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14章
  只见右手边吃饭也豪放至极的谢二爷直接把枣沙白肉整盘端下来放在自己身边,然后对着一旁伺候的侍女道:“再去上一盘,一人一盘,没瞧见大家都爱这个的?!”
  少年一时愣住,眨了眨眼看右边的草包领导。
  谢尘被看得莫名其妙,笑道:“怎么?喜欢吃的东西,当然要吃个够。”
  顾时惜失笑,忽地觉得身边的草包小孩有些奇妙的可爱。
  谁知道谢尘看小亲戚笑了,也没了咋咋呼呼的傻样,淡淡笑着悄悄凑到小亲戚耳边说:“喜欢吧?我看你喜欢甜的,一口抿好久,实在喜欢爷把府台的厨子挖走。”
  少年这下是真诧异了,顿了顿,也歪头去跟草包领导咬耳朵:“你先把一会儿比试的头名给拿了,那些彩头可都是要给你兄弟余小狗他爹救急的,老侯爷也盯着你,你要是想要拿到属于你的一切,一定要拿头名,让老侯爷对你刮目相看,别惦记厨子了。”
  谁知道谢二爷摇摇头,充满少年气地小声又说:“爷都给你弄回来,你且看着吧。”
  一旁的孟三公子淡笑着看漂亮少年跟兄弟谢尘咬耳朵,一时略略垂眸,凝视手中酒杯良久……
第29章
血红
  众人吃饱喝足,天色已然将近十点,顾媻喝着古代的果酒,半点儿没醉,反倒是身边的谢尘脸蛋开始泛红,顾媻又在桌子地下捏了捏人的大腿,示意对方别喝了,免得一会儿骑射失利。
  然而谢二这会儿没听,他也不是自己想喝,是跟新来的许公子许虹拼起酒来,两人暗自较劲似的你一杯我一杯,谁都没有先停下,好像先停下的那个就输了一样。
  顾媻无语,可他总不好真的跟谢二爷的老妈子一样什么都管着,更何况他心里转念一想,人家对手许公子也喝得醉醺醺的,索性也就不管了,只是心里头隐隐又觉得草包果然还是草包,一旦被人圈进男生那些奇怪的攀比里,就被套牢了,没什么独立思考和克制的能力。
  身边的孟玉大约是看他有些不开心,忽地跟他聊起现如今魏国开春又要大选的事情,说每年选中的十个大宫女,有五个均来自扬州,今次大选如果被挑中,很可能做到贵妃位份,所以如今不少官宦人家、小奢之家,都惦记着要好好招待明年新来的府台大人。
  顾媻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他又不是女人,晋升之路不在这里,孟玉但凡给他讲讲现在九州归属和当今朝堂趣事,了了当今禹王这位摄政王是如何坐稳这个位置,让他好好参考参考,他都能眼睛冒光地一直乖乖听。
  少年们还在拼酒,大人桌那边却是还惦记着小孩们的比试,也不谈杯,由老侯爷率先放下筷子,东道余大人连忙吆喝组织家丁备车,要一齐往红山上去。
  红山整个儿都属于谢家,但侯府开明,老侯爷也有着许多富强没有的发展性思维,开放了红山的狩猎资格,谁都能进山采草打猎,侯府也只围了一片马场的部分用于私用,只是这样而已,侯府在当地名声着实不错。
  顾媻等人都乘坐自己来时的马车前往红山,一行十六人多,外加仆从侍卫无数,浩浩荡荡划开扬州夜晚热闹的街道行人,一路向北。
  队伍横穿整个扬州的小秦淮河,路过占据扬州城半壁的谢家侯府大门,行驶了大约有四十多分钟才抵达红山谢家的马场。
  甫一下车,顾媻就看见马场各处好像早就知道大人们要来,训练有素的早早就准备好了第二场的酒桌和各处灯笼,直将漆黑的林山照耀得犹如白日。
  “小亲戚!”被余大公子架走的谢二爷忽地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小亲戚在的,别走丢了,于是醉醺醺地四处喊。
  顾媻头都大了,他原本跟孟玉走在后面,挺好的,没什么人关注,也没什么人过来找茬,谁知道谢尘这一喊,不少人都直接看向他,大约他模样也着实妖艳魅人了些,看他和孟玉走在一起,便眼神均是有些深意。
  顾媻不在乎这些,他从前在那个世界就少不了这些目光,他很清楚这些目光没什么用处,但是跟他走在一起的人却是需要不少勇气。
  好在这里是古代,南风盛行,各种基佬都倚仗着要效仿先贤的名头,大大方方的搞基,所以他身边的孟玉也不必避讳什么。
  但少年还是叹了口气,先孟玉一步追上去,走在谢尘一边,上去扶着,顺便狠狠掐了一把谢尘的腰,说:“让你少喝点,这下你骑马能不能稳住都难。”他今天可是腰给老侯爷交投名状的,别谢尘出个幺蛾子,从出风头变成出丑,那老侯爷不得对他大有意见啊?
