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48章
  “好哇,孟解元能够给下官签名,实在是下官三生有幸……”
  顾媻话没说完,就被孟玉笑着打断:“够了啊,我是问你要不要也签名,这位学生也想要你的。”
  顾媻震惊,他还以为自己在文人圈应该是人人喊打的,怎么回事啊?谢尘那货不至于远在千里之外还能决胜文人圈的风尚吧?给文人们千里洗脑了?
  小顾自嘲腹诽。
  顾媻疑惑的眼神看来,那要顾媻签名的秀才也实在是腼腆,不好意思地说:“大人,小生章了,见过大人,对大人美名钦慕已久,励志成为像大人这样博学多才的好官,下次科举,定然一举拿下举人!”
  不容易不容易,顾媻一边签字一边感慨自己居然多了个文人圈小粉丝,签完字就准备把笔还给孟玉,却没想到其他围着的学子们大约以为他要每个人都签名,竟是后退了几步,众人尴尬至极,顾媻倒是不觉得尴尬,他笑着说:“放心,我不签你们的,哪有父母官强行签名的,那得多自恋啊。”
  幽默叫不少秀才笑出声,一时间又欢声笑语起来,一堆人把孟玉围着签字,顾媻则找了个地方等孟玉,他发现孟玉签了一会儿就过来了,明明还有很多学生可怜兮兮看向这边,孟玉却是径直拉着他走了,说:“毫无礼数之辈,懒得伺候。”
  “你怎么了?”顾媻笑着,好奇一样看着对象,孟玉这人素来不会这么意气用事。
  谁知道孟三公子却给了他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道:“你明明知道。”
  顾媻翻了个白眼:“知道什么?他们又不是故意对我不敬,很正常,我这样举荐路子的,被文人轻贱,从第一天开始我就做好了准备,他们有理由这样看不起我,我若是他们,我还要偷偷踹一脚呢哈哈。”
  “你……”孟玉摇了摇头,他气得半死,时惜却坦荡得很,一时间他也气笑道,“你让我不知说什么好。”
  “说你一定夺得状元就好。”
  “这是一定。”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必须,我预支了你,不给你个答案,我孟玉岂非人也?”说着,孟玉又皱了皱眉,说,“过两日,你生辰,我们出城过吧,总在扬州城里,我怕你腻味了。”
  “不会啊,这扬州,我永远不会腻。”这是他来到古代后第一个居住地,犹如故乡一样。
  “也好,那到时候你那一天腾出时间来,我们好好庆祝庆祝,过年后初一下午我便启程,时惜……”
  “嗯?”顾媻看见孟玉在深深的看着自己,有些欲言又止。
  “你会天天给我写信吗?”孟三公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没出息的话来。
  “当然。”当然个屁,还是代写,小江带写,值得拥有,不过小江也要启程去长安,他会好好小江不要忘了每隔几天帮他写两封信,一封给长安的孟玉,一封给闽南的谢尘,内容不需要多少,也不需要回复这两人的信,只需要简单说下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家里都好,一百多字,谢尘就打发了,孟玉的话,两百字吧,这人比较敏感,字少了说不得会怀疑自己出轨。
  “是吗,那就好。”孟玉沉浸在小爱人的甜言蜜语里,哪怕时常都觉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时惜依旧对自己没有半分的爱意,只有‘合适’‘将就’,但这些孟玉都选择性的看不见,觉得时间还长……
  “那我皆是会让大哥多照顾照顾你的,大哥被调来扬州了。”
  顾媻心道:大可不必。
  “还又严林,他这个人虽然爱和谢尘唱对台戏,但其实人不错,如果你有麻烦,拜托我家的话你觉得不方便,直接找严林便是,他会应的。”
  顾媻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是那个被草包的爱马喷了一脸奥里给的少爷——被惯坏了的严大公子。
  说实话,顾媻觉得自己如今不需要这些公子哥的帮忙,他内有慕容丰,安保有霍运,外有六个县令齐心协力,要不了几年,每个城市评优的时候,必有他们扬州!没有他就举报有内幕!
