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善双目绯红,对着顾时惜一拱手道:“大人放心,到了长安后,我领您直奔皇城,面见当今圣上!”
“圣上?太子至今没有登基,现如今禹王做了大牢,刘阁老和戴阁老两人辅政,周世子自命摄政王,将太子牢牢拘在后宫里,没有一个人见过,如今百官分为两拨,一部分主战,一部分主张割地求和……”江茗时刻关注朝廷动向,说道。
刘善一愣,说:“戴庙兄不是老早写了信回去,告诉他们边关事急,怎么他们还在争论不休?他们怎么对得起正在苦苦守城的老将军?!”
“不急,到了长安再说。”顾媻表面淡然,实际上心中犹如要冲锋,做好了准备,他感觉自己此次回来,说不定要落罪,毕竟办事不利,哪怕不是他的过错,人家匈奴本来同意和亲又反悔,总要找个背锅的,自己不就是个最好的背锅人选?
好好好,只要他们敢让自己背锅,还在搞内斗,就别怪他不讲武德。
顾媻想到这里,外面又是一个白日过去,深夜抵达长安城门外的时候,顾媻亲自去看望养病的戴庙,想告诉他到家了,谁知道马车内只有一个哭泣的小兵和早已凉透了的戴庙。
“戴兄?”顾媻心里一怔。
那小兵连忙跪着行礼,说道:“大人饶命,是戴公子不让小人说,怕耽误行程,是刚走两个时辰,他知道自己要走了,还留下了两句话要我交给大人。”
“说。”
“戴公子说他夫人年轻,希望大人劝他夫人改嫁。”
“好。”顾媻应了。
“戴公子还说,振兴大魏一事,以后他不能跟随了,一切都仰仗顾大人和诸位同袍,他先谢过。”
“……”顾时惜眼泪唰地滚下来,声音微微不稳,“客气了,不谢。”
第181章
恶人
顾媻无法忽视,他身边逐渐聚集起来的那股想要世界变好的力量。
这些人以他为首,都盼望着他能引领大家走向更好的时代,他再怕死,如今也不愿意后退半步,因此抵达长安后,他连刘府都没有去,直奔皇城。
月明星稀,正是刚刚过了年的时节,再要不了一个月便又要入春了,顾媻入城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下此时的天空,心中有那么一瞬在想,谢二那傻蛋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刚这么想着,守着皇城门的侍卫们刚好放行,却不想自内出来一队骑马而来的皇家护卫,所有人竟是将长毛都对准了他们,随后一为首之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时惜等人,拉开升职便道:“罪臣顾媻,先帝命你前去前线与匈奴和亲,谁知竟是御下不严,让追随者奸污匈奴公主,以至匈奴反悔,你该当何罪?!”
顾媻没有说话,他料到了,却不知道是谁这么迫不及待的找周禾誉下旨来捉自己。
他心中在做排除法的时候,一旁的刘善上前一步挡在顾时惜的面前,怒目圆睁,朝着来人便开喷:“好你个罗锅,老子早就知道你包藏祸心居然在这种举国都盼望着顾大人的时候来污蔑咱们,你知不知道实情如何?知不知道追随顾大人前去的究竟是谁?你光说纵容属下奸污公主,那匈奴搞个一堆舞男舞女送到咱们房间里来,你说她是公主?”
刘善是写史的,虽然也是用笔杆子讨生活,但和他隔壁部门的御史大夫们还是有区别,可常年看着御史们到处喷人,他就是学也能学个三分像。
此刻眼前的罗锅显然踩到了刘善的逆鳞,他的好兄弟戴庙死的如此冤屈,怎么回来还要被污蔑当真奸污了别人?这不是给人扣屎盆子还要他们说扣得好?!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
于是刘善哪怕激动得浑身颤抖,说话都有好几次打结,却还在喷:“你们这些人天天在皇城里吃香的喝辣的,问谁去谈判,一个都不吱声,都晓得这里面有诈,都害怕出了事儿要担责,现在好了,顾大人为民请命,为天下太平来回奔波,你就跳出来看不顺眼了,你他妈是匈奴的奸细吧?!”
