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对路言兮来说是这样。
此情此景,恍如隔世。
也确实隔了一世。
宋庚和宋安欣回来得很快。
“兮兮姐!”宋安欣几乎是飞奔进屋,直接扑过来抱住路言兮,“兮兮姐,我想死你了!你可算是回来了!”
“兮兮姐,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你看看你,都瘦了,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她和郑秋笛不愧是母女,说的话都一样。
路言兮笑着任由她查看,“哪有瘦,明明胖了两斤。”
“真的?可我看你明明比五年前更瘦了。”又给路言兮一个熊抱,“兮兮姐,我好想你啊,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别走了吧,我舍不得你。”
眼看宋安欣要触及敏感话题,郑秋笛急忙打断:“安欣,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猴儿一样。别闹你兮兮姐,她刚回来,先让她歇歇,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宋安欣这才松开路言兮:“对不起啊兮兮姐,都忘了你刚坐一整天的飞机到家,我见到你太激动了。”
“没事。”
路言兮笑笑,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以后我们说话的机会多的是,不急于这一时。”
“对,你说得对,不急于这一时!”
宋庚是直接从公司出发去江城大学接的宋安欣,他不似郑秋笛和宋安欣那么激动,对路言兮只有几个字:“回来就好。”
晚餐时,没有一个人提宋淮。宋家人不提,是顾及路言兮;路言兮竟也只字未问及宋淮,仿佛宋家没有这么一个人一般。
这就有点让宋家人意外了。
在他们看来,尽管有些事大家早已心知肚明,可毕竟没有摆在明面上说,面子上,以路言兮的性格还是会顾着的。
她这样,宋家人反而更担心。
所以吃过饭,宋安欣说她社团有活动,她答应了要出席,不好失约就赶回学校去了。郑秋笛不放心路言兮,偷偷把宋绥叫过去,让他别急着忙他的工作,牵着梨花陪路言兮出去散散步。
两人真就牵着梨花出了门,往小区的小公园去。
“老公,你说让他们两个人这么单独出去,他们会不会找不到话说啊?”郑秋笛不放心地探头往屋外看,问坐在沙发上的宋庚。
这次回来路言兮是变了一点,变得爱笑了话多了,可她和宋绥清冷话少的性格毕竟早已在郑秋笛心里根深蒂固,郑秋笛还是不太放心。
“不会。”
“你就别瞎操心了,过来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郑秋笛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你怎么知道不会?”
“安欣也真是,平时也没见她有什么事,怎么就偏偏今天有事呢。安欣要是在家,以她那叽叽喳喳的性格,没话都能让她找出话来,我根本不用这么担心。”
“老公,兮兮回国的事,你说我们要不要和阿淮说一声?”
“不用,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作了孽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别想让我们帮忙收场。再说,兮兮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没有父母照看,我们一直将她当半个女儿看。自己的女儿,你愿意让她被人这么作践?”
“当然不愿意!”哪怕对象是自己的亲儿子她也不愿意。
“你说阿淮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明明从小到大做事都那么有章程,从来不用我们操心,怎么这件事他就做得这么不靠谱呢?兮兮出国这几年阿淮过得也很不好,他明明是喜欢兮兮的啊!”
“可惜了,我还以为兮兮会成为我们宋家的儿媳妇呢。”
“早晚的事。”
宋庚声音有点小,郑秋笛没怎么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孩子们都大了,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你少操点心。”
出去散步的两人确实不用他们担心,找不到话说?根本不存在。
刚牵着梨花走出大门,路言兮的话茬子就打开了。
“绥哥哥,最近工作忙吗?”
“不忙。”
“那绥哥哥你明天有空吗?”
第4章
都疑惑她的反常
宋绥看向她。
路言兮笑:“是这样的,我家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嘛,我打算明天去添置些东西。我没车不方便,想着你如果不忙,明天可不可以陪我去买点东西?”
见宋绥看着她不说话,路言兮又笑着问:“绥哥哥,可以吗?”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叫你!”
从宋绥手里夺过牵引绳,“梨花,走咯!我们去散步!”梨花向前跑,路言兮小跑追上去。
许久不见宋绥跟上来,她回头喊:“绥哥哥,快跟上!”
“……嗯。”
两人来到小区的小公园,牵着狗漫步,宋绥突然问:“言言,以后有什么安排?要找个公司上班吗?”
“我暂时没有上班的打算,这几年忙着学业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想先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会和朋友一起开个甜品店。”
“休息一下也好。”顿了顿,“只是,为什么是开甜品店?”
路言兮追着梨花,比宋绥快几步,她需要回头才能和宋绥说话。
公园的路灯下,容颜姣好的女孩着一袭长裙,一手牵着狗,微微侧身回头展颜:“我在国外花三年时间学了怎么做甜品,做甜品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技能之一,开甜品店会比较轻松。”
“怎么会想着学做甜品?我记得你并不喜欢吃甜食。”
确实,从前的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吃甜食。
“以前不喜欢,出国后突然就喜欢了。”
她的笑颜落入宋绥眼中,宋绥就这么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种情况放在其他人面前妥妥的要冷场,主要是宋绥这个人真的很冷。但站在宋绥面前的是路言兮,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路言兮丝毫没被他的冷淡吓住。
“等我的甜品店开张,绥哥哥你要来给我捧场哦!”
