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察使心里暗暗有气,这气自然也就隐隐朝着接下来要同他辩驳的顾时惜发出。
只听巡察使淡淡说道:“不知台下何人。”
“他是我家老祖宗的远房……”
谢二刚在旁边说话,就被巡察使打断:“奇怪了,二少爷让亲戚来说话,又不叫他张嘴,这我怎么学习得了全场都晓得就本官不明白的道理缘由呢?”
只这一句话,今天顾媻就明白,自己若是不能全身而退,不管是得罪了巡察使,还是让侯府丢脸,自己都完蛋了。
得罪巡察使,侯府不会保他。
不得罪巡察使,却是让侯府丢脸,老侯爷也不会用他。
他简直就像是一块儿两大势力互相做法的牺牲品,要想活下去,得挣脱这两个势力给的出路,谁都不选,另辟蹊径!
巡察使笑着说完,很快又继续把目光放在面前纤弱的少年身上,缓缓道:“台下何人?”
顾媻哪里不知道这句话就是最简单的下马威,他说自己祖上的辉煌成就,只会让人耻笑他们家现在的家道中落,说自己依附谢家投奔谢家,又过于卑微,会叫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轻他。
所谓很多事情,看破不说破,他才能跟着谢尘来参加这样的聚会。若一开始就点名自己依附谢家生存,现在在帮闲,跟个下人没什么区别,那他怎么能坐在看台上?
顾媻电光火石间,忽地灵光乍现,说道:“回大人,在下麟阳郡顾时惜,陪父亲来扬州拜师叶空大师,目前举家住在侯府后排房,以待明年父亲下场考试。”
此乃语言的艺术,投奔亲戚和陪父亲考试暂住亲戚家,这给人的感觉可不一样。
虽然顾媻他们是先投奔,而后人家叶空大师才因为谢家收了他爹,但过程没必要说那么清楚啊,少年微笑。
此话全是真话,少年也没有撒谎,只是隐瞒了一些内容罢了。
果然众人一听,都觉得诧异,居然能拜师叶空,纷纷点点头。
只巡察使毫无表示,既然下马威给不了,便直入主题地说:“方才谢二公子要将所得所有彩头送给余大人,本官觉着数目巨大,涉嫌贿赂,你以为如何?”
“这当然不是贿赂啊,贿赂哪有这样光明正大之举的,恕时惜直言,今夜在场所有大人,能来余大人的家宴,当然都心知肚明今夜为何而来,然余大人为官谦逊廉明,为了扬州百姓耗尽心血都不曾喊苦半分,所以在场的大人们自发为余大人分忧解难,这是一桩美谈啊,何来贿赂。”
“巡察使大人既然也来了家宴,想必定然也是为了余大人分忧解难而来,时惜明白,巡察使大人绝非不懂,只是生怕日后有人拿此事做筏,所以要二爷分说明白,好给余大人一个清白。”
“巡察使大人真是良苦用心,时惜感动万分。既是如此,时惜便代诸位大人讲解缘由,起因不过也是因为一个字‘粮’。余大人爱民如子,治下宽和,去年起民众自发将农田改桑,用以赚取家用,余大人很是支持,原本扬州粮食也大都是从外地引进,谁知道天不随人愿,去年天公不作美,多地大旱,颗粒无收,时惜便是从那颗粒无收之地而来,麟阳郡百姓早便吃不起饭,但扬州府台余大人,当机立断,为了百姓的粮食,担着巨大的责任,为百姓买回无数高价粮食,又按照寻常价格出售,自然亏得交不了差,于是扬州略有薄产的大人们自发相助,连巡察使大人都前来坐镇,扬州城百姓若是知晓,岂不感激涕零,日后巡察使大人离杨,想必百姓莫不十里相送!”
少年说着说着,动情万分,以袖沾泪,最后干脆跪下与诸位大人道:“时惜初来乍到,见扬州繁华,又见大人们心心合一,扬州此难如何能度不过?想必就算是陛下知晓了,也觉着如此官民和谐,大魏朝岂能不昌盛永久?”
