要这天下乱起来!越乱越好!便宜谁!都便宜不了楚家!!!!!”
  他看着眼前的梁今殊,如何不能明白在背后把控一切的人是谁呢?
  三皇子果真是败了。而背后之人也确实是梁今殊。
  他没有算错,他算错的,不过是一个谢均而已。
  但他也没有输!
  他说要祸乱江山,又怎么可能只有这些准备?
  谢阁老看着一旁的谢萧,突然暴起伸手拿起匕首,一刀捅穿了谢萧的心脏。在谢萧不可置信的的目光之中,他看着自己这个最宠爱的儿子缓缓倒下。
  他又拿着那柄沾满了鲜血的匕首,看向梁今殊。惨然一笑:“梁今殊,老子在地狱之中等着跟你团聚的那一天。我相信,这一天也不远了。”
  说罢,他干净利落的自刎,不给旁人分毫的反应时间。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为之心惊。
  谢均悲怆的看着这眨眼发生的一切,泣不成声。
  梁今殊与其余看着这一幕的人,却凝眉看着二人的尸体,众人心中不安隐隐涌现出来。
  以谢阁老的谋划,他不会这样放弃,更不会先杀了谢萧,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段,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怕什么秘密泄露出来吗?
  莫非,在这番乱局之中,还有隐藏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之中的其他人?
  就算是拥有前世记忆的梁今殊也不由得凝眉深思,可他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丝毫头绪,谢阁老隐藏起的那部分私兵,究竟在哪里?
  但凡不找出这些,一旦私兵被利用开启造反,一众藩王一同揭竿而起,前世的乱象,或许依旧会重演。
  *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云府,云卿之见到云珅归来,就迫不及待的询问,她这些时日一直在等消息。
  她已经通过梦境得知梁今殊的真实身份,那么,梁今殊此时在做什么,她也通过云珅带回来的消息猜了个大概。
  梁今殊若真是楚家人,能得到梁家世子的身份,或许,就是当年先太子府中之人。
  而他两世身上背负的东西,云卿之也尽数明了。
  云卿也相信,前世那些她看到的谋逆之人,这一世的梁今殊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临死之前都会安排好一切保证天下安稳的人,她又如何能够不信他?
  但是梁今殊不是神,云卿之也害怕他有所疏漏,上一世的教训她也该好好的记一记,不清楚梁今殊的想法和谋划之前,云卿之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让哥哥为她打探外面的消息。
  好在有了暗卫的支持,云珅知道这些并不难。
  云珅告知妹妹如今的情况:“谢阁老杀了谢萧后自杀,谢均和梁世子正全力排查二人留下的东西,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了。”
  自杀?
  云卿之不由自主的一怔。
  他们怎么会自杀呢?前世活到最后之人,为何要轻易言败?这并不符合常理!
  可她怎么想都没有用,云卿之拿出令牌,唤出那暗卫头领吩咐道:“我需要知道谢家当时发生事情的全过程,他们的对话,每个人做的事,一桩一件,都不要落的告诉我,这件事你告诉梁今殊也好,不告诉他也罢,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得知,明白了吗?”
  那暗卫一愣,梁今殊既然把他们交给了云卿之,这个命令他自然要遵从,但是,他实在想不明白,云姑娘为什么要这样说。
  但他还是遵命退下。
  暗探本就会记录下这些,这些对于云卿之,也本不该是个秘密。
  所以,他很快就把誊抄好的那份记录交到了云卿之的手上。
  云卿之仔细看了看,随即面色大惊。
  她再也顾不上任何东西,拉起云珅就去寻在后院的马匹。
  “不好!梁今殊和谢均都没有注意到一个人!我们必须快点联络父亲,此事若要办成,必须要父亲配合!”
  谢阁老为什么自杀?是因为梁今殊困在上一世的误区,从头至尾都未曾把现在的太子放在眼中!
  上一世的太子直接被三皇子在谋反成功之后斩杀,这一世又没有丝毫动作。很容易被众人忽视。
  可云卿之在梦境之中分明看到了,谢阁老身边跟着的,还有如今的太子府中的人!
  或许是谢阁老在前世暴露之前就灭掉了他们,或许是自始至终谢阁老都把这些布置藏在最后。又或许那一波的布置并不在太子府,而是太子府中某些不起眼的人物。
  但是,就算是这些小人物,也容易掀动大波澜啊!谢阁老经营一生,有些底牌或许在两世都未暴露出来,梁今殊大意了!
  但梁今殊如今已经成为众人焦点,若是把这些猜测和发现主动告知他,很容易打草惊蛇。
  云卿之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合正在外面的云以骞,利用梁今殊的暗卫力量,把这些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让上一世的惨剧再次发生了!
  带着云珅策马飞奔,云卿之准备带着这些人连夜出城。
  前世身死之仇,若要报,她自己也要尽一份力。
  好在她有了梁今殊的暗卫,只要暗卫一动,梁今殊也必定会明白她去做什么。也能够安排好接下来的布置。
  云卿之握紧手中缰绳,心中思绪慢慢整理,最终,定下方案。
第30章
江城
  江城。
  这本是太子母家所在之地,在江城,因二皇子被封太子,荣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就顺势成了江城说一不二的人物。
  云以骞所谓的外派任务,恰巧就是在江城清查户部的账册,这种差事在往常不过是个闲差,算是个辛苦活,麻烦的很,也没什么功劳,就算他从小在账本子中长大,盘算完了这些账目也要很长时间,正巧在云以骞准备交接完差事时,就接到了女儿的急信。
  他心中对于京中局势震撼不已,也暗自惊心。
  如果女儿分析的不差,他所在的这看似普通的江城,或许才是当今最危险的存在。
  京城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纠察出来的谢家反贼招供,至少还有十万私兵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
  这十万军士,是以招兵的形式招的壮劳力,一应待遇也与军士无疑,还是以淘汰形式积累下来。
  部分军士的战力,也京城大乱之时展现一二。
  虽然不及精锐,但是也很成气候了!
