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32章
  “正是正是,我也是不小心才瞧见他居然舞弊,从鞋底子里掏出一张帕子,写满了小抄,为父……为父不是故意给你找麻烦,实在是……实在是……”顾父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感觉自己念书念不好,不能给儿子帮一点儿忙,还要让儿子给自己擦屁股,真是枉为人父。
  顾媻却松了口气,他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他让父亲再把事情经过好好说了一遍,随后笑道:“父亲当时就该当众检举啊,你是我顾时惜的父亲,他们自然是信你,且他就算把小抄给吞了,也根本消化不了,会被拉出来,他怎么都会被抓的。”
  “父亲,以后遇到这种事情,直接摆出你府台父亲的谱来,你儿子现在马上就要上任了,你走到哪儿也会被人尊称一声顾老爷,你在扬州,什么都不必怕,有我和二爷在呢,就算是走路上你啐人一口,人家都不敢说什么,指不定还要说你啐得准。”
  顾父笑出声,随后又绷着脸:“如何能无缘无故啐人?”顾父失笑,摇了摇头,好像当真是被哄好了,他欣慰地看着自己出息的长子,说出一句:“我只是不想影响你。”
  顾媻一愣。
  天知道他是真怕顾父家那些亲戚过来投奔自己,他是真怕麻烦,不想搞一堆亲信在府台混吃等死,他还要往上爬,所以未免父母的亲朋好友影响自己,总说自己如何如何的谨小慎微不容易。
  没想到顾父真的听进去了,连这样明明占理的事情都不敢做,说怕影响他。
  顾媻心里有一瞬的颤动,他看着这个中年还一事无成但美貌的父亲,说:“儿子这么拼命,为的是让您和母亲可以肆意享受,以后不要谈这些影响不影响的,你儿子我若是这么容易被影响,那干脆别做府台了,回老家种地算了。”
  少年说得豪迈,说完却立马后悔,他怕顾父当真抖擞起来,到时候乐极生悲。
  谁知道顾父还是摇头,他哪怕没有参与过儿子这段时间的精力,也知晓从一白身爬到如今地位,要付出多少努力,他怎么敢肆无忌惮?
  顾父只是心疼他的媻哥儿,年纪轻轻,家都没成,耽搁了这许多年,一心竟是为了他们父母而活。
  殊不知顾媻其实这些天也没觉得自己付出了啥,好像就是找了个好领导,站好了队。
  俗话说的好,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
  少年轻描淡写自己过程里各处惊险,只觉得还算轻松,现代往上爬才叫辛苦,他那会儿连个投奔的亲戚都没有。
  父子两个还在屋里说话,屋外却忽然传来弟弟的声音,说是孟三公子来了。
  顾媻正好哄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告别父亲前去见孟三,他也好奇孟三在里面有没有被针对,再问问人考得如何,激励激励,若真拿了个状元,和孟玉搞基也不亏。
  谁知道他一走出房间,刚看见孟三,孟三公子便紧紧拥抱住他,说:“时惜!多亏了你!”
  少年被抱得死紧,一脸懵,却眨了眨眼,没有挣开,反而拍了拍孟玉的后背,心安理得地直觉,一定是自己不经意间做了什么好事!
  ——感谢我吧,最好回去和你父亲好好地、详细地说一下,好叫你父亲也欠我一份人情,日后提什么要求,都不拒绝。
  小顾美美地想。
第68章
殷勤
  当时情况有多糟糕,孟玉完全描述不出来,只是平静的叙述,企图表达强烈的感情,然而他说不出口,他一项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平铺直叙,说得越发简略。
  顾媻把孟玉的经历听过之后,却是脑补得十分险象环生,他能够理解孟玉是多么高傲的人,和谢尘比,两人都是不遑多让的。
  孟玉身为孟家家族中最被器重的小孩,他父亲又是一方大员,从小教导严格到变态,他出门就代表孟家的脸面,走到哪儿也是群星捧月,且古代念书人,都傲骨嶙峋,有一样节操,只要受辱,哪怕被骂了,都有人能被气死,可见气性之大。
  少年怔怔看着孟玉,真的不知道孟玉是怎么做到当中脱了个精光,还能说出一句,不要耽误大家时间这样反将一军的话。
  这是一个十五岁少年想得到的吗?