  “我稳不住?呵,顾时惜,你是不是没见过爷的酒量?”
  正说着,顾媻就发现原本还晃晃悠悠走路不稳的少年突然就甩开他和余大公子的手,稳稳站在地上,面上虽有酒气,但笑容肆无忌惮,眸色清醒绝无醉意。
  “你……”好家伙,居然是装的。
  “嗯,我什么?你当我是严林那样的蠢货?我怎么可能喝醉?都是装给他们看的,让那个什么劳什子的许虹放松警惕,这叫兵不厌诈,哈哈。”
  顾媻失笑,也发现这真是很符合谢尘的性格,这人不学无术,但是为了跟兄弟们打赌赢一回,那叫一个绞劲脑汁、直接激发大脑皮层,瞬间智力高达爱因斯坦级别。
  有意思。
  “那一会儿你好好比,拿到头名后,大大方方的直接当众送给余大人,这东西得过明路,私下送会被人说闲话说是贿赂,反正你送给余大人后,余大人想干什么都行,他拿自己的钱补任上的窟窿,没人可以指摘,说出去别人还要道是个大好官。”顾时惜轻轻和少年私语。
  谢二爷闻言点了点头,不多时更衣室那边严林等人派人来喊谢尘过去换骑马的服饰。
  谢尘转身就走,可两步没到就又掉头回来,一脸茫然地问说:“可总得有个理由吧?我不能硬送吧,要是有人问起,为什么,我怎么说?”
  顾媻也想过这个问题,他细白的手指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的时候漂亮的脸有种另类的神性,妖艳全散,余下的满是摄人心魄的单纯的美丽。
  谢尘脑袋又是空荡荡,只欣赏一样觉得小亲戚真是比严林那个亲戚好看一千万倍,自己哪怕就着小亲戚下酒,估计都能喝个半斤。
  顾媻在这边绞劲脑汁的为领导出谋划策,为自己的未来铺路,为老侯爷的继承人造势,结果发现草包领导一副根本不自己思考的轻松模样,登时顿了顿,说:“你先去拿到第一,拿不到说什么都没用……”
  谢二爷挑眉:“不信我?好,你好好看,你二叔怎么拿到的!”说完就走,可两步后又返了回来。
  “又怎么了?”顾媻都觉得好笑了,这真是小孩。
  “我就是想问一下,是不是不用全部都送给余伯父?我听说不是只差八十万的?我要是拿到头名,那些折现得有两百万,我自己留一百万怎么样?”谢二爷说这些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眼巴巴瞅着顾媻。
  小顾导游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想法是好的,咱们的确需要存点儿钱以备不时之需,可你不全部送给余大人,说出去不好听,既然要做面子,当然要做足了,你留一半就没有那么好的效果。”
  “啧,那我得吃余小狗半年!不,一年都得他请客!”谢二爷骂骂咧咧的走了。
  顾媻远远看那少年身后跟着一群人陪着他换衣服去,心里则开始想谢尘刚才问的问题。
  他有些拿不准该怎么解释谢尘把钱送给余大人,的确是需要有个理由,不然在场的大人但凡有一个人问,那岂不是很糟糕的局面,谢尘又不怎么能说会道……当着老侯爷就更别提了,简直就是个呆傻木头。
  少年慢悠悠随着看客们走到马场练靶处左边的长亭下,此处安置了好些矮桌酒食,老侯爷坐在最中间,看的最清楚,顾媻则和一直跟着自己的孟三公子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就坐下。
  看他一直心事重重,孟玉给他倒了壶茶,体贴地送到他手边,说:“还在想什么?雨霄的骑射功夫不敢说天下第一,扬州没有人敢与之争锋,且放心便是。”
  少年摇了摇头,略想了想,就大方跟孟玉商量:“我在想一会儿如何解释二爷要把得到的彩头全部送给余大人,要有个理由。”
  孟三公子‘哦’了一声,微笑着说:“这还不简单,实话实说不就行了?”
