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太安静,他们俩的通话内容顾青裴听得一清二楚,原炀不敢再说下去,生怕他爸说出什么来,他道:“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回去。”
挂了电话,顾青裴狐疑地看着他,“你昨天去了唐山?找谁啊?”
原炀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以前一个朋友,我爸看不上他。”
顾青裴翻了个身,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沉默地看着原炀。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原炀从这个门走出去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这种预感让他的心都揪了起来,他不想让原炀走,他张了张嘴,最终无法说出什么。
原炀冲他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顾青裴勉强笑了笑,“快走吧,一家人等你吃饭呢。”
原炀凑过来亲了他一口,“我过去随便吃点儿就跑,你等着我回来吃螃蟹啊。”
“好。”顾青裴揪着他的领子,重重亲了他一口,“去吧。”
“等我啊,很快就回来。”原炀套上衣服,亲了顾青裴好几口。心头那种挥之不去的阴翳让他分外不安,他可以想象回家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他格外不想离开这里。
顾青裴淡笑看着他,神色如常,多少让原炀安心一些。
原炀急匆匆走后,顾青裴套上衣服,去厨房看了看他做到一半的螃蟹。还是做完吧,要不都浪费了。虽然他知道原炀今天不会回来吃了。
顾青裴一只手撑着案台,一只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
原炀一踏进家门,就感觉到了家里的低气压。他走上楼,深吸了口气,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原立江冰冷的声音隔门响起。
原炀推门进了屋,“爸。”
原立江站在窗前,慢慢回过身看着他,“你这几天还待在顾青裴那里吧?”
原炀点头,“是。”
“混账,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吗?”
原炀抬起头,直视自已的父亲,“爸,我喜欢他,我没打算和他分开。”
“你放屁!他顾青裴是个男的!”
原炀沉声道:“我知道,可我喜欢他。”
原立江气得直抖。
原炀深吸了口气,“爸,我的脾气自小就这样,这么多年让你操了不少心,我一直不懂事,对不起。”
原立江愣了愣,这话能从原炀嘴里吐出来,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以后可以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唯独只有这件事我答应不了你,我就是喜欢他,我只跟他好,别人都不行。”
原立江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恐怕是原炀头一次向他低头。
俩人的父子关系不能说不好,但总归不太亲密,脾气又都倔强,谁也不让谁,导致他和原炀几乎没有意见一致的时候,总是对着干,以前不管他怎么打骂惩罚,原炀也不会示弱,可如今为了一个男人,原炀却向他俯首,原立江这个当爹的,心里头五味杂陈。
不得不说,自从他把原炀托付给顾青裴管教之后,这孩子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成长了很多。可惜,顾青裴所做的事,远远功不抵过。
原立江长吁一口气,让自已气得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些,他冷道:“你自已换位想一想,作为一个当爹的,能看着自已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让我们原家的脸往哪儿放?这不是笑话吗。你如果跟他是玩玩儿,我也就不管你了,可你都住到人家家里去了!现在还为了他跟我对着干,你想让我答应你这个,你觉得可能吗?”
原炀面无表情地说:“爸,我不想气你,只有这件事我一步不会让,你同意也好,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我不会和顾青裴分开。”
原立江咬牙切齿地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你哪里有一点咱们这种家族子孙该有的觉悟?”
原炀低下头,“爸,对不起。”
“你这几天老实在家待着,不准再往外跑。”
原炀脸上有一丝犹豫。
“怎么了?你不是说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听我的吗?”
