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82章
  “哦,还要加上刘善,我也给孟玉写一封,还要给刘阁老写一封。”顾时惜敢肯定这些人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什么内斗,一旦有外患的时候,只需要一个节点,就能让矛盾转移,他们大魏现在可不是内忧外患,而是外患解决内忧!
  多少优秀的帝王都懂得这一手操作,如今不是大魏的亡国之战,而是新生!
  他将在这次新生里,获得举国上下之瞩目,名正言顺登上他想要的位置!
  那位置当然不是皇帝,做皇帝没意思,就得当二把手,有权利,还不操心。
  他要做就做丞相,或者给他封个王侯就好。
  小顾大人心中激荡着,战栗着,期盼着……
第178章
离间
  见到戴庙的时候,顾时惜浑身也伤痕累累,身上湿漉漉的衣裳也没来得及换,在看见暖阁内满屋药香的房间里那床上躺着骨瘦嶙峋的戴公子时,饶是顾时惜是怀着庆幸的心情而来,也瞬间低入谷底,感觉心脏被重重捏着似的,喘不上气。
  “顾大人!”戴庙此刻状态还很好,他靠在床上,身后枕着绣工绝好的赤梅祥云图案,身上盖着的被子则是用家鸭的绒毛生生拔下来制作而成的绒被,这种东西一般都之有富贵人家才有,能在青州找到一套,都属实不已,可见此地青州牧生活也很不错。
  “顾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您是不知道,我醒过来后发现你居然被捉走了,整个青州居然全部落入了匈奴人之手,刘善还被打了一顿,至今腿脚不便,青州牧老大人更是自缢在牢笼里,我……我心中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如今整个使团的任务都算是结束了,要打仗了……大人,又要打仗了……”
  从前戴庙觉得,打仗那就打,反正不能灭了咱们大魏朝的威风,可现在不同,他自从了解到前线竟是如此之悲惨,了解到大魏朝国库之空虚,百姓之民不聊生,便再不想着打仗了。
  他跟随顾大人来到这里,为的是保一方平安,为的是让天下都还姓魏,可如今一切犹如竹篮打水,到头来事与愿违。
  戴庙喊着顾时惜的名字,一面喊一面眼眶滚下硕大的泪水来,这些泪是顾时惜不曾有的,顾媻光是看见都觉得沉甸甸,像是通过什么砸在他脑袋上,让他后背都为之一凉。
  等戴庙抓住顾媻的手,凹陷下去的眼眶里都只剩下两颗硕大的眼珠,就那么看着顾时惜的时候,顾媻一时竟是有种好像被托孤的感觉,果然他的感觉总是正确的,下一秒就听见戴庙忽地对他道:“大人,陛下太苦了,太子太苦了,如今他们能够依赖的,也只有大人您了……大人,我想我怕是回不去了,如今这边也不知情况如何,孔老将军说要打,估计也是死战,只能守城,不能主动出击,大人您可有良策?”
  顾媻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一腔热血,根本不需要他多勾引就跟着他跑来的戴庙,叹息道:“你我皆是凡人,良策总会有的,你先把身体养好……我还望着你写封信去交给长安的戴阁老,要他控制住长安的局面,以举国之力派兵遣将送来军饷粮草来支援前线,你才是最不能有事的!”
  “此事我已然办了,大人放心,信从我被救便写好了,此刻应当早已放在了祖父的案前,想必要不了几日就能有回信。”戴庙微笑了一下,却依旧抓着顾媻的手不放,说,“可大人你还没有答应我,一定要帮太子上位,他虽年纪小,但他才是皇室正统,天下人倘若谁都可以不遵守长幼有序,那么这个大魏朝才是真的完了,太子聪慧,只是从小不敢表现出来,倘若你见到他,而那时候我死了,大人你告诉他不要替我难过,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大魏百姓,为了国如此了结,是我的心愿。”
  顾媻冷声道:“行了,你有这么多的话,不如自己回去跟太子殿下说。且如今世子爷回去了,也不知道给太子办了登基大典没有,你不想知道吗?”
