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媻一边目光像是小孩子一样悄悄看马车上的内饰,一边耐心跟草包领导解释说:“没什么关系,唯一的关系大概是都有一颗想要为二爷分忧解难的心吧。”
谢尘愣了一秒,还是头一次听人把‘巴结’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哈哈大笑说:“那他还挺懂事儿,改日我叫祖父给他搞个好差事,总在后排房管那么些穷亲戚有什么用,一辈子没什么出息。”
“欸,也并非都是什么穷亲戚。”一旁视线没有离开过顾媻的孟三公子闻言无奈道,“都是一时困顿的苦命人,只待一朝腾云起罢了。”说完跟好友谢尘使了个眼色。
顾媻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道:“不必如此,我又不是什么玻璃心,本身就是二爷家的穷亲戚,说说又怎么了?二爷又不嫌弃我。”
被使了眼色的谢尘原本还为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心里不大舒服,结果小亲戚坦荡得要命,居然还为自己辩解,心里立即膨胀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得意来,对着孟三挑眉说:“就你屁事儿多,顾时惜知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心直口快而已。”
“好吧。”孟三无奈笑了笑。
顾媻却又对谢尘道:“我知道二叔是口之心快,可别人呢?二叔,要不了多久我们可都要去营中吃住,还不知道是不是要跟那些跟随老侯爷多年的战士们同吃同住,你再这样,别人不知道你没有恶心,到时候一时误会打起来了,岂不是让老侯爷难做?”
孟玉看向谢尘。
见谢尘破天荒地抓了抓后脑勺,有些挂不住地‘哎’了一声,说:“知道了,我又不是对谁都这么心直口快,那些都是祖父的兄弟战友,我哪里敢随便说话,且我们或许不会和他们同吃同住,祖父说我去了便是百夫长,不睡大通铺。”
顾媻默了片刻,心想好家伙,谢尘这下基层下的还不算太彻底,侯府嫡子、侯爷继承人,正四品皇室血脉,实习工作是在自家公司的保安队伍里当保安小队长。
嗯,好歹是个队长。
那他呢?
顾媻感觉恐怕得睡大通铺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又不是没有睡过,创业初期总是需要付出多些的。
“我有自己的伍长什长,到时候让你当什长,手下管个十几号人,跟我睡就行。”
谢二爷说这些的时候,顾媻很相信谢尘没有任何言外之意,谢尘明显还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脑袋里只有兄弟、游戏、不想写作业。
哪怕谢尘也觉得他很好看,很漂亮,皮囊上上品,也只想着要带出去炫耀,要比死对头的知己好看,然后就很得意。
可一旁的孟三公子却是听得面色微红,很有些无法言喻的难以启齿,开口无奈说道:“什么?你们都要去军营?老侯爷说好了?”
“那可不?那老头子一回来就要打我,说我非得选一个,不然打死我。”谢二爷骂骂咧咧说道,“小亲戚说得去军营好些,以后……唔……”谢二并非当真什么都口无遮拦,知道‘以后等我当侯爷’这句话说出来被有心人利用会很麻烦,便住嘴了。
“反正以后我怕是不能成天跟你们到华安寺偷秘籍了,还有红山上园子里的鸟估计也没时间去打……”
“是么……”孟三公子笑容淡淡,看向顾媻,“那的确是恐怕许久都见不了一回,老侯爷治军严明,刚回来或许还要修养一两个月,紧接着就是紧锣密鼓的训军,日日不辍,天不亮便起,月当空才歇。每月兴许有两日例假。”
谢二爷还当是兄弟舍不得自己,搂着孟三的肩膀笑道:“你干脆跟我一块儿进去得了,咱们三也有个伴。”
孟三公子却很明白:“老侯爷大约是要为你铺路,我家中也早有安排,大约要不了多久便要去扬州府尹处领个侍郎一职。”
两个少爷还在说着家中的安排,顾媻却隐隐有些感悟,随着马车一晃一晃,门帘不时被冷风吹起,一直将马车内烧着的暖炉都吹得乍亮之际,顾媻却是猛地羽睫一颤,明白了一件事!