“你!”守卫长猛地满面通红,随后也破口大骂,“刘老大,你出去一趟学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得都是什么狗屁?还污蔑我?我也是照章办事,有本事同齐王说去。”
“齐王?哪个齐王?”
“当然是从前的周世子,如今的齐王殿下。”侍卫长说完,对着身后的同僚们一摆手,“全部抓起来送到内狱看押起来,明日早朝殿下与两位阁老要提审。”
“你……”刘善还想说些什么,忽地被身后的顾大人拉了拉袖子。
顾媻也上前一步,说道:“罗大人是吗?好大的官威啊。”
刘善:“哦,他是我家父小舅子那边的亲戚,也就是我母亲弟弟的儿子,叫韩算,罗锅是他小时候的外号,他从小驼背,驼背用地方话来说叫罗锅。”
“哦,还有这典故,那韩大人,顾时惜有一不情之请,只要大人满足了我,别说押我坐大牢,我自己亲自走进去都使得。”顾时惜说。
那韩算名字也不知怎么取的,反正顾媻读起来蛮别扭,心中默默念了即便才反应过来竟是有些像是‘寒酸’。
——有意思。
“好,那顾大人请讲。”韩算也是长安城里官宦世家长出来的公子哥,从小混在这些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当中,不说精通,但对人情世故一事很有些自己的见解,他奉行绝不得罪任何人来行走他的路,至今反正是没有翻过车。
毕竟韩算见过太多第一天还在牢里坐着的人,第二日就又被捞出来在朝堂上搅风搅雨,也见过不少当天还是状元,晚上就沦为阶下囚的傲慢学子。
世事无常,对人都存着三分敬意,他觉得这才是他的道。
“后面那辆马车里面是戴阁老的孙子戴庙,听说戴阁老最是疼爱这位孙子,我是拼死将他带回来,按理说他犯的罪过死不足惜,可我是不信他会奸污旁人,他深爱他的夫人,所以……”
后面的话基本不需要顾时惜说了,光是看见那韩算震惊的表情,他就明白了,那位告他渎职的仁兄肯定是对长安百官隐瞒了不少消息,例如被污蔑奸污匈奴公主的人是戴庙。
可这又引出了一个问题,那便是他虽然到了青州后没有来得及给朝廷写奏折,没来得及写各种情况,但驻守在青州的孔老将军与谢二应当写了不少,他们难道就没有提到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是说都被拦截了?
顾媻比较倾向于后者,应该是被告密者拦截了,谢尘他还是了解的,这人看着马虎大意,实际上他才最是心细如发。
好好好,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又有这等通天的本领可以拦截边关发往长安的信?
坐等明日便见分晓。
——可按照一般情况,被陷害后,虽然第二天就能澄清,但当天夜里说不定就被灭口了,看看戴庙吧,戴庙不就是个例子?
顾媻心中一凌,正跟着侍卫们前去皇城内部的监狱,越走越觉得不安,他忽地叫住那位有些驼背的明显是靠关系才担任上这个职位的韩算,说:“韩大人,你说,明日虽然我应当可以澄清罪名,告诉大家边关究竟是何情况,可若是今晚上我就死了怎么办?到时候便没有人能够为边关将士们筹备粮食了,那位告发我的人,我想他应当是主张割地赔偿的,可咱们明明能够一战!”
“我的好友,也是我二叔,那位谢尘你应当知道吧?他祖父曾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扬州武恭候,他如今刚刚调遣扬州所有私兵前去援助,此刻应该已经到了青州,他们守城如今已然一个月,粮草再不出发,怕是等到了,全部都饿死了,割地怎么可能满足的了努尔哈赤的心?”
顾大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击在韩算的后脑勺上,硬是让韩算忽地停下脚步,遣散了大部分的侍卫道旁边等着,随后才问顾时惜:“那依照顾大人的意思……咱们不去牢里了?”
“去不去的,还不是得韩大人决定?韩大人为人公正,为保护明日隐有要情呈上的犯人,亲自看管起来,或者直接送到齐王府上去,我想齐王都不会在意呢。”小顾大人微笑。
这话简直点醒了韩算,他也是后知后觉生怕顾时惜当真死在牢里,到时候岂不是就是他背锅。
于是韩算假装沉思片刻,低声询问:“若是送去齐王府上,齐王不高兴,或者不收怎么办呢?”
