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25章
  当然了,小顾导游还是有些挑剔的,他觉着自己的知己,怎么着也得对自己的事业有帮助吧,闲时可以一起在家里照顾小包,偶尔一起给小卷猫洗澡,然后两人俱在朝堂有一席之地,不然凭什么做他的知己呢?
  少年淡漠想着,眨眼又扬起得体温柔的笑脸,对着门口的木门敲了敲,声音刚好地甜甜地对着院中齐刷刷看过来的十一个男孩说:“请问是柳主簿家中吗?我是年后要上任的新来的库房书吏,不知柳主簿在吗?”
  最大的男孩子今年八岁的样子,背上背着的婴儿刚刚出月子,哭声洪亮。
  男孩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来家里的漂亮大哥哥,一时间都忘了回话,愣了愣才回头连忙去堂屋里找人,喊道:“爹!爹!又有人来送礼了!一个漂亮的公子!”
  堂屋里立即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告诉他我没好的对联了,东西拿回去吧。哎,不知道我正在写字?叫你弟弟莫要哭了,爹爹字都要写不好了!”
  那大男孩回头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院子里面蹲下来逗八弟的少年公子,简直好像看见了神仙似的,脸蛋都一红,连忙又喊:“不是来买联子的,爹,说是年后上任的书吏,前来拜访的。”
  顾媻下一秒就听见堂屋内一顿叮咚作响,好一会儿总算是出来了一个干瘪瘦弱的四十来岁的男人,此人面目平常,穿着倒是很讲究,只是衣衫太宽,穿起来空荡荡的,叫人担心他下一秒就要被风给吹走。
  这便是柳主簿了吧。
  少年连忙见礼:“学生顾时惜,见过柳主簿。”
  “哎呀呀,快快请起,我知道你,你的名气啊,我们总督府早就传遍了,都说你聪慧过人,你能得老侯爷赏识来咱们总督府,咱们库房,哎,真是我们总督府的荣幸,快快,进来坐,好好和我说说你那夜同府台大人们在家宴的事情,从别人嘴里听说,那着实不过瘾得很呐。”
  柳主簿一说起新鲜事儿,神情都灵动不少,看上去很好相处。
  顾媻连忙就先把自己送的酒递过去。
  谁知道柳主簿神色更是欢喜,拍着顾媻的肩膀说:“如今我府上正开源节流呢,已然是半年不曾喝上这样好的酒了,好好好,今日咱们一同喝上一喝,老大!”说着,柳主簿唤来自己的大儿子,说,“去,到隔壁菜馆子里叫几盘下酒菜,今日我同顾老弟好好喝上一壶!”
  大儿子满脸地心虚:“爹,哪儿有钱买啊?”
  柳主簿立即也愣了愣,随即搜刮全身,也只掏出几个铜板。
  顾媻站在一旁都有点儿开始替人尴尬了,可柳主簿却好像不怎么在乎,他在房内抱出一只没用过的狼毫笔,说:“把这个拿起当了,这东西还值些银子,记住,点四盘下酒菜啊。”
  大儿子无奈只能领命而去。
  顾媻在一旁看了全过程,几乎都要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行为,这和贷款消费好像没区别吧?
  但也没什么错误。
  可主簿家真就困苦成这样了?
  少年心中还在疑惑,门外却又来了人,人刚踏进院子,顾媻就看柳主簿变了脸色,冷声道:“王书吏,什么风把你也给吹来了?”
  王书吏生得很高,几乎有一米九,模样也是寻常,只是眉间有一颗很有意思的痣,但凡稍微长正些,那都是祥瑞,和观音一样,可惜是颗歪的。
  王书吏手里也提着好些礼物,哈哈笑着说:“拜年嘛,哪有下属不给上司拜年的?我一大早可就往这边赶了,居然还是晚了一步,这位是?”他看向顾媻。
  柳主簿眉头紧皱,根本不怎么想和王书吏说话,也根本不给脸地和顾媻说:“这位是咱们的同僚,戴通判的心腹,指不定马上就要把我给顶下去,时惜,你可得小心此人,此人惯会口蜜腹剑,以后若是做了一方父母,也定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贪官污吏的一员。”
  说罢,那位王书吏竟是一点儿也没生气,哈哈大笑着进来了:“言过了啊言过了。这位小哥,幸会幸会啊。”后半句王书吏是对着顾媻说的。
  顾媻看着这位王书吏步步靠近,看这人被如此辱骂都不生气,脑袋里已然警铃大作。
  看来他升官发财第一个竞争对手可不是穷得叮当响的上司,而是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王书吏!