原炀抬起头,“那你同意……”
“看你表现。”原立江瞪着他,“这件事你妈还不知道。因为炒了顾青裴的事,我不肯告诉她原因,她跟我吵了一架,如果让你妈知道了,你自已想想后果吧。”
“我妈那里,我去跟她解释。”
原立江指着他的鼻子,“你少多嘴,什么都不许和她说。这几天你老实待在家里,好好反省反省,我也不看着你,你要是自已往外跑,那就证明你一点儿都没长进。”
原炀垂下眼帘,“我会待在家,但是假期结束后,我会去找他。”
原立江重重哼了一声,“回你房间去。”
原炀坚定道:“爸,你不要去找顾青裴的麻烦,我什么都答应你,但你绝不能对付他。”
原立江冷笑道:“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跟我谈条件?你除了会两手拳脚,你还会什么?原炀,你做事就凭着一股冲动,从来不会瞻前顾后地想一想,不,你想了,你只想你自已,你不想想父母为你操心,也不想想自已还有一对弟弟妹妹需要做表率,你只想你自已,你想你自已怎么高兴,你就怎么行事。就你这样一个人,我就想不明白顾青裴怎么会看上你!他在北京打拼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不想想他图你什么!图你长得好?这么大个北京城,长得好的一抓一把,我明白告诉你,你要不是我原立江的儿子,你看他会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还觉得自已挺好,你真是蠢透了。”
原炀脸色微变,原立江的一席话,扇了他好几个耳光。他确实没资本和他爸谈条件,他爸说得对,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他一直以为自已这么潇潇洒洒无欲无求的照样能快活过一辈子,可只有当他有了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的时候,他才发现,只靠蛮力什么都办不到。
原立江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想跟我原立江谈条件,你先把自已垫到对等的高度再说,否则,你说的话,屁都不是。”原立江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原炀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房里,一晚上没有睡。
第二天上午,顾青裴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起床了。尽管他已经料到原炀不会回来,心里却无法平复,辗转一晚上无法入睡。
就在他无所事事地发着呆的时候,家里的门铃响了。顾青裴家几乎不会有什么人来,他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想会不会是原炀昨天走得急,忘了带钥匙……他冲到门口打开了门,却见外面站着一脸严肃的原立江。
他有种甩上门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打开了门,并恭敬地说:“原董。”
原立江踏进了屋里,开门见山地说:“我以为我不会再来这里了,可惜事情比我想的还要难解决,我家那个傻小子,倒是真的挺喜欢你,青裴,你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顾青裴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上次我问你这个问题,你给了我一个敷衍的答案,希望今天你想清楚了。”
顾青裴抬起头,平静地说:“原董,我知道我和原炀不合适,我们会分开。”他和原炀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出身、背景、性格、为人,大相径庭,他们这样的两个人,因为一个错误的原因凑合到了一起,注定了从头到尾都是错的。顾青裴觉得自已不该错下去了。
“怎么分?”原立江咄咄逼人。
“下星期我会办理离职……”
“仅仅是离开了公司,对你们之间根本没有实质的影响。”原立江目光犀利,紧紧盯着顾青裴,他道:“你去国外吧,我最近在加拿大并购了一个水利能源项目,薪酬是这里的三倍,环境也很好,很适合你。”
顾青裴怔愣地看着原立江。
出国?他的家在这里,他的亲人、朋友、工作、关系,全都在这里,他为什么要出国?他想都没想过。他对上原立江的眼睛,两人无言地较着劲儿,都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什么来。
原立江开口道:“你可以考虑考虑,我给你……”
“不用考虑了。”顾青裴平静地看着原立江,“原董。我十八岁来到北京,在这个城市打拼了十多年,这里曾经满载我的梦想和抱负,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和心血,走出自已在这个城市的安身之所,走到今天的位置,尽管这些在您眼里依然什么都不是,可却是我点点滴滴努力出来的,我的事业和人脉,全都在这里,这是我十多年的积累,我一样都舍弃不了。何况,我现在很容易就能见到我父母,我不想去国外任何地方,让二老牵挂。”
原立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说,你不肯走了?”
顾青裴摇摇头,“我哪儿也不会去,何况,就算我出了国,原炀也不差一张机票钱。”
原立江挑了挑眉,“只要我不允许,原炀一辈子都出不了国。顾总,我现在还是想和你把问题和平地解决,希望你能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我也不是让你永远不回来,只要……两年,两年之内不要回来,我相信原炀小孩子心性,早晚会忘了你的。”
顾青裴苦笑一声,“两年,原董,两年短吗?我父母已经六十多了,我跟他们之间不剩下几个两年了。”
原立江面色沉了下来,“你是怎么都不答应了?你这样的聪明人,真要做这样的决定?”
顾青裴叹了口气,自事发以后,第一次直视原立江,“原董,我知道北京我混不下去了,我会回老家的,这也算离开了。”
原立江眯起眼睛,“顾青裴,我一直以来都比较欣赏你,并不想对付你,你不要逼我。”
顾青裴淡道:“原董,我多少在您公司待了快一年,对您公司的大小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现在是我逼您,还是您逼我?”