像谢尘、孟玉这样的公子哥,他们即便家中当权富贵,也没有说能够一举举荐他们当大官,都是安排一个小官,然后慢慢操作升上去。
但像叶空大师那样的人,却是各方人马都求着他任官,给的还都是有实权的大官,随便问个人都知道叶空大师的事迹,人人说起来都赞不绝口。
这两样有个本质区别,那就是名声。
叶空大师从小聪慧之名就传得到处都是了,然后再加上的确牛逼,还创造了让前前任扬州牧三顾茅庐都不出的故事,这不得嗷嗷涨知名度?
所以他之前的想法其实错了,但却阴差阳错又走到了对的道路上,他本身就不具备被举荐的名声,所以找个靠山没错,小靠山终究会变成大靠山,能够带他鸡犬升天,可靠山就算要举荐自己,他也得有名声!
就好像老侯爷把谢尘丢进军营里一样,让他弄出点儿名堂,让军营里的人服气,这是一个套路!
归根结底,要么凭本事吃饭,要么造势。
所以这次去军营,也是他的机会,他既要凭本事帮谢尘在营中坐稳,也要找时机刷自己的存在感,最好是让他的名声一路传出扬州,传到长安!
这样,不需要他找关系给自己举荐,当权的老侯爷也会为他铺路,让他走在心爱的嫡孙前头,为谢尘保驾护航。
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闻名而来,他也能效仿叶空大师来个被三顾茅庐还不当官的美谈。
少年目标忽地格外清晰,再看面前的两个公子哥,发现两人也在看他。
喁稀団一
少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茫然。
孟玉与谢尘立马笑了笑,后者道:“你看,我说的吧,他可爱发呆了。”
顾媻微笑:呵呵。
与此同时,扬州府到了。
孟三公子一边撩起马车上的窗帘,看向外面几乎要排队到街口的马车队伍,面色淡淡,回头跟他们说:“严伯父也来了,恐怕筹款的事情,要难办了。”
谢尘在旁边耸肩:“关咱们什么事?咱们吃吃喝喝,吃完就走,一块儿去河边冰钓。”
小顾导游无语地看了一眼草包领导,心想这货大约不能如愿了,今天酒局他得想办法让谢尘当着所有达官贵人,特别是老侯爷的面大出风头才行,这算是自己给老侯爷的一个投名状。
筹款的事情有难度?
著名的白手起家鱼贩子高某强同志曾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
所以有难度才好哇,越难越好!
第27章
彩头
扬州府台大人的居所和府尹相连,平日却将前来的客人分流清晰,所谓公事公办,私事私办,前来办公的,从衙门正门走就行,会友的,得从正门旁边的偏门直入二门正堂。
顾媻之前跟着孟玉来过一次,这回便很有点儿自然,不像上回满脑子都是计算,连好好看看四周别样的装饰都没有心情。
大约是因为这次公事裹着会友家宴的名头,所以一入二门便可见四处仆从众多,府内刚刚打扫过,到处还挂了红灯笼和穗子,喜气洋洋,以迎不久后即将到来的新年。
孟玉和谢二爷来这边,几乎就跟回家没什么两样,顾媻走在略后一点的位置,习惯性喜欢观察所有人的微表情,发现孟玉时不时的跟谢尘一样,回头生怕他走丢了一样,有些好笑。
他这么大一个人,难不成是瞎的?还能走丢?