  顾媻打听过了,评优的府台有机会进京面见圣上,假若能给圣上(禹王)好印象,直接留在长安当官的也不是没可能。
  这机会他必须把握住,不然难道真的等着在扬州被老侯爷控制到死?这老侯爷不把草包送去长安,肯定是不会让他动位置的,不是顾媻看不上草包,实在是他理智分析过,草包做到扬州刺史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能稳住都算是不错了,还想升?除非天下大乱,让草包这个武夫有用武之地。
  与此同时,在不知道的边疆,匈奴三大部落被一个名叫努尔哈赤的少年单于统一,随后汉族新年夜里突袭边城‘蚌城’,关门大破,守军全灭,只余一个骑兵逃至后方郡城,满脸鲜血,举着死去郡守交给他的令牌对着城门哭喊道:“开门!蚌城死报!”
--雨吸湪队1
第107章
丰年
  远在边关的故事暂且还传不到富饶繁华的扬州城内,扬州城还在庆贺过年,官员们放着假,百姓们欢度佳节,远方的亲朋好友也都赶在除夕夜里抵达,再还未到的十二点前,城内烟花爆竹便已劈里啪啦响了起来,顾媻这边的府尹里面也由顾母挨个儿发红包。
  今日小江举人喝得烂醉,顾媻知道他紧张,马上就要去长安了,所以也放纵陪他,两人天南海北的聊,聊了不少顾媻上辈子的稀奇故事,听得小江哈哈笑着,直说顾大人思想天马行空,怎么可能有车能不需要马便自己走的?
  顾媻闻言便也笑,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晃啊晃,随后继续跟家里人吃火锅,逗逗小妹妹,偶尔看向窗外绚烂的烟花,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几分钟,他感觉自己好像喜欢这里,有家的感觉。
  小顾大人心里高兴,守岁的时候抱着妹妹一块儿守,让小江举人去睡觉,小江举人却不去,他红着脸,明明烂醉却又思维尚在,有种欲言又止之态。
  顾媻瞬间明了,直接了当地问说:“小江,你我如今这样的关系,还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你直说便是,只要不是违反我原则的请求,我一概不会拒绝。”
  江举人真的是很不好意思,他垂着脑袋,怎么也张不开这个口,脑袋里甚至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开始想东想西,比如他发现顾大人好似怎么喝都喝不醉,那之前怎么还醉醺醺的跟陈县令他们在家中半夜吃饭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
  “表弟!”忽地,有人冲出来,也是面红耳赤,单独给顾媻跪下,磕头后便说,“表弟,我、他不说,我来说,我与江举人情投意合,他愿意娶我,我也想嫁给他,只是家里几次都不同意,我想……想姑母做主,在这边在江举人离开扬州前娶了我,还望表弟成全!”
  好家伙,顾媻吓了一跳,表姐和江举人?
  顾媻真是完全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八卦吗?
  听母亲说,表姐一直很安分守己,家里来的信,首先自己都不看就交给母亲先看,母亲识字原本是不多的,但因为父亲这些年又陆续教了不少,所以看信好歹是看得懂,这件事也还跟顾媻报备过,说老家那边的王姨母前段时间似乎发现了新的赚钱方法,觉得自己闺女在府台办事,好歹也是个体面的丫头身份了,怎么也得把月钱每个月寄回家,表姐不愿意,就朝母亲哭诉。
  顾媻对这些内院的事情鲜少注意,母亲一般都能拿定主意,但每次做完一些决策,母亲也都会去告诉顾媻。
  然而表姐跟江举人之间……母亲是没有发现吗?