少年说罢,已然泪流满面,场上卫老夫子更是大声道了一句‘好’,其后也涕泪沾襟。
余大人原本还紧张万分,谁知道少年一番话,直直把他捧到神台上,弄得他好像当真跟绝世好官一样,便迅速端起架子来,一副惭愧惭愧、没有没有、哎都是诸位同僚世家相助才有余某今日之态。
巡察使一时愣住,看场上所有人几乎都在说余大人不容易,他大势已去,两秒后巡察使绷着的脸露出个微笑,对着老侯爷一拱手,道:“哎原是如此,老侯爷见谅,本官职责所在,所有事情,总得问个清楚。”
老侯爷立马也拱手笑道:“哪里哪里,许大人高义啊,没有许大人,此事怕是日后真难分说,有许大人在场,这件事也算是落成了。”
“哎没有没有,老侯爷谬赞了。”巡察使惭愧着摆摆手,忽地又道,“方才犬子的的确确输给了谢家二公子,说到做到,就让犬子跟二公子学习一段时间的为人处世,本官也要到别的州巡视去,没时间看着他,还望老侯爷多多照看如何?”
“哎呀,照看可说不得,只当是来玩的。”
这边大人们互相夸赞起来,俨然一团和气,顾媻悄悄看了看谢二爷,只见谢二被老侯爷和巡察使夸得脑袋都抬不起来,一时默默笑了笑,悄悄退回去。
后来众人散场,顾媻却被余大人单独叫了过去,余大人笑着对他说:“好小子,今日你又立了一功,只是本官有两个问题,不知你作何想法。”
“大人请说。”少年行礼道。
“第一,如此多的钱,多出来的,当用在什么地方才好?第二,七日后巡察使去往青州,让百姓夹道欢送,总不能发公告吧?”
顾媻微笑着说:“其实余大人心里有数,问时惜也只是想要看看时惜的想法能不能更好,时惜所想当然是与余大人别无两样,第一,多出来的钱发给愿意改桑还田的百姓,第二,发钱的时候,说明这样好的福利是巡察使大人的主意,巡察使大人离开那天让官府人员穿着百姓的衣服,纷纷跑着去送,有人带头,便有人跟着,届时人自然不会少。”
“哎呀……的确与本官想得差不离。”余大人眼睛都亮得不行,咳嗽了两声,说,“顾时惜,不如来本官帐下做师爷?从八品,日后随本官入长安?”
哦?挖墙脚的?
可惜了,余大人今年都四十来岁,才做到五品,越往上越难,以后退休前顶多四品,且这一步难于登天,说不定到退休都还是五品,只不过位置更重要了些。
相比较之下,他怎么可能舍弃掉年轻又必定一开始就是侯爷预备的谢尘,谢尘起步高得离谱,他跟着谢尘才能鸡犬升天,还不需要太辛苦,毕竟谢尘家族庞大,余大人似乎……已经是个人能走到的极限位置了。
好比网红邀请自己当助理,但自己本身在网红繁殖基地老总的富二代儿子身边当助理,这他要是能跳槽,除非他疯了。
他还是很看好谢尘家族的。
“谢余大人错爱,时惜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和志向,只一心想报答二爷救命之恩,与二爷已然决定要去军中历练,二爷做什么,时惜便做什么,二爷不嫌弃时惜,已然是时惜的福分了,怎么还敢奢求别的?还望余大人见谅。”
少年坚定不移,余大人也不多说,态度也淡了一点,却还是笑着让时惜可以再想想。
顾媻点头后告退,等找到谢尘的马车时,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谢尘还在等他。
谢尘远远就看见他,对他招手道:“干嘛去了?快点!困死爷了。”
顾媻小跑着上了马车,跟谢二爷坐在一辆马车里后,都不需要谢尘问,就自己坦白道:“余大人问我要不要跟他去长安,说了半天,我就耽搁了一下。”开玩笑,这种事当然要让领导知道,不然领导怎么能清楚自己的矢志不渝呢。
“那你怎么说?”谢二爷神情茫然,语气紧张,他几乎都不想知道答案了,却还是问出了口。
可身边的小亲戚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笑着说:“还能怎么说?我们全家都是二爷救回来的,我只跟二爷,等着看二爷继承侯府,光宗耀祖,然后好让时惜爷跟着二爷沾沾光,有口饭吃就行的。”
谢尘一愣,在他看来,能够现在就跟着一个五品官去长安,这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道路,简直可以称之为一步登天了。
可小亲戚只想跟着自己。
他……他的未来,还不知道在哪儿啊。
就这么笃定的跟着他吗?