“他怎么会不收呢?齐王能回来做齐王,都是我与刘善还有戴公子齐心协力劝回来的,哪怕没有情分,也是有几分薄面在,饶是我顾时惜做了天大的错事,想必如今的齐王也愿意收留我这么一晚而已。”
韩算顿时想起来之前长安上上下下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说顾时惜这个人手眼通天得很,在扬州就何不少青年才俊不清不楚,来了长安又跟齐王有几分暧昧,最后出去见了匈奴,还说何匈奴王彻夜不归好几天,再看顾时惜这人,着实模样漂亮到仅此一位,那些谣言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送!
韩算一拍大腿,对着顾时惜别提有多少笑脸了,亲自找了马车,护送顾时惜和他带回来的一行人都去了齐王处。
齐王如今几乎就住在皇宫内,说是要同小殿下同吃同住,免得让小殿下被下人们带坏了,养成和先帝一样懦弱无能的样子。
以上这句‘懦弱无能’是齐王的原话,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说的,小太子就坐在那偌大的龙椅上,低着脑袋,半句话都不敢说,只有那头上的金冠闪闪发光,盘着一条怒目圆睁的龙。
“对了,也不知道究竟是那位大人举发我渎职,说我纵容追随者乱来的?”小顾大人好像很沉得住气,直到快到齐王住处,才悠悠这么一问。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韩算回头一副很友好的样子跟顾媻道:“正是之前朝廷派出去的安如福将军,他前些日子回来后便连连告了顾大人还有远在边关的孔老将军、谢侯等人的状,说所有人都不听他的军令,害他连战连败,顾大人您去了后又惹怒了匈奴,导致大军不战而溃,他只领了十万败兵回来,剩余的跑的跑,还有些死了。”
顾媻眸子闪过暗光,嘴角微微一翘:原来是这老小子。恶人先告状,有意思。
第182章
灭口
顾媻以为这位韩算是要将自己和刘善等一行人直接送到周禾誉的面前去,谁知道众人被移交给了满金宫的守卫,那韩算就一拍屁股走人了。
接收顾媻等人的是满金宫的门卫,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都不需要通报便将众人带到了一处院子里看收起来,院子里总共有六间房,倒是够他们睡觉,可这跟顾媻想象的剧情不太一样。
不过仔细想想周禾誉的为人是不管任何时候都公大于私的,那么就不难理解了。
周禾誉很喜欢他,这点顾媻感觉得到,可不论如何周禾誉都没有过分做些出格的事情,甚至坚决不会承认这一点,一旦有什么事情有利于自己的仕途,他立马就上,一旦有什么事情不利自己,他立马撇开。
准确分析开来,他们竟是相似得可怕。
周禾誉对他,或许很是欣赏,既想要用他做股肱之臣,又需要一个替罪羊来给全天下的百姓一个交待。
这个替罪羊是谁,是不是顾时惜,对周禾誉来说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需要一个替罪羊。
分析好了这部分,顾媻上床睡觉的时候都安心的多,唯独和他同榻的刘善明显睡不着,刘善之前以为顾时惜跟周世子有一腿,来这边是能保命,结果来了后周世子、不对,应该喊齐王了,齐王竟是见都不见他们。
他们离开长安明明不久,也就小半年,结果朝廷关系瞬息万变,如今到底是哪个当政,谁说了算,他们都分不清楚,且一回来还被看押起来,被安如福将军给参了一本,明日朝堂之上,他们纵使舌灿莲花,也没有证据证明清白,没有人为他们担保可如何是好呢?
