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山挪动自己两百多斤的身体假装不经意地走过,竟是听见回阳县的大胖子江县令在跟其他几个县令摇头,说什么陈听此人不堪大用,明日就只能靠他们几个了,似乎是想要以文会友,狠狠让顾大人丢脸到家。
这还得了!
顾大人可是他的再生父母,是他认的先生!明日他必定帮先生荡平一切阻碍!以文会友?他林梦山十七岁,金科进士第二十七名!这几个没一个比他名次高,想以文会友?吃屎吧!
顾大人身边虽然有个孟玉,可到底是个师爷身份,不变出头,那么顾大人身边只有他了,林县令脸色坚毅,立马回屋补觉,准备明日大战其他几个县令,好让顾大人知道他这个学生,顾大人没有收错!
第97章
纯孝
夜里,顾媻没能跟陈县令砥足而眠,陈县令似乎是受到了过大的打击,无颜面留在府台,自行离去了,不过第二日的秋日宴一定到场,还说会准备薄礼感谢今日相谈。
顾媻嘴上说着不必不必,实际上还蛮开心的,等陈听与慕容府丞都离开了,才好奇似的看向孟玉,跟阿玉讨论人家能送什么,最好是吃的,他如今可爱吃各地的土特产了。
“哈哈,有这么喜欢?”孟玉一边吩咐下人去准备洗漱的热水,一边拉着顾时惜往他们的院子回去,一路穿过游廊,目之所及净是美景。
顾媻笑道:“那是自然,从前可没有这么些好东西。”
“一些土鸡蛋,一些地里挖出来的笋子,那就是好东西了?”孟玉心中略有些不忍,他几乎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艰苦环境,才让他的时惜连吃个鸡蛋都觉得美好。
殊不知顾媻是真觉得古代的东西每样都好,他在现代吃够了工业化生产出来的各种牛羊肉、鸡蛋鸡肉、鱼肉乃至各种奶,如今突然到了古代,吃的任何东西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那种绝妙的口感,简直无法形容。
他是如今才明白,原来牛肉当真是有奶香味的,牛奶喝着也当真会非常香甜,虽然带一点点的腥味,可煮一下便没有了。
还有鸡肉,完全不柴,连鸡胸肉他都能炫两大碗,更何况是那些纯土猪肉,哪怕是肥肉,吃起来都是不腻人的,非常的糯,尤其是厨子很喜欢废物利用,热爱炸猪油,炸出来猪油后剩下的油渣子会撒上白糖拿给他当零食,顾媻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一口下去眼泪都要下来了,由此可见动画里吃到好吃东西后爆衫也绝非不可能做到。
孟三公子看时惜但凡说起吃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忍不住就伸手敲了敲少年的额头,道:“这么喜欢,那日后我府上可得多养些厨子,得天南海北的都养着,好叫你隔三岔五都想我,恨不得天天住在我那儿去。”
顾媻则笑眯眯地瞄身边拉着自己手的少年,谁能想得到呢,他顾媻到了古代居然能交往一个朝廷命官之子、超级富二代、男。
顾媻怀疑自己可能本来就是个GYA,不然为什么一点儿别扭的感觉都没有,偶尔还挺想逗逗阿玉,看这人即想要又故作矜持的模样。
——孟玉说过,他们之间在达成状元协议之前,必定只发乎情止乎礼。
真是君子啊。
小顾大人手指扣了扣孟玉的手心,在被狠狠捏住作乱的手指头后,轻笑着犹如一阵灼人的夏风,逃离孟玉的手心,他抽走后,自顾自的一边脱外衣一边往自己屋里去,衣裳走一路丢一路,散漫又可爱地喊:“好热啊,秋老虎是不是要来了?”
