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对着顾恒远抹泪道:「儿啊,是娘对不住你。当时想着要完成你爹的遗愿,就让你娶了这个妒妇。早知如此,娘宁愿……」
顾恒远道:「这不能怪娘,都怪宋月璃不识大体!我听下人说她过来了,她在哪儿!」
周氏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二楼我这里。
我一看顾恒远又要怒吼,连忙放下筷子,捂住了耳朵。顾恒远一看顿时愣了一下,接着就大吼道:「宋月璃,你给我下来!」
还没等我回复,就有一个威严的声音道:「何人如此喧哗!」
听声音好像是一楼传出来的,我让绿柳下去看看情况。
外面周氏一听不乐意了,只是往酒楼里某个方向白了一眼。
顾恒远跟着看过去的时候却像是一惊,连忙把他老娘往后一拉,在酒楼门口往里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下官见过齐大人!」
那里坐的是顾恒远的上司?那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这时绿柳也回到二楼,她跟我说顾恒远行礼的方向上有一桌坐了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衣饰华贵的青年。
我决定也下楼看看情况。
下楼时我突然想到顾恒远是昨天回来的,今天早上应该去吏部报道了,那么那个中年男人可能就是他在吏部见到的官员。然后顾恒远叫他「齐大人」,记得当朝吏部尚书倒是姓齐……
我到了楼下,就看到顾恒远悄声跟周氏说了些什么,接着在那里小心翼翼地道:「打扰到大人雅兴,还请大人见谅。」
然后拉着周氏想走,周氏却狠狠瞪了我一眼,突然朝那个中年人跪了下来:「齐尚书你可要给我这老婆子做主啊!」
原来他正是吏部尚书齐仲,众人一看这么大的官在这里都离得远了些。我旁边端菜路过的跑堂也有些慌,手中的托盘都有些拿不稳。
顾恒远来不及拉住,顿时白了脸:「娘,你干什么!」
周氏道:「求大人帮你做主啊!」
顾恒远的脸色却越发白了,他外放做知县三年,好不容易回京,还没在朝中混开。如果让顶头上司先看到了自己连家事都处理不好,估计也不会将他擢升至重要职位了。
可惜周氏却不懂这点。
齐仲脸色不变,淡淡道:「你要本官帮你做主的是刚才在大街所说之事么?」
周氏忙道:「正是,大人明鉴,民妇那个儿媳……」
齐仲抬手阻止:「本官知道了。」
他看向我,我忙走上前行礼:「民女宋月璃,见过大人。」
齐仲旁边那个青年出声道:「早仰宋老板之名,把宋家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没想到如此年轻。」
他突然插话,齐仲却并无不悦。
那个青年剑眉星目,气质非凡,能毫无顾忌地抢在尚书前说话,估计是哪个王孙公子吧。可惜本朝自开国以来,就还没有哪家商户能成为皇商,以我宋家产业规模之大,也未得其荣。不然我要是皇商,好歹能对这些大人物认个脸呢。
虽然不认识,但我也不好随便说话,只是谦虚道:「民女只是得祖荫庇佑,外加管事伙计齐心协力。」
齐仲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并非本官所管,你们如果想要争个分明,倒是有个地方。」
于是我们被带到了顺天府衙门。
顺天府尹刚坐下,周氏就一嗓子又嚎上了,说得内容无外乎就是昨天在家里和今天在大街上的那些。
顺天府尹问我和顾恒远这些是否属实。
顾恒远原本还怕这事会有碍他的前途,但都到顺天府了,他可能也是干脆豁出去了,就道:「全部属实,大人。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下官这个妻子实在是刁蛮骄纵,不可理喻。」
顺天府尹问我:「顾夫人可有话说?」
我忙道:「大人,民女冤枉啊。夫君带了那位君姑娘回来时我就表明愿与他和离,只是夫君固执不肯。婆婆那里是因为她误会我用钱侮辱她,我敬佩婆婆品行高洁,所以才吩咐下人不得再用金银首饰和锦衣华服冒犯婆婆。」
「大人,你别听她胡说。我和她乃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婚约,成亲只有四年,怎能因为这种事和离?母亲昨天说的也是气话,她又怎能当真?」
「那你来顺天府所为何事?」
顾恒远迟疑了一下,道:「其实这是下官家事,不敢劳烦大人。下官只希望家里和睦,能让下官好无后顾之忧地为朝廷效力。」
他看向我道:「月璃,你我夫妻四年,我知道你其实不是如此无情之人。这样,如兰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就记在你名下。以后你有孩子承欢膝下,宋家产业也有后继之人,如此也算两全其美,你觉得呢?」
呃,可你刚才不还说我刁蛮骄纵,不可理喻吗?
我脱口而出:「这不是吃绝户?」
在场衙役中有一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马上憋住。顺天府尹、齐尚书、青年等人脸上也隐含笑意。
顾恒远脸一下子黑了。
我觉得这样不好,又道:「对不起,夫君,我知道你其实也不是这样的人。要不我们还是和离吧?你可以给君姑娘一个名分,别人也不会认为你是盯着我家的钱。」
周氏见状又要嚷嚷,但可能是因为顾恒远来的路上嘱咐过她,她张了张嘴后又忍住了。
我又补充道:「而且,你说过君姑娘品行高洁,她肯定也不愿意用我的钱养孩子。」
顺天府应捻须道:「既如此,那的确是不该让顾夫人出钱。」
顾恒远沉默半晌道:「如果我把如兰送到别处备孕,你可以答应不和离吗?」
这下我是真吓到了,顾恒远这样都不愿意和离?
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