宋绥还是不说话,也没有跟上,路言兮拉着梨花倒回来,颇有几分活泼地蹦到他面前,微微倾身探头:“绥哥哥,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路言兮笑着:“那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嗯,等你的店开张,我会去捧场。”
“那说好了,到时候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嗯。”
两人散了一个多小时的步,回去宋绥直接将路言兮送到她家门口。
“早点休息。”他对路言兮说。
“嗯,绥哥哥,明天见!”路言兮将梨花的牵引绳交到他手里。
“明天见。”
路言兮刚要进院子,又被他叫住:“言言。”
路言兮回头:“嗯?”
门口,路灯下,戴着金色边框眼镜的人怎么看都很耀眼。
“绥哥哥,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晚安。”
宋绥转身走了。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路言兮心下轻轻一叹。
她其实大概能猜到宋绥没出口的话是什么。不说宋绥,她回来后一个字都没有问及宋淮,性格还有这么大的变化,仿佛变了个人,估计连宋叔郑姨和安欣都觉得她很奇怪。
她不问宋淮,并不是没有放下宋淮,只是不想在宋绥面前提起宋淮来堵宋绥的心而已。
宋绥很介意宋淮,不是说他对宋淮这个弟弟有多不满,相反,作为哥哥,宋绥从来没有亏待过宋淮这个弟弟。
宋绥介意的是她喜欢宋淮,或者说,介意的是她和宋淮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路言兮冷笑一声,好个两情相悦!
转身回屋的路上,她的思绪飘回上辈子。
上辈子十八岁那年高三毕业后,她是为什么出的国呢?
是因为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都同班,和她在众人眼中是天生一对,她喜欢了很多年,以为会考同一所大学,然后自然而然在一起最后步入婚姻殿堂从此共度一生的宋家二少宋淮突然有了女朋友,她伤心之下就选择了远走他乡。
宋淮一边从未否认其他人那番他们般配的说辞,在其他人说起时笑着默认,一边又和别人谈起恋爱。
出国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呢?
她没有荒废学业,但她这个人算是废了。
她学会了抽烟喝酒,常常混迹酒吧等混乱的娱乐场所,白天黑夜颠倒,将日子过得一团糟。时间一长,她的身体也垮了。
记得她上辈子一出国就是五年,本不打算再回这个伤心地,是外公外婆得知她的情况,勒令她回国来休养身体,她才回的国。
回国后她的日子又是什么样的呢?
她没有找工作,外公外婆让她好好休养,宋淮得知她回国,开始了对她疯狂的追求。
宋淮说他后悔了;说他喜欢了她很多年;说他不该因为胆小不敢对她表明心意就将对她的感情转移到一个和她长得有点像的女生身上;说他对那个女生没有感情,只是高三高强度的学习加上他对她藏在心里多年不敢表露的感情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才会一时头脑发热犯浑找替身发泄对她的感情;说他和那个女生早就分干净了,让她给他一个机会……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呢?
心里肯定是难受的,她果断拒绝了他。
她的拒绝并没有让宋淮放弃,他追求她整整一年,风雨无阻,诚意十足,连她外公外婆都被宋淮的诚意打动了,加之她本就没有真正放下对他的感情……
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宋淮的追求。
在一起的一年里,他们不说轰轰烈烈,感情却也还算稳定。宋淮向她求婚了,她犹豫过后正要点头的时候,那个替身找来了。
替身生病了,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需要进行骨髓移植,寻求宋淮的帮助,让他帮忙寻找适配的骨髓源。
求婚现场,宋淮跟着替身走了,带替身去医院做检查。
那天她一个人在外面待了很久,当天晚上就打电话和宋淮说了分手。宋淮自然不同意,想尽办法求她原谅并向她各种做保证,她最终还是心软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
和好后,安分了几天,替身又找了来。
他们约会看电影,替身打电话说她不舒服,宋淮和她说抱歉,然后就将她丢在电影院;他们坐下一起吃饭,替身打电话来说身体不舒服要马上去医院,宋淮和她说抱歉,将她一个人丢在餐厅;她的身体被她作了五年本就垮了,经常大病小病不断,进医院是常事,那天她发高烧进医院,宋淮刚把她送到医院,替身又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她病危刚从急救室出来,宋淮再次丢下她……
整整两个月,她和宋淮就在分手求原谅和好又分手求原谅又分手中循环,她独自躺在医院输完液退烧后,和宋淮彻底分了手。
第5章
宋绥存疑打探她的事
宋淮还是不同意,挽留了,只是这次许是替身的情况当真严重,他只在电话里挽留,接连几天都没来见她。
再次见面,是宋淮来找她去给替身抽骨髓做手术。
说是替身血型特殊,很难找到适配源,她恰好和替身适配。
就是这么巧,就是这么狗血。
她身体本就不好,当然不会同意。可是宋淮求她了,也不算求,他拿他十岁那年将她从游泳池救上来一事说事,说就当还他当年救她一命的恩情。
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同意抽骨髓。
