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裴低声道:“原董,对不起。”
原立江沉吟道:“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是顾青裴第一次听到原立江用如此严肃的口吻和他说话,那种气势和威严,隔着电话都清晰地压迫着他的心脏。
顾青裴道:“原董,是我没处理好,我承担后果。”
“你能承担什么?青裴,我不是要责怪你,但是我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还好今天你们没出大事,不然……”原立江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明天我会坐最早的一班飞机过去,我联系上当地税务局的局长了,就从那个公司的账开始查,任何威胁到我们原家的人,都得清理干净。”
顾青裴心脏微颤。
原立江转而安慰了他几句,顾青裴稍微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之后,顾青裴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病房的门打开,原炀走了出来,“你怎么不进来?我爸说你了?”
“没有,我在反省。”
“反省什么?”
“这件事我没处理好,把对方逼急了。”如果当时少打压十个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件事的重点并不是原炀受了多重的伤,而是有人想伤害原炀这件事本身,原家这样的家族,是绝对不能容忍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威胁存在的。
原炀皱眉道:“这事不怪你,这群人太贪,那种条件换谁谁都不会答应。我爸说什么了?”
“他说明天过来。”
原炀捏着他的下巴,“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你。”
顾青裴笑道:“我也不可能总春风得意啊,我也有失败和不得力的时候。”
“你不至于这么受不了挫折吧。”
“怎么会,我的工作经历里到处都是挫折,你以为我一参加工作,就是‘顾总’了?”
“既然这样你还愁什么,你放心吧,我爸稀罕你稀罕得不得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顾青裴挑了挑,“你现在反倒安慰起我来了,不急着赶我走了?”
原炀低下头,咬着他的嘴唇,“把你赶走了,我上哪儿找个这么销魂的屁股去。”他的手游移到顾青裴的下身,捏了捏顾青裴的屁股。
顾青裴低笑着碰了碰他的嘴唇。
原炀轻声道:“我今天帅不帅?”
“还成。”
“究竟帅不帅?”
“有点儿吓人。”
“你现在知道,我对你多手下留情了吧。”原炀细细啃咬着他的嘴唇,“我一直懒得跟你动手,像你这样的,揍你好像欺负你似的。”
顾青裴想到那几个小流氓的惨状,再想想自已,如果非要让他选,他还是宁愿被原炀上,对性方面,他没那么强烈的荣辱观念,缺胳膊断腿却能让他痛苦死,他哼笑道:“可你也没怎么跟我客气。”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一直招惹我。”原炀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你放心,你要是惹我生气,我不会揍你的,我会上你,上你远比揍你痛快多了。”
顾青裴笑骂道:“你可真是个大流氓。”
原炀用力堵住了他的唇。
第二天早上,赵律师带来两个保镖,把他们接回了酒店。三人坐在一起,把赵律师一晚上调查到的东西梳理了一遍,并准备下午约见刑事律师。案子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案件,原炀的安全也显然比任何事都重要百倍,他们准备提起刑事诉讼。
原炀虽然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但是精神很好,除了手臂行动不便,没有一点病人的样子,反倒摩拳擦掌地想着怎么报仇。
中午的时候,原立江到了。原立江平时是个看上去挺随和的人,心情好的时候还能跟人开几句玩笑,可一旦严肃起来,站在他旁边都感觉寒毛倒竖,他一进屋,看也没看顾青裴和赵律师,径直走向原炀,原炀站起来刚要说话,原立江一个耳光先招呼了上去。
屋子里鸦雀无声。
原立江厉声道:“是不是仗着自已会几手拳脚功夫就天不怕地不怕了?遇到事情不知道躲,就知道硬碰硬,蠢!”
原炀硬邦邦地说:“躲不了,我又跑不过汽车。”
“不用糊弄我,你的性格我还不知道。”原立江指了指他的胳膊,“残废了没有?”