  孟三公子也是在家中用过饭后,洗漱换好衣裳,才连忙出门来找顾媻,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跟顾时惜分享这次科考发生的事情,告诉顾时惜自己做了什么,想感谢他。
  谁知道却听见时惜赞叹夸道:“孟三公子真非常人也,这等屈辱也能忍受,日后若成大气,别忘了时惜啊。”
  孟玉忍俊不禁,心想他怎么会忘了顾时惜,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
  两人这话题说完,顾媻还乖乖眨了眨眼睛,以为有什么大事儿没说,所以孟三杵在这里没走。
  结果孟玉只是单纯的不想走,他三日没见时惜,劫后余生只想时时刻刻的看着自己的福星,连父亲那里都不想回去汇报了,于是绞劲脑汁地忽地又找些话题来讲:“听说你们要搬家了,可找着人了?”
  顾媻微笑道:“找了虎子,二爷说他不在的话,有什么想要的,找他的奶兄虎子便是。”顾媻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当初鼻青脸肿初次见面的谢尘的小厮,是谢尘奶妈妈的儿子。
  古代奶妈其实是个极特别的职业,有的奶妈是夫人娘家带来的亲近家仆,这些家仆基本上几代人都在效忠主子,所以被富人们放心叫去喂养自己的小孩。
  还有的则是经人介绍,在附近找的奶水充足的年轻妇人,这些人当然也是经过挑选的,要家世干净,喂养小主子期间,一不能回家,二不能喂自己的孩子,三便是饮食也不能自己做主,吃喝全都是下奶的食物。
  谢尘小时候,世子妃身子不好,不能亲喂,所以专门去娘家叫了刚刚生了小孩的家仆来当奶妈,奶妈一家子便千里迢迢从长安过来,至今留在扬州,没有再走。
  按理说被喂养大的小主子,对奶妈也应当有几分敬重,毕竟吃过奶,怎么也有恩情,就像是红楼中肆意吃喝贾宝玉屋里点心的奶妈妈,轻易还没人敢骂她,可实际上顾媻见过谢尘的奶妈几回,在谢府也同寻常仆从一样,只是暂领着谢尘院子里的财政大权,为人十分的谨小慎微。
  由此可见红楼里面那样刁蛮的奶妈大约不常见,一般的豪门大族都还是对仆从有管教的。
  话说回来,顾媻也想着要给自己的母亲找个奶妈,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以后他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当然什么都要有,什么都要尝试,什么都要好的,要最贵的,只不过这事儿还没有跟顾母商量。
  “找一个下人能有什么用处,正好我如今算是考完了,接下来便是等放榜,不如这些天我找人帮你搬家吧。”孟玉轻笑着说,“务必让我帮忙,好让我报答你。”
  “这真是太客气了。”这点儿帮忙就想把我打发了?
  顾媻面上笑眯眯,心里碎碎念,可实在是盛情难却,他也需要有个人帮他站站台,好叫十五号那天能够让交接仪式顺利进行,便不在推脱。
  孟玉说了半天,看了看天色,春日漫漫,处处杨柳都发芽了,院子外面早春的桃花也处处争相开放,孟三公子心中一动,邀请道:“不若我们去踏春,一边踏春,一边帮你选个良辰吉日搬家?”
  顾媻:“你会算吉日?”
  孟三公子不说不会:“可以一试。”
  少年不在乎这些文字游戏,却笑道:“怎能劳烦孟三公子做我的相师,算命择日这些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咱们不如去街上考考那些道士们的水平,倘若有一个人算的日子和其他人对不上,就让他们两个当场对峙,咱们买些零嘴在旁边看戏如何?”他想孟三或许是考完了没有人玩儿,那么他陪陪也无所谓,反正他现在闲出鸟儿来了。
  “好好好,那我马先拴在你家,咱们步行?”