古代有一点不大好,就是夏天没有空调,原本电视剧上各种什么制冰的穿越法宝,顾媻也没记住,只能花钱去买。
官员的冰敬都是有数的,像他这样的五品地方官当然是比较多的那部分,可谁知道他用冰太厉害,母亲那边也得紧着,于是秋老虎还没过,这冰便用完了,出去买的话,一两银子能买两大车,可两大车也只顶七天。
冰是真贵。
还好有孟玉……
果不其然,顾媻说完这话,就听身后跟着捡衣裳的孟三公子几乎是宠溺地在后面无奈道:“你用在伯母那边的太多了,小心那边感染风寒,哪怕是孕妇怕热也不能这么用……”
“知道了知道了。”顾媻推开自己的房门,入了正堂,坐在椅子上,就有下人如云般一个个进来摆洗脸洗手洗脚甚至还有澡盆子。
“明日我会让家里再送些过来。”孟三公子看时惜在脱鞋袜准备先洗脚,眸子便闪躲一般不敢多看一眼,连忙撇开,却没想到又瞧见一旁小几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三四封信笺,光看那信笺之颜色,孟玉便知道是谁写来的。
除了谢尘,别无他人。
他目光定在上面,长久的,却依旧轻松与顾时惜道:“对了,我小妹方才回去,还说明日也想来看看府台的秋日宴呢,我给回了。”
“你妹妹真是活泼,我也想要个妹妹。”顾媻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回应该是个妹妹。
“有妹妹实在是操心,不过我与小妹年岁相差得不大,你这边相差太大了,估计不会多难受,幼时我妹妹长得比我高大,成日还要踹我打我,我也打不过,后来我念书习武了,她才发现打不过我了,知道说软话哄我。”
“哦?那你应当很吃软话了。”顾媻好奇一般看着孟玉,着实没体会过有那种成天打打骂骂,长大后感情却很好的那种兄弟姐妹的关系。
顾媻和如今的顾家人,从未打骂过,家里所有人都听他的,他说东没人说西,就连住在家里帮忙照顾他母亲的那个表姐,如今都好似有些怕他,当然了,也是他吓唬人家的缘故,他之前说孟玉讨厌女生靠近自己,会杀人……
顾媻想到这里,忍俊不禁,他雪白的脚丫子在水盆里踩了踩,抬头想告诉孟玉这个有意思的事儿,结果就发现孟玉心不在焉去看他旁边小桌子上的一沓子信笺。
少年了然,挑了挑眉,说:“看什么呢?帮我把帕子拿过来,我要去泡澡了。”
一般洗澡的时候,孟玉就不会呆在这边,虽然顾媻曾好几次说‘都是男的,有的都有,怕什么’,孟三公子还是避讳着,红着脸,逃似的飞快走掉。
今日却别有一些不同,之间孟玉淡淡说着‘没看什么’,随后走到他跟前,把帕子递给他。
顾媻顺势抓住孟玉的袖子,道:“是不是想看二爷写给我的信?想看就看,别不承认,里面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大事儿倒是很少,还有他说他马上要出征了,连饯别都来不及,咱们要不要去营中去看看他?”
那日他跟孟玉去营中,只去把霍运给领回来看大门后,就再没有去看过谢尘这个草包,也不知道谢尘在营中到底过得怎么样。
身为他的幕后大领导之孙,顾媻觉得真是有必要时不时的去搞好关系,免得日后谢尘当真做了扬州刺史,又成了他的现实上司,人家记仇给自己穿小鞋。
“哦?你要去?”孟玉不知道自己现在表情有多凝重,即便他很努力表示笑意。
顾媻忽地笑出声说:“你不要我去,那我便不去,你代替我去吧,反正现在你我是这等关系。”
孟玉心中一颤,再多的不满,瞬间也化为乌有了。
诚然或许是他过分敏感,但时惜这样的佳人,谁能不动心呢?