“没有。”
“哼。”原立江冷着脸坐到了床上,这才看了顾青裴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顾总,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多亏了原炀。”顾青裴看了原炀一眼,说得很真诚。
原炀微微一笑,能保护自已的人,就算任务高度完成,受点儿伤算什么。
原立江又看向赵律师,“小赵,工商登记查清楚了吧,把他们的法人找出来,今天下午税务的人就去他们公司查账,我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原立江满眼冰冷,寒意渗人。
“查了,年检方面没什么问题,营业资质可以做做文章,账务更是一查一个准,原董,您放心,保证打得他们老老实实。”
“大话就先别说了,这伙人胆子不小,这次行事一定要小心。”
赵律师脸色涨红,连连点头。
原立江对顾青裴道:“青裴,你跟我来一下。”
俩人走到阳台外面,关上了落地窗,原立江道:“你和原炀的关系好像变得融洽了些?”
顾青裴有些心虚,答非所问,“他现在懂事了,心思也往工作上使了。”
“那就好,这好几个月来,我也看到了他的变化,他能长进这么多,你功不可没。”
“原董,您过奖了。”
原立江拍拍他的肩膀,“青裴,这次的事,我想你也能吸取教训。我现在往回看,自已在三十来岁时候做的事,很多也非常欠缺考虑,希望你引以为戒。”
“原董的教诲,我一定记在心里。”
“看到原炀能跟你相处得来,而且对工作也开始上心,我很欣慰。我还是想让他继续跟着你,他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你多提点提点他,只不过这次的事,以后再不能发生了。”
“是。”顾青裴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让他呼吸有些困难,他低估了原立江对原炀的关注度,不像普通父亲那样慈爱关怀,并不代表不在乎,这两个人的父子关系,就是这么让人摸不透。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去触及原立江的底线,那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原立江轻轻笑了笑,“这个案子我也参与进来,必须一次就把对方打得不能翻身才行。我们给的条件他不但不接受,居然还敢伤人,那我就让他们一个子儿也摸不到,还要在监狱里蹲上个十几二十年!”
“原董,诉讼这边儿还是我继续盯着吧。”
“可以,但是你和原炀不要再露脸,一切让小赵代理。”
“好的。”
俩人回房间后,原立江拿起大衣,准备要走。
原炀低声道:“爸,这事儿你没告诉我妈吧?”
原立江反问道:“你说呢?”
“不用告诉她。”
“我不告诉她,她自已会不会知道就说不准了,不想让父母担心,就别做出格的事。这些天你好好待在酒店,换药让医生过来换,你不要出门,过几天跟我一起回北京。”
“我知道了。”原炀难得没辩驳什么。
原立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原炀一眼,叹了口气,又走了回来,在原炀旁边坐下了,“算了,都中午了,我跟你们一起吃个饭吧。”他看着原炀肩膀上缠着的绷带,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
原炀心里不太好受,他搂着原立江的肩膀摇了摇,笑道:“爸,真没事儿。”
原立江哼笑了一声,“臭小子,不让人省心。”
顾青裴看着原立江真正缓和下来的表情,才暗暗松了口气。
吃完午饭后,原立江匆匆赶去见人了,赵律师也去忙取证的事。
被勒令不准出门的俩人待在了酒店,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他们住在一个商务套间里,保安在客厅待着,俩人在卧室。接下来至少一个星期他们都得待在xx市,公司那边没人管,顾青裴只能用电脑和电话远程办公。
原炀吃完饭后睡了个午觉,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了,顾青裴就坐在旁边,他后背靠在靠枕上,膝上放着电脑,专注地看着什么,电脑的背光打在他的镜片上,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从那紧抿的唇线上也能看出,一定不是什么轻松的内容。
原炀轻声道:“你干什么呢?”一张嘴,他才发现自已喉咙哑得厉害。
顾青裴微微一怔,“你醒了?”他从床头柜拿起一杯水,“喝点水。”
原炀起身喝了口水,“天都黑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你失血过度,身体难免有点虚。”
