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舜华连忙阻拦她:“我现在有钱了,您不需要去过那种苦日子了。”
  大妈摇摇头:“我没养你大,怎么敢叫你养我老。”
  卢舜华的眼泪一瞬间下来了。
  “妈,您养我到十岁,要不是下岗又断腿,没办法了,怎么会把我送人。”
  杜晚歌这才低下头去看大妈的裤腿,发现大妈有一只脚没了,本该是脚踝的地方包着一层厚厚的棉布。
  大妈刚刚就是用这样的脚踩三轮车?
  『还怪心酸的。』
  『虽然恶毒女配意外提前促成,但看到还是想哭。』
  刚开始可怜她,大妈就要走,还记得对杜晚歌喊:“姑娘,记得把一千块钱给我。”
  杜晚歌:“……”
  “大妈,我朋友都没吃上饼,我可不给你钱。”
  卢舜华这才想起事情始末,感激地看了杜晚歌一眼。
  但大妈执意要走。
  杜晚歌穿着硬质尖头高跟鞋,她当机立断大力踹在三轮车上,本就老化脆弱的轮胎被她怼着边角踢,真的爆了。
  她皮笑肉不笑:“大妈,这下你得留下了吧。”
  『????』
  『啊?』
  『还能这样!』
  『这都行?!恶毒女配的坏还能这么用?』
  三轮车摇摇晃晃。
  卢舜华立刻把大妈扶下来:“您先下来。”
  大妈心酸得想哭:“你赔我三轮车。”
  “我认识她,我叫她赔。”卢舜华立刻哄。
  大妈指着杜晚歌:“叫她赔!”
  “好好好。”
  安抚着大妈,卢舜华向佣人招手,佣人也连忙上前扶住大妈。
  “咱们先坐下来好好合计怎么要她赔,别着急。”
  连哄带骗把大妈送进去没多久,卢舜华又出来,她的眼睛微红,却含着感激与难以言喻的亲切:“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杜晚歌毫不犹豫:“我父亲的公司面临破产,希望您投资。”
  卢舜华心中的喜悦和激动难平:“好,明天上午我在芙蕖苑等你,我们商量一下投资给你爸爸的事。”
  杜晚歌笑意盎然:“好。”
  『太好了,女配爸不会死了,阻止女配黑化第一步成功!!』
  『但马前失蹄,这下钱都到女配手上了。』
  『哈哈哈哈哈…算了笑不出来,本来应该是阿风的功劳啊,白白浪费了。』
  『但我觉得挺好的呀,亲人团聚,比那些到处寻找亲人的可怜人好多了,女配虽然超前情节,但这其实算件好事,不能因为阿风利益损失了一点点就不要人家母女团聚吧。』
  与此同时,黎氏老宅内。
  乌长谦不算老态的脸已经呈现了疲惫,但态度却少见的强硬:
  “当初如果不是我女儿软磨硬泡,求我救你们,黎氏的死活根本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投三十亿,现在乌氏面临难关,黎氏却成了咬东郭先生的狼,可见这三十亿,我必须一分不差收回了。”
  黎风眼皮冷漠一抬:“乌歌恐怕不会同意乌董事长这么做。”
  乌长谦却觉得眼前的后生卑鄙至极:“投资是我给你投的,而不是我女儿投的,给你是因为我对我女儿宠爱,而不是让你仗着这些钱随便欺负我女儿。”
  可气小歌和他说要黎风不要爸爸,宁愿跑到黎家来住,也不愿意听他一句劝,甚至觉得他要钱丢人。
  他亲手带大的掌上明珠,这样的糊涂,这样的识人不清,他忍不住痛心万分。
  黎风紧握住茶杯:“希望伯父不要后悔撤资,一旦撤资,往后黎氏无论如何飞黄腾达,都和您没有关系了。”
  “共患难都不可以,难道还求你们共富贵吗?”乌长谦一语戳破他们的真面目。
  他不欲和这群伪君子多说,直接抬步离开。
  黎家的人气压极低。
  “整整三十亿,没了这三十亿,黎氏就变回那个无名无姓的小古董店!”黎母着急得上火。
  黎风呵斥:“够了,别说了。”
  角落里被忽视的黎司期静静端着茶杯品茗。
  眼底却一片晦暗。
  三十亿就能崩溃的企业,值得上市吗?
