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兰背着包袱满眼泪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个她觉得很破的院子。
顾恒远柔情似水地握住她的双手:「兰儿,你放心,等我成功后我就把你接回来。」
君如兰抽泣着说:「我相信你,恒郎。」
周氏走了过来,到家后她又换上了之前说的「当掉的」衣服和首饰,她在一旁一副非常舍不得君如兰的样子。
「唉,可怜的孩子,还怀着孕就被赶出去。」周氏抹泪,「你放心,我永远只认你一个儿媳。你暂且忍耐一下,我们一定会把宋月璃那个恶妇赶出这家门。」
君如兰蹙眉道:「可是,这里到底是宋姐姐的财产。」
「出嫁从夫!她既然嫁给了恒远,这个宅子和那些个产业也应该都是恒远来管才是!顶多到时再给她一笔钱度过余生就是了。」
顾恒远也很认同周氏这番话,他很担心地看着心上人:「你一个人在外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要不要叫翠兰陪你一起去?」
翠兰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不愿意的神色,但她不敢明说,只好委婉地道:「可是老夫人这边……」
周氏也捶着自己的腰:「唉,都怪我上了年纪……要不就别管我了,还是让翠兰去照顾你吧……」
君如兰忙强笑道:「这哪儿能呢,放心吧娘,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于是这一家三口就一直依依惜别了好长一会儿。
此刻我正在房里吃冬瓜炖燕窝。
为什么我能知道那个破院子门口发生的事呢?
自然是有探子来禀告给我的,至于探子,这事得追溯到我太爷爷那会儿了。
当时宋家的生意在太爷爷的努力下初具规模,然后太爷爷就被心怀不轨的对手盯上。
那些人出钱绑票了太爷爷,虽然太爷爷最后平安脱险,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太爷爷从那时起就招揽了许多会武功的护卫和探子。
护卫当然是保护自己的安全,而探子就是放出去收集情报,预防再有人有心陷害。
然后定期招揽信得过的护卫和探子就成了我家的惯例,一直传到我这一代。
那三年里我给顾恒远送钱送物也都是靠那些护卫的。本来嘛,这些探子是和护卫一样用来防外人的,不然也不至于顾恒远都把人带到家里了我才知道他那些事。要不是顾恒远这次回来闹出这些事,我是不会对他们用上探子的。
听了探子的回报,我觉得顾恒远身上疑点更大了。
他们几个今天在院门口说的话分明是所谋者大啊。
今天在顺天府衙门,顾恒远坚持不和离,本朝律例规定和离需要夫妻双方同意才行。这又是家事,就是顺天府尹和齐尚书也无法插手。今天我算让顾恒远相当下不了台,但他却死咬着不肯和离。要说他是为了我的钱吧,回到家后他相当老实。算算时间,这会儿他已经把君如兰送走了,但也没过来跟我提让周氏住回静尘院的事。还有,他也没再提要大厨房给他们送好酒好菜。
顾恒远还要跟我同房,说想修补夫妻感情,但被我拒绝了,说至少为期半年看他表现。
一连几天顾恒远都很老实,早出晚归。
周氏说要去寺庙住一段时间为顾恒远祈福,就离开了。
因为没钱,顾恒远只好把君如兰送到了街角一个很破的房子里养胎。
周围邻居不但有贩夫走卒,还有地痞流氓。
这可不能怪我啊,我是没再给他钱了,可是之前三年下来,我派人送过去的加起来也得有两三万两了。不知道顾恒远都花到哪里去了,反正现在他手上全部财产就只有几两碎银。
每次顾恒远要从君如兰那破房子离开时,君如兰就十分害怕紧紧抱着他。顾恒远也舍不得君如兰,要不是君如兰有身孕,恐怕他都会夜不归宿了。
这样下来顾恒远每次晚上回家都借酒浇愁,而院子里就只剩一个翠兰服侍他,这服侍着服侍着就出事了。顾恒远酒醉把翠兰当如兰,翠兰也半推半就的,两人就滚在一起了。翠兰醒后嘤嘤哭泣,表示知道君姑娘在顾大人心里的地位,自己不敢相争,只求能留在大人身边照顾。顾恒远也怜香惜玉,搂着翠兰安慰道他在谋划一件大事,等事成之后他会把我赶出这个家,到时君如兰是正妻,她就是姨娘。