原立江怒急反笑,“好,顾青裴,不愧是顾青裴。”
顾青裴看着原立江,“原董,原炀的事情上,我有愧于您,我已经决定和原炀分开,希望您别逼人太甚,否则弄个两败俱伤,何必呢,您说是不是?”
“既然如此,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顾青裴,你好自为之吧。”原立江转身往门口走去。
“原董慢走不送。”顾青裴木然立在原地,默默地盯着窗外,眼神渐渐从迷茫到清明。
原炀忍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忍不住了,给顾青裴打了个电话,但是电话却关机了。他心里不安,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却一直都没打通。原炀终于坐不住了,抓起钥匙想回去看看,刚走到楼下,就被原立江的眼神给逼回来了。
原立江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冷道:“才一天就按耐不住了?不是让你冷静冷静吗。”
原炀低声道:“爸,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我不会因为几天不见他就改变什么。”
“你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你真的以为顾青裴会陪着你这个傻小子过家家?他根本没打算跟你走下去,你也早点清醒吧。”
原炀握紧了拳头,“你怎么知道?你去找他了?”
“这还需要问?”原立江冷冷看了他一眼,“顾青裴会放弃自已的名誉地位和多年奋斗的成果,就为了和你谈恋爱?你自已都不觉得可笑吗?”
原炀身体轻微地颤抖,“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放弃他。”他抓紧钥匙,开门走了。
新年假期明天就结束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原炀抓着方向盘猛踩油门,恨不得飞到顾青裴面前。
他爸说的每一句话,都正中他焦躁的核心。他比谁都担心,自已在顾青裴心里的分量太轻,轻到顾青裴根本不愿意为了他承受任何实质的损失。他在顾青裴心里究竟算什么呢?
赶到顾青裴家后,家里空无一人,原炀在桌上发现了顾青裴留给他的字条,上面写着简单的几句话:我回老家陪陪父母。原炀,我没法当面和你说,但我们不合适,就这样结束吧。
原炀额上青筋暴突,狠狠把字条捏成一团,他只觉得心痛如绞,眼中迸射出犀利的寒芒。他把字条塞进兜里,开车往机场赶去。✘ļ
原炀心急如焚,恨不得下一秒就见到顾青裴。他要把这张纸条摔在顾青裴脸上,他要问问顾青裴,谁给的胆子,用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和他分手!
他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找到了顾青裴家。那是一栋很普通的公寓楼,看上去非常有生活气息。他抬头往楼上看,灯亮着,顾青裴应该就在里面,还有他的父母。
上去之后,他该说些什么?站在顾青裴家楼下,想着他们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他却却步了。他不想看见顾青裴冷淡的表情,也不想从那张嘴里听到他不想听到的话。顾青裴已经做了选择,他却根本无法接受。
他爸说得没错,顾青裴不会为了他,放弃自已的成就,而那些恰好是他全然不在意的,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他为什么会对顾青裴这样一个跟他截然相反的人动心呢?顾青裴明明是他最看不上的那类人,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起,他就怎么看顾青裴都不顺眼,只想狠狠打压,可为什么到了最后,他只想为顾青裴分忧,只想牢牢抓着这个男人,不让给任何人?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他抹了把脸,满眼疲倦。裹紧衣服,他走上了楼。站在那扇新换的防盗门前,他僵立了很久,终于按响了门铃。
一个中年女人打开门,隔着防盗门看着他,问他找谁。原炀看着这个女人,眉目之间跟顾青裴极像,他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亲切,他扯着僵硬的嘴角,想笑一笑,肌肉却仿佛被冻僵了一样,没有成功,他只好道:“阿姨,我找顾青裴。”
“哦?你是青裴的……”
原炀刚想开口,房门被彻底打开了,顾青裴站在他母亲身后,略带惊讶地看着原炀,“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原炀放在大衣兜里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他低声道:“你们家往北京邮过东西。”速记是他在部队里学过的相当普通的本领,跟顾青裴有关的事,他几乎全都记得。
顾母的目光在俩人脸上来回逡巡,眼神充满狐疑,“青裴,这个小伙子是谁啊,哎哟,怎么长这么高,这个子……”
“是我的……下属。”
“哦哦,快请进来。”顾母打开门,微笑着要把原炀让进屋。
顾青裴却一步挡在原炀面前,平静地看着他,“我们出去说吧。”
原炀眸中怒火大盛,一动不动地看着顾青裴。
顾母察觉到了俩人之间的不对劲儿,犹豫着说:“青裴,天儿冷,让人家进来坐坐吧。”
原炀眼睛死死盯着顾青裴,毫不迟疑地道:“阿姨,我不是他的下属,我是他男朋友。”
顾青裴猛地瞪大了眼睛。
顾母也惊讶地看着原炀,脸上有一丝尴尬,“啊,啊,这……”
顾青裴沉下脸,“原炀,你别太过分了。”
原炀一步跨进了屋,“我说的哪里有错吗?”
