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躺在病床上，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怀疑，怀疑她和宋淮这些年的情分，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看错了人。很想问问宋淮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向她开的口，很想问问得知她因抽骨髓没有多久可活，宋淮会不会有哪怕一点后悔……
答案她当然不清楚，因为她从来没有找宋淮问过。她只知道宋淮在她生命最后那三年和周夕悦过得很幸福，婚姻美满儿女双全。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有点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宋淮最后选择了周夕悦，她只是不甘心就那样窝囊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她自觉是个聪明人，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她真的很不甘心。
不过她也不打算做什么，宋淮要和周夕悦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好了，有那个和他们纠缠的时间，她更宁愿拿来和宋绥约会吃饭。
“兮兮，你回国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你回来多久了？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大哥？！”
宋淮这才发现宋绥也在。
“大哥你……你怎么会和兮兮在一起？”
宋绥就站在路言兮身边，两人离得很近，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轻轻一动就能碰到对方。
这实在不是宋淮熟悉的情形。
在他的印象中，宋绥和路言兮从来不是可以这么亲近的关系。
镜框上，宋绥眉头轻蹙，正要开口，路言兮先了一步：“我和绥哥哥来吃饭。”
冲宋淮轻点下头：“宋淮，好久不见了。”
面对宋淮，路言兮不再是那副在宋绥面前带着甜甜笑容的模样。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却是清冷的笑，和甜美半点不沾边。
一声绥哥哥，一声宋淮。
宋绥微蹙的眉头就这么缓缓地松开了。
“你……兮兮，你、你……”
她疏离的态度宋淮自然感受到了，想问她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怎么开口？
尽管心里明白兮兮当初是生他的气才一声不响地出国，可他毕竟没有向兮兮正式表明过他喜欢她，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挑明过，他没有立场去问她是不是在生他的气。
“是、是好久不见了。兮、兮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昨、昨天就回来了吗。”宋淮是想对她笑的，却笑不出来。
昨天就回来，现在又是和大哥在一块儿，可见兮兮昨天回来后多半是直接回的家。兮兮回家，肯定见过他爸妈和大哥，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兮兮已经回国，兮兮也丝毫没有要联系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他今天来这里吃饭，以他最近总是在公司加班，下班后都是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不回家的情况，他是不是要很久才知道兮兮回国的事？
他承认他做错了，可、可他不是和周夕悦断干净了么！兮兮不原谅他就算了，怎么他家里人也……
宋淮此时是什么心理活动，路言兮并不关心，她轻轻点了下头说：“你和朋友是来吃饭的吧，你们吃饭，我和绥哥哥就先回家了。”
看向宋绥，她又是清甜的笑：“绥哥哥，我们走吧。”
她对宋绥无意间流露出来的亲昵可把宋淮刺激得不轻，在宋绥点头应她，两人就要离开时，他不顾形象地来拽路言兮的手，“兮兮！”
路言兮反应很快，正要侧身躲过，宋绥的反应比她更快，伸手一捞，就捞住她的腰将她揽了过去，躲开了宋淮伸过来的手。
“阿淮，做什么。”
很淡很平静的语气，却莫名让宋淮心神一震。
宋绥是内敛的沉稳的，比起宋淮的凌厉，他显得温和许多，可以说从来没人见过宋绥生气，但这并不是说他在宋淮面前就没有威严了。
即便从小到大都没有被宋绥说过一句重话，宋淮也有些怕宋绥。
“有事说事，动手动脚的成什么样子。”宋绥已经松开揽在路言兮腰间的手，好似他刚才那一揽就只是随手之举。
“怎么，还想将你对付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那一套用在言言身上？”
“不是，我……大哥，我不是……兮兮，抱歉，我就是太久没有见到你，太高兴太激动了，我、我没想做什么……”
“没事。”路言兮神色略冷，“只是下次别再这样动不动就动手了，我不喜欢。”
宋淮想说，他们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只是要拉一下她的手腕而已，这在以前根本不算多特别的事，那时也没见她反感。
但宋淮没敢说，也没脸说。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路言兮说完就和宋绥离开，这次宋淮没敢再拦。
两人分明是一前一后离开，没有牵手离得也不算近，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宋淮就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第9章
决定认真追求
“宋二少，刚刚那个是……你大哥和路女神？”