若是时惜与谢尘联系少些,他想自己也会忘记之前谢尘看时惜的那些眼神。
或许……
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也把自己和时惜的关系告诉谢尘……
孟玉垂眸,有了想法,立马又全神贯注于此刻衣着清凉,一袭洁白亵衣,却又透着肉色般妩媚的顾时惜,顿时血液上涌,定住似的动也不能动,无奈道:“你拽我做什么?你洗你的,我出去了。”
“我们都是这等关系了,你空站着我知心人的名头,却什么都不做,这与尸位素餐有什么区别?”少年歪头笑了笑。
孟三公子被这话说得脸都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不知时惜到底想做什么……不过他们的确好似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
孟三公子心动着,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眸子几乎要自觉的闭上,却发现顾时惜根本没有想对他做什么,只是双手圈着他的脖颈,一脸清纯眸中却满是俏皮地对他道:“既然是知心人,抱我去泡澡如何?我不想擦脚。”少年吐了吐舌头。
孟三公子当即便明白自己是被调戏了,额头突突一跳,却半点儿恼羞成怒都没有,只有羞涩与无可奈何的喜爱,他亦挑眉,‘好’罢,弯腰瞬间将人横抱起来,道:“以后你都别擦脚了,我得把你的帕子没收!”
顾媻仰头哈哈笑着,随后又软若无骨般靠在孟三公子怀中,直至被放入木桶热水里,水瞬间漫过头顶,少年也在水里睁着眼,隔着水面与外面的少年对视。
孟玉生怕顾时惜呛着,把人抓出来,道:“别这样,溺着怎么办?”
顾媻身上的亵衣未褪,此刻黏在身上,更显风情万种,然却眸子清澈,叫孟玉也不敢多想,伸手又恨又爱地捏了捏顾时惜的脸蛋,随后说:“行了,我出去的,今日早睡,明日打起精神来,我陪你赴宴。后日我独去送行,你好好在府台上堂。”
“喂,你真自己去啊?”顾媻刚才是开玩笑的,他没想到孟玉当真是把谢尘当假想敌了。
谢尘那小孩,完全就是一个脑袋里只有打打杀杀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啊,且谢尘说过不喜欢男人,这也吃醋?
那孟玉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淡淡道:“不可以?”
“好好,可以,明天见阿玉。”
“明日见。”
两人说笑着,房门也被孟玉给关上,顾媻便没瞧见外头表姐与孟三公子竟是意外撞上,顾家表姐王巧儿。
两人四目相对,表姐巧儿吓得面色苍白,连忙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没找表弟做什么,是姑妈,姑妈发作了!要生了!”
孟玉皱了皱眉,依旧不明白为什么时惜的表姐见了自己就一副要死了的样子,但也来不及追究,扭头就回去重新敲门,对着里面的顾时惜道:“时惜!你母亲要生了!”
顾媻连忙在里面穿衣裳,也紧张极了,他知道古代生孩子算是走鬼门关的,可千万别出事,第一,他不想要个后妈,麻烦且不知道什么来路,指不定耽误他的前程,第二……如今的母亲和父亲真心相爱啊……有情人当白头到老的啊……
顾媻心里想什么,无人知晓,旁人只见他比屁股着火都要快地衣衫不整地跑出来。
孟玉便觉着是一片纯孝,心下更是怜爱了。
第98章
迟到
“到底怎么说啊?到底现在什么情况?”
