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子微微一愣,他几乎要忘了的蝴蝶忽地在眼前闪现……
如此佳人,命运又将他带来,就是在告诉他,此人理应为他所有吧!
第59章
诗板
隔日一大早,顾媻难得清闲,家门口虽然依旧邻居家的老来串门和母亲说些吉祥话,但顾媻透过小窗看向母亲的笑脸,倒不觉着吵闹,只披了外衫坐在小榻上看弟弟写字。
小弟顾复过了年就四岁了,父亲说要准备送顾复去谢家的家塾开蒙上学,从前是没有那个条件,如今家里情况陡然好起来了,自然不能只顾着老的,还要惦记小的,之时这些话父亲没有直接和顾媻讲,像是生怕顾媻压力大一样,想要自行去和老祖宗求一求。
过年期间上门讨喜的,只要不是太过分,主家大部分都会应允,此乃大魏朝的习俗,像是觉得只有过年期间不拒绝别人,才能给自家带来好运。
顾媻也不打算插手此时,一件小事儿罢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怎么找就算老祖宗否了,老侯爷也要同意。
就让父亲去说,让他亲自感受一下自己儿子的本事,也更好侧面的让当老子的知道儿子多么有从官的天赋,当中又付出了多少的辛苦汗水。
自己去说自己多么辛苦实在是很掉价,得让别人说出来,从侧面表示,才更让人信服。
少年悠哉游哉打了个哈欠,斜靠在被窝里面,直到母亲在外面说二爷的小厨房把午饭送来了,熬夜了大半宿的少年才在被窝里面又发了会儿呆,随即依旧穿着亵衣披着外衣上桌。
大冬天,没人在院子里吃饭,菜凉得太快,王氏便把食盒放在屋内的小桌子上,大家要一块儿蹲在矮凳子上,一边取暖一边用膳。
因为父亲学习去了,顾媻在家中又是长子,如今还得了官身,哪怕是私营里的小官,那也是全家的顶梁柱,便被母亲引至主位坐下。
顾媻其实不怎么在乎位置,他比较在乎今天的菜色都有哪些。
装菜的食盒巨大无比,平日里都要两个小厮小心翼翼的一块儿提过来,全因食盒篮子最底部还装了温碳保温,一个人根本提不动。
随着母亲打开第一层,顾媻便瞧见了几碟当季的蔬菜,冬笋炒腊肉、鸡汤煨小白菜芯和一道不知道是什么的菜,是一个个小方块的豆腐,瞧着晶莹剔透,淋了油亮的酱汁,点缀以胡萝卜和一些香菇碎,光是看着便清甜可口,顾媻瞬间就饿了。
他辛辛苦苦这么拼命工作,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口吃的嘛?
少年感动,这会儿好像还有些孩子气,眸色亮晶晶地,帮母亲一块儿把菜卸到桌子上。
幼弟还捏着纸币在桌子上写写画画,顾媻瞟过一眼,发现幼弟这个……自学天赋估计不高,写字明明看着认真,还一笔一划很像那么回事儿,再看纸上,一团团的都是墨团。
顾媻深吸了口气,心想还好他不用考试,字丑也没什么。
第一层食盒卸完,打开第二层便可见是两盘扎实的肉菜,一道红烧狮子头硕大的四个,红彤彤的躺在盘子里,每个基本有少年拳头那么大,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另一盘叫什么顾媻不知道,好像是鸭肉做的,类似北京烤鸭的卷饼,那饼子薄如蝉翼,真不知道古代人是怎么做出来的,现代倒是有机器,小卷饼里面红红绿绿一堆东西裹着,一酱汁粘起来,顾媻光是看着,都觉得幸福。
最后一层是一道用看起来便做工精细的大碗盛的酸汤甲鱼,甲鱼脑袋还在里面,顾媻看了一愣,觉得有必要和草包沟通一下自己不爱吃的食材,其中头号便是甲鱼,其次是狗肉和各种野味,他一来觉着甲鱼看着浑身发毛,二来怕野味吃死自己。
谁知道汤端走后,最下面还有一层,打开后是一小碗长寿面。
“欸?”顾媻张嘴就想问家中谁过生日,可又迅速闭嘴,他怕自己暴露。
谁知道幼弟在旁边羞涩道:“大哥生辰快乐,是我同二爷说的,昨日是你生辰,可你一整天都不在屋里,回来也是忙着办事儿,母亲和父亲都不敢耽搁,晚上你回来也是倒头就睡,所以生辰就干脆挪到今日,二爷说长寿面是一定要吃的。”
难怪昨天草包等他那么久,还一副生气的要死的样子,原来真不是他们出去办事儿不带草包,而是他给自己过生结果自己不在。
搞得叫人挺欣慰的,领导记得员工的生日可是员工成功的标志!