小亲戚真傻。
然而心中虽然说少年傻,谢二爷却情不自禁地搂着他的小亲戚,亲亲密密地脑袋撞了撞小亲戚的脑袋,哼道:“我把余伯父家做枣沙白肉的厨子给要来了,以后他专门给你们家做饭。”
顾媻被撞得脑袋疼,但又觉得好笑,声音甜甜道了句:“那多谢二叔啦。”
“嗯。”谢二爷鼻尖擦过小亲戚的头发,又狗似的嗅了嗅,发现原来不是小亲戚的手香,是浑身都香香的啊……
第32章
军营
此后过了几日,便是谢尘入军营的日子。
在此之前顾媻把家里安排了妥当,由于顾父以后都在华安寺学习,轻易不回家里,家中也没有个男人坐镇,于是专门去找了在后排房的秦六爷,给人送了两提酒,秦六爷也是个聪明人,立马安排自家媳妇儿常常去顾家串门。
顾父那边的学业顾媻也稍微打听了一下,顺便托孟三公子找来了历年科考卷子,那孟三爷以为是他要,送来的卷子竟是全部都是做过了的,且都还写了孟三自己的见解和解题思路,顾媻当面格外的感动,但接过来后看都没看,就送去了自己爹那边,让老爹好生学习。
临行前,顾媻从母亲那儿拿了一两银子用作备用,又给幼弟找了个开蒙的老书生上课,母亲则连夜给他纳了两三双鞋垫,最后收拾了一大摞的行李让他带上。
顾母有些不舍,一边拉着长子的手,一边说:“都说军营里苦,日日操练不说,又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媻哥儿你从小母亲连水都不让你挑一回,你去了里面,怎么受的住?”
此时天微亮,扬州城经历了一个时辰的寂静,又四处都是商贩、店铺又开始大排长龙,繁华得犹如现代魔都,每条小巷都可见来往行人匆匆上工或买菜。
顾媻站在院子里,手还被母亲拉着,院子外是等候多时的谢二爷,谢二爷只背了个简单的包裹,骑在一匹棕红色的纯色骏马上,垂眸看顾家母子,倒也不催,就是有些无聊的抠了抠手指头,然后四处张望。
顾媻不想让领导等太久,又安慰了母亲几句,说:“母亲尽管放心,二爷说我去了也只是副官一类的文职,平日只需要照顾他的起居便是,一般来说是不需要训练太过的,可能也就是他们士兵一半的训练量。”
顾媻这是瞎说的,他对古代军营一点儿也不了解,可谢尘说他是副官,一个百夫长的副官应该也算是有点儿权力,起码工资每个月都有个一两银子,这可比种地多多了。
之前顾父一个人带着顾母一起赚钱,顾父种地,顾母刺绣,两人加在一起,一年也就只能赚十两不到,还要抛去田租、吃喝、穿衣、病痛,等等,一年到头直接倒欠地主几两银子。
现在和之前比,已经好得顾媻都觉得未来可期了。
现在他们顾家吃饭走的是谢尘的小厨房的份额,谢尘作为谢府侯爷的嫡孙,有自己单独的小厨房和每月几乎随便花的月钱。
谢尘自从把人家余大人的厨子弄回来后,当真说到做到的每次都让厨子在自己的小厨房做两份例菜,一份送到自己的院子,一份吩咐自己的贴身小厮虎子亲自给顾媻家送来,雷打不动的日日都是三荤一素一汤。
要知道从前他们顾家每天饭桌子上最多的就是腌鱼和各种白菜萝卜,荤腥简直少得可怜,谢二爷要说再怎么愚钝草包,对员工好这一点,顾媻就很满意了。
当然了,要是能早日继承侯府就更完美了。
可惜古代继承爵位这些,必须得等上任去世才行,顾媻自觉没那么冷血,也不盼望老侯爷早点仙逝,只希望老侯爷在的时候,多把自己手里的资源人脉都交给谢尘,这样就行,他能等。
又和母亲说了几句,与幼弟也告了别,顾媻这才骑上自己的美少女战士小马和谢尘一块儿往城外前去。
他们的行李都只需要自己背着贴身的东西,比如重要的钱财和信物等等,具体大件行李,会由侯府管家装车直接送往军营之中。
因此顾媻和谢二也算是轻简上任去。
路上,谢二爷好奇一样终于是问起了顾媻的小马,他看顾媻小马品种着实不凡,顾媻还很是心爱,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像是顾媻家里买得起的,所以问说:“这马是什么品种?从没见过?从哪儿买的啊?”