刚到父母居住的兰沁园,顾媻就听见从里屋外间传来的一阵焦急的问话,还没步入正堂,余光便也看见顾父穿着清凉,衣衫都没系好,抓着人家稳婆助理小姑娘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顾媻见状生怕把人家小姑娘下着,连忙快步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道:“别着急,里面听着好像还没开始生,父亲你都两个儿子了怎么好像还跟头次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顾父要生了,哭这么惨。
里面顾母果然还笑出声来,大声对外面的丈夫儿子道:“都别操心,现在还只是阵痛,怕是要等一会儿。”
稳婆也出来道:“羊水都还没破,只是的确要预备起来,估计天微亮的时候能出来,趁着这个时候,老爷公子们也都去歇歇,等要生了再喊你们过来。”
黄花大闺女巧儿是头次看认生产,哪怕心里害怕,这会儿也还是硬着头皮进去陪姑妈,不然她怕自己原本就不受待见,若是再不抓住姑妈的好心,便要被打出去。
她一个姑娘家家,在扬州人生地不熟,母亲也早就带着弟弟回了家乡去,谁知道还要不要她。
巧儿心里难过,甚至心里还有些幻想,想着姑妈好歹也算是喜欢自己的,说不定等表弟要成亲了,也能让自己得偿所愿,哪怕是做二奶奶都好啊。
这样她也能给母亲一个交待。
巧儿想到这里,却又突然眼前一闪而过外头那位孟三公子的模样来。
那孟三公子,瞧着文质彬彬,可看她的眼神好几次都冷冰冰的,好似真的能吃人。
巧儿又不敢想了,只握着姑妈的手,也不大敢去看姑妈下面,然而无论怎么躲闪,姑妈吃疼的模样,那满脸都是汗的样子,眼泪簇在眼角的模样,到底是让巧儿心里胆战心惊,等姑妈突然大叫起来,说‘要出来了’,巧儿的手感觉都要被捏碎了,也跟着对外面叫人。
里面两个女人叫起来,那对顾父的冲击别提有多大了,顾媻看顾父眼泪都没停过,顾媻想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没经验。
顾媻自觉天性薄凉,这会儿按照性格,他觉得自己应该冷淡的说一句‘男儿有泪不轻谈,憋回去’,可他只是想想,他能感觉到顾父是真的害怕顾母出事,往日顾父多听自己的话,多爱自己,其实总归都是因为爱顾母,才会这样的爱屋及乌。
假如顾母不在了,顾父说不得也不会再去念书,顾父心心念念要振兴顾家,到头来大约也只会交给他,自己则颓丧一阵子……
不过也不一定,以顾媻在现代所见,多的是男的,七老八十的那种,老婆去世后,恨不得第二天就去相亲的。
不管他们以前感情多好多好,老婆一旦去世,立马找下家。
有人给出原因是因为,正是因为和亡妻的感情太好了,所以无法忍受自己一个人,就迫不及待的要再找一个寄托感情。
而原本感情不好的夫妻,大多数一个去世后,另一个不会再娶。
顾媻只觉得是放狗屁,假若一个人真的爱另一个人,这种爱就应该是至死不渝的,哪儿能因为一个死了,另一个还活着,不能忍受孤单寂寞,就另外找人的?那可不算真正的爱,说到底还是自私。
他假若有一个真正爱的人,确定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那么他是绝不可能在对方去世后独活的,而他选的那位伴侣,若不能做到和他一样的决定,那么就不配和他在一起。
少年想这些的时候,几乎没想到自己现在已经算是有伴侣的人,人还站在自己旁边陪他等母亲脱离生死之关。
而孟玉其实在想自己或许不该呆在这里,毕竟是妇人生产,是私密之事,自己又是外男……
可孟三公子又想陪伴时惜,他看时惜神色惶惶,他便哪里都不想去,又想着自己迟早也会被时惜介绍给顾家,怎么也算得上是半个顾家的孩子,便又拉着顾时惜往旁边坐去,安慰道:“别怕,伯母定然安然无恙。”
顾媻这才认真看向一旁的孟三公子,他其实并不害怕,只是替父亲觉着害怕,他希望父母最好长命百岁再同时去世,这样也就避免了男人的不忠对如今这份感情的亵渎。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天边当真泛起了鱼肚白,天光乍亮,点燃扬州热闹的生活,顾媻如今住在府台里,却是不怎么能听见屋外走街串巷的叫卖声,也听不到夜市里嘈杂的叫好声,府台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平日不怎么能瞧见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劳作,四处打扫、清洁地面、修剪花草……
仆从如云来来往往,擦如今摆满了多宝阁的各色石头与花瓶,去给他心爱的小卷猫喂饭,去池塘里喂鱼,最后天色彻底亮起来,粗使的仆从们便又像是见不得阳光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些体面的下人随侍左右,站在门外,椅子后面,各处巡逻等待被使唤。
也正是这时候,里面媒婆大声叫了一句:“哎呀!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个千金小姐呢!模样俊得,跟公子们一模一样,日后肯定是要名动扬州的!”