“他昨天就送了?”古代人是夜里办宴会,就连结婚都是黄昏的时候,也难怪他不知道,应该是他在家里的时候正好草包也在家中聚会拜年,等草包忙完,他也出门了,这可不能怪他,只能怪太不凑巧了。
“大哥你昨天刚出门,二爷就来了,在外面坐了好久,母亲让他进来等他都不,说就是坐着玩儿,他没事儿干。”顾复叙述得很详细到位。
顾媻听了后,想了想,对顾复道:“复哥儿你现在说话有条有理,以后指不定可以帮大哥些忙,你以后是想从文还是从武啊?”走哪条路都行,顾媻不挑。
谁知道顾复腼腆地继续垂着脸蛋,一张养回来不少的脸蛋终于是有些肉了,跟大哥道:“大哥你觉得我应该从文还是从武啊?”
“怎么问我?当然是看你喜欢什么?”
小复哥儿摇摇头,满目都是崇拜地小声说:“我喜欢听大哥的。”
母亲王氏便笑着拍了拍幼子的大脑袋,说:“好啦,先吃饭,你啊还是得先去认字,字都认不得,何谈帮你大哥?”
“好,那我认字。”小豆丁放下纸笔,乖乖捧着碗吃饭。
顾媻也笑着先吃长寿面,一家子其乐融融,不时还猜测每道菜的名字是什么。顾媻面吃了一口,便尝出里头是鱼汤做的底,其喂鲜美异常,放了许多鸡丝和一些鱼糜做浇头,面条更是劲道不已,顾媻还故意从头儿开始吃,发现当真是完完整整的一根面条做出的长寿面。
一口面汤一口面,少年本来还冰凉的脚瞬间暖和,他此时越发念着领导的好,也盘算着以后得让草包当真把那厨子送他,他到哪儿上任都带着算了,不然可对不起自己这么辛苦往上爬。
其次夹的便是那一卷薄皮卷,他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发现里面夹的才不是什么鸭肉,而是鸡翅拨了皮后那最嫩的几片肉,旁边的配菜则是各种蔬菜丝,天啊,这一口下去不知道得多幸福。
就在顾媻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嘴巴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幼弟立马放下筷子:“我去开门!”
母亲王氏也连忙擦了擦嘴,好奇站起来去看外面是谁,顾媻则连忙咬了一口卷饼,怕是又有什么工作要办,这会儿不吃可没机会了。
不一会儿幼弟开了门,回头便惊喜道:“大哥,是雨霄哥哥和孟三哥哥。”小朋友晓得这两个人跟自家大哥走得很近,于是也和人熟络几分。
顾媻叹了口气,擦了擦嘴,他今天是真想休息,想在床上躺一天,恢复恢复昨天一整天超负荷消耗的电量,奈何机会不等人,这两位看似朋友,实际都是领导。
他连忙也走上前去,看两位爷俱是牵着马而来,忍不住拧眉问说:“怎么了?又出事了?”
谢二爷眉头都要皱成一团,脸色依旧臭得要命,和好兄弟孟三之间也站的很远,好像昨夜两人也没有掰扯清楚,还在生孟三的气,对着顾媻更是鼻孔都要拿来看人了,说出来的话却是极度可爱。
顾媻觉着可爱。
“没事儿,就是昨夜老子定了一桌子的好菜,结果你不在,今天特地让厨子做了长寿面,你将就着吃吧,谁叫你大晚上还跑出去找死?”谢二爷冷笑。
一旁的孟玉倒是笑容恳切从马背上抽出一条长卷,双手递给顾媻道:“他还气我们呢,不管他,这是我迟来的礼物,昨日真是不晓得时惜你生辰,不然定是也要为你办一场。”
“你办什么?我酒桌都订好了,你办?”谢尘有时候真的搞不清楚孟玉到底明不明白顾媻是他们谢家的亲戚。
顾媻接过长卷,展开看,是一副山水画,落款是不认识的名字,叫‘茅山居士’。
好一个茅山道士。
哦,茅山居士。
看时惜不认识,谢尘啧啧两声,到底是忍不住挎着太久的臭脸,笑嘻嘻地凑过去说:“不认识了?我也买了一副,是黎山居士的画,这两位可都是当代大儒,书法画技造诣极深,千金难求,可巧的是我祖父那里刚好有一副,我花了一个月的俸禄才拿到的,他也是从家中拿的,从他爹那儿,花了五十两。”
“很有名吗?”顾媻两幅都看了看,发现落款的字迹有些相同之处。
谢尘连忙解释:“听说这两位先生从前师出一脉,情同手足,后来因为小师妹,两人产生龃龉,后来两人俱是离开,小师妹也嫁给别人了,然后便成天醉生梦死,做了许多诗歌,人们便老拿他们两个来比试,再后来两人又因为诗歌传情,和好了,两人分别从茅山与黎山下来,隐居田园了。”
顾媻听罢,不知道做何感慨,这个故事他感觉涉及到了很多营销学和基佬学……
“对了,昨夜戴通判已被押解入京,因其案涉及三十多家人命,所以由长安大理寺卿亲自审讯。”
“还有,我父亲昨夜连夜发了八百里急报为你举荐,想必要不了多久,兴许开春后,你的任命就能下来。”
“我父亲说你在此之前便暂领库房主簿一职,柳主簿被调去户部当主簿了。”
孟三说了许多,一旁的谢尘倒是并不惊讶,他邀功似的和顾媻说:“我祖父昨夜得知消息,也连夜写了举荐信,你啊,日后怕不是比我都要攀得高,干脆以后孟三你父亲去长安了,举荐我亲戚当继任扬州牧算了,他跟咱们关系好,不比随便来个陌生人胡乱整一通强百倍?”