  “世子爷周禾誉他野心勃勃,比他父亲禹王更加可怖,我总觉得他不会像他父亲那样甘于做一个摄政王,大人,你是天下文人之首孙学政的关门弟子,如今天下学子都以你为首,看你如何做呢,都盼望着你清君侧,平匈奴……”
  “等等,戴公子,你未免太高看我顾时惜了,我也只是一介小官,没有那么多的能耐,其他的不要说了,你既然已然写了信,我便去看看刘善,你好好修养。”说完顾媻站起来就扶着谢二要出门。
  离开前躺在病床上的人还在喊他的名字,喊他‘顾大人,大魏都靠你了’‘顾大人,听说前朝大魏无人敢犯,是不是回不去了?’等等。
  顾媻听得难受,回头皱眉道了一句:“你若是真这么放心不下,就别唧唧歪歪耗费力气,养好了我带你看你想看的世界,你亲自见证,到时候再伴太子左右,看着他拨乱反正,海晏河清。”
  这回顾媻是真走了,除了房间,站在走廊上,小厮也找到了这边,端来了一托盘的衣物问顾时惜去哪儿换。
  顾媻没什么心思,他心中难受,他说实话对这个朝代归属感不是很强,可他心中也惦记着后面千千万万的活生生的百姓,总觉得那些人同他的父母弟妹一样,他感觉自己担子真的越来越重,甚至真的操心起来未来太子能不能担任一国之君。
  可眼下的问题还一大堆呢,他脑袋疼……
  顾媻揉了揉太阳穴,没有说话,一旁的谢二就搂着他跟小厮说:“东西放到旁边房间里你就出去。”
  说完,谢二带着顾时惜先去换上干净的衣服,他亲自帮忙换的,期间心中也有几分旖旎和心猿意马,但他在看见顾时惜眸中深深的焦虑的时候,又瞬间全部都消失了。
  等给顾时惜腰间腰带系好,谢尘心中一边感慨他家小亲戚果然还是更加适合大魏的服饰,一边捏了捏顾时惜的脸蛋说道:“别想了,你刚才不是说了,利用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定守得住?”
  “没想这个,这边守住,能守多久?我们这边的粮食能够我们守多少时间?我还要找他们二把手谈判,你现在立刻找人给城外匈奴二把手扎西,就说约在城门口见面,我有几句话要送给他。”
  “什么话?”谢二皱眉,他不太喜欢顾时惜冒险,不然他根本不会多余问这么一句。
  几乎像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谢二蹲在自己面前,仰着头,之前雨夜吵架离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今日又全身心放在他身上,等他说话的青年充满成熟的味道,顾时惜总感觉在军营的谢尘和在侯府的简直像是两个人,这会儿的谢尘眸中都藏着名为智慧的光。
  “离间计,我到时候会要求归还他们单于可以,但是需要单于的亲近之人作为交换,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然后会疯狂攻城,我们孔老将军守城一流,一个月之内,援军能到,他们肯定妥协,援军不到,我们就在此出面谈判,说要求要单于亲人的一只手臂,单于的亲人只有扎西一人,他必须砍,但不管是砍还是不砍,回来我们都可以告诉努尔哈赤,扎西是当着所有军士的面砍下手臂,全军将士都在痛哭,都在惋惜哈哈……”顾媻说道这里,眸中流露出一丝狡黠,“很多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只需要一个月,就能让努尔哈赤心中生出一个怀疑的种子,继而让他们内斗去。”
  “我明白了,原本匈奴全军都只听努尔哈赤的,这一个月他们久攻不下,疲惫不已,又习惯性听命扎西,扎西又废了一条手臂,等努尔哈赤回去,还被猜忌,就他们匈奴那些人的暴躁脾气,绝对要不了多久,扎西就要受不了,领着一部分人和努尔哈赤分道扬镳。”谢二只要是军事都分析得很快,说道这里,眼睛都是一亮,“时惜,你不做军师都可惜了。”
  “我做什么都不差。”顾媻难得笑了笑。
  谢二也笑,随后陪着顾媻一块儿去看望了同样几天就消瘦得没有人形的刘善,刘善同样痛哭流涕依赖顾时惜得很,最后顾媻才去青州牧的坟前看了一眼。
  说来嘘唏,顾媻虽然不赞成青州牧的想法,只为了眼前保护一城百姓,就放狼进城,结果狼杀了整座城的青壮年男性,但是顾媻也不觉得是青州牧活该,青州牧只是太心急太害怕太想要为他治下的百姓做些什么,哪怕担着千古骂名都认了,谁知道匈奴人竟是些不讲武德的?
  顾媻给青州牧烧了纸,撒了酒,夜晚睡觉前还专门去和孔老将军详细说了一遍自己的离间计,结果一觉醒来,他是被硌醒的!