  “幸会幸会。”少年威威作揖,垂眸微笑——好得很,有对手说明总督府的确来对了,是个权高钱多的好地方。
第53章
钱粮
  王书吏俨然是不想走的,还自带了各种菜色,都用篮子温着,还送了不少北边来的新奇瓜果,说是市面上买不到的,戴通判专门发给大家的,只是柳主簿没去拿,所以帮忙拿过来。
  顾媻看了看,那水果有点儿像是苹果的变种,长得倒是稀奇古怪,他在现代都没见过,想来估计不会好吃,但凡是好吃的水果,现代肯定留下来了。
  柳主簿没怎么搭理王书吏,王书吏也乐呵呵的自己进屋,把菜色都摆好,然后很熟稔的把礼物都摆在堂屋旁边的暖阁里,简直像是进自己家门差不多。
  暖阁里面很快也有女声惊讶的声音,和王书吏寒暄起来。
  顾媻在外间一边看柳主簿收拾饭桌上铺满了的纸张对子,也去帮忙,一边耳朵一点儿也不闲着,结果就听见暖阁里女子喊王书吏弟弟。
  好家伙,顾媻所猜不假的话,王书吏其实是柳主簿的弟弟,这两人其实是一家子!
  难怪王书吏态度那么好,被姐夫骂态度能不好吗?
  估计是柳主簿和妻子感情很好,当小舅子的也就比较恭敬。且没看见其他莺莺燕燕,也就是说,柳主簿只和妻子一个人生了十几个小孩,最大的八岁……
  八年里,生了十一个,所以有几对是双胞胎?
  顾媻一时间接受了太多信息,缓了缓,扭头看了看还在院子里玩棍子和吃糖葫芦的小孩们,果然看见好些年岁一样模样都一样的小朋友,彻底明白了。
  柳主簿那边好不容易把翻桌子收拾出来,立即笑呵呵地照顾顾媻坐下。
  顾媻客客气气坐下后,这才稍微打量了一下整个柳家,发现柳家其实不大,统共也就三间房的样子,正堂是会客加吃饭加柳主簿的书房,右边的暖阁应该是柳主簿夫妻的卧房,左边还要一间房,应该就是小孩子们睡觉的地方。
  院子里有个小房间,门关着,但看得出来是厨房。
  整个柳府就如此简单,和他们顾家住的排房比,也就地方大了一圈,其他没什么两样。
  柳主簿大约是真的不懂经营,所以日子过成这样,小舅子还每天过来想要帮忙……
  少年心里小九九无数,不多时里面跟姐姐寒暄的王书吏也钻了出来,笑着跟顾媻说:“第一次来吧?里头是我姐姐,她现在不方便见客,刚出月子,还不大舒服,小哥见谅。”
  顾媻连忙笑着表示理解。
  好不容易三人坐下吃酒,顾媻就看八岁小男孩提着一篮子的热菜回来,小小的身板,提了超大的篮子,看上去倒是怪让人觉着可爱。
  小男孩背着弟弟一边把篮子里的菜放在桌子上,一边就又提着最后一层饭盒的篮子去了暖阁,顾媻看见里面装着一些饴糖,白白的……这孩子,倒是贴心。
  终于开始开始吃菜了,柳主簿再不待见王书吏,也还是给两人再次正式引荐了一下,王书吏也露出极具夸张色彩的惊讶表情,说顾媻名声在外,令人钦佩等等。
  顾媻听着王书吏的赞美,真是完全带入不了。
  他可知道自己家宴那天算是间接坏了戴通判的好事,把人家请来的救兵许巡察使大人都给忽悠走了,人家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骂自己呢,如今作为戴通判狗腿子的王书吏怎么可能对自己钦佩已久?