  “这能行?”顾媻不大放心,“你不是说今天来的戴大人还有巡查使都是来监管的?他们能接受?”
  “你不解释,直接硬送,他们就能接受了?从谢二提议要彩头开始,这件事早已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每个人都知道是为了扬州府凑钱上缴国库,所以巡查使必问缘由,届时就说明真实情况便是,原本余伯父这边也不是他的过错,倘若去年风调雨顺,各地粮食充足,当地百姓改田种桑也并非坏事,人人都说好了的,只可惜天不随人愿,粮食价格大涨,余伯父为了让百姓吃得起饭,高价买来低价出售,实属好官,如今税交不上去,陈情于上,陛下定然会怜悯一二,说不定还要免税三年,给时间把桑田改回粮食,只是余伯父恐怕不能回长安任职了而已。”
  顾媻听孟玉这同分析,登时笑道:“原来如此,那我们还不如实话实说,什么都摊开了将,咱们如此坦荡,税费也交上去了,那巡查使就算告到御前,也不一定落什么好,相反还要落一个斤斤计较,没有人情味的名声。”
  少年想通了,将手里的茶抿了抿,竟是柑橘皮泡的微甜的清茶,顾媻心情大好,看向身边的孟玉,说:“阿玉,多谢,没有你我真是难做了。”
  孟三公子仿佛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一样,清楚他的定位,温声道:“不必言谢,你的事就同我的事一样。以后去了军中,有什么麻烦,有什么想做的,有什么想要的,直说,我必办到。”
  “你说的?”
  “嗯,我说的。”
  少年笑着挑眉看孟玉,好像明白孟玉心事一般,却又仿佛不明白那样拒绝说:“还是算了,总赖着阿玉,要不了多久,可遭人烦了,要阿玉帮忙的事情非得大事儿不可,不然我可不敢说。”
  “你的事,都是大事。”
  “才没有。”少年撒娇似的俏皮道。
  孟玉胸口一阵阵的发烫,笑了笑,摇摇头:“……就有。”从不曾这样说话的孟玉听见自己这两个字,都觉得羞耻万分,可又没由来的快活。
  两人还在调皮地说着没营养的话,那边却是敲锣打鼓开始了比试。
  只见参与比试的统共四人,谢尘、严林、余胜、许虹。
  四个翩翩少年郎分别着深红、暗绿、橙黄、红黑色骑装,双手均是佩戴收口的皮绑带,背后背着一筒箭羽,为首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最为嚣张夺人目光的谢尘谢二爷。
  谢二爷仿佛天生就有股子英雄气概,在马背上的时候其气更胜,半梳半留的长发狂舞其身后,双目犹如群狼之首,锐不可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小亲戚身上,忽地破功,露齿一笑,做口型道:老子帅吧?
  小顾导游顿时笑出声,点点头。
  孟玉一旁细细看去,只见好友谢尘喝酒都从不曾红过的耳畔瞬间血红一片……
第30章
聪明
  谢家二爷,谢尘,三岁习武,五岁练刀,八岁练枪,十岁长剑双刀百步穿杨,如今十四岁但凡是比试武力之类的,从未输过。
  今日天气正好,初冬,才下过雪,地面被冻得僵硬,他的烈火将军也爱这样凌冽的寒风,谢尘稍微夹了夹马肚子,便站在了自己的比赛道上。
  他往左看,自己的好友正和小亲戚说得热火朝天,少年心中也高兴,这说明兄弟果真是真兄弟,对待他的人也如此认真真心。
  他往右看,只见一身暗绿色骑装的严林严大屁正在活动手腕,少年冷笑,忽地开口挑衅:“怎么说?靶子、马、弓箭,都准备好了,马可都是你们自家的马,绝没有任何不公平之处,现在怎么弄?是移动靶子,还是咱们的马从左到右的骑过去,一连射三箭?”