和宋淮一起来吃饭的几人都是宋淮的朋友，其中就有两人和宋淮同校一人和宋淮同校又同班。
“你大哥怎么会和路女神在一块儿？我知道你们家和路女神家是邻居，可我记得你大哥和路女神关系很一般啊，你们家不是你和路女神关系最好吗？怎么路女神回国你都不知道，反倒是你大哥还单独带路女神出来吃饭……”
那人正说得起劲，旁边的人忙狠狠拍了他一下打断他，见他还想再说，使劲给他使眼色小声说：“我说你到底有没有眼力见啊！没看到宋二少的脸色有多难看吗？”
宋淮的脸色确实不好看，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我还有点事，先走，你们吃吧，记我账上。”
这种情况也没人敢多言，宋淮就这么离开了桃源斋。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说：“我跟上去看看，你们吃。”
跟上去的正是高中和宋淮路言兮都同班的人，他叫于向斯，是这几人里和宋淮关系最好的。
“阿淮！”
“你怎么跟来了？我没事，回去吃饭吧。”
“不吃了，我也不太饿，找个地方我陪你喝两杯吧。”
两人就这样开车去了一家常去的酒吧。
点了酒，各自端着一杯碰了一下，于向斯说：“阿淮，路女神回国的事你当真一点儿都不知情？”
宋淮没说话，一口将酒杯里的酒闷完。
“看样子你确实不知情。之前怕惹你不高兴，一直没有问过你，路女神出国这五年，你有没有联系过她？”
宋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闻言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没说话，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于向斯见此，叹息一声：“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心里明明有路女神，为什么当初还要找那个周夕悦……”
“好，你当初找周夕悦，我可以理解成是你一时糊涂，可后来呢？路女神都伤心远走他乡了，你怎么还和那个周夕悦纠缠不清？居然整整五年都不主动联系路女神。阿淮，我都有点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路女神啊？”
“当然是真的！我当然喜欢她！”
声音有点大，喊完又一口闷完杯里的酒。
“既然喜欢，那你倒是和周夕悦断干净啊！你这样一边和周夕悦纠缠不休，一边又说你喜欢的人是路女神，还五年来都不主动联系路女神，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以为我不想断干净吗？哪一次断我不是断得干干净净？可、可你也知道，兮兮不在，周夕悦又和兮兮长得那么像，她一在我面前哭，我就忍不下心。”
这一忍不下心，就分分合合纠缠了五年。
“你以为我这些年不想联系兮兮不想去找她吗？可我不敢啊，我、我做错了事，还有什么脸去找她。”
“那你说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吧，就此放弃路女神，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不行！她不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酒杯重重砸在台子上，发出一声大响。
把调酒师和旁边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那你就去告诉她你喜欢她，就去追她啊！你半个月前不是又和周夕悦分了吗？这次你就别再和周夕悦藕断丝连了，彻底断干净，然后去追路女神。路女神因你和周夕悦在一起的事伤心出国，可见她不是对你没有一点意思，只要你有诚意有真心，路女神总有一天会被你打动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路女神最后没有答应你的追求，你好歹也努力过不留遗憾，不是吗？”
“看看你这五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我都看不下去了。去努力试试吧，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你说得对，我应该去努力试试，不能试都没试过就放弃！”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但是阿淮，我话说在前头，你如果真决定要追求路女神，就要拿出百分之一百的诚意和真心，不能再和那个周夕悦有任何牵扯了。”
“……我知道。”
“说真的，要不是看出路女神是喜欢你的，我真不想你再去嚯嚯她。路女神人美心善还那么优秀，我真搞不懂她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远的不说，你大哥从小就出类拔萃还洁身自好，难道不比你更值得她喜欢？”
“说什么呢！我大哥和兮兮怎么可能！”宋淮反应很大，都直接从位置上站起来了。
吓了于向斯好大一跳。
“我当然知道你大哥和路女神不可能，我就是随口拿他举个例子，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于向斯古怪看他：“阿淮，你不会是因为今晚看到路女神和你大哥一起去吃饭，就以为他们有什么吧？”
宋淮没说话，闷声坐下来又一口喝完一整杯酒。
“不是吧，你还真有这种想法啊？那是你大哥诶，他从小就是异性绝缘体，我一度以为他喜欢男人来着。”
“再说了，你大哥和路女神都认识多少年了，他要对路女神动心思早就动了，还用等到现在？不提当年你和路女神形影不离别人都没机会钻空子的日子，就说路女神在国外和你断了联系的这五年，你大哥要是真对她有意，早就抓准时机下手了好吧。可我从安欣那里打听到的是，这几年你们家谁都没有主动联系过路女神。”
“我确实没有听说大哥联系过兮兮。”宋淮像是松了口气。
“这不就是了，放宽心，路女神和任何人都有可能，就是和你大哥绝无可能。”