但这种话少年也晓得没必要说出口,即便是开玩笑也有种打击人积极性的坏处,就当他是个路痴也无所谓,只要还知道惦记他,那么他交的这两个公子哥,都算没交错。
余大人的家宴设在府尹后院,那是一个占地几乎有一个标准操场大小的花园,但因为其中怪石嶙峋池塘大大小小也好几个,所以具体大小顾媻也不清楚,只心中为之一怔,更加坚定地想要当官。
他要是每天也从这样大的宅院里醒来,一起来仆从如云,刷牙都站在这么漂亮的古典建筑花园里,那他不知道多乐观开朗。
由于已然入冬,家宴主体摆在花厅里面,花厅其实就是和花园相连的一座建筑,四周窗户大开后,形状偏长的扁窗留下一道道宽阔的视野面向花园,几乎让人就置身花园当中一样。
当然也是不必怕冷的,顾媻看见花园里四处都摆了暖炉,客人们走两步就有个可以取暖的地方,这炭火跟谢家的几乎一样,没有看见一点儿烟,大约也是个价值连城的碳。
“孟三!谢尘!这儿!”忽地有人从花厅那边小跑着过来叫住他们。
顾媻望去,只看见个长着模样清秀的少年气喘吁吁向这边过来,这人身着浅蓝色和白色相搭的长袍,头上带着一顶玉冠,原本四分的普通模样,硬是被这身富贵打扮拔高到了八分,但是等这人对着谢二和孟三露出一笑,分数直降,这人牙像岛国人,乱得互相打架。
“余胜,你爹咋想的?摆在这儿?不如去你家戏台子那边,又暖和又宽敞,再请个戏班子过来唱一唱,园子里现在水也不流,花只腊梅,没什么意思。”谢二爷淡淡评价着,他是真当自己过来吃吃喝喝玩乐的。
孟玉在旁边笑了笑,说:“余伯父家宴是跟扬州的巨贾富豪叙旧的,搞个戏班子过来咿咿呀呀的唱,说话谁听得见?我们在花厅旁边的小厅用餐,吃吃喝喝后,想听戏,干脆再找人来,这会儿就不劳余伯父费心,咱们自己玩自己的就是。”
余大人的崽在旁边连连点头称‘是’,顾媻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感觉挺有意思,余大人是一言不合就哭,毫无什么形象派头可言,但收放自如,俨然官场老油子,余大人的小孩倒是挺腼腆的,不怎么出众,一点儿也不油。
“不过今天严林也来了,带着他的那个远房亲戚什么的,戴瑁也带了个人,不知道是谁。”
“严大屁居然也在啊!那感情好!顾时惜,一会儿你跟我坐,我把严大屁好好介绍给你认识认识。”谢二爷哈哈笑了笑,扳回面子的机会来了!
余少爷好奇似的顺着谢二的话看过来,一眼就认出顾媻是当初在谢家门口被谢尘带回家的亲戚,顿时也笑,隐隐捧着谢尘说:“原来今天二爷带了秘密武器来,严林那小子今天必输,大约又要喝个酩酊大醉回家摔东西去。”
顾媻正听得津津有味,孟玉缓缓走到他身边来,小声说:“是不是有些不自在?谢尘是这样,他并非故意把你当个摆件和人攀比什么的,他拿我都跟别人炫耀,不是有恶意的。”
顾媻笑道:“我晓得。”
孟三公子温柔说:“余胜就是余大人的独子,余大人也只一个夫人,和夫人青梅竹马,熬了许多年,才有这么一个儿子,余伯父总怕他养不大,总狗儿狗儿的叫,咱们也就跟着喊他余狗儿。”
“是吗?”顾媻笑容都真了几分,摇了摇头,说,“还真是个宝贝儿子。”
“当然,不像我,家中上面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个妹子,是上下都要敬着哄着,举步维艰啊。”这话纯属玩笑了。
顾媻一听就知道是夸张,假若当真举步维艰,就不会需要孟玉去给孟大人送早点了,且他看孟大人对孟玉的态度,父子两个关系明显很近,孟玉在孟大人的面前提自己母亲也格外自然,说不定孟玉上头两个哥哥是同父异母的孩子。
要么孟玉是正经二婚老婆生的小孩,要么孟玉前头的两个哥哥是庶子,大概率顾媻猜测是前一种,只有孟玉的兄长们没人撑腰,孟玉才有这样的派头,俨然孟家唯一儿子的样子。
正说着,花厅那边也有一群少年郎说说笑笑,声音时而放大,时而变小,众人不时还看向顾媻他们这边,明显是有些敌意的。
顾媻一眼就认出当中领着漂亮亲戚的严林,这人今天在那群人当中居然没有站在中心位置,中心位置给了一个陌生少年,那人一身红黑骑装打扮,袖口和领口簇着一些雪白的兔毛,五官格外的标致,浓眉大眼,却眼神轻蔑倦懒,双手揣在暖手袋里,看什么都好像在看一团垃圾。
——比谢尘都嚣张的样子。
“那个居然还要用暖手袋的是谁?”