  严大公子没吭声,想了想才扭头问许公子:“许虹,你说呢?”
  许家公子缓缓夹马出列,一脸傲慢之色,淡淡说:“不如一边让靶子移动,一边咱们骑着射箭,谁中的多,谁就是头名如何?”
  “好!”谢二爷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哈哈大笑后简直像个反派一样继续挑衅道,“一会儿别输了耍赖。”
  “哈,我耍赖,爷从不耍赖,认赌服输,这里要不要加注?”许虹一双狭长的眼忽地也睁大,道,“要是我输了,我从此留在扬州,拜师于你,什么时候你说我出师了,我再走人,如何?”
  “哈哈哈有意思,好,算你是条汉子,那反之亦然,倘若我输了,老子直接当你干儿子!”
  两个少年血气方刚,一上头,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听得坐在看客席上的老侯爷和巡查使都脸色不大好,哪怕此行意见不同,心声却是突然统一:这没脑子的孽障!闭嘴!
  顾媻跟身边的孟玉闻言也是有些无语,两人沉默片刻,顾媻听见孟玉轻轻说:“奇怪,今日烈火将军有些不对。”
  “嗯?怎么不对了?”少年不怎么懂马,他虽然从周世子那里得了匹马,但日常也都是摸摸抱抱骑一骑,其他时候喂养都是母亲来做,他是真一窍不通。
  “平日烈火将军的尾巴都甩得很有力,今日不怎么动,你看其他人的马,偶尔也动动,烈火没有。”孟三公子忽地皱眉,低声严肃跟顾媻说,“有点不对,我去马场重新挑一匹好马,时惜你在这里别乱动。”
  顾媻皱眉道:“那要不要让二爷先别比了?”
  “……现在说,那姓许的怕是要说咱们怕他。”孟三公子摇摇头道,“或许是我想多了,先再看看。”孟玉重新坐回位置上,但顺手一招,他自己随身下人便俯首帖耳过来,他说了几句,那下人立马跑走。
  与此同时众人的比赛也开始了,裁判由扬州当地世代簪缨的文化大家,卫老夫子担任。
  卫老夫子德高望重,在场好些当官的或者家里有学生的,都在他开的家学里上过学,就连老侯爷小时候都去过,所以卫老夫子当裁判,也没有人反对。
  卫老夫子今年瞧着得有九十来岁,牙掉得只剩下两颗,说话也含糊不清,但有个随身侍奉的小童子帮忙翻译,待那小童子大声喊道‘开场’!
  位列第一的谢尘便一举冲了出去!
  少年鲜衣怒马、灯火摇曳、寒风乱舞、却稳坐马背之上,宛若泰山,八风不动,只见少年反手一把捏出三只羽箭,一同架在弓上,双手一拉,下一秒第一箭便破风而出!
  紧接着便是第二,第三箭,可当第三箭刚刚射出之时,少年的马后蹄猛地一坠,整个马背往后倒,与此同时听见‘扑哧’一声,一匹宝马化身喷射战士,拉了一地,倒在地上起不来。
  谢尘反应好在迅速,直接翻身没有倒在地上,连鞋面上都没有沾到一点儿污秽,反倒是第二个跟着出来射箭比试的严林严大少爷身上脏得要命,这会儿正在大叫着喊要更衣,顺便大骂谢尘是故意的。
  如此比赛,出了这样的糗事,一般公子哥早便脸上挂不住了,偏偏顾媻见谢尘宛若无事人一样,很是镇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靶子,只见活动靶子上三箭都中了,可惜两箭是中心,最后一箭远离中心了两圈。
  卫老夫子的小童子连忙过去看成绩,回来报给卫老夫子听,这边厢严林自动弃权,回家泡澡去了,场地也重新被收拾好,谢尘的烈火将军则被一堆人抬了下去治病。
  谢尘对这个成绩不大满意,可要求重新比试又不被同意,于是只能绷着脸回到顾媻这桌,一屁股坐在小亲戚身边,道了一句:“他奶奶的,那老夫子肯定收了戴家的钱。”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为自己辩解:“你放心,我中了两只红心,这已经很难了,那许虹不是我的对手。”
  “我是说真的,我也不知道那烈火怎么突然拉稀,回去我定是要找那老头的麻烦!”