  顾媻长了个心眼,可不敢在王书吏面前喝太多,哪怕他千杯不醉也不行。
  于是长袖善舞的小顾导游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做出一副腼腆乖觉的模样来,倒很符合职场新人的特点,直叫上司柳主簿恨不得多照拂一二,张口闭口就说顾媻才华出众,若是科考必定进士前几。
  顾媻只说不敢当,随后就听王书吏和柳主簿闲聊。
  两人顺便还给他讲解了一下他们部门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简单来说,就是掌管一省的经济税收和各项支出,等同于现代的财务部,但不仅限于管钱,还要管粮食。
  重中之重的,便是扬州城外和城内总共十三处粮仓,皆是国之税粮,是各处征缴存放和上供之用。
  因为粮仓的重要性,扬州刺史孟大人都不敢答应府台余大人借粮一事,也因此给人出的主意是拿钱消灾,也就有了余大人家宴这一事。
  值得注意的是,嫉恶如仇的柳主簿说起粮仓,对当今摄政王禹王怨言极多,酒酣后竟是破口大骂道说:“禹王封地在禹州,那地方从前靠近西北,多是寸草不生的戈壁沙漠,近些年国家之钱粮尽数却都入了那边去,把那边官员养的那叫一个肥头大耳,走路都走不动,怎们这些人辛辛苦苦存下来给将士们用的钱粮,都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说说,这大魏还将有什么盛世?”
  顾媻听得都不敢开口了,谁知道一旁的王书吏却摇了摇头,说道:“主簿此言差矣,难道禹州就不是咱们大魏的地方了?非要让那边的百姓穷困潦倒一辈子?”
  王书吏一边说一边看向顾媻,好似有意解释说道:“禹州百姓十几年前连窝窝头都吃不起,禹王奉命入长安勤王之时,府上兵马加起来不足三千,硬是全州的男丁全部自发跟着出来,留下孤儿寡母在故乡等着,才让当年宦官之乱止于禹王之手。”
  “禹王如今的确重点发展禹州,但不论是造林还是囤水,亦或者是行商便利,政策优惠,这都让禹州的的确确百姓富足,因此官员们只要做好了分内的事情,他们也享受享受又有何不可呢?”
  顾媻还是第一次听说禹王这方面的故事。
  少年觉着,这位禹王是真的复杂人物代表了,好像既英明神武又凶神恶煞,既感念旧情,又天性薄凉,到底哪一种才是真正的禹王?还是说每一样都是?
  这真是不得而知,只能他自己亲自去看看禹王是何样人物。
  “呵。”柳主簿笑道,“王书吏你这话真是不对,你怎么说禹州还是大魏的国土呢?我看禹州俨然成了禹王一个人的城池,那里既是他的封地,如今兵马、刺史、百姓也都只听他一人号令,那是大魏的国土吗?我看禹王如今就算是回去称帝,怕是立马黄袍都有人送上门。”
  嚯!顾媻也浑身一惊,的确没错,禹州现在是禹王的一言堂了啊……
  难怪谢尘的祖父也想要扬州成为侯府的一言堂,就是预防禹王。不管禹王是想要直接在长安反了,还是在日后退居禹州,自立为王,扬州都可以独立出去,谁的话都不听。
  老侯爷的确高瞻远瞩,顾媻不得不佩服。
  可是有一点顾媻还是不明了,按理说禹王现在基本说什么都算数,皇帝也就是个摆设,那么这十几年来,想反的话早就反了,禹王为什么不反呢?如果真是礼义廉耻在约束禹王……顾媻觉得不太可能,禹王想杀谁就杀谁了,哪里还害怕道义约束?