顾青裴的父亲从屋里走了出来,嘴里叼着卷烟,皱着眉头看了他们一眼,“进来吧,来都来了,怎么好把人往外赶,都进来吧。”
顾青裴脸色铁青地后退几步,把原炀让进了屋,他叹了口气,看着原炀,心里愈发难受。
顾母慈祥地笑了笑,“家里正要开饭呢。你说多巧,我平时做饭都有数,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做多了,可能就是给你准备的,孩子,你叫什么?”
“我叫原炀。”
“哦,原炀,不错,挺好。”顾母上下打量了原炀一番,“长得真俊,就是看着年纪不大,你得比青裴小好几岁吧?”
顾父咳嗽了一声,“去多拿一副碗筷去。”
顾母含笑着进厨房了。
顾青裴坐到桌前,脸色很是苍白,既不看原炀,也不看自已的父亲,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白生生的米饭。
顾父把烟掐了,看着原炀,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唉,总得有这一天,总得有啊。”
顾青裴轻声道:“爸,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这不是你男朋友吗?我早说过,你可以带回来,我又不会把人家怎么样。”
顾母拿着碗筷出来了,笑着摆到原炀面前,“就是,总得有这么一天。青裴,你要有个稳定的伴儿,我们也能放心一些,你应该早点儿带这孩子回来,好歹让我们看看啊。”
顾青裴无奈地叹了口气,“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原炀死死盯着他,“那是怎样?”
顾父看了看他们,恍然大悟,“哦,你们吵架了是吧。前几天说要回去工作,现在又说不工作了,我就觉得奇怪呢。”
顾青裴不想当着自已父母的面再多说什么,他低声道:“先吃饭吧。”
顾母给原炀倒了杯酒,“我自已酿的米酒,喝了暖和。”
原炀端起酒杯,看着那雾蒙蒙的白色液体,鼻间嗅到一股酿造的酒香,顾青裴的父母就跟这自酿的白酒一样朴实温和,偏偏顾青裴却把自已武装成了让人难以企及的烈酒,喝上一口烧心烧肺,却又让他欲罢不能。
席间顾青裴的父母一直打听着原炀的背景,几岁呀,哪里人啊,家里几口啊,做什么工作啊,虽说算不上巨细无遗,但是参照着儿子领女朋友回来的标准,该问的他们都问了。
顾青裴一开始还想阻止,后来发现自已根本插不上话,索性也就不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吃着饭,看着原炀跟自已的父母聊天。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样。
顾青裴看着这幅画面,倍感心酸。
吃完饭后,顾青裴趁着父母收拾碗筷的时候,终于有了和原炀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垂下眼帘,轻声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原炀看着他,眼中包含埋怨,“我出去了,你还会再让我进这个门吗?”
“我父母的家,你本来就不该来。”
“凭什么我不该来。赵媛来过吧?为什么她能来,我不能。”
顾青裴叹了口气,“起来,我们出去说。”
原炀额上青筋鼓动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某种要爆炸的情绪,他僵硬地站了起来。
顾母正好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怎么了?要走吗?”
原炀没说话,顾青裴道:“妈,我们有些事情要谈,我过会儿回来。”
“怎么刚吃完就走,多坐一会儿吧。”顾母不大情愿地放下果盘,把原炀看了又看,“我还有话没说呢。”
顾青裴面无表情,口气却有些强硬,“妈,改天吧。”
顾母失望地低下了头,“你把我给你织的毛衣套上。”
顾青裴套上衣服,把原炀带去了顶楼的天台。天台寒风阵阵,月朗星稀,空无一人。
顾青裴裹紧大衣,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的灯火,“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我家。”
“你留下这种东西跑了,你觉得我会在北京等着你回去?”原炀把那张纸条扔到了顾青裴身上,气息有些不稳。
“原炀,我在上面写的,就是我想说的。我们确实不合适,性格、经历、观念,都是天差地别,你年纪还小,早晚你会知道,凭着一时的激情,是长久不了的。”
原炀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屁话,我原炀这辈子没对谁上过心,我就认准你了,我不准你这个时候打退堂鼓。我把我房子卖了,和朋友在天津合作的一个地产项目已经筹集到了资金,下个月就能启动了,我会好好工作,你说我幼稚,我会改,我都改,但是你……”原炀掐着他的下巴,凶狠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狼狈,“你不能跟我分。别再跟我说什么合不合适的屁话,你在老子身下高潮的时候怎么没说一句不合适?你明明就喜欢我,你敢承认吗?连你父母都能接受我,为什么你不能?你为什么就不能!”