刘善此时其实有点儿回过味来,他能够被父亲派去跟顾时惜一块儿出使,很大程度上说明父亲放弃自己,因为他出去那么久,不说没有一封家书,哪怕他们被控制起来,又辗转上了回长安的路,哪怕行踪不稳定,也总有机会找到他们给他一封家书,但始终没有。
他们抵达长安之前,顾大人说谢侯已然派人书信一封给长安,说了他们要回来的事情,结果父亲也没有前来接他,好像当真已经不要他了。
活了二十来年的刘善自认在青州一行里已然看惯了人情冷暖,见惯了生离死别,可临了自己头上,却是格外的心寒心痛感觉自己前二十来年都像是个笑话,也活得像是谎言。
刘善没有跟顾时惜说话,顾时惜却只是瞄了刘善一眼,就将这人心中所想猜了个九成。
可怜啊,不过刚好可以为他所用。
据顾时惜对那位刘阁老的了解,他能教出那么多优秀的女儿还有那么天真烂漫的刘娉妹子,那么刘阁老并非是绝情绝义的那种大反派,应当是心中隐有愧疚不舍,对被自己牺牲的刘善也心存痛苦,只不过形势比人强,刘阁老不得不和他们划清界限。
可一旦他们罪名洗脱,刘阁老是不是立马就要上来和唯一的儿子和好呢?
毕竟是唯一的儿子。
刘阁老就算还能生,起码现在还没有不是?
“刘大人,明日你可知道会发生什么?”顾媻忽地跟刘善说道。
刘善‘恩?’了一声,声音隐有哭腔:“不知。”
“那位安如福将军我大概有些了解,他去了前线后几次战败便不敢再打,此前孔老将军守城的时候,明明还能坚守,他非要出去,所以连失几城。”
“后来我们青州城被控制,孔老将军连同侯爷一起来救咱们出去,他便不在其中,问了后才知道这货早就跑了,说是后撤,其实是回长安,一路上丢盔弃甲,好不狼狈。”
“他以为他回来,孔老将军也撑不住,肯定得大败,大败之后,匈奴长驱直入,直奔长城之外的惠州,紧接着便是长安,如此势如破竹,每人算他的账,朝廷中人肯定都还要急着用兵,要重用他都来不及,还要夸他回来得及时,让长安的兵力得到补充,还有时间布置。”
顾媻说道这里,讥笑道:“可惜他怎么都没有料到孔老将军再次守住了,怎么守住的可能他不知道,所以拼死拦截了送往长安的疾风信笺,看过之后,有些对他不利的都留下了,没写他的就放行。”
“拦截上呈的信笺这事儿简单,对安如福这样在长安亲朋故旧塞满地的人来说,太小意思了,说不定上书房就有他的亲戚呢。”
“还真有!”刘善说,“安如福的亲弟儿子便在内阁上书房内,并非什么大人物,不过是被阁老们带着学习的贡生,可他们的确也时常接触各地送上来的折子。”
“这就对了,所以明日情况应该是这样,首先安如福出来哭诉自己不容易,然后指着我骂我破坏匈奴和大魏的和平,控诉我纵容属下奸污匈奴公主,这里的属下他坚决不会认是戴庙,而是我随便带过去的手下。”
“然后他还会污蔑是我害死戴庙,因为戴庙看不下去我所作的一切,所以我干脆害死他。他甚至不会只有一面之词,还会请认作假证词,请人伪造假的边关来信,伪造孔老将军的笔迹,先把我弄死,然后死活不给边关送粮饷,只等孔老将军和侯爷耗尽了力气,死在那边,匈奴也累得半死攻进来,他才登场去捡漏,当然,他不一定捡漏成功就是。”
听完,刘善已然气得差点儿七窍流血,他一拍大腿,对着顾时惜说:“大人,那咱们怎么办?难不成就坐等,什么都不做,他明天可是要冤枉咱们的,咱们什么都没准备,哪怕是孔老将军和侯爷的信物都没有带回来一个,齐王他们凭什么相信咱们?”
“刘大人,你为官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官场到底是什么样吗?”顾媻淡淡笑了笑,说,“所谓官场,根本也不在乎黑白,在乎的只有利益,你为他们提供的利益最大,他们就靠近你,你若是什么都没有,他们又凭什么帮你?”
“那……”刘善心中轰隆隆作响,激动道,“那我们有什么?”
