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海底的汹涌波涛 > 第30章
鲜红落在纯白的雪地,像尖锥一样,刺痛苏软的心脏。
她踉跄着爬起来,脚步虚浮朝那些红色走过去。
这怎么能是段知同,那么高大坚不可摧的男人,怎么能化成一摊毫无生机的血肉。
没下车的陈弘港就那么看着,穿着抹胸礼服的人踉跄着蹲在地上,双手颤抖,想碰又不敢触碰那些被鲜血染红的积雪。
天空还在落雪,室外温度也冷。
男人最终还是下了车,把外套披在苏软身上,然后靠着引擎盖看着她的绝望。
衣服落在身上,苏软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怔怔的蹲着,视线所及,不远处还残留着一根不算完整的手指。
那根手指,苏软太熟悉了,午夜梦回,经常出现在她梦中,再醒来时,总是泪流满面。
段知同的小手指是被段西咬掉的,所以断口不算整齐,这根和段知同的,一模一样。
而断指旁边,还有一个假的完整手指。
苏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间传来细碎又绝望的哽音。
她绕过面前的血红,来到断指旁蹲着,双手抖的不成样子,轻轻地捧着那一团放着断指的积雪,泪水在眼眶中,始终落不下来,捧在手心的东西模糊的不像话,什么都看不清,苏软紧紧闭了闭眼,眼泪全部被挤压出来,她才得以看清。
余光中,靠着引擎盖的男人,还在慢条斯理抽着烟,而她的段知同却是连新鲜空气都闻不到了。
苏软将手中的雪团轻柔的放在裙摆上,一手扯掉肩膀上男人的衣服。
陈弘港玩打火机的动作一顿,眸色深沉,然后就看那女人把他衣服扔过来,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低头专心的撕扯自己裙摆。
将地下散落的血肉,一点点收集起来。
挺拔高大的男人,却没占很多地方,大部分都化成了血水,跟积雪混合在一起,等拿回去,早就化成水了,所以苏软只装了能装的。
经过陈弘港的时候,苏软停下脚步,男人侧头看她。
然而苏软却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比起说,她更喜欢做。
男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直到人上了车,才收回视线,依旧靠着引擎,望着如昼的雪夜,指尖的烟头燃尽烫到手指,他也全然没察觉。
他不上车,伍瑞就不敢开车。
后视镜中的苏软也一言不发,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像是大悲之后的缓冲阶段。
良久,陈弘港上车,伍瑞在驾车回了市区。
“我妈在哪?”后座的声音像被砂纸摩擦过,哑的不成样子。
伍瑞看向后视镜,港哥闭眼,没有说话的打算,他便开口说:“苏小姐放心,你母亲已经回了公寓,很安全。”
苏软摸了摸腿上浸血的裙摆,然后道:“去火葬场。”
她旁边的男人依旧闭眼没说话,那就是可以去了。
车子达到火葬场,苏软轻轻的将“段知同”抱在怀里进去。
陈弘港和伍瑞就在车内等着。
签字确认后,苏软就在一旁看着,脑子里是段知同被陈弘港一步步弄成一摊血肉的过程。
一个活生生的人,要变成那样,到底要遭受多大的痛苦。
那么疼,段知同是怎么熬过去的。
心脏痛的喘不上来气,苏软依旧静静地坐着,张嘴呼吸,自虐般的不肯放弃想象。
痛才不会忘。
陈弘港闭眼摆弄打火机,伍瑞一直留意门口的动静,直到人出来,他才下意识看后视镜:“港哥,苏小姐出来了。”
男人睁眼看过去,她只抱了一个很小的盒子出来,满脸死寂。
上车后,依旧一句话不说。
回到别墅,苏软抱着段知同的骨灰进到房间,房门从里反锁,隔绝想跟着进门的陈弘港。
男人挑眉,到底没破门进去,段知同死了,她难过一点也没什么,反正人还在这,回的还是这栋别墅。
陈弘港下楼,伍瑞还在楼下待命。
“你先回去。”
伍瑞紧抿唇,视线落在三楼卧室,房门紧闭,总感觉不太放心。
他又看着坐在沙发的男人,试探问:“港哥不怕苏小姐一个人做傻事吗?”
陈弘港吐出烟雾,嗤笑出声:“你认为以她的性子会吗?”