  “嗯,走着。这样好的春天,漫步扬州,岂不很美?”顾媻随口一说,心想有许多许多的诗都写过扬州的美,他如今也看看三月的扬州究竟多好看。
  “哦?时惜想要做诗吗?小秦淮河畔有个茶馆,经常有文人墨客前去观景做诗,我可以带你去。”
  顾媻诧异地看了孟三一眼,这人是真的聪明过人,好像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孟玉就能从中意会到更深一层的含义,可惜他是想到了很多诗句,却都不是他写的,要他写诗?下辈子吧。
  顾媻不怎么感兴趣,却也不愿意扫兴。
  他看孟玉兴致高昂,便说:“好哇,去算过吉日,便去河边。”
  孟玉点点头,真是无有不从,他听顾媻说要回去换一身衣裳,都心无旁骛的站在院子里等待,心里什么都没想,就这么等着,充满期待地等着,好似都能预见与顾时惜日后在一起的未来,也是这样亲密无间,他们会同游小西湖,会一起做许多奇怪的事情,再一起回府……
  孟玉甚至想好了自己若是当了状元,可以动用关系,暗示禹王给他分配回扬州,哪怕是扬州附近的郡县也好,离得近,一月也能见上几回。
  日子长了,他这样科举出身的,升迁更快,要不了几年就能回到扬州,回到……时惜身边。
  孟三公子往常其实更爱秋天,时常看书做诗,也都言秋日胜春朝。
  可如今他站在三月的春风里,像是被撕掉了一层旧日的皮,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一样崭新地站在心爱的少年屋外,心无旁骛,只等着,等里面那位美丽的少年赏脸,和他游春去。
  顾媻的确是去换衣裳的,他今日穿的随便,但要出去春游、算命,还是要稍微捯饬一下——说不得什么时候又能碰到贵人。
  他挑了件水红色的长袍,腰带是浅蓝色的宽边腰封,吊着两个挂坠,一个是母亲亲自给他做的平安结,一个是他前几日看见,随手买的玉佩。
  古代的玉,寻常人根本买不到好的,像他这个颜色不纯,杂质多,还有许多棉絮和裂纹的糯种,都要三十两银子,还那么小一点,顾媻就很羡慕谢尘那草包身上总是不带重样的玉佩坠子了。
  真的,有钱真好,他以后有钱定要买玉,也要出门挑个十分钟,每天出门不重样。
  倒不是去贪,顾媻觉得没有必要,不能因小失大,他只需要一直一直的往上爬,钱自己就会乖乖进入他的口袋。
  顾媻出门前,还和父亲说了一下最近不要出门,等他抓住那个威胁顾父的再出门,顾父点头。
  出去时,顾媻看窗台上睡着小卷猫,这小卷猫昨夜像是累坏了,今天一整天都在晒太阳,懒洋洋的,他好奇地先去戳了戳那小猫,卷毛小猫登时翻了个身子,露出软乎乎的肚皮,顾媻笑道:“别的猫可都去找小母猫了,你再不去可要打光棍的。”
  小卷猫可不管这些,继续呼呼大睡,顾媻摇了摇头,捏了捏小猫的耳朵,径直出门去。
  他一推门,阳光青睐一般温柔落在少年身上,淡化浓秀的眉目,给那青丝镀上无尽的春色,少年原本艳丽无双,如今更显娇态俏媚,眸中却清朗,只让人惊艳,却不叫人心生邪念。
  “走吧,三公子。”少年向孟三公子小跑过去,与人并肩而立。
  孟三公子鼻尖顿时扑来一阵清甜的香气,像是从头发丝儿上传来的,又像是衣裳上的皂荚香气,但无论如何都不是孟玉常常嗅见的,是独独属于顾时惜的香味,让人难忘。
  只是刚踏出院子,就碰见秦六爷亲自前来顾家送信。
  那秦六爷在哪儿都耀武扬威的,可对顾家,那叫一个殷勤。
  对这种趋炎附势的人,顾媻倒是挺喜欢的,没有这种人每天哄着捧着,他费劲巴拉去搞权势岂不是少几分乐趣?要的就是每天都活在殷勤和彩虹屁里呀。
——堬4熙4彖4对4读4嘉4
  那秦六爷一见顾媻,笑容更胜,摇晃着手中的三封信道:“哎呀,我可是来得巧了,时惜啊,你看你信又到了,一封是长安来的加急,还有两封是二爷送的。”