果然,顾媻听见谢尘问道。
今日东道之子余胜小声说:“戴瑁那小子带来的,不太清楚。”
孟玉:“像是有些来头,戴瑁便是杨州通判之子,比我父亲低一级,但有检查检举之职,他写的奏章能直达天听,和我爹不大对付,今日本来没有邀请戴伯父来,他有些过于……刚正,估计今天筹款的事情,是真难办。”
一旁的余胜一听这话,是真眸色暗淡。
谁知道谢尘淡淡骂了一句:“真是哪儿有狗屎就往哪儿赶,姓戴的父子两个都爱吃热乎的。余狗没事儿,我祖父在,怕他个蛋,敢和我祖父叫板的扬州城乃至整个大魏能有几人?余胜,你只管让你爹搞钱,又不是搜刮民脂民膏,他们家里那么多银子,捐一点儿也要不了他们的命。”
顾媻微笑:好样的二叔,人家姓戴的是吃屎的,咱们是屎对吧?骂人别把自己也骂进去啊,看来得好好培训一下这方面。
不过现在看来扬州F5也不是真的都是朋友。
如今三个在他这里,还有两个在对面,各自带了一个人也来参加余大人的家宴。
如今是4V4的局面。
对面的严林自称家里跟太后是表亲,姓戴的家里父亲相当于是副省长,带来的新人暂时不知道来头,但看站位,大约比严林和戴瑁都要更加富贵权重。
能是谁啊?不知道底细,这就很烦。
顾媻这边都还在说着闲话,对面那四人就在陌生少年的引领下朝这边走来,顾媻这边几个公子哥顿时全部噤声,几乎像是两方大佬会晤似的,一派的谨慎,各自憋足了气势。
等那边严林率先笑着开口喊谢尘,顾媻就听谢二爷打断道:“干啥?有话直说,别二爷二爷的叫。”
严林哈哈笑着说:“别这么暴脾气,我这不是引荐个哥们给你认识吗,喏,戴二家里也来了远亲,从长安来的,刚巧随父巡游至此,他父亲是谁你晓得吧?”
顾媻太阳穴都突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妙。
“看到那边那位身穿祥云文案的枣色长袍的大人了吗?乃八州巡察使,早前秘密住在戴家,今天听闻余伯父宴请众人,颇有兴趣,戴伯父就把许大人一块儿带上,好亲近亲近啊。”严林说完,笑眯眯地看着谢尘众人,尤其瞄了一眼余胜。
余胜脸色瞬间煞白,只这一段话便明白其中关节严重。
“果然来者不善,戴伯父知道余大人请了老侯爷坐台,便也拉上巡察使坐台,此事办不了了。”孟玉生怕顾媻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直贴着顾媻耳边悄悄解释,“我爹不来恐怕是早就知道巡查使在了,如今就看余伯父怎么做,按照计划挑明其中原委,巡查使当场就能拿下余伯父,治他一个收受贿赂用以欺瞒朝廷的罪名。”
顾媻看了孟玉一眼表示感谢介绍,心里也在犯难。
原本扬州府台也就是市长余大人的困难,真的很好解决,各路豪强捐钱就行了,只要缴够了应当纳税的部分,其他完全没有问题,即便有,也是下一任府台大人需要考虑的。
且这件事虽然显得府台治理扬州不怎么好,可到底是没出大的问题,算可以了,又没有搜刮百姓。扬州人民过得别提多快活了,又有钱。
然而一个副省长和一个巡查使在这里看着,就是不愿意余大人度过这一关,原因不明……真是为了程序正义,不能容忍任何人走捷径?不见得。
“呵呵,巡查使?又当如何?爹是爹,儿子是儿子,我看这位兄台这种天气居然都用上暖手袋,这不是给妇人女眷用的吗?看来一会儿咱们骑射的时候,仁兄大约是要在下头看着了,没什么意思。”谢二爷淡淡道。
“你!”那许公子登时面红耳赤,嘴角一抽,火爆脾气登时爆炸,道,“爷在马背上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和我比骑射可敢?”
“有何不敢?”谢二爷嘴角一扯,爽朗大笑。
顾媻登时眼前一亮,他就知道危机与机会并存!让谢尘这个草包领导出风头、让老侯爷明白他用处和忠心的机会不就来了吗?!还能顺带解决余大人筹钱的事情,一举三得啊!
于是他等谢尘跟那个许公子约好了饭后比试,众人散去后,他才拽了拽谢二爷的袖子,说:“二叔,你们比试,不要彩头的吗?一会儿你到老侯爷那儿要个彩头,只要银子。”
“爷有的是银子!需要彩头?!”谢二爷挑眉。
“你去不去?”少年浓秀俊挺的眉一拧。
谢尘立马嚣张不起来,意识到小亲戚好像有别的打算,反正小亲戚绝不会害他,于是眼巴巴地又有些讨好地笑了笑,说:“去去去,哎呀,我去还不行?”