  一睁眼,天还没亮,他自己从房间里变换到了马车上,谢二这个傻蛋竟是把他弄上了马车,连同刘善和戴庙一块儿,要送他们先走!
  “谢尘!你干什么?!”小顾大人神色严肃。
  谢二爷双臂撑在马车两边,跳下车,最后把马车的门从外面锁上,通过木窗户和他漂亮的小亲戚微笑:“这边太危险了,我送你们先回后方。”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留下!”
  “不,正是因为危险,你还要回去。”
  “你小看我?”
  “我从来不敢小看你,顾时惜,你永远比我聪明,比我厉害,是我心中永远抵达不到的那地步,可战场刀剑无眼,情况瞬息万变,哪怕是军师也有决胜千里之外的,你回长安指挥我也一样,不然我怕我要分心。对了,我还让神威将军领着我们侯府的私兵也正在赶过来,两个月能到,你回去为我筹粮饷就好,咱们一前一后,一文一武,保证什么都守得住。”谢尘第一次这么多话,且毫无商量的余地,虽是微笑,但没有半点儿可以撒娇的地方。
  说完,谢尘深深看着顾时惜,对马夫说:“送顾大人回长安。”
第179章
八万
  “送顾大人回城!”
  只是这么一句话,顾媻就生出几分好像再也要看不见谢尘的那种感觉。
  他忽地慌乱了一瞬,那种宿命道别的感觉侵蚀他素来冰冷理智的心,他将脑袋都探出窗外,对着马车前面大喊:“停!”
  车夫不是他带来的人,根本不听他的。
  他没有办法,只能对着后面骑在马上的谢尘喊:“谢尘!谢尘!”
  谢二爷没有追上来,只是摇了摇手上的马鞭子,好像在克制。
  “谢二你给我过来!”顾时惜只能大喊。
  背后是黑森森城墙和一片白茫茫雪水的年轻侯爷立即一愣,随即打马冲刺而来,像极了无数次他奔向顾时惜的那一刻,无条件相信漂亮顾时惜的那一刻,像他们的每一刻……
  等谢尘好不容易追上了马车,也没让马车停下,只是随着马车一块儿前进,却十分体贴的弯腰同车内的小顾大人说话:“怎么了?”
  谢侯的小亲戚如同当年第一次见面那样,柔弱漂亮到天上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美丽的人,偏偏这样的人心肠却也是天底下最最硬的,半句软化都不会说,除非有利可图……
  “还说怎么了?你就这么送我回去,你们来回送信,耽误军情,我如何帮得上?”
  “你只要在后面,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顾时惜,你知道的,我心悦你,我只要想着你在我身后,我哪怕死这里,都不会退一步。”
  “你会不会说话?”顾时惜无奈。
  “好,我答应你,一定活着。”
  “只要你好好的回来,别缺胳膊断腿,我答应你一件事。”顾时惜眸色清明,忽地说。
  谢二心中猛跳,他不敢置信,愣了两秒,还在怀疑地说:“当真?!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
  “当真。”
  “你莫是哄我的?到时候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不会。”小顾大人微笑。
  谢二忽地又冷静下来,他笑了笑,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敲了敲顾时惜那光洁的额头,他说:“你不要为了让我保命激励我,就说出做不到的事情,你哪怕不激励我,我也会努力保护自己,我还想回去见你,你不要为难自己。”
  “啰啰嗦嗦,你就说你要不要?”
  “我要!”年轻的侯爷面上飞起一片不知是被冷风刮伤的红,还是来自血液的颜色,笑嘻嘻地别提多得瑟,忍不住玩笑道,“那我也可以预支吗?”
  这里的‘预支’二字说出来,同马车的刘善已经摸不着头脑了。
  在刘善的信息里,顾时惜这位天下第一大儒的关门弟子感情生活很是丰富,首先是和孟家的孟玉,分手后就跟了谢家的侯爷啊,难道他们之间分分合合?对了据说跟公里的公公也有些渊源,好像在被俘虏的时候,匈奴王努尔哈赤对顾时惜也有些不一般……
  刘善叹为观止的同时,有些好奇预支什么,却又总觉得接下来的画面或许不应该看,于是扭过头去干脆躺下,在马车上十分勉强的打起呼噜来以证明自己的君子风范——不窥人之秘。
  这边刘善思绪纷繁,顾时惜却没有那么多有的没的,他笑了笑,眉头不经意地挑起,说:“你不行。”
  “怎么孟三可以我不行?”