于向斯之所以这么肯定，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清楚路言兮以前喜欢的是宋淮。以路言兮的性格，路家和宋家的关系摆在那里，路言兮就算不喜欢宋淮了，也绝对不会选择宋绥，不然这样以后相处得多尴尬。
于向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路言兮是死过一次的人。
对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抓住最想抓住的，至于其他，都无关紧要。
听完于向斯这番话，宋淮的心是安了点，但他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那你说说，兮兮怎么会和我大哥单独出来吃饭？”
第10章
如果他能开心
“谁知道呢，或许就是碰上了吧。你想知道，回去问问你大哥不就清楚了？要我说，以你们家和路女神家的交情，你大哥单独请路女神吃顿饭也很正常吧。”
是正常，毕竟以前兮兮也常和他们一家人一起出来吃饭。可兮兮和大哥单独出来吃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说不定是你爸妈交代你大哥这么做的，路女神刚回国，你爸妈让你大哥帮忙照顾着路女神一些也不是不可能。”
于向斯这话彻底打消了宋淮的疑虑，“你说得对，如果不是我爸妈有交代，以我大哥的性格也不太可能单独和一个女孩子出来吃饭，哪怕那个女孩子是兮兮。”
另一边，路言兮和宋绥回到家。
车没有直接开进宋家，而是停在宋家大门口。
“要去我家坐坐吗？”宋绥问路言兮。
路言兮对宋绥不算十分了解，但也不是一点儿都不了解。宋绥如果真希望她去他家里坐坐，就不是将车停在门口问她，而是直接把车开进宋家了。
“在外面跑了一天，有点累，今天也晚了，就不去了，绥哥哥代我向宋叔和郑姨问好。”
“嗯，我送你回去。”
说着就当先打开车门下了车。
路言兮笑笑，跟着下车。
两家离得近，很快就到路家门口。这一小段路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来到路家大门外。
路言兮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扶着门却没有马上进去。
因为宋绥还站在门外没有离开。
她扶着门侧身回头望着他笑：“绥哥哥，我到了，你回去吧。”
“嗯。”嘴上应着，脚却半步都没有挪。
“绥哥哥是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路言兮抬头，视线和宋绥的撞上。
或许是两人离得近加上又没有阳光灯光的反射，即便宋绥依旧戴着眼镜，这次路言兮也能清楚地看进他眼底。
静默着对视片刻，宋绥先出声打破沉默：“言言，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如果是最开始躺在病床上那一年见到宋淮，她确实做不到情绪不受影响，可她都在病床上躺了三年。最后那三年陪着她的人是宋绥，她对宋淮有再多的情绪，也都在那些日子里一点点稀释掉了。
她承认，见到宋淮，她心里是有点不甘心，但那点不甘心还不足以对她的心情造成影响。
“绥哥哥，西城一街有家味道不错的早餐店，我问过华华，华华说那家早餐店还在，我很久没吃过他家的早餐了，明天我们要去西城那边买东西，早餐就不在家里吃了，去那家早餐店吃吧。”
宋绥不想她见宋淮，两家挨着，宋绥和宋淮又是亲兄弟，避是不可能避一辈子的，那她就暂时尽可能地避免和宋淮见面吧。
如果这样能让宋绥开心一些。
宋绥深深凝视着她半晌：“好，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他是宋绥，从小就有着让人望尘莫及的聪明头脑，她这番话的用意，她相信他一定听得出来。
路言兮知道他心中有疑，毕竟她委实太过反常。她不怕他有疑，就怕他没有一点怀疑。有疑才好，有疑才能早点看透她对宋淮没有意思，早就移情别恋了他。
“好的，绥哥哥晚安。”
“晚安。”
凌晨的时候，宋淮回来了，喝得醉醺醺回来的。
宋家和路家一样，是三层的别墅。宋庚和郑秋笛的房间在二楼，宋家三兄妹的房间都在三楼，宋绥的房间就在宋淮的房间隔壁。
宋淮喝醉回来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停在宋绥的房间外，“咚咚咚”敲响了宋绥的房门。
房门从里面打开，宋绥穿着睡袍站在门里：“有事？”
门里灯关着，门外走廊上的灯亮着，宋绥站在那里，半边身子在灯光下，半边身子隐于昏暗里，他已经把眼镜摘下露出了双眼。宋绥的眼睛很好看，深邃中带着点邪肆。此时的宋绥身上除了平日里的清冷沉稳，还多了点邪气。
骤然对上这样的宋绥，宋淮的酒都被吓醒了大半，本来要来质问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没、没事。就是想着大哥搬回家这段时间我都在忙，还没有在家里和大哥碰过面，难得今天都在家，就、就来和大哥打声招呼。”
“嗯，招呼打过了，去休息吧。”
宋淮没有离开，宋绥淡淡问：“还有事？”
“……没、没了。”
“那就早点休息。平时没事少喝点酒，楼下厨房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抽屉里有我配的解酒药茶，去泡一杯喝了再睡。”
“啊？哦，好的，谢谢大哥。”
回应宋淮的是被关上的房门。
宋淮这才反应过来他原本是要来找宋绥做什么的，居然怂得什么都没有问，很是懊恼。
心想算了，就像于向斯说的，大哥要对兮兮动心思早就动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大哥和兮兮单独出去吃饭，应该也只是爸妈的交代。
晃了晃晕沉的脑袋，宋淮没有忘记宋绥提醒他喝解酒药茶的事，没有回房间，而是转身下楼去厨房泡了杯醒酒药茶喝。
第二天等宿醉的宋淮醒来准备去找路言兮，却得知路言兮和宋绥早已出门的消息。
“妈，你是说，大哥和兮兮一起出的门？”
郑秋笛看到这个二儿子就觉得糟心。
“可不就是一起出的门嘛。兮兮五年没回家，这一回来，家里要什么没什么，不得出去置办？她一个女孩子力气小又没有车，出去买东西多不方便，你大哥就陪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