  顾媻浑不在意:“谢谢您啊六爷,您放到我家去,给我弟弟就是,我这会儿和三公子出门的。”
  “诶诶好。你瞧我,昨儿不得空,不然二爷的信我肯定是天天都按时送来的,不然二爷可得骂我了。”
  “不碍事儿,就昨天一天耽搁了,二爷不是那么小气的。”
  孟玉在旁边听得垂了垂眸,捕捉住两个信息,一个是长安有人给时惜写信,这人是谁他不知道,另一个便是谢尘居然去了营中每天都要给时惜写信?
  每天?
  孟三公子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醋顾时惜与谢尘之间的亲近,还是该震惊好友这些天写的字比去年一年的都多。
第69章
牵手
  说是出来找道士算吉日,可结果两人还是先去了小秦淮河边散步。
  顾媻近日人逢喜事,见谁都觉得可爱,对谁都笑脸相待,旁人看去,只觉得少年风华正茂,才子翩翩,又正是雪肤红唇的勾魂夺魄的美貌,因此他在此地,便比风景更似风景,对岸的诗人们还当看见了哪家女公子男装出门,娇俏销魂,立即便道要以此做诗。
  少年听见,也不恼,干脆拉着孟三公子坐在河畔的大石头上,大房让人看,两人则仰头看春日,低头见绿萍,风中满是花香,偶尔可见出来游玩的小姐丫头一群也来踏春,只不过是在对岸,不在金玉阁附近这边,相比是避嫌,觉着金玉阁这边都是商务KTV,怕被人误以为是里面的人出来闲逛。
  少年后来干脆躺在石头上,阳光将其本就雪白的肌肤照耀得仿若透明,身旁的孟玉时常惊心动魄的生怕顾时惜眨眼就融化在春日里,于是心中一片软乎乎的怜惜。
  少年们躺了一会儿,顾媻都快睡一觉了,眨了眨眼,就发现孟玉正怕他太晒,坐得笔直,正面盘腿朝向他,以少年宽阔健硕的背部,帮他遮挡午后开始刺眼的阳光。
  顾媻被藏在蓝色的影子里,笑了笑,感觉孟玉这样的人,大约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然也不至于这等身份地位的公子哥,还这样笨拙。
  “你看什么?”孟三公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可又绝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他喜欢与顾时惜对视,喜欢顾时惜眼底水波一般潋滟的光彩,波光粼粼,好似藏了千万颗星星,如此的眼,正正是那一句秋水为眸。
  你看看,难怪他如此心动,他最爱的季节在顾时惜的眼里啊。
  “我看孟三公子仪表堂堂,日后恐非状元,上人见你如此俊美,就算才学第一,也要给你个探花的美名。”顾媻瞎几把说,实际上他在看孟玉这人的面相,发现这人脸颊上有一颗痣长得很好,这个位置是标准的升官发财,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又说贫嘴的话,如今禹王可不喜欢什么探花必定俊才的佳话,纯纯只按学问高低来给名次。上次的探花郎乃是个八十岁的白须老翁,一把年纪,春日宴前四处折花,可折腾死了,宴会一结束,便大病一场,差点儿没回来。”孟三公子笑道。
  顾媻喜欢听故事,眼睛都弯了弯,也笑说:“禹王可真是有些意思。”
  “何止有意思,日后你见了,便知道他有多惜才,也多……”后面的话孟玉没说出口。
  但顾媻意会了,晓得孟玉未说出口的,大约是‘嗜杀’二字。
  只不过顾媻至今对伴君如伴虎还没有足够的概念,所以也不是很怕。
  更何况如今他是在扬州,扬州几乎等同于他的老巢似的,四处都有罩着他的人,能在扬州永远的当官,也不失是一件美事。
  然而万事都不会一尘不变,他想要永远在扬州当差,首先一个就是必须身边的靠山们也永远在这边不动,不然远水如何解得了近渴?