从乡下到这繁华扬州也已将近一年的顾父不知何时也脱离了那种唯唯诺诺的性子,对着媒婆大声道:“好好!赏!全部都有赏!”
不过话音刚落,顾媻就看见如今也算是有些老爷模样的父亲回头眼巴巴看着自己,眼里还含着几分眼泪,眨了眨,说:“都赏这个……媻哥儿你觉着如何?”顾父仿佛这会儿才想起来,整个家业都是儿子挣回来了的,当然要询问儿子的意见。
顾媻刚才还觉得顾父这般豪迈也很不错,结果就原形毕露,他愣了愣,点点头,说:“你是老爷,是我父亲,想干什么不用问我。”
顾父俊美的面上闪过一些感激,但不容他们父子情深,里面媒婆就抱着婴儿出来了,只不过没给顾父看,而是递给顾媻,顾父飞一般的扑向了里屋,去看自己的妻子了,一边飞一边还要喊:“惠文!惠文!我来了!你可好?还好吗?你哪里不舒服?”
孟三公子则是震惊不已,他虽然知道顾父在家中极听时惜的话,这个家里儿子不像儿子,父亲不像父亲的,结果这会儿却是对顾父刮目相看。
如此爱妻之人,时惜生在这样的环境里,大约也追求这样纯粹的爱吧。
孟玉心中自信能够做到,他若做不到,天底下便没人能够做到了。
他绝对今生非顾时惜不要,顾时惜也只是他的唯一,他身边绝不会出现第二人,妻妾什么的,更是绝不会有,时惜做到什么地步,他便是什么样子。
少年在这日清晨许下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承诺,只不过当他看向漂亮的爱人时,那份无论如何都冲破眸子的坚定感情便也让顾媻看了个真切。
顾媻微怔,他眸色颤了颤,忽地破天荒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光凭眼神就能读懂孟玉的心思,还这么的……这么的……让人感到心头一暖,好似他玩闹一般答应的爆币机当真是要一辈子和自己绑定,只给自己爆金币。
羽巇
时惜该感动的,可第一反应却是不相信,然而自己表现出不信,对人家是个打击,何必呢?
如此好的气氛,怀里还有个小妹妹,可可爱爱的连哭都不哭,只咿呀委屈了一下下,便睡觉了呢。
真是如此好的气氛啊……
漂亮的府台大人歪了歪自己的脑袋,靠在了满目都是自己的另一个少年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又都去看怀里的小妹妹。
“咦,怎么伯父连个名字都不取一下就进去了?”孟玉心跳的太快了,想说些什么,却又只能张口就是这么没营养的话题。
“哈哈,大约是忘了自己有个女儿了,这会儿还在跟母亲哭呢。”
“令尊真是……唔……性情中人。”
“是啊,挺好的。”
孟玉点点头,忽地又说:“你把孩子交给奶妈,先去再好好睡一觉,中午秋日宴便开始了,不然院子里的秋意可就看不到了,你别忘了是中午开始的。”
顾媻笑道:“我知道,只是都这会儿了,哪儿睡得着。”
“怎么睡不着?我去给你念一会儿佛经,保准睡得香。”孟玉家中念佛的人众多,他自己却不怎么喜欢,一听佛经立马入睡,这个法子至今还很好用。
“我又不一定,我想听话本子,就你妹妹之前说,有个话本子,讲的是男鬼和女将军的故事,这可新颖了,好奇得很,只不过一直没时间看。”大魏没出过女将军,但不妨碍大魏民风彪悍,什么都敢写,也脑洞大,还有些书生为了博眼球,写女尊的,尤其是男人生子的,居然卖的很好。
且很多书里还有详细的XX描写,现代可比不上大魏,大魏不禁这个,但是家教严一些的家庭自然会不许孩子们看。
想到这里,顾媻还想逗一下孟三,说想看《风流王爷俏书生》,这本书堪称当代小黄鼻祖,只要是搞基的都看过,不过主要还是因为里面龙阳十八式图都给画出来了,搞得小年轻们太早有样学样,于是被很多大家族给列为禁书。
不过顾媻是想干什么就要干什么的,等跟孟玉回到房里,立马就改口说要看小黄鼻祖,还要孟三念。
孟三公子登时便晓得时惜是又来消遣自己,气笑了,道:“你啊你……”
“我怎么?”少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懒散道,“你不敢念。”
孟三公子服软道:“是,我不敢,等明年殿试以后,我要念个七七四十九天,天天不同本子,时惜你到时候可别说受不了。”
哇塞,这话可太内涵了。
是想说到时候天天对他不客气?要做成年人游戏?