  “你得回来,我等你回来,谢尘,一定要回来。”
  谢侯慢慢停下,对着他的小亲戚扬手,声音洪亮响彻天际:“好!”
  很快马车就走远,像是一个小点,谢侯却没有转身离去,有副官匆匆上前来催促,说是匈奴那边同意见面谈判,他才忽地转身,眸中已然没有了半分儿女情长,变幻如风,眸色深深,沉声道:“知道了,回吧。”
  “对了,努尔哈赤现在死了没?”
  “没有,还活着,大夫说只是失血过多,且肩膀上的伤也没有伤到主要,还能治愈。”
  “这怎么行?”谢侯淡淡说,“让大夫下点儿毒,把他手给治废,让他本来能活七八十岁,如今只能活三四十岁。”
  顿了顿,又说:“不好,这样吧,让他还是能活七八十岁,但是让他一直缠绵病榻,可以做到吗?”
  “这个……”副官一脸懵,“这个大夫恐怕不会做,他们是治病救人的,哪里敢害人?”
  “不敢?你直接去说,你看他们敢不敢,满城的百姓,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恨透了他,每人上去咬一口,都能生吞了他,害人已然是最简单的一件事了。”
  说罢,谢侯又说:“霍运跟着队伍走了?”
  “恩,跟着顾大人的马车走了。”
  顾媻并不在意,只是很多时候发现陪在顾时惜身边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霍运,就未免关注一下,他真不觉得顾时惜会和霍运有什么,反倒是霍运心中对他的顾时惜有些爱慕之情。
  这很正常,谁人不爱顾时惜呢?
  谢侯心中还挺自豪,感觉全天下的人都喜欢自己的小亲戚,自己多与有荣焉,有还这么个爱慕顾时惜的人保护顾时惜,他心中也放心的多。
  这边谢尘从后方入了城,没多久,匈奴兵便绕山而来,将所有的城门出口都堵住了。
  顾媻这边并不知晓自己出来的时间多么惊险,他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发了会儿呆,就问外面护送自己的士兵什么时候能抵达长安。
  他们这架马车的护送士兵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大叔,满脸故事感,有一只眼睛是瞎的,明显没有颜色。
  回话说:“禀大人,少将军说了,得一气儿过了一百里才能歇一歇,得委屈大人们了,不然怕有追兵。”
  顾媻也担心这个,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及至到了傍晚,他们一列队伍才稍作休息。
  让顾媻感到亲切的是他带来的厨子队伍是整个儿也被打包随他回去的,杨师傅这几日也饿瘦了不少,担惊受怕极了,一看见顾时惜,便痛哭流涕,说要给顾大人整顿好的,看见顾大人掉肉,比自己被匈奴人打了俩嘴巴都难受。
  顾时惜这会儿看见杨师傅也跟看见亲人一样,别有一番感受,做饭的时候便一边跟杨师傅聊天,看杨师傅做,一边又拉着刘善说话。
  众人聚在一处废弃农舍里,马车都放在院子里,虽然天上还下着小雪,可杨师傅带了大白菜和粉条,又有士兵不知道从哪儿搬来半只猪,杨师傅乐呵呵笑着处理猪肉,动作麻利,一会儿便让整个农舍飘着白菜猪肉炖粉条的香气。
  士兵们饶是再训练有素,也忍不住老往顾时惜这边看,顾媻很是和气,让大家不要拘谨:“既然是一起从前线回去的,便像是一同上过战场的兄弟,兄弟之间无需客气,这些本身也是要给大家伙分的,这么冷的天气,不吃好些,怎么有力气更快回到长安?”