  更何况顾媻深知,世人现实,一旦十几二十年后,老侯爷不在了,谢尘立不起来,孟大人也不在了,孟玉必须得独当一面,大家就都可能会只顾着自己,谁还腾得出手来看顾他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如果一直只是个小小府台,大家都往上去了,估计也不愿意和他这样的人交往。
  反过来他日后高升,位置超然,比什么侯府、什么刺史的官位都要大,那他估计也不怎么跟以前的人来往。
  不过……顾媻心里想着草包当时傻不拉几替他白白挨了几十板子的事情,忽地又叹了口气,觉着还是得带着草包,这人有情有义的,哪怕是随便放在哪儿让草包混口饭吃,肯定也有能用上的时候。
  顾时惜心思多,想事情的时候,有些喜欢抿着唇瓣,一点点的用舌尖刮过自己前面的几颗下牙。
  这举动轻微,一般没人注意,可偏巧孟玉最是擅长观察,笑着说:“有什么难题,要想这么久?害怕禹王?”
  他们刚才的话题还在说禹王,可顾媻思维跳脱,老早就跳到十几二十年后的资源靠山分配问题上去了,骤然听见孟玉问话,还差点儿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笑着说:“并不,在想过几日上任扬州府台一事。”少年深吸了口气,眸色惴惴,含着几分无与伦比的羞怯,“说实话,有些不知所措。”
  适当的示弱是顾媻的拿手绝活,他总是不需要思考就会在合适的地方运用。
  果不其然孟玉心下更是恨不能贴身护卫顾时惜,略一思索,说道:“你这样属实正常,时惜你太优异,我都要忘了你其实并不懂官场。有些害怕属实正常。”
  “寻常被举荐任命的官员,大都是家中就有人做官,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去了之后该怎么做,如何任命手下之人,如何运用原有的官员,如何融入,并如何让下面的人听话,这些都会,且他们大多数时候也不会一来就有这样高的官位,都是会先在衙门里面做些小事,之后才迅速往上调。”
  顾媻想到了谢尘,草包就走的这条路,他可不就是老侯爷送给草包的一个先行者?
  只不过老侯爷给他布置的任务是总督府的通判,也就是扬州省的副省长,结果他当了市长,这要是想要去省里面,在现代,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十年往上说不得都做不到。
  现代网上有一句很残忍的话,说的是大部分普通人究其一生最高的职位也只能到个科长,有时候四十五岁才升副科,退休了还是副科。
  顾媻第八百次感谢自己不是真的全家农民,有个侯府亲戚可以投奔。
  “这样吧,时惜,你请我做你的师爷,我在扬州考试要一直考到八九月份,过了乡试,才会去长安参加明年春天的殿试,这些时日你只需要每天请我喝一杯茶,我便做你师爷一年。”
  “师爷?”顾媻都愣了,一般都是郁郁不得志的有志青年才会愿意跟随官员上任做师爷。
  师爷相当于是参谋,也基本等于没有编制的县丞。
  换句话说,就是干着副市长的活,却没有身份地位。
  这对一个前途坦荡身份不同一般的公子哥来讲,有些憋屈了吧?