  或许古代对于越权和真正造反的感官不同吧。
  一旦禹王造反,其他封地的侯爷王爷说不定扛着大旗就要以‘消灭反贼’的口号联合起来反禹王。
  顾媻以自己的历史文化素养,如此猜测。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假如他能够帮侯府彻底掌握扬州这么一个富庶的州郡,那么禹王想要反,更要顾忌许多。
  这是好事儿。
  少年从不喜欢打打杀杀,大家坐下来能讲人情世故的就讲人情世故,好好的分配利益多好,古代刀剑不长眼,要是真开始打仗,他当官才惨,要当当然是当盛世大官,这样才既清闲又舒坦。
  顾媻回神回来的时候,王书吏和柳主簿已经从朝政说到了前朝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两人思想很不统一,自然什么都要辩一辩,然而就在顾媻乐得听两人辩论的时候,门外小男孩又来报告了:“爹!总督府派人来了!说有急事召您过去!”
  大年初一,原本就该是万事不管的时候,可做官嘛,没办法,有事儿就得上。
  柳主簿立马也来不及换官服,带着顾媻和王书吏就要一起去,只是都没马车,柳主簿之前租的马车车夫也因着过年回家去了。
  顾媻也不在乎这时候暴露自己和孟三关系好的事实,直说朋友孟三公子正巧是用马车送他来的,不如一起再过去?
  反正他就算隐瞒也瞒不住,大家既然知道他在家宴的故事,就该知道他和侯府谢二爷关系有多好,也就会联想到谢二爷的好兄弟孟三会对自己多加照顾,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结果他说出来后,柳主簿和王书吏的确都不惊讶,直言‘真是得救了’。
  三人便一块儿出门。
  在门口,三人又碰到刚好找来的孟三公子。
  孟三公子脸色不好,先对着年长的长辈柳主簿行了礼便对众人道:“出事了,运往长安的钱粮刚出扬州地界就被劫掠而空!我父亲怀疑,总督府有人泄密,把队伍出发的时间和路线都透露了出去,不然如何可能被劫?”
  少年登时眸子一亮,哦,真人版狼人杀?
  狼人杀剧本杀年费VIP客户顾时惜,申请出战!
第54章
机会
  众人摇摇晃晃又坐了月末一个多时辰的马车才抵达总督府大门。
  顾媻没来过,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以后上班的地方,下车的时候也就全身心都放在总督府那比府台更加威严肃穆的守卫和门口巨大的石狮子上,全然没有主意是孟三牵着他下车的。
  一旁的上司柳主簿和同僚王书吏倒是瞄见了,两人一阵的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吭声。
  “是所有人都到了吗?”顾媻下意识问孟三。
  孟三公子点点头说:“我收到急报,所有人都要去,你虽然是年后才上任,但让你提前去熟悉一下每个部门的大人还有处理事情的流程也是好的,你同去。”
  顾媻点点头,这才随着领导们一块儿踏入总督府。
  此时总督府外面又来了一批守卫,各个穿着红白相间的官府,腰间配有长刀,每个人都神色严肃,怒目漠视前方,随着顾媻等人一齐进入,总督府猩红的大门随即缓缓合上。
  众人立马回头看了一眼,柳主簿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苦笑道:“咱们这回也成瓮中之鳖了。”
  孟三公子淡笑着说:“咱们什么都没做过,过来陪跑一般,怎么能说是瓮中之鳖呢?做了什么的,才叫鳖。”
  顾媻在旁边只觉得热血沸腾,已经等不及听各位选手的发言然后开始投票。
  不过根据玩狼人杀的多年经验,他身边的这些人,第一时间也是不能排除掉的,都要听听发言,不然要是被第一印象蒙蔽,那才是大错特错——连孟三都不能被排除。