  这话说完,也没谁敢过来。
  顾媻叹了口气,他干脆站起来先挖了一大勺子菜浇在米饭上,端了一盆子出去给守在门口骨瘦如柴浑身疲惫的老兵,说:“和你兄弟一块儿吃。”
  说完回来又挖了一大勺,如此来回分了十次,他们自己就留了一小些吃,其他全部都分出去了。
  等终于看见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开怀大吃起来,顾媻才终于有胃口也捧着自己的碗和刘善就着汤随便泡饭吃,有没有菜对他来说好像也不重要了,他的五香嘴巴,原本最是讲究吃的他,这会儿竟是觉得这碗只有汤的饭也美味至极。
  顾时惜只是有些抱歉的和刘善说:“刚才忘了给你留了,等回长安我请你吃大菜。”
  刘善早已对顾时惜是心服口服,他才明白原来很多时候名声大并不代表都是假的,也明白父亲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顾时惜真的就是爱民如子,就是天下第一大好官,就是聪明绝顶,就是能从匈奴单于手中逃脱,甭管是用什么方法,反正他逃出来了,他给人们分饭,他待所有人一视同仁,他身上有伤,也从不抱怨这差事苦累,有他在,前线好似都众志成城了,有他在,谢侯那样的人才愿意拼死守在前面,有他在,大魏果然才是真的能绝处逢生吧?!
  很多年后,后人翻看许多人写过的《顾相传》时,统一觉得还是与顾相同一时期的刘善所写最为详尽真实。
  其为其他人物列传,最少只有一百多字,普遍在五百字,只顾时惜的传长达八万字之巨,可单成一书。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小事是《刘善传》里,写他最爱吃的一道菜,正是当年饥寒交迫逃命时,顾相专用大厨制作的一道大锅菜,他一根粉条没捞到,用的是那一股子肉汤拌饭,直到七老八十了,还爱这一口。
第180章
割地
  和匈奴二把手扎西见面之前,谢侯专门和孔老将军详细对了一下两人该说和不该说的话,谁唱白脸谁唱黑脸,还要防备在谈判的时候对方趁机偷袭等等,所以还专门调了不少年轻力壮的兵士在城头站着。
  他们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毕竟匈奴人可不知道孔老将军这边的军队没多少人了,还以为他们人数众多有几十万,其实他们手里只剩下一万的兵丁,其他跑的跑,跟着安如福后撤的后撤,但正是因为对方不知道,他们才要舍得在防护上花人,甚至还把城中自愿的妇女都发放了兵丁服制带到城头上假装士兵。
  反正天黑谁也看不清。
  谢侯说完这些,孔老将军看谢侯的眼神都越发的亮,两人跟爷孙似的,相视一笑,最后起身便去见那匈奴二把手扎西。
  “记住了,越硬气越好,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前提便是不清楚咱们到底有多少人。”孔老将军小声说着。
  谢侯点点头,从容极了,他真是从小到大什么场面都不会怂,哦,除了被祖父训斥的时候……
  另一头,顾时惜他们还在赶路,按照计划是半个月内赶回长安。
  虽然来的时候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但那时候队伍冗长,光是各种货运的马车都几十辆,顾媻光是想到那些好东西都便宜了本来就不打算和谈的努尔哈赤,就心如刀割,他记得里面还有一箱子的粉色珍珠,他上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啊!
  小顾大人叹了口气,坐在马车里就打算给谢二写信了。
  他刚刚落了笔,第一句‘谢侯,见字如面’刚出来,便微微一怔,他发现自己的毛笔字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好看了,他其实并没怎么写过,却好像是这具身体从前联系的肌肉记忆如今完完全全适应了他的灵魂。
  也可能是他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顾时惜,只不过黄粱一梦,做了个关于现代的梦,哈。
  顾时惜已然分不清了,但眨眼间便不关注这个,他继续写,写自己这几天想到的关于可以用在匈奴身上的招数,从狐假虎威,坚决不出城迎战,到后面浇筑了城墙,将整座城冻成堡垒后,要在一个月内从里面重新加固,不然天气暖和了,化水成冰的招数就不灵了。
  小顾大人写到这里,笔触微微一顿,笔杆子的头轻轻压在他那柔软饱满的嫣红唇瓣上,思索几秒,才又继续写:你这几日,军中任何事情,如果可以都事无巨细的告诉我,我虽在路上,却心在你处,等你回信。