“靠,就这点儿伤……体力真是不如从前了。”他伸手把顾青裴的眼镜摘了下来,“眼睛都红了,看了几个小时了?赶紧休息一下。”
顾青裴揉了揉眼睛,“我在看那家公司在网上登的广告,他们做的很多事都超出了经营范围,我找点资料,帮着律师快点取证,万一对方跑了怎么办。”
“想跑也不容易,火车和航空系统现在都可以监控了。”
“夜长梦多。”顾青裴把电脑放到了一边,他确实有些累了。
原炀躺倒在他腿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勾着他的脖子,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睛,“我想做。”
顾青裴简直要吐血,“我跟你谈正经事呢。”
“我不想谈了。”原炀用牙咬着顾青裴的衣服,含糊地说:“快脱掉。”
顾青裴哭笑不得。
原炀抚摸着顾青裴的腰,急着想把人推倒,可受伤的那只手极其碍事,顾青裴无奈,只好侧身躺在原炀身边。
“你这样还想做,也不怕伤口裂开,老实点,今天就这样吧。”
原炀感觉到那只灵巧的手抚弄着他,让他身体内的血液沸腾了起来,他头脑发热,凑上去吻住顾青裴。“嘘,别出声。”顾青裴低声道。门外还有赵律师雇来的保镖。
“这句话应该我说,你认真点。”原炀咬着顾青裴的唇,顾青裴闭上眼睛,热烈地回应着。
原炀激动坏了。顾青裴已经从过去的彻底抗拒变成了现在的愿意主动,如果只是被砍一刀就能有这样的效果,那也太值了。
原炀伤口已经有些裂开了。顾青裴打电话叫了医生过来给原炀换药,原炀还没尽兴,很不情愿地搂着顾青裴,用脑袋蹭他的肚子,用牙轻轻咬他。
顾青裴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大脑袋,“你磨牙呢,别咬了。”
原炀这才住嘴。
等了一会儿,医生来了,拆开纱布一看,果然渗了血。顾青裴看到血,脸色不太好看,原炀却不怎么在意,对医生说的话置若罔闻。
顾青裴拍着他的脸,“认真听着点,别沾水,别吃辛辣的,别随便动。”原炀撇了撇嘴,不甚在意的样子。
医生走之后,顾青裴问他饿不饿,想不想吃饭。
原炀摇摇头,邪笑道:“从昨天到现在,身上脏兮兮的,我想洗澡。”
顾青裴“哦”了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意思是我给你洗呗。”
原炀指指自已的肩膀,“不能沾水,不能随便动。”
顾青裴挑眉一笑,“成,伺候大少爷洗澡,起来吧。”
原炀猛地扑了上去。
原立江做事当真快狠准,事发后的第三天,赵律师就把税务查账的进度反馈给顾青裴和原炀了。没有哪家公司没有账务问题,像这样涉黑性质的,更是一查一个准,光是去年的账目,揪出来的偷漏税额度就高达六百多万,要是再往前查,不知道要查出多少来。
顾青裴深深感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原立江一出手,打得对方措手不及,站都站不稳,无论是从可调动人脉层面上,还是能量、手腕方面,他和原立江都是天差地别,原立江这样的战略家能看得上他,他一直以来都觉得挺荣幸。
连续在酒店待了两天不能出去,俩人都闷坏了。原炀天天吵吵着想下去走走、吃顿饭,都被顾青裴阻止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才不会做任何忤逆原立江的事。
原炀上厕所的空档,顾青裴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个没有电话号码的来电,这种电话他一般不接,所以直接就给挂断了,但那个电话却锲而不舍地又打了过来,顾青裴想了想,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一个略显阴森的声音传来,“喂,顾总。”
这个声音对顾青裴来说全然陌生,顾青裴冷静地问:“哪位?”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顾总是聪明人,我只奉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青裴冷笑一声,“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哦,或者这句话,你本来是没打算跟一个死人或者残废说的?”
对方阴笑两声,“顾总,你想得太复杂了,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们。”
“你现在跟我说什么都没用了。如果是咱们俩的矛盾,我一定退让,我惹不起舞刀弄枪的,但是,你们现在惹了不该惹的人,事情早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你好自为之吧。”
“你什么意思?我们惹了谁?”