探子来回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因为他怕之后会有什么变故,就一直看完了全程,现在身心受到了极大伤害。我给了这个探子五十两安慰费,探子的脸色这才好转。
我以为顾恒远谋划的「大事」很快就能有个眉目,但没想到三个月都没什么动静。倒是顾恒远那破后院有点出事,那次之后他和翠兰就食髓知味,一有空就搞在一起。家里的下人在我的吩咐下故意对那个院子里的动静视而不见,于是他们就觉得自己做得很隐蔽。这结果就是君如兰还在那破屋子里艰苦养胎呢,这里翠兰又有身孕了。
不过顾恒远知道后第一反应就是劝翠兰打掉,说现在要是被我发现就糟了。翠兰哭哭啼啼地表示自己自从三年前被顾恒远带回来后就一直爱慕他,只是知道自己身份不配,现在当然是一切都听他的。
我听着探子的回报也觉得有点反胃,其实自从出了君如兰的事后,我也不会在乎他再和哪个兰搞在一起,我只想着能早点和离。拖到现在我也有点烦躁,每日让探子看那些个场面,我安慰的赏银都给出去好几百两了。
顾恒远跑来低声下气跟我说翠兰找到还在世的亲戚了想投奔亲戚,问我能不能放翠兰离开。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表示同意,还说可以给点银子。顾恒远听到银子脸色就一亮,但听到我说要当面给的时候就支支吾吾,说让他给就可以。我也不揭穿他,就给了他五十两。
顾恒远把翠兰送出了宋家,回头我就收到消息君如兰换了个好点的房子。我当场笑出声来,看来顾恒远还是觉得真爱重要,就是不知道这五十两翠兰能拿到多少了。
至于翠兰接下来的去向我就不管了,只让探子专心盯顾恒远。
又过了一个月,顾恒远谋划的「大事」终于让探子查到点眉目了。
这天探子看到顾恒远散值后没找君如兰也没找其他什么兰,而是进了一家叫宜春酒家的酒楼。探子跟我说他当时本想跟进去,但发现周围有几个类似暗卫一样的人,他不敢打草惊蛇,就悄悄回来了。
顾恒远那点俸禄显然不够他进酒楼挥霍,这暗卫也不可能是他雇的,极有可能是酒楼里某个人的。顾恒远今天进宜春酒楼,会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吗?
我多派了几个探子,让他们盯紧顾恒远。
05.
顾恒远在那天之后又没有什么动静,但突然就阔绰了起来,君如兰住的地方也从破茅屋到瓦房到现在竟然换了个二进的院子。我还是装作一切都不知情,当然我也不会傻乎乎地光等他露出马脚。
这几个月来我有意和京城的贵妇以及千金小姐们拉近了关系,本来宋家经营的首饰绸缎胭脂水粉就很得这个圈子的女子们的喜欢,那些夫人小姐们也眼熟我。只不过以前我和她们只是泛泛之交,但几个月前周氏当街大闹后,我也在另一个方面出了名。有赖于我和宋家以前打下的好名声,那些女眷们倒并没有误会我,就是之后看到我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同情。
这对我来说反而正好,我就趁给她们介绍新货的时候多和她们聊了几句,一来二去也能进她们府中的院子喝上两杯茶了。
我有意在喝茶时点到即止地流露出想和离但是离不了的苦闷,不过我没直接开口请求她们帮忙。毕竟顾恒远虽然官阶低,但大小也是个官。何况顾恒远目前至少表面上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行,养个外室对这个圈子里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我已经让这个风声传了出来,相信顾恒远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了。
果然,几天后顾恒远散值了也没去君如兰那里,而是直接来了我这里。
收到通传时我正在屋里,丫鬟春琴端了一个盆子出来,里面放满了去刺鱼肉和鸡肉牛肉,还有一些蔬菜。她对我说:「小姐,大黑它只吃了一点就去玩了,这会儿都冷了,这还要不要加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