  甚至不如就把这三十亿还给乌氏。
  乌长谦回到家里没多久,佣人就来报:“小姐回来了。”
  乌长谦心一颤。
  不必多问,是来阻止他撤资的。
  面对自己的女儿,他远没有面对外人那样强硬,眼底一热,微微侧过脸去,不让佣人看见他老泪纵横:
  “告诉她,如果是想要我取消撤资,这件事已经没有商量余地,这次她怎么求都没有用了。”
  过后他又不忍地补了一句:“让她想想她的爸爸,如果这次倒了,负债累累,爸爸就要无家可归,穷困潦倒,好歹念在这么多年父女情,在黎风辉煌的时候,也给爸爸一条生路。”
  佣人听得都心酸,赶紧下去传话。
  但过了一会儿,佣人急匆匆跑回来:“她说她是回家里来住的,以后就不走了。”
  乌长谦写字的笔停下,无比意外:“…真的?”
  —
  在楼下等了五分钟后,杜晚歌被放进乌家,她饶有兴味打量着乌家别墅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慢慢往里走。
  『她真的,原著对爸爸好差,动辄就骂,怪爸爸没给自己这个没给自己那个,抱怨自己爸爸没有富到可以一手遮天,害她不能给阿风更多帮助。』
  『还记得有一章是说她摔去世妈妈的相机,直接把带着乌父乌母很多美好回忆的相机砸碎了。』
  『求求你女配姐,能不能不动手,不对爸爸说脏话?』
  杜晚歌却不回答,弹幕心急如焚,想来她是又要大闹一通了。
  而乌长谦正在大厅里等着她。
  “爸爸。”虽然很陌生,但杜晚歌想到乌父对原主的诸多包容与疼爱,再想到他的下场,忍不住温声唤他。
  『好紧张救命!!!』
  乌长谦不敢妄想女儿会帮自己,只是硬生生压下哽咽:“你是回来阻止爸爸对黎氏撤资的吧,如果是这样,你就回去吧。”
  没想到女儿愣了一下之后,竟然笑眼弯弯:“真的吗?我觉得您撤资得对啊。”
  乌长谦不敢相信:“你说撤资得对?”
  看着女儿还对他笑,他感觉不可思议,他都多久没见过女儿的笑容了。
  『我是不是听错了,乌歌刚刚说什么?』
  『啊?我两只耳朵没听错吧!!!』
  杜晚歌慢悠悠道:“这些天黎氏见死不救,我心里对黎风其实也已经失望了,就算不失望,您才是我真正的亲人,孰轻孰重,难道我还分不出吗?”
第6章
浮夸
  这样亲近的话,乌长谦根本不敢想是出自自己女儿之口。
  『失望?笑死,我们阿风魅力这么大,女配为了安慰爸爸什么都说得出。』
  『她划画是不是真的有点失望,所以想博取黎风关注?』
  『但阿风真的拿三十亿有用,她懂什么啊。』
  杜晚歌当弹幕放屁,只是看着乌长谦。
  垂猫眸瞳孔偏大又滚圆,像只猫,睫毛浓密得像羽扇,瞳孔却是淡得出奇的琥珀色,姝艳又奇异。
  标准的恶毒女配艳丽脸,酒窝很深,笑的时候看起来又甜美又恶毒,像是会拿把刀扎人,看着人滋滋冒血的恶女。
  可是这一刻,不知从哪里开始改变,她似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神温暖,坦坦荡荡,脊背挺拔像一棵清瘦青松。
  浅色的瞳孔和酒窝让她笑起来格外明媚。
  对上女儿如煦日般璀璨的眼睛,乌长谦心里的绝望似乎被从悬崖上拉回了一些。
  可还是不敢相信女儿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你真的愿意这么做吗,可你当初那样拼命让爸爸帮黎风…”
  黎风永远都是第一选择,父亲却不是。
  每一次他满心以为女儿是要跑向自己的,却都跑向了那个对她并不好的年轻人。
  这一次,会一样吗?
  杜晚歌认真看着乌长谦,一字一字郑重其事:“爸爸,是我之前错了,我最重要的就是您,是我之前太糊涂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女配说好话,她竟然可以收敛性格对爸爸和颜悦色。』
  『女配知道自己爸爸会死的时候好努力,是不是我把她想得太坏了,她只是叛逆暴躁而已,亲情上并没有那么绝情…当初她要是知道爸爸会因为这个挫折走上绝路,或许也会收敛自己。』
  『三十亿的投资比起后面男女主受的伤,我宁愿让阿风不要这三十亿,反正阿风能力超群,一定会赚回来,就当买平安。』
  『好烦啊,干嘛要拿阿风的东西换,本来阿风就应该平安啊。』
  她毫不犹豫:“我前几天说要和您断绝关系,是因为我想进黎氏的拍卖会,里面有一位专投古文化产业的投资人,怕黎氏觉得我在抢资源,所以和您撇清关系。”
  乌长谦的五脏六腑似乎从冰封渐渐融化,他不敢相信难以解除的桎梏,原来真的还有机会打开。
  女儿,真的会回来吗?