那整挺好,顾媻两辈子都没享受过那是什么感觉呢……
小顾大人应道:“那我可盼着那天了……”
孟玉面红耳赤,伸手干脆把顾时惜的眼睛给遮住,说:“快睡吧。”
这一觉顾媻当真是在念书声中睡着的,可偏偏孟玉也睡着了,两人在屋里,又没人敢进来叫他们,主要是下人们都心照不宣,明白些什么。
于是等小江秀才在前院里都见到不少县令提前到了,觉得不对,才急忙来喊。
顾媻这才猛地惊醒,心道不好,这秋日宴迟到恐怕不止扣他工资吧!
——这怪他,心思稍微飘去别的地方了,都不在升官发财上了!这还得了?必须纠正!
小顾懊恼。
第99章
宴席
“哎呀,这顾大人究竟是做什么去了?半天不见人影啊。”
秋日宴这会儿其实不算开始,但诸位县令们都讲究人,提前到了,那位吨位十分惊人的回阳县县令江大胖子正坐在小亭里,跟身边的几个同僚一面做出不耐烦的表情,一面又唉声叹气,交流道:“莫不是顾大人忘了今日是秋日宴了?”
一个瘦高个儿,眉心有一颗美人痣的夹水县县令,声音格外阴阳怪气,笑呵呵地拿着一把绘制了花鸟图案的折扇,遮住半张脸,说道:“咋可能嘛,顾大人咋可能忘记嘞,定然是忙的不行啦。”
夹水县县令口音很重,官话说得还有待提高。
另一个金鸡县县令生得很是魁梧,肱二头肌几乎要撑爆衣裳,即便此刻是坐在府衙里面,也不忘找了个石头,正在做组锻炼,不时还要看看自己的发力对不对,免得肌肉形态不够好看。
这金鸡县县令瞧着五大三粗,但一直在听旁边两人同僚说话,闻言皱了皱眉,很直地文附近的侍卫道:“怎么回事?你们顾大人呢?咱们虽是下属官员,也没有这么怠慢的道理!把你们顾大人叫出来!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神仙下凡,外头传得神乎其神,怎么现在又躲起来了?莫不是害怕被咱们瞧出不对劲了?”
桥县县令是个将近九十岁的老县令,一辈子待在基层,见过无数上司,来来去去,如今倒是头一回有个这么年轻的府台入驻扬州,虽然也觉得不可思议外加有些科举人士对举荐之人的偏见,但像金鸡县令这么口无遮拦骂人的,桥县老县令也觉着臊得慌,好歹是科举出来的,怎么偏偏如今脑子跟被吃了似的?
桥县老县令正好也姓乔,又因为年岁真是很大了,因此人人都尊称一声乔老。
乔老‘啧’了一声,皱着眉头对旁边的粗人一样的金鸡县令道:“莫要胡言乱语,府尹大人日理万机,小小秋日宴,哪怕是迟些到又如何?”
金鸡县令才不跟乔老唱对台戏呢,默默继续锻炼手臂,跟这边两个同僚依旧窃窃私语,左右就是说这位素未谋面的顾大人架子大,背靠侯府,在此之前真是闻所未闻,且上任后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就连枣县的林县令肯定都对此颇为苦恼吧。
林梦山单独坐在一处,瞄着对面窃窃私语三人组和老神在在的乔老,耳朵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去好好听听窃窃私语三人组到底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怎么好像还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心中抓耳挠腮之际,最后一个县令——六个县令当中最强也最受朝廷褒奖的红人陈听总算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