  顾媻心里默默想着,看了看磕头不起的表姐,又看了看连忙跟表姐跪在一处的江举人,连忙把两人拉起来说:“表姐你辈分比我大呢,怎么能随便跪我?这件事你们求我没用,家里这些事情我是不管的,你们不如去求我母亲,看她怎么说。”
  王巧儿心里不安,哭着看了一眼江举人,又看了一眼表弟,忍不住道:“表弟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姑母她心里惦记你,知道江举人日后是要跟着表弟你一块儿做事的,江举人也同我说过,他日后不管高中什么,都一定要回来报答你,一辈子都跟着表弟,我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母亲,那样的家庭,姑母肯定会害怕我嫁进来后,拖累江举人,连带着也拖累你……”
  “我……我不会的……”王巧儿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但她很清楚这是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的婚姻了,只要结了婚,几乎就能离开家里那种窒息的环境,能够逃离那样的母亲,不把她当人的母亲……
  顾媻对婚姻之事没有涉猎,也不大明白表姐跟江举人在一块儿后,与他来讲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弊,他沉默了一会儿,沉默得面前两个人都诚惶诚恐地看着他,像极了两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举人江洺才听见恩人顾公子淡淡说:“江洺,你跟我来,我单独先跟你聊聊。”
  江洺连忙跟着走,两人走到偏僻的小花园,在湖心亭上落座,远远的,王巧儿站在亭外面等着,两人都看了一眼瘦削可怜的王巧儿,顾媻没什么特别感触,大概就是觉得表姐可能不咋爱吃饭,江洺却是满眼的心疼——顾媻看得清切。
  “你……小江举人,你我之间几乎认识一年有余,当初我劝你来我这里,也并非是想要把控你的人生,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小顾满目诚恳地说着领导话术,“你想要娶巧儿姐,那便大大方方去提亲,主要是我家不可能代为做主,人家父母健在,我们若是做主了,他们父母反倒要说我官大欺人了怎么办?”小顾可怕没必要的麻烦了。
  江举人立马连连点头,他真是没想到这点,他枉读圣贤书,差点儿就给顾公子惹麻烦了!
  小江举人立马站起来鞠躬道:“是我思虑不周……大人莫要责怪,我和巧儿的事情,我们再想想办法,主要是……她其实写信过去,和家里提过一句,她家里一听说是要嫁给我这样一没产业,二没前途的贫寒举人,说什么也不松口……”
  好家伙,举人都不松口,王姨母胃口真是够大的,老家那种地方,能出一个举人吗?她居然还看不上?
  顾媻想了想,感觉或许不是看不上,是想要好处吧?
  顾媻倒是有一个法子,只不过……顾媻还有一个问题:“江洺,我把你当亲哥哥,你如今也算是我半个亲哥,我母亲更是拿你当亲儿子看待,比对我那弟弟都要好几分,我问你一句话,你回我真话,我便有法子帮你。”
  “大人请问,江洺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小江举人其实觉着,若是顾大人不同意,他便不娶了,他首先得是顾大人的一只笔,是顾大人救回来的,其次才是自己。
  他对不住巧儿,到时候把攒的所有钱都赠予巧儿,让她再找个好人家,也算他赔罪了……
  而顾媻想知道的也很简单:“你和我表姐到底是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洺与巧儿其实只接触过三次,第一次便是当初王姨母上门,还是小江秀才的在旁边也跟着给王姨母一家打招呼,巧儿给他福了个身。
  后来虽然一直偶尔能看见,却都没什么交集。
  第二次是巧儿抱着顾大人养的小卷猫去洗澡,那小卷猫个子小小的,脾气却很大,素来不爱卖娇,偶尔还身后跟着一串的野猫来家里吃饭,俨然是扬州一霸的感觉。
  那回巧儿给小卷猫洗澡,洗了一半,小卷猫听见墙头有猫咪在唤自己,原本乖巧不动,却瞬间飞起跃上墙头,水溅了巧儿一身,巧儿后退不及,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脚也给崴了,这一幕正巧让去书房念书的江洺瞧见,江洺无意与巧儿对视上,当时两人都是一愣,别样情绪蔓延,这种情绪便也是支撑他走过去,搀扶巧儿的起点。
  此后许多回见面,他们总也要对视一两眼,两人都羞涩不堪,纯情到了极点。
  第三次接触便是一个月前,两人互诉衷肠,决定在一起,巧儿就给家里写信,询问可不可以,江洺也开始着手准备聘礼,还要给顾大人报备等等,结果巧儿家里不同意,他们这才找上了顾媻。
  小顾大人听完后,沉思片刻,又好奇一样,问江洺:“小江,我……我以为你比较偏好南风?”