孟玉失笑:“这个我哪做得了主。”
谢二爷挑眉摇头一副‘爹对你很失望’的表情,随后才对小亲戚说:“你去赶紧把衣服换了,今日给你补个生辰,带你去文人雅士都爱去的金玉阁开开眼,今儿初二,金玉阁开了诗板,今日能在作诗评选中获得众人认可,你的诗板能挂入金玉阁顶层的诗楼中,这可是文人雅士梦寐以求的事情。”
顾媻忍不住笑:“你要做诗?”
草包脸色一红,却觉着小亲戚笑也漂亮,便毫不生气,还挺骄傲:“爷去做裁判。”
“哟,二爷也能当裁判?”
孟玉在旁边笑道:“今日只要去金玉阁消费,便都能投票。不过有一句话他说得不假,倘若能在金玉阁留下诗板,千百年后说不定后人还能看见你的诗,看见你的字,名垂千古,与历代圣贤同在,这的的确确是万千文人们做梦都想要的。”
顾媻听见‘后人说不定能看见你的字和诗’这里,就心动了。
他一直很好奇自己这个所在的时代到底是历史长河中被遗失的一卷还是平行世界里的朝代,以后的以后是不是也会发展成现代高科技的时代?可不管如何,平行世界的现代也和他来的现代是一样的。
那他不留下点儿什么有趣的东西,岂不是愧对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他想好了,他也要留下传世的诗句刻在木板上留给后代,但是背面要再刻一句震惊后人的话: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哈哈,走走,我去换衣裳!你们等我。”
少年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忽地兴奋起来。
孟玉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回屋,笑容近乎纵容,谢二在旁边哈哈也笑,小亲戚高兴他也就高兴,可不经意扭头看见孟玉,他总觉得最近孟玉时常傻笑,可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便只困惑了一秒,就去跟院子里趴在小包背上谁叫的卷毛猫玩儿去了。
第60章
生日
三人一齐出门,顾媻还是骑自己的小马,三人前后错开,行在热闹非凡的初二集市里。
路上顾媻偶尔看卖糖葫芦的和卖糖人的,孟玉在一旁忍不住直接又去买了几个回来送给少年,谁知道少年这回摇头不要,说:“我就是看看,又不要。”
孟玉无奈,他早知道少年跟四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却还是忍不住买些过来,既然少年不要,他就问谢尘要不要。
谢二爷在后面一脸无语:“你看我像是要饭的?”
顾媻哈哈笑着,却到底是心痒,也跑去捏泥人处找大爷弄了几只他就笔画出来的形象,老大爷手艺了得,只是看了一眼就捏了个十成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递给少年,少年才拿着两只泥人回来跟两位领导说:
“好看吗?送你们。”
谢二嫌弃极了捏着泥人,左右瞧了瞧,十分怀疑小亲戚的审美到底受到过什么熏陶,怎么能让一只羊拥有这样的头型,这头上是米田共吗?
“喂,这是什么?你闲时自己想出来的人物?怎么羊还能站起来的?头上什么玩意儿啊?看起来表情还格外猥琐,你就送爷这个?这就是你给爷的新年礼物?爷给你的是价值千金的茅山居士的画!”