  孟玉发现自己被少年很奇妙的看了一眼,简直福至心灵地领悟到少年在想什么,立时有些欲哭无泪的笑意蔓延在眼底,他略略宠溺地无奈道:“我可真是清白的。”
  少年挑眉,不置可否,半晌后小声说了一句:“光这一句话就想让人相信那也太苍白了。”
  孟玉追上去和少年并肩,觉得自己真是脑子除了问题,若是旁人这样怀疑自己,自己只怕是当场就要翻脸,被人质疑乃是君子的耻辱,不绝交都是好的了,可顾时惜啊顾时惜……他只感觉要去哄着人家才好。
  像是在玩一场奇妙的游戏,他被少年算作其中一员,只是这样想想,倒也不赖。
  “我都不算是总督府中人,如何得知行进路线呢?我又没有理由害我父亲,这件事但凡追不回来,我父亲首当其冲,第一个撤职查办的便是他。”孟三公子平静说道。
  顾媻理智想了想,点点头,顺势看向身边的上司和同僚。
  上司柳主簿在听见刺史之子居然都在解释,那么自己不解释是不是不太好,于是说:“本官在总督府也不涉及行进路线的制定,只负责看管粮仓,最后装好车移交给侍郎大人,再由侍郎大人查验,交给由刺史大人亲定的队伍,押送入京。”
  王书吏立即也跟了一句:“我便是最小的官了,平日里也只跟着柳主簿查看账目,书写各类文书,寻常连粮仓大营在何处都不知晓,看管粮仓有专门的部门,我们其实也只是一个监察记录的作用。”
  顾媻略一思考,好吧,他们四个人都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的时间能力,能够直到行进路线的人一定是比柳主簿要高一阶的,那么就只剩下刺史本人和戴通判了。
  戴通判这人之前已经充当过了反派,这次还要来吗?这么明目张胆的和刺史对着干,企图陷害刺史好自己上位?
  那这也太明显了一点吧?
  顾媻有点儿想不通,这种事情,好像第一时间都会猜测是戴通判这个反派,可除非戴通判真的做的天衣无缝,没有人能够找到证据,拿他没有办法,戴通判才有可能扳倒一把手孟刺史。
  然而这个世上不可能有完美的犯罪。
  伟大的名侦探柯南小学生也曾说过,看起来最像犯人的人其实是无辜的,最不像的那个才是真凶!
  好吧,那就去看看刺史和通判他们怎么说。
  少年一路大步向前,他走在最前,可很快又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路,就乖乖回头等孟玉。
  孟三公子从进了总督府后笑容就没有从眼底消失过,他从善如流的重新走到最前,稍微侧目看了看顾时惜,说:“总督府是有三个区,一个属于上堂的地方,一个是后厅议事,在后面一些是官员们暂时休息的场所。我们现在要去后厅。”
  说是三个区域,但顾媻发现总督府其实是个进深三间,面阔三间,左右害分别配有超大耳房的五进院子。
  总督府实在是大得出奇,一路上到处可见肃穆严厉的带刀侍卫巡逻,还有一些步履匆匆搬运文件的小书吏,开面只一层的大堂今日因为没有案子,所以不升堂,前面便用红色的栅栏围着,不许闲人随意进出。
  他们一行就从旁边的偏堂穿过去,进入一个铺着大理石的空地,空地面积几乎有几百平,随后便是议事厅。
  议事厅左右也有休息的厢房,后面似乎还配有厨房,顾媻都闻到饭香了,今天总督府的食堂是不是做的醋溜白菜啊,真酸。
  正还在胡思乱想,越靠近议事厅便越是能听见里面乱七八糟犹如菜市口的吵闹声。
  顾媻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诸位大人议事都跟电视里面一样,每个人挨个儿发言,说话都非常节制且富含深意,就像余大人家宴那会儿一样,结果也能这样啊,真有意思。
  顾媻嘴角翘了翘,问身边的孟玉:“嗓门最大的是谁啊?”
  他听见嗓门最大的一个男声正在哭诉:“老子行得端坐得正,谁敢怀疑老夫,老夫跟谁拼了!”