  “你不是还要温书?”顾媻心动得很,他这段时间了解过了,他可以带自己的人去衙门,但是很多重要的位置都不能安插,比如郡丞,是府台的二把手,必须由正经科考出身的人来担任。
  再比如衙门里面掌管教育的、管理典籍的、还有专门组织节假日祭祀活动的管理员等,基本五成文官都必须是科考出身。
  这也就是说他必须用这些人,不用不行,自己带去的小江秀才,是没有资格担任那些官位的,顶多也是个师爷一类无名无份出谋划策。
  顾媻身边真的很需要一个长期浸染在官场里的人来带一带自己,这件事谢尘都做不到,好似真的只有孟玉可以。
  他正式做官后,需要了解自己这个身份需要必要的礼仪,年节送礼需要送哪些人,处理案件需要避讳什么,更是要和其他扬州省下的其他市长建交,还要吃饭什么的,估计也是一堆事情。
  且顾媻真的很怀疑余大人走了之后留下来一堆烂摊子给自己,肯定不止库房亏空这件事,还有百姓还桑于田这件事不知道落实了多少。
  顾媻光是想想都头大。
  “我温书还不简单,我温了十四年的书,如今平日里只需要练字,平心态便是。”
  顾媻真的差点儿就要点头了,可理智告诉他要是耽搁了孟玉科考,孟大人肯定要宰了自己,便还是婉拒说:“不若阿玉你回去先问问孟大人?到时候再说不迟。”
  孟玉都要忘了父亲了,听见顾媻这么说,一时愣住,随后点点头说:“父亲应当也会答应,你放心。”孟父一向很相信他。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夕阳却不知何时悄然落下。
  他们身后的金玉阁一条街忽地又热闹起来,打断了一下午河畔的宁静。
  顾媻站起来拉孟玉一块儿回家去,两人慢慢悠悠撞入拥挤的人群里,融入热闹的扬州城。
  起初孟玉几乎都要看不见顾时惜在哪儿,人实在是太多了,他看不见顾时惜便无奈高喊少年的名字。
  少年立即回头,找到个儿高的孟三公子,忍不住说:“不如你拽着我衣角?”
  孟玉苦笑:“我是三岁小童吗?”
  “那怎么办?”
  孟三公子定定看着顾媻,好一会儿,垂眸弯腰牵住顾媻的手,说:“如此怎样?”
  顾媻并不觉得两个男的牵手如何尴尬怪异,大街上那些秀才公子们喝多了,放浪形骸,搂搂抱抱哭哭啼啼,他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当这个人明确表示喜欢他的时候,那么就很微妙了,好像牵住他的手格外烫,让顾媻想忽视都忽视不了:“有些……太快了,孟公子做状元郎了?”少年揶揄。
  “就快了。”
  “若不是的话,我岂不是亏了?”
  “不会不是,我必是。”
  孟玉没放,头一回让顾媻感受到孟三居然也有几分强势,拉着他就继续家去。
  路上但凡碰到算命摊子,他们便停下来算良辰吉日,总共算了三次,都说明日便是好日子,可以搬迁,孟玉便拉着他的手说明日会帮他搬家,不需要找侯府帮忙。
  顾媻被牵着略慢于人后,他看了看自己被牵着的手,感受着两人相握的手心都出汗了。
  应该是孟玉的汗……
  这么紧张的?
  少年忍不住笑了笑,无所谓的继续被牵着,被送回家的时候,还没跟孟玉告别,就看见院子里大包小包一大堆的东西挤满了院子,屋内更是热闹非凡——好似顾母的妹妹一大家子都到了。
第70章
表姐
  此时夕阳还有小半张脸藏在青山之上,金色的余晖落满院子,把铺着青石板的地面都照出一层辉煌的光色,顾媻站在其中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再看孟玉,却发现孟三公子好奇道:“有客?”
  顾媻点点头:“我母亲有喜,之后怕是不大方便,也需要有人照顾,我们一屋子男的,实在是不体贴,母亲就说想要家乡的妹妹过来,我还没见过小姨,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原来是亲戚,那你快去吧,明日我来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