  写完自己又看了看,自觉都有些暧昧,但顾时惜笑了笑,觉得这样也有些意思,正正好提醒谢二他和自己还有一次见面之约。
  他把信装在信封里后,叫来一个侍卫便让其回去传信,那侍卫摇了摇头说:“大人,我们被命令只需送您和刘大人他们回去,不允许乱跑,有送信的到了后可以将信交给他带回去。”
  顾媻从不为难人,点点头就把信揣入自己怀里,随后又睡觉去。
  之后几天顾媻日日都盼着有信送来,每日却都是到睡前也没有消息,时间长了,顾媻既生气又觉得好像没有也是好事,倘若有信送来,说不定是他们处理不了的大事儿,那真是还不如没有。
  又过了几日,距离长安还有两百里时,顾媻要求绕道先去扬州,他要接一个人同去长安,刘善问是谁,顾媻笑着说:“一位好友,科举出身,我当时出门的时候托他照顾家里,暂代我扬州府台的职务,叫江茗。”
  “哦!我晓得,去年孟玉做了状元,他进士第四,差一点便能入围做探花的!当时许多侯门贵妇也瞧上他做女婿,可他直说家中早有定亲,说话太直白,好似人家让他做女婿是高攀了一样,得罪了不少女眷呢。”刘善小道消息竟是跟顾媻认的妹妹刘娉一样多,只能说不愧是兄妹。
  顾媻闻言笑了笑,心想这江兄真的是敢作敢当,毫不贪慕虚荣,心中只有道义,说要从此跟随他,就真的跟随自己,说心悦表姐,就当真谁都不娶,不管贫穷还是富贵都不变初心,这样的好男人,真是不多了……
  但也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谢二来,他发现谢二也是个死脑筋。
  不过从小都是个可爱的死脑经就是了。
  然而说起可爱,还是小时候更可爱,如今几年过去,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催化剂,竟是长得人高马大,像是常年泡在健身房里的霸道总裁——不开口说话的话。
  前往扬州去前,顾媻先让杨师傅一行人进城去叫江茗出来跟自己走,自己没有进去的意思。
  他站在城门外面,犹记得当年一大家子辛辛苦苦来到扬州,看见这大城市十里繁华的土包子模样,心中泛起点点涟漪,他想,这半年过去,妹妹是不是都会喊人了?
  他又想着那个可怜的弟弟,念书不知道念出什么名堂没有。
  还有那个自己不盯着时时刻刻画大饼打鸡血的父亲,最近有没有认真念书。
  母亲是最心疼自己的了,小半年没有自己的消息,也不知道哭过没有……
  他想了太多,却始终没有进去,他对自己还是有些了解,他做事儿必须一蹴而就,中途不能半点儿打岔,不然就容易半途而废,他必须去长安盯着戴阁老他们一致对外,给前线筹备军饷,他还不能回家。
  顾时惜也没有等太久,从城内就跑出一匹马来,上面的正是皮肤黑了不少,但也结实了不少的江茗,顾媻站在马车上对其招手,还没挥完就看见紧随其后出来的是他的家人们!
  他们坐着马车出来,但没有靠近,也就下车后站在城门口对他招手。
  顾媻能看见小妹竟是大了好多,浑身红彤彤的福娃似的,表姐甚至肚子都大了,在母亲身边也捏着手帕哭。
  等江茗走近,顾媻还没开口,江茗就一边双目含泪一边先跟他告罪说:“大人,这半年你不在,家中出了不少事儿,还有就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同巧儿成婚了,夫人作的主,巧儿的娘也没上来闹,现在各处都闹饥荒呢,出入都不方便,所以估计是还不知道,夫人说暂时不怕这个,我当时是想着,大人您不在,我如何能就这样成婚……可夫人说再不抓紧时间,巧儿年纪就太大了,到处都有人说闲话……”
  “好了好了,我可没指责你,恭喜你。”顾媻拍了拍江茗的肩膀,此刻完全不觉得之前他考虑的那些家长里短,极品亲戚该怎么办有多重要,只觉得什么都没有家国大事重要。
  他只要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好,剩下的,只要他感到为难的事情,交代下去,有的是人帮他处理,这也是最近顾媻领悟到的。
  没办法,从土狗到如今的出使大臣,也就几年时间,还不太擅长使用自己的地位权力嘛。
  小顾大人拉着江茗上车,和刘善一块儿又介绍了一下,顺便讲了一下如今他们回长安要做的事情,江茗负责给他打下手,毕竟他在长安能够信任的人不多,身份上有可能还会被人诟病,毕竟他的确不是正途出来做官的,哪怕有老师给他做担保,也保不齐那些读书人在背后阳奉阴违,有江茗这位在旁边盯着,和刘善一块儿帮他,顾媻心里安心的多。
  这些话吩咐完,刘善心中无不触动。
  他没想到自己竟是也被拉进了顾时惜的阵营里,还让他跟顾时惜最最信任的江茗一块儿共事,如此受重用,他不呕心沥血死而后已,如何对得起这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