“知道啦知道啦,等二叔生日,时惜定然给个更好的给你。”顾媻心道山猪吃不了细糠,这可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连载时间最长最受欢迎的动画片公认男主角懒羊羊,果然审美太超前了就是不会被理解的。
他看向孟玉,给孟玉的是灰太狼的泥人。
孟三公子也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古怪的泥人,可怎么说呢,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吧,孟三公子笑纳了,说:“不愧是时惜想出的泥人,很有意思。”
“这叫有意思?孟三你该去找大夫看看脑袋是不是长蛆了。”谢二爷哈哈大笑。
三人说着话,一路上却不时还有人朝谢尘打招呼,连不认识的人都要给谢尘作揖,谢二很快就有些放不开,好像感觉出自己现在今时不同往日,是个有知名度的公子,所以刚才笑得人仰马翻的样子是再做不出来,反倒斯斯文文憋住,只趁着身边没什么人的时候才继续调侃小亲戚,说:“你呀你,还是想想一会儿做些什么诗才好。”
顾媻心想自己会背的诗说出来吓死一众文人墨客,就是很多东西也不好直接挪用,意境人生阅历不对,总会让人觉出几分怪异,所以他还在想。
“孟三公子可有诗意?”
三人一齐走入金玉阁,一边说笑,甫一进去,门口的老妈妈便笑颜如花地应了上来,要领三人去雅间。
因着金玉阁是高端会所,不是真的卖皮肉生意的,走文人墨客最爱的逼格风,所以在扬州这样纸醉金迷之地地位超凡,老板也真是个人才,晓得时不时搞些这种比赛来增加人气。
之前顾媻来的时候就觉得人很多了,今日再来,好家伙,摩肩擦踵真不是说说而已,好像还有人差点儿把他鞋都踩掉了。
老妈妈笑呵呵得看客人们和看银子没什么区别,好不容易把他们引上三楼雅间,窗户一开,便是楼下正在做诗比试的才子们。
一楼舞台布置得极为简约素净,可周围又装饰着文竹与一些桃花,放言说都是从侯府收购的,光是看着便叫人感觉沾了福气。
今日之诗题为酒。
有漂亮的姑娘在下面一首首等才子们写完,然后高声念出来,让众位客人说好还是不好,还有歌姬舞姬在旁助兴,顾媻看着,总感觉像是看见盛唐之景,只可惜大魏还没瞧见红毛外国人和胡人什么的,还是不够开放。
他们三人在窗口听了一会儿,都觉得下头的秀才们水平将就,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于是叫了水果点心配上一些下酒菜,三人准备先喝上。
因为年要一直过到元宵节去,顾媻也就不忌讳喝多少,且他又千杯不醉,便心情很好地跟草包和阿玉你来我往互相猜字谜接龙。
那两个古人,字谜都出得毫无新意,顾媻以自己对历史文化的各种背诵和了解,轻松都可解出,但他的字谜可是集现代脑经急转弯之精华,所以他跟两人说他出的字谜,但凡能猜出来,他罚双倍。
一时间哪怕是三人,少年们气氛也火热起来。
尤其谢二爷谢尘,最是受不了比试、比拼、比赛一类的挑战,脱了领子上簇着的北狼毛,挽起袖子,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便好似要跟顾媻打架一样严正以待。
孟玉倒是受持腰间的玉坠摆弄了一会儿,摇了摇那穗子,笑道:“请出题。”
“好,题只两个字‘重逢’。”
谢尘疯狂动脑经,另一边孟玉已然笑答:“观,又见。”
顾媻有些意外,但愿赌服输,连饮两杯,随后毫无游戏道德地改口道:“不行不行,改玩别的,我出题,你们回答,题目包括但不限于字谜。”
谢尘总觉着这游戏什么意思,但看小亲戚玩得挺高兴,便主打一个陪伴,热闹热闹也是好的:“随你。”
“好。”孟玉更是不怕,“请出题。”
“为什么老张家的马能吃掉老李家的象?”少年笑容登时像是他家那只平日里谁都不待见的卷毛小猫,明明巴掌大,却只在吃鱼的时候眯着眼睛。
“这怎可能?马只吃素。”谢二皱眉,“顾时惜,你可不能为了赢乱讲吧?你还不如直接叫我喝呢。”
谁料下一秒就又听见好兄弟孟玉道:“象棋。”
“啊?”谢尘反映了一会儿,才猛地惊喜道,“好哇,原来是这样,好你个顾时惜,出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尽是来整爷的!”