  “不不不,江某怎会?当初……当初实在是家中无以为继,被迫虚与委蛇,顾大人你应该知道,我之于严大公子,就像花瓶,他需要我撑个场面,在兄弟们面前显摆,做出许多大人的亲密姿态,实际上他倒是什么也不懂,只爱炫耀,对我也并非有什么情谊。”
  顾媻懂了,说到底当初小江跟那个严大公子两个人就是雇主与花瓶的关系,后来花瓶被比下去了,就不要了,两人看着亲密,实际上除了在酒桌上搂搂抱抱,回家后严大公子根本没更加亲密接触过。
  “不过文人喜爱砥足而眠,彻夜攀谈,严大公子也喜欢,便时常拉我一块儿夜谈,说些谢二公子的坏话什么的。”小江举人生怕自己说得不够详细,虽然他不大明白顾大人问这个干什么,但他必须说得事无巨细。
  顾媻点了点头,心想只要不是骗婚gay就行,他受不了自己小弟既要老婆也要基友,既然是纯纯的恋爱,那么帮帮忙就当做好事了。
  “那这事儿好办,巧儿姐不是给家里写信,家里不同意吗?你问她愿不愿意彻底跟家里断绝关系,如果愿意,那么这事儿好办,让她假装被家里伤透了心,自杀了,然后我们作为亲戚,帮忙埋了,做个假坟就行了,从此她改名换姓的跟着你。”
  顾媻说完,就见江洺很是犹豫,他叹了口气说:“再不是的父母,应当也不会愿意子女死掉,她应该也不愿意的,且若是旁人知晓了,吐沫星子都能骂死她,我怎么能为了娶她,把她架在火上?”
  顾媻思想的确不同古代人,古代人虽然讲究视死如生,但那是人死了才这么说的,活着的人依旧忌讳被诅咒,忌讳生病啊什么的不吉利的任何事情。
  顾媻这话放在外人面前说,别人都得说他思想偏激可怕,但江举人只觉得顾大人思想与众不同,果然不亏是他认定的领导,只不过他这个人胆小,又舍不得巧儿冒险,是他自己的问题。
  江举人还在犹豫,不敢跟巧儿说,顾媻也不多劝,只是拍了拍江举人的肩膀,本着兄弟情阴阳了一句:“你若是不怕她家里日后如蛆附骨般对你敲骨吸髓,你便答应考中贡生后,把他们全家接来扬州供着,兴许她家里会愿意把巧儿嫁给你的。”
  话说完,顾媻该做的都做了,跟小江摆了摆手,嘱咐小江还是要好好念书考试,随后就又找小妹玩儿去的。
  小妹如今可会爬了,爬的飞快,特别可爱,顾媻得去看看小妹这会儿睡了没有,哄小妹叫自己一声哥哥什么的,也蛮有趣。
  这边顾媻离开后当真万事不管,全然不知道他跟江举人说的话,都被耳朵很的巧儿听了去……
  这边两个有情人开始针对装死一事争论起来,另一边顾媻美美睡了一觉,初一一大早就被来家里找他的孟玉捞起来,两人打扮妥当,要一块儿走亲戚、拜访官员。
  初二还接待前来拜访的下属们。
  初三与民同乐搞官民一家亲活动。
  初四一直到初六,烟花不停。
  十五那天,下了一场大雪,顾媻送别孟玉上长安赶考,两人在十里长亭互换信物,孟玉依依不舍,总想再交代些什么话,顾媻却笑了笑,悄悄看了看左右,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便俏皮又温柔地凑上去,轻轻踮脚,凑上去,两片软唇便落在孟三公子的薄唇上……
  “你可不许被榜下捉婿了。”小顾大人发梢上都是雪花,说话的时候,眸子亮晶晶的,满目都是期盼,“我等你回来。”状元郎荣归故里好像会给本市带来一定经济效益。
  “我一定回来,等我。”孟三公子浑身发烫,他只觉着这场雪下得真好,他的小顾大人就盼着一场丰年好大雪,而他也盼着时惜稍微喜欢他一些,他们是不是都得偿所愿了?