第28章
厨子
这边一众小辈闹闹嚷嚷,约着要吃过饭便比试骑射。
那边一众大人们其实也都在看着。
其中今日的东道主余大人穿着朴素简约,眼巴巴跟着老侯爷到处转,只把老侯爷弄得一脸无语,活像他才是今日宴请之人,不耐烦地‘哎’了一声:“你跟着我做什么?开饭啊,都傻站着不成?”
“欸好好,人是都到齐了,我让下头的上菜,老侯爷您上座,您上座。”余大人可怜兮兮地对着老侯爷殷勤不已。
老侯爷默默摸了摸胡子,余光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国舅严大人和戴通判身边站着的许巡查使,又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余老狗真是傻到家了,要钱填窟窿也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现在可怎么办?白白浪费了一次家宴,人家阳谋都戳脸上了,摆明了要盯着余老狗,要逮余老狗的错处。
说实话,几十万两而已,侯府一家都拿的出来,可他们侯府没理由掏空现有的银两去救一个与他们侯府没什么太大帮助的余府台。
老侯爷心里烦躁,早知道也是不想来,若不是听了大孙子谢尘跟他绘声绘色说了一遍那位顾时惜在老祖宗那儿的发言,觉得过来卖个好挺不错,很划算,鬼才来趟这个浑水。
也是他老了,怎么就这么轻易听了个外人的话,那顾时惜也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大的魅力,叫雨霄一个劲儿的举荐,还说要送人去总督府当差,那总督府是寻常人能去的?!
老侯爷兀自还在懊恼,结果发现大孙子在公子堆里面又闹起来要比试,一时吹胡子瞪眼,满脑袋的青筋,打定主意回去后定要打得这孽障屁股开花,不然对不起他那还缠绵病榻的儿子。
刚这么想着,诸位大人也落了坐,老侯爷就见自家大孙子露着一嘴的大白牙笑眯眯地端着酒杯过来给诸位大人敬酒。
老侯爷心里稍稍欣慰了一些,好歹是个懂礼数的孩子……
然而下一秒就看走到自己跟前的大孙子眨了眨眼,笑容更灿烂地说道:“祖父,一会儿我和许公子他们约了要去咱们红山上的马场比试一番,祖父给个什么彩头吧!许公子可是头一回来,我们做东道的,哪能小气?”
此话一出,八仙桌上好几位巨贾豪奢之家互相对了个眼神,立马便开口笑道:“谢二公子想要彩头,这还不容易?咱们每人都出一些,头名的最多,第二次之,第三的给个参与奖如何?”
“好哇好哇,多少年没瞧见这么有意思的比试,我这里出一座金蟾。二爷可要加油啊,我再赌五十两,压二公子胜哈哈。”有扬州世家的老者哈哈笑道。
有了头一人出价,紧接着在场的大人们纷纷笑着压彩头,不多时便有了金蟾一座,前朝宝剑一把,名人字画一副,汗血宝马一匹,等,下注的银子总共加起来也有十万余两,总共价值换算一下,几乎有两百万两之多。
谁知道谢二一副要这些彩头没什么意思的样子,带着一派孩子气的口吻说道:“那感情好,这些我都拿定了!只是我要这些彩头不如拿钱,诸位叔伯,到时候雨霄不知能否在各位处直接折现啊?”