  顾媻确是猜到了不少,在侯府马厩看马的,正是顾彦的老父亲,人称二大爷,想来今天的事情跟顾彦脱不了干系,其他人还不一定能接触到谢尘的马,大约是顾彦被打了一个大鼻窦,突然心生怨恨,想要报复,就找到这方面报复来。
  原本让马儿拉肚子,治一治也能行,一般不会死,也不会出大事儿,可现在……不好说,要是谢尘没能得第一,这就是大事儿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你没事儿吧?”顾媻心里有数,又听草包领导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辩解,忽地感觉到这草包心里的不安。
  就好像很多小孩子,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生怕被大人责罚一样,其本质是缺爱。
  “啊?”谢二爷愣了一下,随后没有过于急躁的再继续辩解,而是顿了顿,小声说,“我没事儿,我下马飞快,就是可惜了最后一把。”
  “你没事就好,你已经很厉害了,二爷,阿玉说你无人能敌,看来不是吹牛。”少年微笑。
  谢二爷看了一眼好友,心情分外轻松,真是这辈子没有这么轻松,又得意笑道:“那是。”
  之后余小狗的骑射非常拉跨,三把都没有正中圆心,其中一把还飞出去老远,差点儿射到自家那上蹿下跳老爹的发冠上。
  最后登场的是谢尘的劲敌,谢尘原本都差点儿躺垫子上吃水果,一看许公子登场,立马严正以待,结果就发现许虹这厮磨磨唧唧,上马也墨迹,射箭的时候也犹豫不决,最后好不容易开始了,却是还没有射,就已经认输了一般,面红耳赤逼着自己比完。
  结局一看成绩,三箭都在把上,但没有一个中在圆心上。
  那许公子对这个结局毫不意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自己的巡查使的爹,又低头下去,很干脆地走到谢尘这边说:“师傅。”
  顾媻想说什么,却不等他给谢尘出谋划策,就看谢尘站起来很豪迈地拍了拍许虹的肩膀,说:“世上能像你我这样都射在靶子上的人,没几个,你已经出师了,不用喊我师傅。”
  那许公子意外地看了谢尘一眼,默默回到自己父亲那边去坐下,其后便是由卫老夫子办法奖项。
  由于众人都是口头说的奖品,东西都没带,所以是签的条子,明日东西就送到谢府上去。
  谢尘领条子去前,小顾导游拉着谢二爷的袖子,急忙说了半天的话,把自己和孟玉刚才想的说辞全部跟谢尘复述了一边,让谢尘只要拿到奖励就直接转手送给余大人,只要有人问为什么,就照着他们所说的话说就是。
  谁知道谢尘一脸为难:“这也太长一串了,我哪里记得住?”随后谢二爷一把将小亲戚拽起来,说,“你跟我一块儿去。”
  “你疯了?!”顾媻无语,今天这场戏,就是要谢尘独当一面,大出风头,不是自己大出风头。
  他很明白自己目前真是不易比领导还要名气大,不然很容易被反噬。
  谁知道草包领导根本不在乎也似乎从没想过这些,手跟吸铁石似的,抓得他手腕纹丝不动。
  顾媻怎么说,谢尘都不放,最后顾媻忍不住道:“我要生气了!”
  谢二爷一愣,得意忘形之态也没了,委屈巴巴道:“我真是记不得你说的那段话,那怎么办?”
  “我不管,我再教你一遍,死记硬背去!”
  少年又说了一遍,谢二爷皱着眉头一步三回头的去领奖。
  领奖地其实也就是在老侯爷和巡查使那一桌,等卫老夫子夸夸他,就把条子都给他。
  谢二爷领了条子,拜谢之后,按照流程转而直接把条子全部都送到了一旁余大人的桌上,大声道:“余伯父,小子与余胜相交多年,今闻伯父有难,小子不才,愿意将今日所得所有彩头,送于伯父,算作全扬州百姓的心意,以助伯父一臂之力。”
  余大人夸张得‘哎呀’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好像完全不知道会有这一戏码一样,顿时痛哭流涕,连忙去扶谢尘,一口一个贤侄有心了。
  周围大人们也都笑了笑,纷纷夸赞谢尘赤子之心。
  老侯爷高坐其上,满意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了一眼戴通判和一旁的巡察使,这两人面色冷灰,后者率先出声,打断道:“且慢,彩头便是彩头,如何还能转送的?如此巨大之数,余大人又是官职在身,这与贿赂何异?”