小顾导游心情颇好地慢吞吞骑着,喜欢这种特权的感觉——他能在城中骑马了。
“嗯?”小顾导游好像没听清楚,而后又忽地笑道,“是个朋友送的,他原本有两匹这样的小马呢,一大一小,似乎是姐妹,后来大的送给了一个义士,小的送给了我,我其实并不会骑,他说先从小的学起,这小马还很温顺,就送我了。”
“这样好的马,居然随手就送人了,想来应该也是个世家公子吧?”谢二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样的一句话的,语气自己都听着古怪,像是埋怨夫君在外和别人有染的怨妇,于是话音一落,立马又爽朗笑道,“不错不错,不过小马骑着终归没什么意思,你看我的风行将军,比你的小马起码大一倍,行路耐力也是极好的,顾时惜,你过段时间我给你换个马,咱们男人还是得骑大的,越大越威风!”
“不要。”顾媻淡淡说,“我就喜欢我这匹,且他又不是不会长大。”
谢二爷‘哦’了一声,好一会儿才气结不已,他堂堂一个侯府未来世子,给出去的什么东西,别人不是感激涕零的,也就这小亲戚敢直言拒绝,还好旁边没谁听见,不然他多丢脸啊。
谢二爷脸色不大好,可下一秒听见小亲戚喊他快点,想去陈记馒头买早餐,谢二爷又瞬间忘了方才的不悦,屁颠颠的追上小亲戚笑道:“你也喜欢陈记馒头?真是巧了,我是他们的东家,他们这店整个儿都是爷的,只要我去,不需排队,想要什么都直接拿。”
“这么厉害的吗?!那二爷,我想要……”
“好,你等着。”谢二爷立马快马过去,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几乎一麻袋的各式各样的馒头,什么馅儿的都有。
他先丢给小亲戚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咬在嘴里,然后道:“走,我给咱们以后的兄弟们也带了,先到先得,买太多排队的客人都要打我了,哈哈。”
顾媻跟着笑,一口咬在少年送来的馒头上,里面顿时流出红糖馅儿的糖水,红彤彤的顺着他的手腕一路缓慢淌去,顾媻立即伸出软红的舌舔掉,并不知晓他这样的美人如此洒脱烂漫的举动是多么迷人,他只心情绝好地哼起了这个世界没有的歌,骑着他心爱的小马,跟着他的草包领导,一路前行。
谢尘明明是去过苦日子的,可身边他的小亲戚如此的高兴,他便也好像什么都不担心,跟着小亲戚乱哼。
两个少年并行出了城,便开始撒丫子让马儿快跑!
你追我赶之间,顾媻发现扛着一大袋子馒头的谢草包简直像是个抢劫后得意洋洋的笨贼,不停地回头喊他快点,十分可乐。
侯府私兵十几年前说是三千,等到了军营外面,顾媻只看规模,便觉着恐怕不止,起码有小一万的兵丁,这当皇帝的都不害怕的吗?这么多的兵啊……不受控制……
哦,对了,皇帝是个傀儡,现在是摄政王当家。
可摄政王不怕的吗?