伍瑞没说话。
“她现在八成在房间琢磨怎么才能杀了我。”
“我没死之前,她不会动那些念头。”
那女人睚眦必报,得罪过她的人,她通通都会讨回来。
更别提他这个害死段知同的主谋了,但凡有机会,苏软犹豫半分,都只是在思考要怎么折磨才能让他更痛苦。
伍瑞走后,陈弘港就在大厅待了一整晚。
早上八点,男人才拿着钥匙开了房门。
开门的刹那,陈弘港瞳孔骤缩,但又很快镇定下来。
苏软在床边坐了一整夜,不吃不喝也不睡,男人过来在腿边蹲下,她也没什么反应。
陈弘港双手搭着她膝盖,他穿的还是昨天订婚的白衬衫,袖口挽着,手臂青筋直冒,男人仰头问:“恨我吗?”
此时,苏软才动了动,抬起眼皮,原本明媚的双眸,全是冰冷,怨恨。
“恨,你会让我杀你吗?”
陈弘港摇头,双眸直视,一字一句:“不会。”
与此同时,女佣端着熬好的蟹肉粥敲门。
陈弘港冲门口示意,女佣端着托盘过来,放在他手边。
女佣退下后,门重新合上,陈弘港端着粥碗试探了下温度,才舀了一勺递在苏软唇边。
苍白的唇瓣纹丝不动,苏软死死盯着他的动作,抱在怀里的骨灰盒轻轻放在床上,然后接过他另只手中的粥碗。
还知道自己吃饭,也就是说想通了,陈弘港刚松手,就听见“砰”地一声,粥碗被人砸碎在床头柜。
最大的一块碎片被人捡走,苏软猛地攥紧陶瓷碎片直直朝男人脖颈刺。
尖端刺破皮肤,手腕骤然被男人攥住,陈弘港还保持蹲着的姿势,仰头笑的凉薄:“我要是你,就做好万全的准备在动手,以免伤了自己。”
他掰开苏软的手掌,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碎片一头已经戳进她自己的皮肉,鲜血染红掌心,然后,陈弘港才说:“也伤了家人。”
赤裸裸的威胁。
苏软听了却突然笑起来,笑的凄惨又嘲讽:“我家人?”
“我身边一共就两个重要的人,段知同死了,剩下的唯一一个,你敢动吗?”
“你应该祈祷我妈长命百岁才对。”苏软倾身凑近,狠辣的双眸对上陈弘港:“否则,你再也困不住我。”
陈弘港微眯起眼睛,缓缓松开她的手:“你说的对。”
“可你也不愿意她出事,所以我们的目标一样,我靠她留住你,你靠留在我身边护住她。”
“苏软,这样坚不可摧的合作关系,我很期待。”
“至于段知同,本来就是个多余的人,死了就死了,难过一晚,该够了。”
“啪”地一声,男人的脸被扇的偏向另一边。
【第70章我要杀你,片刻都不想等】
“提他,你配吗!”苏软冲他吼。
“你带我见他最后一面,又让我误会你会放过他,我甚至来不及多看他一眼,多说一句话!人就化成一滩血水!”
“你给我希望,又转头将我打入地狱!”
“陈弘港,从现在起,你最好事事谨慎,我要杀你,片刻都不想等!”
陈弘港缓缓转头,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这样也好,你一辈子杀不了我,就得一直待在我身边。”
“到老,到死。”
她手掌还在滴血,男人起身拿了小型医药箱过来重新蹲着,拿着她的手消毒,动作格外认真。
苏软垂眸看着,男人此刻正在擦拭掌心的鲜红,动作轻到生怕她疼,嘴巴还时不时吹一下。
半晌,苏软又笑出声,声调放的很低:“陈弘港。”
男人好似没听到,动作未停。
“我原本都在尝试爱你了。”
此时男人擦血的动作才停住,抬眸看她,眸子里情绪翻滚。
“我和段知同原本就不可能,否则我也不会在一开始就主动勾搭你。”
只要段西的死横在中间一天,她和段知同就不可能,可惜这个道理,陈弘港不明白。
“只差一点啊,我就快要爱上你了,可你啊,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信,非要对他下手。”
“你原本有机会跟我一起幸福到老的。”苏软抹掉脸上的眼泪:“现在好了,这个仅有的一次机会,被你轻手葬送了。”
“以后,我在你身边的每一天,对你做的每一个笑容,都是在计划怎么让你死的更痛苦。”
陈弘港听明白了,说这么多,只有一个目的,男人突然笑起来,低沉自嘲,嗓音在静谧的空间回荡。
面前女人的逐渐模糊,陈弘港才收敛,笑依旧挂着唇角:“不愧是心理医生,知道刀子怎么戳,戳哪,最让人疼。”
“你怎么不疼死!”