老侯爷登时眼睛又是一瞪,语气严厉至极:“成何体统!彩头哪有折现的?俗不可耐!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谢二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家祖父大骂他,他腿肚子一哆嗦,几乎要脑袋空白,在另一个小厅远远看着的顾媻眉头都一皱,下意识管不了多少,都想要走过去帮谢尘说话,却被身边坐着的孟玉一把拉住。
孟三公子轻轻拍了拍少年软若无骨的手,很君子地当真是安慰一般拍了两下,没有任何拖沓停留,小声道:“你去才麻烦,雨霄能行,不用管,老侯爷一向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顾媻坐回去,继续看,果然就发现谢尘只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老侯爷却又道:“行了,回去吃你的饭,你大话放出来了,可要拿出真本事,我听说许大人之子从小可是随军长大的,不知比你强上多少倍,我也不指望你拿头名,有个第二第三的名次,我这里都帮你折现。”
“多谢祖父!”谢二爷立即拜谢,随后功成身退地回来顾媻他们这边小厅,对着严林一伙挑了挑眉,说,“快点儿用餐,天黑了去红山我怕有人吓死。”
这话也是针对严林所说,严林笑了笑,道:“怎么?你们红山马场上连个火把都不给?要摸黑比试?”严林从小噩梦做的多,请了不知道多少和尚道士,如今大了才好,可也落下了怕黑的毛病。
初来乍到的许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开了手里的暖手袋,已经开吃了,碗里好大一个鸭腿,一边吃一边淡淡说道:“就是摸黑比试又如何,我曾蒙眼射出百步穿杨箭,听声音便能射中正在逃跑的兔子,不过骑射而已,严兄不必多说,如此好的一桌酒菜,咱们先好好享用才是。”
“哟,还蒙眼,爷倒立射箭,都他妈的能百里之外射中你……”的狗脑袋。
只不过谢尘话没说完就被身边小亲戚偷偷掐了一把大腿,谢二爷‘嘶’了一声,闭嘴了,晓得自己这会儿骂人大概不大好听,让祖父听见,估计又要打人,于是也正经开始吃饭。
饭桌上少年们基本同龄,最大的当属孟玉,孟三公子也是最沉稳的一位,和他父亲一样,不偏不倚,好像当真只是来玩儿的,连一会儿的骑射比赛都不参与。
席间,顾媻被谢尘介绍了一下,提了提顾媻以前也是有些门第的,是当年很有名的青州牧的后代,结果如今的公子哥根本没听说过,也不在乎,最后由孟玉作为话题的发起者,聊了聊明年开春科考一事。
在场的所有世家公子大都没什么正经学问,除了孟玉学习优异,明年下场已然胸有成竹,其他人报考大都是家中非要让他们去的。
因此这个话题俨然没什么人响应,反而谢尘突然说起自己的烈火将军,诸位公子哥立马也说起自己的爱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攀比,一个说自己的爱马能日行千里,另一个说这算什么,他的马是种马,但凡场上有母马,都只会跟着他的马转,不听主人的话,等等。
顾媻没心情参与这些公子哥的奇怪攀比,他认认真真的享受美食起来,对面同样身份被带来的江洺亦是好像没什么话说,甚至顾媻觉得江洺今天好像没怎么跟严林说话,两人之前还一副基佬模样,亲密得恨不得当众亲一口,今天严大爷就不怎么搭理江洺,自顾自的吃喝玩乐,偶尔还指示江洺给自己倒酒。
顾媻冷眼瞧着,只觉得悲哀,这就是没有选好领导的下场,哪怕皮囊学问俱是上乘,这又有什么用?
不知道是不是他投去的目光有些深意,竟是被江洺立即捕捉。
小江秀才登时垂眸更加凝重地坐在自己投奔的少爷身边,格格不入的气场几乎要化为实质。
少年于心不忍,但没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看小江秀才,转换注意力去看桌面的菜色。
府台大人的家宴整得格外隆重,大人们那一桌统共八个人,有三十六道佳肴,其中十八道热菜,四道汤,十道凉菜与四道甜点,顾媻的这桌因为都是少年,且人其实也只有八个,所以总共有二十六道菜,热菜和凉菜减少了一些,可即便是这样,顾媻也觉得桌面快要摆不下了。
古人不知怎么做到的,竟是也有那种转盘似的桌子,可以让菜转到所有人面前去,还有专门的丫头来服侍诸位世家公子用餐转桌。
顾媻应接不暇地看着桌上自己根本没见过的各种美食,几乎要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下手,但这些小事他也不需要操心,左手边的孟三公子就已经在给他布菜了。
事无巨细地给他讲先用什么,然后吃什么,可以尝到菜色的鲜甜。
又随后每一道菜都给他弄了一小碟子尝尝,最后问道:“时惜最喜欢哪道?”
少年已经饱了,二十六道菜,每样尝一点可不就是饱了?要他评价,当中的富贵鸭与枣沙白肉最为惊艳,可惜少年觉得每样菜每个人吃一点刚刚好,他不多占不多吃才对,不然实在是有些丢谢尘的人,谢尘不是最爱面子吗?身为员工……
“哎呀,府台家的枣沙白肉真是不错,比我府上厨子做的都要软烂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