顾媻暂时还不知道摄政王禹王是怎么想的,也没工夫去想太多,他跟着谢尘在出示了老侯爷给的手信后,看守军营的校尉立即出来迎接。
校尉是个肌肉扎结的超级肌肉男,简直跟现世健身房里喝蛋白粉打药的健美冠军差不多。
明明是冬天,校尉光着上半身就出来了,顾媻肉眼可见这人身上汗水和热气蒸腾而上,胸肌更是爆炸的大,仿佛能放两个苹果上去还不掉下来。
校尉说话直,人热情,但似乎急着去操练自己的队伍,所以也没空领他们俩去自己的营帐,把他们交给了一个幕僚先生便又大步流星地跑掉了。
顾媻扭头看了一眼谢尘,怕谢尘的少爷脾气犯了,觉得人家对自己不够礼貌。
结果却发现谢二爷目瞪口呆的还沉浸在刚才那硕大胸肌的冲击里,对他道了一句:“日后我定是要比方才的校尉还要健硕!”
小顾导游沉默了一会儿,心想随便吧,反正别让他练成那样就行,审美不同真的欣赏不来。
他一向觉得自然就好,太夸张他只觉得吓人。
谁料下一秒谢尘就邀请他一起练。
“不了,我喜欢自然一些的。”顾媻笑道。
谢二爷一时又没那么激动了,‘哦’了一声,思考了一会儿,也说:“也是,自然便好,他那样的确瞧着过于恐怖了。”
顾媻轻笑。
带他们去七号营帐的幕僚先生名叫张合,是个年约五十的老者,晒得黢黑,身体竟是也健硕得很,为人很沉默寡言,一路上只顾着带路,没怎么跟他们两个初来乍到的百夫长和副官说话。
谢尘却不在乎,很自我的继续问东问西,那幕僚先生也极为简洁的回答了一些。
总结如下:七号营帐总共住十个人,其中两个位置是他们的,其他位置是各个队长的。
每个队长都带领十个小兵,不过因为老侯爷吩咐过,因为谢尘是初来乍到的,且一来直接就是百夫长,怕以前的老兵不服他,所以给谢尘的小兵都是也刚来的新兵。
由于近日没有什么战事,军队又是才从闽南回来,所以目前营中现任务也就是日日操练,等待侯爷什么时候用得上他们的时候,立马就能动身。
顾媻听着,有些明白老侯爷这个时候让谢尘入营,是想要趁着休息的这个阶段,让谢尘融入集体,下次出去办事儿,直接就让谢尘领军出去建功立业,等老侯爷百年之后,谢尘已然功成名就,那么谢尘的爵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老侯爷用心良苦,谢尘呢?
顾媻心想,谢尘应当撑得起来,不行的话还有他呢,员工就是为领导出谋划策的。
老侯爷实在是有些太老了,顾媻觉得老侯爷肯定有些着急了,不然谢尘恐怕要从小兵开始当,而不是一来就百夫长。
可如此一来,就算谢尘手里领的是新兵,让所有人听话也是一门学问……
顾媻一边思考,一边跟着谢尘到了营帐中去。
名叫张合的幕僚先生先行一步告退了,走前也就简单给帐中的小队长介绍了一下谢尘的身份,没有提及谢尘是老侯爷嫡孙的事情。
帐中人稀稀拉拉的应了应,其中有个熟人双手交叉一脸傲慢地看着谢尘,嘴里还叼着根草,说道:“怎么这么晚才来,我都进来六七天了。”
此人正是被委托给老侯爷看管的许公子,许虹。
顾媻诧异极了,他没想到许虹这样的公子哥居然能为了一个赌注认真到这个份儿上,连军营都跟来。
“谁让你非要先来的,我都说了我反正是越晚越好。”谢二爷淡淡说着,对许公子没什么好脾气,却又很热情地招呼以后的各位弟兄来吃他买的馒头。
谢二爷天生好个热闹,花钱如流水,为的就是大家都开心。
他交友广泛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舍得花钱。
可当谢尘把手里一大堆馒头打开,整个营帐里香气扑鼻了,却也只有许虹一个人走过来拿了两个,其他小队长不是躺在床上没动好像没听见,就是三两个凑在角落里坐着冷淡地凝视谢尘等人。
许虹小声提醒道:“别费工夫了,一群地痞流氓,进来混口饭吃的,还有几个是曾经的山贼,被老侯爷收编的,谁都不服,只服老侯爷和神威右将军。”
说罢,果然就见那几个坐着的由个白面青年领着出去操练去了,都没跟谢尘说一句话,还有几个睡觉的,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许虹耸了耸肩,颇有意思地笑道:“二爷,你得找几个人打一架,打服了,估计说不定能听你的。或者找老侯爷帮你说话,告诉他们你是谁。”
谢尘权当许虹在放屁,自顾自的又拿了个馒头吃,扭头看小亲戚,满脸的茫然和无所谓,好像有恃无恐,因为他有顾时惜。
顾媻叹了口气,也拿了个馒头继续吃,一边吃一边说:“不着急,地痞流氓的打一架可以,土匪不行,再想想。”
许公子看谢二点点头,连脑子都不动一下,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输给的到底是谢二还是顾时惜……
大约是盯着顾时惜的时间有点久了,许公子听见谢尘冷声咳了咳,道:“我亲戚是你爹啊?认亲吗?要看这么久?”