  ——绝对是的!
  孟三公子幸福地想。
第108章
弱点
  孟玉离开后,顾媻感觉家里的确空了许多。
  往日里孟玉总在他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就在外面练拳,等他起来便陪他去上班,有时候去街上一块儿吃早茶,有时候一块儿去扬州最大的菜市场视察菜价是否正常。
  陈记馒头依旧是他们的最爱,顾媻给离开扬州的小江和孟玉都准备了十几个,以备路上吃,其实他们走水路快得多,但由于初春便出发,河面上还有乍暖还寒的薄冰,行船风大有些危险,因此两人是结伴走的陆路,约莫三日后抵达长安。
  顾媻适应没有孟玉的日子,用了漫长时间,整整一下午啊,第二天好多了,便开始和慕容府丞一块儿视察,一块儿上班,最后还一起吃夜宵。
  说起来也真的是很有意思,顾媻没有特别去笼络这个慕容府丞,偏偏慕容丰却自然而然的对他态度好起来了,晚上吃宵夜的时候,两人还叫上了慕容丰的一个好友,也就是顾媻府尹里的税课主簿,顾媻也拉上老李捕头,四人吃火锅。
  李捕头寡言少语,对顾媻很是尊敬。
  税课主簿,名叫胡璇,璇,美玉也,所以胡璇的父母给他取的字也是围绕美玉展开的,可胡主簿很是不喜欢自己的字,所以对谁都还是自称胡璇。
  顾媻倒是有种恶趣味,偏要喊人家‘胡晶莹’。
  胡主簿生得一张长脸山羊胡,书生气翩翩,和几十年的好友慕容丰站起一起,是能够直接出道的那种帅气,如今这人坐在这里吃着羊肉串,一边在火锅里挑金针菇,一边跟少年府台汇报去年一年的收益,叹了口气道:“哎,还是比不上前几年,前几年地里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前年的大旱给整坏了,还是被桑苗也改善了土质,今年收成大不如前,我找人去走访看了看,说是要恢复到从前的土质,需得养个三年。”
  顾媻叹了口气,一边吃里面货真价实的牛肉丸,一边又叫下人端了一盘时令蔬菜,外加一些片成片的鱼肉还有油炸锅的豆制品,一边咬得牛肉满嘴留香,一边和平均大他二三十岁的下属们闲聊说:“那这是没办法,只能养了,那咱们今年交税的钱够了没有?”
  胡主簿点点头,也咬了口牛肉丸,他那只是撒尿牛肉丸,根据顾媻的口述,顾媻专属大厨富大厨亲手制作,里面包了香浓的鸡汤,一口下去,鲜掉眉毛。
  “哎呀!”胡主簿眉毛没有鲜掉,一口把汤飙了出来,直接喷对面李捕头身上,李捕头却好像心不在焉一样,动也没动。
  顾媻伸手在李捕头面前挥了挥,问道:“李捕头,什么事儿啊?想的这么入神?”
  李捕头端着碗,皱眉道:“抱歉,只不过今日跟徒弟们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批人吗很不对劲,他们说是经商的队伍,却又没说清楚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住在最繁华的‘有客来’客栈,周围的人却说他们到处打听东西,完全不像是来经商,反而像是来做调查。”
  顾媻心里立马想起之前乔老跟他讲的‘监察院’,乔老之前所在的监察院不正是各种微服私访,到处查问题,然后杀了一大批人后,乔老也被整下来,如今监察院原来还存在啊,来扬州调查他的官当的如何吗?