顾媻笑得不行,笑谢二爷当真是脑袋一点儿弯都不转的,却也笑孟玉脑子灵活,完全不像看起来这么规矩方正。
三人皆是兴致所至,又点了几壶的仙人酿,其实就是普通的低度数米酒,顾媻连喝好几杯,跟喝饮料没区别。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似乎出了爆款,顾媻爱热闹,立即凑去看,他身边的两个公子便也紧随着,像是他的随从,却又毫无自知。
“快快!碧桃姑娘都要以身相许了,公子你还等什么?今日干脆拜堂罢!”
下面有男声高喊起哄,原来是一个穷秀才做了首好诗,本就看上这人的碧桃姑娘为人念了以后,便宣布自己以后赎了身问秀才能否收留,那穷秀才面红耳赤,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看对眼了,本朝这方面很是开放,对歌姬舞姬一类也只看作是一种职业,并不低人一等,当然,皮肉生意的便不在此类了。
秀才们将此情此景看作一段佳话,当场就又有几人诗兴大发,借着酒意抒发自己也想找媳妇儿的心情。
顾媻听得大乐,真是没想到古人这么有意思,他心中这样想,却很快又意识到……哦,他好像也是古人了呢……
他如今想起前世,几乎要记不清楚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就是这里的顾媻,只性格不同而已。
咦,其实或许原身没死,占了他的身体在现代吃香的喝辣的呢?
少年善意的想着,却又觉得原身还是不要以他的身体活着比较好,不然原身得多不适应啊,没爹没妈的,成天撅着屁股使劲儿挣钱,每天身边朋友多的要命,给这个打电话给那个打电话,张口闭口领导、姐姐、大哥,但却没一个是他真正的亲戚,也连顿像样的家常菜都吃不到,就连生日……是啊,生日也没人记得的。
顾媻从前没过过生日,他觉得买蛋糕花钱,所以也没给自己买过,唯一有印象的,是小学住校时,管家妈妈看他小小年纪就全权托管给了的学校,心里可怜他,看资料知道他过生日也没有人打电话找他,就去学校门口买了一个小蛋糕。
他至今记得蛋糕是咸的,一点儿也不甜,可他全吃完了,后来大学自己打工赚钱,心血来潮的时候也去店里问过有没有咸蛋糕,店员们都道没有,又说肉松面包是咸的。
顾媻象征性买了一块,果然吃不出当初的味道。
少年自顾自回忆一些没用的东西,耳边却适时听见孟玉赞叹道:“才子佳人,美哉。”
草包领导立即在旁边笑道:“那你也找一个,这么羡慕?”
“非也,只羡其情,不羡其人。”
“再拽文爷揍你啊。”谢二爷挥了挥拳头。
孟玉却没笑,他静静看着身边出神的少年,以为少年也有所触动,借着酒意与时下气氛,孟三公子忍不住问顾时惜:“时惜,你以为,人这一生,所伴之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少年眸色如水,清透看穿着孟玉,也不拆穿,懒洋洋把玩着自己的长发,毫不思索地道:“无样貌,我不曾想过有伴。”
“为何?”孟玉诧异。
“不为何,非要说,便是觉着麻烦,我这样自身难保的人,平日里满脑子只有俗事,没办法腾出多余的心思去算别人心情如何、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开心。”只有钱,有钱有权就可以了,人生有这两样就很足够了。
孟玉:“怎么会?”
孟玉只当顾时惜从未想过这件事,太执着仕途,所以无心男女之事,但这对他而言岂不是更好?
于是孟三公子忍不住心中激荡,轻声问:“若只有俗事,那俗世的喜事你与和人分享呢?不若寻个知己。”
“哦?知己?”是基友吧?
顾媻笑容妩媚绝色:“如何样的知己?”
“一生一世的知己。”
顾时惜见这小孩大言不惭,有意要让着孟玉知难而退,便说出一句他脑中闪现的台词:“那我顾时惜的知己,必定要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武功盖世状元之才。”
“一言为定。”孟玉心脏快要从口中跳出,眸子死死盯着顾时惜,生怕这人改口。
顾媻懒散笑道:“一言为定。这样,科举有四场,你有保送,少一场,所以是三场,这三场里,但凡得第一,我便应你一个要求,直至高中状元如何?”闲着也是闲着,激励一个公子哥考上状元,也不知道大领导孟刺史有什么奖励……
“一言为定!”
予兮读家
一旁快醉了的谢二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凑热闹也来掺一脚,却只当个赌注玩笑,全然没意识到好友与他小亲戚话语之间的旖旎之情:“我也来,开春我也下场,看看前头的考生们能否个个拉肚子到虚脱,让爷捡了漏哈哈。”
顾媻手指盈盈一点草包:“你若是能第一场拿个头名,我直接给你把月亮摘下来。”
“好好好,莫欺少年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