——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啊,小笨蛋。
顾媻自然不可能说实话,他犹如万千传道士那般深深看着刘善,犹如神明看向正在向他寻求迷惘答案啊信徒,说:“我们有戴庙交付于我们绝对要坚持下去的理由。”
刘善果然一怔,哪怕再彷徨,也点点头,坚定不移:“是了,我们答应戴兄,一定要匡扶正义。”
“且我们明日不要跟着安如福的思路走,让他跟着我们走就是了。有没有证据不重要,重要在咱们才是真相,虚假者在真相面前,自然会不攻自破,明天你这样……”
顾媻一边说一边凑了过去,刘善也赶忙附耳过来。
另一边,皇城西边重兵把守的皇家监牢外面准备换班,可这一班队伍换班后却只留了两名侍卫站在外面,其余全部进去,且缓慢拔出手中的大刀,下了那阴冷潮湿的地牢后,忽地吹灭墙上的蜡烛,随后便一脚踹开故意没有锁牢的牢房大门,对着稻草里面便狂砍!
一顿劈里啪啦刀剑声后,有人喊停觉得不对劲,点燃蜡烛发现地牢里面是空的,原本按理说应该关在里面的顾时惜一伙人竟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为首之侍卫连忙上去,快步骑上马,出了皇城直奔城东安府,从后门进去后,在后院小书房找到了身着一袭昂贵黑色绸缎亵衣裤,肩上披着白毛领子披风的安如福将军。
还未行礼,安如福便快步走上前抓着侍卫的手问:“人死了没?”
侍卫摇了摇头:“人不在牢里。”
“不在?!怎么可能不在?!”安如福吓得面如菜色,一拍脑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他说,早知道就在路上蹲守,把顾时惜一行人给解决了再回来。
他是中途意外截获孔老将军发往长安的信笺,偷看之后又放了回去,其他的信笺其实一封也没有收到,更多的消息也都是在长安后才从兄弟之子的口中得知。
他所知的信息很少,只知道顾时惜一行人回来是要军饷的,边城开始打仗了。
可那时他打着孔老将军让他先走,孔老将军断后的理由回来,人家在前线打仗,他自个儿领着十万人回来,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所以绝不能让顾时惜开口,最好是直接做掉,然后坐等边关失守,孔老将军死去。
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是擅自回来的了!
孔老将军大字不识,奏折一个月来就发了三四封,大部分都是说顾时惜回去,说匈奴情况,说军情,就是没有提起他。
安如福很怀疑孔老将军是憋了个大的要整他,不然为什么对他一字不提?!难道还以为他在后方守着?不可能啊。
越是紧张害怕,安如福越觉得要先下手为强,因此先告状,后灭口,他计划得很好,谁知道顾时惜等人竟是好像神了,居然逃跑了!
难道有人帮他们?
安如福气得半死,在院子里狠狠砸了一套茶具,但他很快又不慌了,他想到自己和齐王也算是亲戚,和刘阁老、戴阁老也关系不错,甚至戴阁老儿子死了,他还撺掇了一嘴,让戴阁老现在恨死了带戴庙出使的顾时惜。
明天他倒不一定会输,哼。
这边安如福疯狂自我安慰,却是一秒没能睡着,一夜醒着,等外头打更的都开始敲三下了,他才行尸走肉一般坐起来,硬着头皮,上朝去。
第183章
主导
“大人,大人!时辰到了,咱们该出去了。”刘善喊顾时惜的时候,自己差不多已经穿戴整齐,虽然昨夜没能洗漱,直接倒头就睡,可谁能想得到,第二天竟是还能有热水洗把脸,可见顾大人跟齐王的关系的确有点儿旁人不知的东西。
刘善心里好受多了,总觉得今日他们也算是有底气上朝去。
顾媻则昏昏沉沉起来,打了个喷嚏,愣了一会儿才叹息着慢吞吞从床上起来,一旁有婢女立马端来热水让他刷牙洗脸,顾媻动作斯文,弄完披上外衣便出门,被长安的冷空气一催,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走,上朝。”小顾大人看了看还昏暗的天空,有种高三上早自习的熟悉感。
这次上朝不同于之前,之前顾媻作为全大魏的希望,走到哪儿都被人欢迎,今天出门前他和刘善的手虽然没有被镣铐铐住,但也差不多了,前前后后十几个侍卫围着他们,就差用叉子被他们叉着走,生怕他们跑掉。
从齐王的宫殿前往上朝用的泰安殿不过百步,几乎就在隔壁,一路上十步一哨,乌布一岗,四处倒是都没有显现出大魏如今的颓势,反而依旧庄严肃穆,好像还是从前那个巨大的东方大国,四方朝贺称臣。
顾媻跟刘善独自一步步上了泰安殿的台阶,却还不能进去大门,只能跪在殿外等待传唤。
刘善头也不敢抬,耳朵竖起,生怕错过一丝关于他们的话题。
顾媻就没有那么拘谨了,他想着,这件事,事关重大,稍不注意自己恐怕就要重开,还在乎那么多做什么?