  还是他的小歌。
  杜晚歌的目光堂正,如朗月之悬光,背对着落地窗的耀眼阳光,她掷地有声:“抱歉,是我冲动,没有告诉您。”
  〈人物正向程度+5,当前人物正向程度—45〉
  『我去,加了加了!!女配黑化值减了!她脑子好像不孬啊,能解释得这么好。』
  『但她的解释好阴险,听起来就要害阿风。』
  乌长谦本已万念俱灰,别墅车子这些不动产全都抵押,佣人的工资也只够工作到两天后,自己的银行卡快清空,催债的人天天上门,和妻子一手创办的国风工艺品公司眼见要破产。
  本来他已经不抱希望,撤资是最后一搏,搏到了再熬一熬,没搏到也是意料之中。
  没想到,女儿竟然清醒了。
  “爸爸没想到,你自己一个人去联系投资人,一定很难,有没有什么爸爸能做的?”
  杜晚歌现在兜里只有一千块,她没什么把握能请投资人在上流场所吃饭喝茶:“明天我要去见投资人,您能给我一点零花钱吗?”
  乌长谦心底叹一口气,果然,小歌只是找了新借口想和他要钱而已:“爸爸怕是给不了你多少了。”
  杜晚歌计算着原主记忆里,芙蕖苑的消费标准:“您再给我八百块就好了。”
  乌长谦有些诧异:“八百?”
  以往小歌起码都是十万十万要。
  听起来真的像去见投资人,而不是挥霍。
  乌长谦抱着不敢相信却又想赌女儿真的是在乎他的想法:“爸爸给你三千,你省着点用。”
  『他现在兜里也就这些了,乌歌,你别再要了,你爸爸真的没钱了,该卖的全卖了,除了你妈妈送给他的手表,他打算跳楼的时候戴着。』
  杜晚歌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那是一块浪琴酒桶古董表,鳄鱼皮表带的边缘已经被磨出花,但表面光洁,可以看得出戴的人很爱护。
  乌长谦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把手挪开:“这不能卖。”
  看着他下意识的躲避反应,杜晚歌无来由觉得心酸。
  原主究竟对这位父亲剥削到什么程度,他才会在她视线投过去的一瞬间,认为她是要他卖了换钱?
  她眸光动容:“这是妈妈送给您的手表吧,一转眼妈妈已经去世九年了。”
  她抬眸,眼底是担忧和不舍:“爸,我已经没有妈妈,不能再失去您了。”
  乌长谦听到她话的一瞬,想寻死的心刹那间似乎放下了不少。
  小歌竟然还在乎他?
  他的声音颤抖:“你还记得这是你妈妈送我的表?”
  杜晚歌肯定地点点头:“是在您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给您的。”
  “你真的回来了就好。”乌长谦的眼睛通红:“爸爸努力保住和妈妈一起创办的公司,我们父女俩走一步算一步。”
  见乌长谦终于有放下轻生念头的趋势,弹幕喜极而泣。
  『太好了,女配黑化的关键情节被我们逆转了。』
  『女配还可以嘛,没我想的那么凶那么说不通。』
  杜晚歌看向眼前和煦清瘦的父亲,一张斯文的脸疲惫不堪,却因为她的几句话就重燃希望。
  似乎想到什么,杜晚歌的眼睛有一瞬间黯淡下去。
  真好,原主虽然恶毒,却有这样的父亲,可她没有。
  她一回到房间,弹幕如流水。
  『乌歌,明天能不能帮阿风说几句好话啊,保证你爸爸投资的同时,阿风也还有钱,求求你了。』
  杜晚歌讽刺一笑。
  弹幕又开口。
  『只要你不表现出反对阿风,诬陷他故意拿赝品骗人就可以了,我们不要求你说好话了。』
  这个东西是会帮她,但底线恐怕是完全不伤害到男女主人公的利益。
  为了保证还能维持现状,杜晚歌开口:“我做人一向有原则,我不害他,希望他也别害我。”
  『好好好好好,我们阿风光明磊落,不可能会害人的。』
  杜晚歌回想这两天见到的黎风。
  自私,傲慢。
  似乎这个弹幕对他有很强的主角滤镜。
  就是不知道,如果她让这个弹幕看看黎风的真面目,他们是不是会世界观崩塌?
  这好像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杜晚歌一大早起床打扮,弹幕系统刚开,一看她的打扮简直要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