  小顾脑子飞速运转,心里突突直跳,在疯狂回忆自己当官的时候有没有逾越规矩,有没有什么地方走的不符合流程,有没有贿赂谁,或者留下什么把柄。但面上不动如山,依旧是平平常常吃火锅,直叫慕容府丞看得心中再度叹服,他放下筷子,对顾媻道:“应当是监察院的御史。”
  “大魏的监察院御史大夫分两部分,一部分专职守在长安,对长安的达官贵人们的言行举止还有思想作风做出批判,大部分其实说出来后,上呈给陛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都是小事儿,有时候哪怕放印子钱都是小事儿,全看上面想不想治你。”
  顾媻点点头,他明白的,古代生杀大权全在一个人手里,当然是全看人家心情。
  “还有一部分便是外派的御史大夫,这部分御史身边大都会跟着一到两名守卫,既盯着御史大夫们有没有违规执法,也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
  顾媻继续点头,点完还不忘吹吹慕容府丞的彩虹屁:“慕容大人还是博学些,本官全仰仗先生了,先生不说,本官是真不知道哎……”
  “不至于,大人随便找人打听打听,很快也会知道的。”慕容府丞喝了口汤,暖烘烘的番茄蘑菇汤底混着住过鲜虾、鱼肉等等海鲜的鲜味一路顺着直抵胃部,暖得慕容府丞哪怕没喝多少酒,都深觉有些睡意,他想着日后回家也得做一份类似的番茄火锅给祖父尝尝。
  “那怎么办?他们到底想查什么啊?”税课主簿皱眉,有些不安,“咱们应该什么都挺好,只是……”
  顾媻心口一跳,他自认做事御下没有出格的地方,就怕下面的人阳奉阴违,倒是坑死自己。
  “什么?!”顾媻连忙问。
  税课主簿胡晶莹叹了口气道:“咱们扬州素来以商贸为主,总有一些咱们也查不太到的商贩纠集一些达官贵人,放印子钱,这到哪儿都有,咱们也不可能个个儿都抓得到,他们若是查到了,只追究人家责任还好,若是碰到那些死心眼的,还要治大人您一个管辖不严的罪过,那也是麻烦得很,起码明年评优怕是上不了了。”
  顾媻浑身一阵,那还得了!他就等着评优后有一次入长安觐见的机会啊!
  小顾大人皱着眉头,开始琢磨怎么办,可如今他很被动,一来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先出手,看看到底是什么来路,来者不善有来者不善的办法,放他一马的有放他一马的办法,总而言之,这评优他是一定得拿到!
  眼瞅顾媻愁眉紧锁,李捕头忽地说:“不如,我多派些兄弟,让他们看紧点儿,那些人去了哪些地方,都第一时间让大人知道?”
  “嗯,可以,我也多找些人放出消息,就说扬州来了监察院的,那些达官贵人们也就知道怎么做了。”慕容丰淡淡说。
  税课主簿胡晶莹点点头:“如此差不多能混过去,等他们检查得差不多了,请他们吃个饭,送别的时候多送些特产便是,上任余大人便是如此过的。”
  顾媻顿时安心了,他不会做官,但他身边都是会做官的,能为他出谋划策,为他保驾护航,这便是他想要的做官之道,顾媻舒了口气,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哎,没有你们,我可真是要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李捕头连忙站起来说不敢,胡主簿也连忙摆手,只有慕容丰淡淡笑着,继续一副逼格很高的样子,说道:“大人谦虚了,我们既然是大人的下属,自然是要为大人分忧解难的,做不到的,便该换了。”
  此言真是符合顾媻的胃口,也不知道去长安能不能带上慕容丰这个老狐狸。
  四人继续吃火锅,半夜才散场,隔日顾媻照例去陈记买馒头,回府上准备给母亲还有小妹、心事重重的巧儿姐送馒头去时,半道却不知怎么的被慕容丰给突然截住。
  慕容府丞面色有些凝重,抓住顾媻的手腕边说:“出事了,昨天刚商量的对策用不到了,他们当真是查到两家放印子钱的,不是别人,还正是咱们府台的官员,教谕!”