  巡察使年岁不到三十,年轻有为,眉宇间一片阴郁冷漠。
  老侯爷笑呵呵地出声道:“小辈孝敬长辈,这也算贿赂?”
  “如此巨款,怎能不算?”
  “凭什么算?!”老侯爷声音也冷下来。
  “老侯爷授意的?不然如此激动作甚?”
  “我看是许大人比较激动,如此的无理还不饶人,当我们扬州城是许大人说了算不成?!”老侯爷声音掷地有声,常年征战的煞气瞬间膨胀开来,只叫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
  “呵……老侯爷不必如此激我,待我上奏朝廷,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陛下,自有陛下分明,今日在场的所有人,蔑视朝廷法度,同气连枝……”
  许巡察使话未说完,就听谢二爷大声打断道:“许大人此话差矣,今日之事,在场之人虽都知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要来,足以证明余大人在任职期是如何公正廉明,且就算巡察使大人您上告朝廷,朝廷也不一定觉着我们有罪,这样浅显的道理,巡察使大人您不会不知道吧?”
  “哈哈,谢家公子说的道理是何道理呢?本官还真是不知道,不妨说来听听?”
  谢二淡然一笑。
  一旁紧张的顾媻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为草包领导打气加油,只要把理由说通,说动,这个巡察使也不是傻逼,这件事就算成了。
  谢二爷也将因此一战成名,让在场所有大人们都知道,扬州的谢二,不止是个纨绔子弟,还是个忠肝义胆能言善辩的大好少年。
  可谁知道顾媻紧接着就听见谢二爷说了这么一句:“真是太浅显了,我家小亲戚顾时惜都知道,不如让他来分说清楚?”
  霎那间,全场目光聚向顾时惜。
  顾媻微笑着与心虚的谢尘对视:?
  谢二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里却似乎还挺自豪,俨然在说:真记不得,不过这样也行吧?爷真是太聪明了。
第31章
跳槽
  “哦?你家亲戚都知道的道理?”许巡察使冷笑连连,不觉着这是侯府家的二少爷脑子不够用记不住原因到底是什么,反而心中怒火大胜,想着这定是侮辱,居然觉得他连一个穷亲戚都不如。
  “那好啊,就让他来分说看看。”许大人同样看向坐在最远处的那桌少年,目光落在少年过分优越的相貌上,便更轻视了几分。
  心想这侯府二爷对亲戚如此看重,估计也不过是因着这份皮囊,他倒要看看皮囊能有什么高见。
  巡察使话既出,坐在上首的老侯爷哪怕一脸恨铁不成钢,也不得不点点头,也终于是说道:“那你去把他请上来,让巡察使大人问话。”
  此刻月上中天,寒风渐烈,顾媻不需要谢尘来请,已然站了出来。
  出列前,身边的孟三公子轻轻和他说道:“莫怕,我在。”
  顾媻目光清冷地扫过孟玉,对这样充满保护感的话毫无感觉,他顾媻向来都是自己保护自己的,从不曾把希望寄托到别人来拯救自己身上,因此他淡笑了笑,轻声道谢,却又目不转睛向着他的战场而去。
  二七少年,身着一身素白长袍,料子也并非如何富贵,只是简单的粗布衣裳,长发半束,耳边留有两簇长发落于胸前,行路不急不缓,哪怕出身寒门,也教人心生喜爱,端的是风华绝代的人品相貌,纤尘不染。
  可不管如何,巡察使却只觉得碍眼,谢家二爷拿这样的穷亲戚出来跟他解释,不管是如何人品,都是侮辱他。
  再加上自己的儿子许虹不知道在犯什么病,平日里在军中盛传箭□□头,看来也都是浪得虚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丢了好大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