身体不好,手术后引发一系列并发症,几次进ICU,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一年时间。
替身得救了,替身在鬼门关走一遭后,宋淮来找路言兮,说他到现在才终于认清自己的心,说替身才是他真正喜欢的人,和路言兮表达了歉意并同意路言兮之前提出的分手。
路言兮要出口的话就这么收了回去。
她原本是想告诉他,她没多久可活,让他别将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了来着。
没必要说了。
她最终不止活了一年,她活了三年,尽管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病床上。
自然不是她命好,多出来的那两年是医学天才宋绥不眠不休寻找方法通过一次次的手术帮她抢来的。
在病床上的那三年,几乎都是宋绥在陪着她。
宋绥也不做什么,他话少,她那时也很少说话,宋绥就只是很寻常的陪伴,似医生对患者,似兄长对妹妹,似朋友对朋友……
思绪从回忆中拉回,路言兮已经回到房间,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漱。
同样回到房间的宋绥却没有急着洗漱休息,他拿着烟和手机去了阳台。凭栏站着,他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两口,才拿手机拨号。
“言言这几年在国外发生了什么?”
“稀奇,你不是从来不过问她在国外的事吗?我以前要主动告诉你你都不愿听,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这么反常。”
宋绥没说话。
“算了,就你那惜字如金的风格,想来也不会告诉我原因。要说兮兮在国外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十分清楚。”
“你知道的,兮兮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我只能以朋友的方式和她相处,可不敢真去监视跟踪她。撇开你的关系,我和兮兮也是朋友,我很珍惜兮兮这个朋友,真去监视跟踪她,被她发现我就得失去她这个朋友了。我可不想。”
“我去年回的国,这一年兮兮在国外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能将我之前知道的告诉你。”
“五年前兮兮出国,哦,那时我和她还不认识。经你的委托去接近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个烟酒均沾混迹各种娱乐场所的人了。那时我还好奇你明明那么正经的一个人,怎么会和这样的女孩子有牵扯,后来接触慢慢了解后,我才知道兮兮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糟糕。”
“她是很废,至少在抽烟酗酒玩转各种娱乐场所,经常日夜颠倒将日子过得一团糟这方面是这样。但她不管怎么玩怎么废,她的学业从来没有荒废。你能理解吧,她都花那么多时间在玩乐上了,居然还能兼修经济学和管理学,两个专业还都能始终保持专业第一。”
“说实话,就学习这一块,我对兮兮是服气的。”
“言归正传,她虽然玩得狠,但她从不过界,她从不乱搞男女关系,和她走得近的男生都很少。”
“她……”宋绥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吸得太狠,嗓子有点被呛到,轻咳了两声,“她以前不会抽烟,酒也只是在一些重要的场合推脱不掉才会喝一点点。”
他后悔了,他不该因为怕控制不住去找她就真的对她不闻不问,更不该在魏卓锦要将她的事告诉他的时候拒绝去听。
如果早知道她出国后是这样……
“五年,那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魏卓锦刚才说,她抽烟酗酒还将日子过得日夜颠倒,长时间维持这样的生活模式,身体很难不坏掉。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五年,这样的生活模式兮兮只维持了两年。大概是三年前,突然有一天兮兮来找我,告诉我她打算戒烟戒酒,还让我陪她到医院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都懵了,要知道在那之前我不止一次要带她去医院做体检,每次她都是拒绝。我逼得狠了,她还威胁我说如果我再这样,她就和我绝交。”
“体检结果不算太坏,没什么大病,但身体确实是有些垮了,兮兮就问我有没有相熟的营养师,让我介绍给她;得知我在甜品店打工,兮兮还让我帮她问问我打工的店里可不可以学做甜品,明明不喜欢甜食却开始学做甜品……”
“那之后我就再没有见兮兮喝过酒抽过烟,她也再没有去过酒吧之类较为混乱的场所,就算偶尔出去放松,也都是去一些清吧茶楼之类的地方。不止这些,那之后无论走到哪里,兮兮都带着一个保温杯。”
“虽说她知道养身体我是很高兴,可她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走到哪里都带一个泡着养生茶的保温杯,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吧?”
“真的震惊到我了。”
“总之就是,从三年前某一天开始,兮兮就变得很正常了,让人很放心。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关于她的事。”
听完对方说的这些,宋绥久久不言。
还是对方先出声打破这沉默得有些让人心里发堵的气氛:“兮兮今天回国,你应该见到她了吧?是觉得兮兮有什么不妥吗?”
不算不妥,只是发现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