  “啊?”顾媻皱眉,“他……我记得教谕与府丞您关系不错……他怎么……”
  “其实也不是他,是他夫人,哎,妇人总爱这些蝇头小利,害了自家夫君不说,到头来她也不知道错在哪儿,还会说一句‘大家都在放’。”
  顾媻摇头,心想这可不能怪所有妇人头上去,你看他母亲怎么会做那种事情?说到底还是家教不严,平日里肯定没和妇人说清楚利害关系。
  不过不管真相如何,顾媻头大道:“那现在我去寻刺史大人?”让刺史大人出面摆平不知道行不行。
  顾媻可不想因为别人的错误,耽搁自己的前程。
  谁知道慕容府丞低声摇头说:“不必,他们派人上门了,偷偷上门的,我想着……或许是想要些好处,给了,就能压下去。大人要不要见?”
  顾媻一愣,明白了,这是上门要贿赂来了。
  可真的这么明目张胆?是不是钓鱼执法?
  顾媻心里没数,但顾媻却是一笑,道:“好哇,见见看。”畏首畏尾永远不是顾媻的性格,他倒要看看前来收贿赂的人长什么样子,是人是鬼,想拉他下马,还是真的只要钱!
  小顾大人人生格言:逃避不能解决问题,直面才能知道弱点。
  四个字:干就完事儿!
第109章
靠山
  慕容丰准备陪着这位年轻的府台一块儿去。
  去前,跟人说了三要点:“第一,大人一会儿见到了他们,不要直接由你的口说出来是不是想要钱。”
  “知道了,假如他们不想要,我开口的话,就说明是我想要贿赂他们,他们如果想要整我,那实在是当场就能把我按下了。”
  “嗯。”慕容府丞看了一眼顾时惜,永远不怀疑这位少年郎的聪慧,“第二,他们假如提出要钱,也不一定要直接答应,看他们到底怎么说,说得委婉,咱们才比较好委婉的回应,假如说的直白,那最好是演出一种诚惶诚恐的状态,说要考虑考虑,既不答应,也不要拒绝。”
  “明白,假如说的委婉,我们也委婉的答应,日后要想翻旧账,我说的话也模棱两可,他们抓不到把柄。明白。”
  慕容府丞点了点头:“第三,来者看看是这个,还是这个。”慕容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大拇指,“两种人,两种对待方法,一般来说,来府台要贿赂的,都不是小角色,起码得是这次微服私访的监察院御史大夫,可如果不是他,来的是他的亲密下属也是正常的,来的是下属的下属,那么就有些问题,总而言之……”
  顾媻接话道:“明白,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慕容先生,没有你,我真是半步都走不动,一会儿你一定帮我多看看,我若是说错话,直接打断我。”顾媻不知为何,总感觉是来者不善,不然为什么会这么明目张胆的索要贿赂,原谅他是个没见识的,古代人这么大胆的?
  顾媻心里有疑问,便也问出了声。
  慕容府丞便背着手淡淡说:“有这种情况,我跟了几届的大人,从县里到府台,越是偏远的地方,来要钱的人官越小,越直白,就拿之前的余大人来说,他碰到的,都是认识的人、同窗、同乡、同一年进士,下来巡查,遇到些小问题,直接就帮他忽略,直到走的时候,余大人则会请当年的同窗一块儿吃个饭,席间推杯换盏,就送了银票出去,说是给同窗孩子们的压岁钱等等。”
  顾媻‘哦’了一声,心道麻烦,所以还是欺负他没考试,不是科举出身的呗。
  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监察院这种地方,居然必须全部都是科举出身的,半点儿不给他活路,难道禹王其实心里也是偏向科举出身的?
  一面想着有的没的,顾媻一面往书房走去,路上,他始终不太放心,脚步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