所以他丝毫没有忐忑不安地跪趴在那里,只是跪着而已,背却笔直看向大殿内的所有人,同时也遥遥看向殿上龙椅上的太子,看向太子旁边,一袭黑底绣金服饰的周禾誉。
只见其头上居然也戴着龙头金冠,那精美的龙冠口衔宝珠,宝珠深红,却在四周巨大窗口斜入的朝阳中,闪闪发光,比太子头上那颗还要灿烂。
顾媻几乎要看不清周禾誉的脸了。
他目光掠过朝堂上大部分人的背影,发现和上次来,好像大换人了,好些人都不在了,不过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周禾誉他爹禹王的脑残支持者很多,禹王被压下去后,周禾誉大开杀戒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就是不清楚周禾誉当时究竟是怎么扳倒禹王的。
那场面恐怕十分精彩,顾媻可惜没能看见。
可越是精彩,也意味着周禾誉才是最难对付的人,顾媻有时候都摸不准周禾誉到底在想什么……
对周禾誉来说,大魏当然是越强大越好啊,为什么任由朝中如此混乱,还在内耗?
难道就像是很多漂亮过竞选领导前和领导后差不多,都是上任后就变卦?
顾媻心中疑问众多,还在分析,就听里面周禾誉和几个朝臣讨论了一下今年收成和税收问题,关于税收依旧是比去年少了三成,问其缘由,有官员回答是有个州沦陷了,还有几个州受到波及,农作物受损,当然,最最重要的便是铁矿了,大魏最大的铁矿还在匈奴的手上,自然去年收益各项都少。
小顾大人听了一堆有的没的,心想今天上朝主要事件应该还是他和那位安如福将军的事情,可周禾誉竟是沉着冷静地好像没有这件事一样,到底是想要冷一冷自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表示他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当真这件事并不是多么重要呢?
顾媻觉得应该是前者——周禾誉这货向来重视声誉面子,不会对他徇私,当然也不会当真杀了他,他想要他求他……
没错了,顾媻突然感觉开了窍,觉得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周禾誉就是想要自己示弱求他,因为当初周禾誉还在出使队伍里面的时候是被自己阳谋给骗过去的,心中有气,最后回来和禹王父子相残也是受到自己的推波助澜,自己始终都是在他上面一层指挥着他做事情,现在周禾誉身份不同,是想要借题发挥,让自己彻底臣服,为他所用!
是了,周禾誉不是傻子,他肯定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只是引而不发,就是等着自己落入绝境然后求他开恩,他留着自己也是知道只有自己能使唤的动很多人,且顾时惜细细算了一下自己背后站着的人,绝不少,起码自己的老师和谢二还有戴庙刘善等人都坚定拥护自己。
……等等,周禾誉不会是觉得自己对他来说威胁太大了吧?
很有可能。
顾媻分析完毕,心中终于有数了,刚好这个时候又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太监音高喊:“宣罪臣顾时惜顾大人、刘善刘大人觐见。”
顾媻睫毛微微一颤,一边跟身边的刘善对视一眼,一边已然做好了今日的人设准备。
雨吸湪队M
示弱而已,捧人而已,为了生存和还在边关等候支援等待粮饷的谢尘,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顾时惜奉为真理。
两人一前一后得走入殿中,两边各站在自己位置上的官员们皆是望向他们,有一道视线格外灼人,顾媻余光看过去,发现竟是戴阁老。
他理解,但他并不陷入自责的漩涡,顾媻永远擅长向前看,什么事情发生后,都不要回头看,他还活着,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答应了戴庙要做到捧太子上位,要让大魏成为从前的大魏,所以他只向前看。
顾媻走到龙椅的阶下,便对着阶上的两人行礼:“拜见齐王,拜见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