顾青裴笑着摇了摇头,“活得糊涂,死得也糊涂,呵呵。”语毕,他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这时候,原炀从浴室出来了,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对方给我来了个威胁电话。”顾青裴给赵律师打电话,把刚才的事说了,让警方去查。
原炀脸色阴沉,“这帮王八蛋,胆子不小,都说什么了?”
顾青裴冷冷一笑,“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
“放屁。”原炀恨不得把电话捏碎了。这两天他休息一直不好,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他经常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起那把明晃晃地朝顾青裴划过来的砍刀,他还记得当时那种呼吸停滞、心脏骤然收紧的感觉。如果那一刀真的落到顾青裴背上,他一定会杀了那个杂碎。顾青裴的背很漂亮,又白又滑,他亲吻过很多遍,如果那上面有了伤,就是打他的脸。他一直固守着一个观念,那就是不能保护自已的家人和雌兽的雄性,就是彻头彻尾的孬种,活该失去领地、食物和一切。
如果顾青裴不老实,只有自已能收拾,谁敢动他的人一根汗毛,他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顾青裴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忌生气。”
原炀冷道:“必须把这些孙子清理干净,不然以后还可能威胁到我们。”
顾青裴叹了口气,原立江把人家老底都查出来了,不可能再有转圜余地,只能把对方赶尽杀绝,以绝后患。只是,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毕竟他一个守法良民,实在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里去,可现在想抽身也不可能了。
原炀捏着他的下巴,对上他的眼睛,“你害怕?”
“还不至于。”
“害怕你就说,我又不会笑话你。”顾青裴是个斯文人,跟带血腥的是非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他不会允许顾青裴在自已眼皮子底下受伤。
“真的没有,只是觉得事情发展成这样,太出乎我意料了。我觉得自已这次处理得不够好,没有化解矛盾,而是激化了矛盾。”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而且从另一方面讲,你把我们的利益最大化了,有得必有失。”
顾青裴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居然也会安慰人。”
原炀搂着他,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暧昧地笑道:“看在你昨天帮我洗澡‘洗’得很好的份儿上。”
顾青裴笑了笑,没说话。
原炀用鼻子顶了顶他的脸颊,“别害怕,我跟你住一起,二十四小时跟你在一起,谁都别想动你,别害怕,啊。”
顾青裴心里暖烘烘的。尽管他并不觉得自已需要任何人保护,可是有人愿意保护他,感觉真的不赖,即使这种安全感来自于向来不怎么靠谱的原炀。
三天后,原立江带他们回了北京。
老远地,从接他们的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仪态优雅,很有气场。
“妈。”原炀叫了一声。
“儿子。”吴景兰着急地走过来,对着原炀又摸又看的,“你怎么样啊?还疼不疼?”
“没事儿,小伤。”
吴景兰怒道:“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你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和你爸怎么能瞒着我呢。”
“回来再说嘛,免得你着急。”
原立江把脸转到了一边,当作没听见。
“妈,上车说吧。”
吴景兰这时候才看到顾青裴,她勉强笑了笑,“这是顾总吧。”
“吴总,您好。”
“嗯,顾总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立江经常跟我夸你。”
顾青裴温和地一笑,“不敢当。”
“上车吧,去我家吃个饭。”
“这个,不合适吧,我自已打车回去就行了。”
原立江道:“一起去吧,晚上我让原炀送你回去,这段时间你们就别单独行动了。”
顾青裴推辞不过,只好上了车。他一点都不想跟原家有更进一步的接触了,他连人家儿子都睡了,面对人家父母的时候实在心虚。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没有一件让他省心。
到了原家之后,顾青裴更加感觉到浑身别扭。原立江和吴景兰对他都挺客气,他明白这种客气并不是因为自已有多优秀,毕竟北京城里他这样的一抓也是一把,只是因为自已现在算是他们儿子的“老师”。
一进屋,客厅里坐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漂亮得跟画出来似的,尤其那个男孩子,像是缩小版的原炀,顾青裴觉得特别好玩儿。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叫着“哥哥”就跑过来了,那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却没动。
原炀伸手按住她的额头,“别往我身上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