  很有大哭包余大人的风采,就是余大人的哭还是蛮含蓄的,这位大人哭喊着的声音,光是听着就有种喜感,像是张飞大哭酒不是自己喝的。
  “这是戴大人,你见过,家宴那天便是他带着巡察使来的,只是从始至终没有当众说过话。”孟玉解释。
  顾媻点点头,有点儿想起来了,他记得戴大人是跟严林的父亲坐在一桌的,两人看上去挺友好,推杯换盏之间还不时阴险的一块儿笑笑,像是动画片里脸上写着‘我干了坏事’的没有什么大过错的反派。
  原来戴大人是这么一个受不了一点儿委屈的人啊……
  也可能是表演给大家看的呢。
  顾媻脑袋里问题多多,迫不及待往屋内眺望,只见敞着半扇门的议事厅内有不少随从站岗,穿越过重重佝偻着的随从的肩膀和绑着发带的发髻,才看见当中坐在主位的孟大人,孟大人面色不是一般的难看,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帮余大人出主意时的淡定从容,一张清俊的面上凝着寒霜。
  戴大人则身心魁梧大腹便便,此刻坐在另一个主位,气得胡子都飞起来,双目绯红,几乎是真要落泪,但又硬生生挺着。
  顾媻随着柳主簿等人先行礼,随后发现也没人与他们客气,柳主簿便很熟络的找了个位置坐下,顾媻也想坐,但看王书吏都站在柳主簿身后,便眸色淡淡地也站过去……可以开始吃瓜了。
  好像是生怕他什么都不懂,谁也不认识,孟玉也很自然的站在他身边,只要有人开口,便跟他介绍是谁。
  如今厅上坐着总共六个主簿加刺史与通判,一共八人,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两个下属心腹,顾媻感觉这场面着实宏大,估计他是真的被叫来认人的,所以就轻松吃瓜起来。
  厅上,由刺史孟大人再度说了一下他们扬州官运的损失,统共三百万石的粮食尽数没了,还有七百万两的官银更是一颗不见,这可是去年一整年要向朝廷缴纳的税费,乃朝廷重中之重,出一点儿闪失都是杀头的罪过,严重恐怕还要株连九族。
  而押送这些东西的都是扬州城外的官兵,走的是第二条官路,管路上每隔一百公里便有驿站可歇息,东西则是在除了扬州地界后,与幽州相交之地失联。
  厅上诸位大人众说纷纭,有说肯定跟幽州那边有关系,也说可能就是单纯的碰巧了倒霉,但问题是追缴贼匪的官兵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贼匪的窝子在哪儿,没能追回税费,还折进去几百号精兵,死伤惨重。
  有抱孟大人大腿的主簿一上来就说戴通判有问题,于是也就有了顾媻刚才听见的戴通判的哭吼。
  如此委屈得情真意切,顾媻都不好意思怀疑这位反派了。
  可古代官场上,谁不是个戏精呢?
  少年心想,自己还是继续看戏的好。
  就在这时,一直面色沉重的孟大人终于做出了总结:“今日之事暂且议到此处,且不管当中是真的巧合还是有内应,戴大人,你难辞其咎,路线是你布置的,人手是你亲自安排的,如今出了事,你且在家中闭门思过,待本官向朝廷禀明原因,看陛下对你我二人如何处置。本官御下不严,自然也难逃其咎,但在朝廷旨意下来之前,还需主持扬州一切事物,诸位以为如何?”
  六位主簿皆站起来说孟大人英明,只是戴通判也不哭了,眸色很是古怪地看了一眼孟刺史,面沉如水却又并不是很慌张,顾媻瞧着,有点儿有恃无恐。
  也是,其实内应什么的,完全没有证据,就算通判大人有罪,也是个治下不严和愚蠢的罪名,罪不致死,可孟大人是一把手,被追责其实更难受。
  顾媻还在想着,突然门外有侍卫飞快冲进来跪下禀报:“报!在幽州城外一座荒废庙宇中寻到正在休息看管的几名贼匪,击杀后追回所有税费,只是……”
  顾媻看见孟大人虽然激动,但好像早就知道会追回来那样,演戏用力过猛:“只是什么?!快说!”
  “只是粮食虽然都还在,但那装在箱子里的七百万两除了最上面一层是银子,下面全是石头!”
  顾媻看见戴通判这个时候脸色才开始真正挂不住,刚才上蹿下跳喊自己清白估计是真的,但这银子变成石头……恐怕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