许公子嘴角一抽,刚想也骂人,却见漂亮的顾时惜捏着谢尘的手把谢尘手里的半个馒头直接塞人嘴里,堵住。
许公子也安静了,却闷闷嘲笑。
谢二爷默默吃馒头,倒是不敢乱喷,听话极了。
第33章
卿卿
初来军营,跟顾媻所想的很不相同。
从前他最接近当兵的那些岁月,也就是学生时代的军训了。
初中时的军训只有七天,学校请来的教官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当年他也不关注,教官来了,就让所有人都开始在太阳底下站军姿,没回站都是一次半个小时往上,顾媻总觉得这样毫无意义,可能是为了锻炼大家的服从性。
后来到了高中,军训又是七天,依旧是站军姿与联系走方阵,为了七天后的每个班级的比试,顾媻这会儿有点儿奇妙的明悟,感觉这样的集体活动重点或许不是真的为了让他们当军人,只是为了让他们在训练中迅速的融入大集体。
再后来到了大学,军训的时间变成了半个月,半个月里,顾媻和所有同学一起说说笑笑一起吃苦一起抱怨,等军训结束,几乎整个班的氛围都很不一样,大家都像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似的,有种奇妙的迅速发展的友谊。
因此由今视古,少年觉着,从明天起,就得让谢尘跟所有小兵一起,进行操练,小兵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然后再撺掇营中进行比试,奖品吗……无所谓,大约直接给钱最好,在古代,当兵的可不就是为了钱么。
顾媻他们第一天到军营,一整天都没干什么,就跟着到处领东西,从操练用的白布盔甲,和各种统一的兵器,跟着许虹这个提前来了几天的小兵四处认识军营的各个重要地点,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晚上顾媻和谢尘还有一直跟着他们的许公子凑在一起吃火锅——顾媻提议的,他觉得冬天在营地就得吃暖和的烫菜——顾媻给自己搞了个甜辣的蘸料,让谢尘把带来的蔬菜和丸子等等全部都放进去,不一会儿他们这边的露天火锅就十里飘香了。
三人清了一块儿空地,席地而坐,屁股底下也就垫了几张草垫子,寒风吹过,三人却是一点儿不冷,还正巧把丸子给吹得恰好入口,爽得许虹直叹息说:“还差一壶好酒,可惜了。”
“军中不能饮酒。”谢二爷一边给小亲戚夹菜,一边忽地说,“不过我带了我娘酿的酸梅汤,你要吗?”
许虹立即捂着牙,摇摇头说:“不必不必,这等美味还是你们二人享用吧。”
谢二爷哈哈大笑,扭头就跟小亲戚解释道:“这小子牙里有好大一个洞,咱们叫他许大洞吧?”
顾媻差点儿没笑喷出来,谢尘还真是热衷于给人取外号,他笑完便忽地意识到什么,佯装生气一样问谢尘:“我有什么外号吗?”
谢二爷一愣,他还真没取过,可转念又忽而笑说:“小亲戚就是你的外号。”
顿了顿,加了一句:“只能我叫的外号。”
一旁的许虹如今都见怪不怪了,对于谢尘跟其漂亮小亲戚只见若有似无的微妙亲近,超越一般远房亲戚的那种亲昵,许虹觉得正常,世人都这样,君子之间就是这样的,所谓坦荡知己千杯少,醉卧同榻相枕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