  一旦启动!只要占领一城,逐渐招募男丁扩大队伍,便很快就能剑指京城,构成隐患!
  云以骞来到江城数日,却也触及不到权力中心。
  他一时之间,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小心打算。
  他总要稳住,他的儿女在赶来相助的路上,他们一家,总要探一探这江城的水,究竟深不深才是。
  他如今要做的事,就是要为自家孩子入江城过一个明路。他们一家才好融入江城这个圈子,慢慢寻找突破口。
  认真梳理一番江城各路人物,云以骞找了些发现端倪的账本出来,故意选了个避开众人的时候,悄悄的给府尹递了拜帖。
  江城的府尹薛邵娶了荣家女儿,是荣家的女婿,起初在云以骞到来之时隐隐听说了这位云大人的女儿已经赐婚给了谢家,对他有几分客气。
  毕竟,谢家与荣家一向交好。
  谢擢就算出了点小问题,他也没必要现在就直接与云以骞一个小官交恶。
  可是他的身份,也就只能交代照拂一二,没必要太过于在意。
  面对云以骞的突然拜访,薛邵很是疑惑,但看在谢家的面子上,还是答应了。
  可也不见得给他多高的待遇,就是简单的穿着常服就在偏厅见了。
  可这位云大人一进门,却比之前那次见到薛邵更加热情,笑眯眯的上前,一个劲的夸赞这江城在薛邵的治理之下如何如何好,夸赞薛大人如何如何厉害,必定择日高升。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位云大人是个有些才干的,这些日子也没见到他阿谀奉承谁,一么一番夸赞下来,直接让薛邵有些飘飘然起来,差点跟云以骞称兄道弟。
  但他无意中看到云以骞带来的箱子,心中犯了嘀咕。
  自己一个江城的地方官,虽然职级确实比云以骞大,但县官不如现管,云以骞一个京官也犯不着这么巴结他。
  还带着这么大一个箱子,可别是有求于他吧!
  云以骞看着薛邵的目光,脸色一变,忙悄悄的拉住薛邵,凑到他身边小声道。
  “诶,大人不要误会,这是下官带来请教大人的一些问题,还请大人屏退左右,我们再详谈一二。”
  什么问题?
  他一个户部查账的,有什么问题请教他?
  以他们薛家和荣家的财富积累,可从来都不至于在这种大面账册上动手脚,多的是富商捧着银子要敲他薛家的门,他都得看心情接不接见。
  这账册能有什么问题?
  可薛邵被勾起了好奇心,总想知道这位明显是一反常态来攀关系的云大人,究竟葫芦里卖了什么药,薛邵还是依言屏退众人,示意云以骞随便说。
  云以骞笑眯眯的打开了箱子,箱子中确实是账册,但都已经是盖了他云以骞的官印,确定已经审批完毕的。
  这都证明可以用来交差的东西,还能有什么问题?
  薛邵疑惑的看着云以骞。
  云以骞放低了声音轻声说道:“我也不瞒着大人,大人应该也听说一二我云家的出身。”
  出身商贾,不用联姻,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云以骞在官场也算是个人物。
  薛邵自然听说一二。
  他点点头。
  就听到云以骞继续小声说道:“大人便也能知道,很多官场中人看不出来的问题,我等商户出身的人,却能看个分明。”
  云以骞手划到了丝价与布价之上。
  “我此次奉旨查账,账目无误就算尽了职责,本无需禀告大人这些。但我实在是倾佩大人之能,仰慕大人之威,这才不得不为大人指一条生财的名路啊!”
  也就是说,这丝和布之间,还有蹊跷是他没发现的,一旦拿到这些把柄,他有油水可捞?
  薛邵饶有兴趣的示意云以骞继续。
  云以骞笑着说道:“按照江城五年之内的税收,我便能知道,江城这边的丝价与布价,都是被人虚抬了的。”
  “江城距离江南距离算不上远,水运有运河,陆运也有官道,按理说价格与江南不能差的太多,可江城的丝价与布价却被抬了两三倍不止。”
  这事早些年他们云家就发现了,虽不知缘由,但也借此生了些财。如今正好也用来拉拢薛邵一番。
  薛邵眯了眯眼,商贾之道他确实不懂,但他也知道,恶意哄抬物价,绝对是部分大商联合起来做的局。
  而跟这局中那些布商所赚的钱比起来,他收的那些“孝敬”确实不太够了!
  云以骞这哪里是请教,这是在给他指生财的路子啊!
  薛邵看着云以骞,试探着问。
  “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云以骞笑着恭维道:“大人在江城,那是说一不二的,与其让别人拿了大头,不如换个更真诚的来跟您做这生意,我有一兄长,早就仰慕大人的威武,想要在大人治下做些小生意,不知大人能否看看这兄长的诚意?”
  原来也是为财!
  薛邵了然,瞬间秒懂这位云大人怎么做到京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