顾青裴脸色铁青,他咬牙道:“为什么?我父母都是老实人,让他们接受自已的儿子是同性恋,你知不知道有多难?他们虽然别无选择地接受了,可这不代表他们能坦然面对所有亲戚朋友的眼光。我跟你在一起,你父母会放过我吗?会让我爸妈安宁吗?我已经打算离开北京了,因为那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在北京奋斗了十五年,现在什么都要放弃了,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这也没什么,我在家里找个工作,足够供养双亲,可是我只能容忍这么多了。”顾青裴颤声道:“原炀,你自已活得太优越,所以你看不到别人的难处,你觉得我放不下的那些东西都太世俗,那是因为你什么努力都不需要付出,就唾手可得,我跟你不一样,原炀,我们太不一样了。我们很早以前就该结束,应该说这段关系压根儿就不该发展下去,就到这里结束吧,咱们俩都能省心。”
“放屁!”原炀大吼一声,双眼通红,“省心?把我踹了你就能省心了?顾青裴,你真够狠的,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我对你哪里不好,你敢说不要就不要。”原炀死死按着顾青裴的肩膀,眼中饱含愤怒和伤心,似乎恨不得扑上来咬死顾青裴。
顾青裴低下头,跟丢了魂儿一样重复着,“我们不合适,真的不合适。”一个自负霸道的、我行我素的、年轻气盛的小男孩儿,做事只会横冲直撞,全凭喜恶,和他几乎没有任何共通之处,这怎么看,都不是一段良缘。这些他早该知道,却还是一味沉溺在和原炀的激情快意里无法自拔,在原炀这件事上,他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最错的,就是不该对这样一个不现实的对象动心。
现在现实逼得他该清醒了,也该做出明智的决定了。他现在失去的,是在京城多年的积累,如果继续和原炀纠缠下去,还不知道要失去什么。他是顾青裴,他怎么能为了不切实际的感情而冲动行事呢,那根本不是他。
原炀只觉得心被一盆接着一盆的冰水浇透了,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挫败,几乎所有他品尝过的委屈、伤心、羞愤,都是顾青裴给他的。只有这个男人,能让他这么狼狈,可他长这么大,偏偏只对顾青裴一人动过心,他根本没法想象顾青裴离开他之后,跟另外一个什么人在一起,他早已经认准了顾青裴是他的。
原炀愤怒难受到了极点,却对顾青裴无可奈何,他捏着顾青裴下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看着顾青裴疼得脸都白了,却一声不吭,心里竟有种扭曲的快感,他恶狠狠地看着顾青裴,声音沙哑,“如果你不回北京,我就跟你留在这里,我就是犯贱,就是喜欢你,我绝对不会跟你分开!”
顾青裴怔愣地看着他,在原炀那样坦率而执着的目光下,他竟觉得无所适从。原炀永远活得比他真实、比他自我,这些东西哪怕是他年轻十岁的时候,也不会有。
原炀松开了他的下巴,紧紧抱住了他,低声道:“我想你了,才一两天不见,我就想你,你说我怎么办?你敢留下那么张纸跑了,我看到的时候真想弄死你。顾青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正常?我就这样了,我早警告过你,别招惹我,现在晚了,我没法和你分开,我看到你和王晋站一起都头疼,更别提让你和别人好了,你是我原炀的人,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是。我会好好工作,努力挣钱,你的顾虑我会消除,你看不上的毛病我会改,谁叫我就是喜欢你呢。别再跟我说分开,别再说什么不合适,你要再敢说,我不保证我还能沉得住气。”
顾青裴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原炀,你别这么逼我。”
“我如果不逼你,你会拔腿就走,你哪儿也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