没等男人说话,敲门声响起,伍瑞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港哥。”
陈弘港让人进来。
门开,伍瑞看清坐在床上的身影,脸色瞬间大变,但看港哥的脸色,好像没在意,他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迅速收好情绪走过去:“港哥,昨晚天冷,我给苏小姐买了杯姜茶。”
姜茶被陈弘港接过来插好吸管放进苏软手中:“想杀我,也要先吃饱饭,喝点热的,一会吃完饭跟我去研究所。”
见苏软在看他,陈弘港又加了句:“你的头发不能一直这样。”
此时,苏软才抬头,正对面的化妆镜中,赫然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少量白色在乌黑的发丝中格外显眼。
苏软怔怔望着镜子里的人,里面的人疲惫,凌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
原来人真的一夜白发啊。
只是头发白了,可以弄黑,她的段知同没了,要怎么回来。
伍瑞别过头,不忍再看。
陈弘港起身挡住苏软的视线,
铃声响起,是苏梦之的电话,苏软深呼吸几口,才压下情绪接通:“妈妈,怎么了?”
“软软,阿同跟你联系了没?今早上我打他电话,一直没通,我这心里总感觉不太踏实。”
苏软捶着心脏,好半晌才回:“嗯,他出差去了,估计在飞机上没开机。”
话落,陈弘港的身形弯下来,拿走段知同的骨灰盒。
“妈妈,我还有事,先挂了。”不等苏梦之回答,苏软急匆匆切断电话,
“还给我!”
男人脚步停顿,背对苏软:“人死了,就得从活人的领域滚出去。”
“苏软,让你为他难过一晚,足够了。”
手中的姜茶被苏软扔在床上,女人冲过去抢陈弘港手中唯一属于段知同的东西。
淡金色的液体流淌出来,打湿淡粉色的被套,伍瑞眸子微动,小心翼翼拿起来,索幸拿的及时,还剩了小半杯,没倒完全。
“给我!”
陈弘港的手举的很高,苏软垫着脚也够不到,便一口咬上男人另只手的手腕,眸子坚定,嘴里含糊不清:“还我!”
狗牙齿咬人还挺厉害,鲜血滴落进地毯,他不放手,苏软也不松嘴,甚至牙齿还在使力,大有咬破动脉的趋势。
“港哥!”伍瑞急的脸色大变,人都死了,留着骨灰盒又不挡路,非要这么逼苏软做什么。
陈弘港脸色阴沉,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那只举起的手指摩擦骨灰盖。
眼看盖子松动,苏软猛地松开,窗户就在顺手的位置,这人打开盖子再顺手往左边一扔,里面就什么都不剩了。
见人妥协,陈弘港才绕着苏软往门口走。
床头打碎的陶瓷碎片还在,苏软迅速冲过去捡起一片,冲陈弘港喊:“把东西还给我!”
男人还想继续走,伍瑞及时叫住。
“港哥!”
陈弘港回头,就见人把手掌放在床头柜上,另只刚裹上纱布的手攥着陶瓷碎片对准。
没见着男人放手,苏软毫不犹豫刺下,鲜血瞬间涌动,陈弘港和伍瑞脸色突变,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坚定索要自己的东西:“还要我再来第二下吗!”
陈弘港气的笑出声,真是聪明,知道以死威胁不了他,换成受伤了。
不过,这方法确实有用,她要真把刀架脖子上威胁,他知道她惜命报仇,必然不会真死,自然也就不会同意她的要求。
骨灰盒被人放回床上,“找人过来跟她包扎。”陈弘港交代完,头也不回离开。
苏软顾不上手掌的疼痛,急忙跑过去跌跪着,她两只手都是血,便用手腕抱起骨灰盒,脑袋在上面轻蹭。
伍瑞走近,手中还拿着那杯只剩一半的姜茶:“苏小姐,趁热喝点吧。”
“我去找人给你包扎。”
说完把姜茶放置在骨灰盒上。
门重新合上,苏软定定看着骨灰盒上的吸管杯,从伍瑞进来到现在,少说也有大半个小时,这个时间足够让一个正适合喝的热饮变凉。
而他却说“趁热喝。”
【第71章地狱,还是天堂?】
一个念头在苏软脑中快速闪过,还来不及抓住,姜茶就已经拿在手上喝了一口。
冰凉入喉,苏软瞳孔猛地一震,没抓住的念头重新升腾。
舌尖除了甜味,还有一丝很淡的咸。
这个味道,苏软一周之前还喝过,在段知同家里,那天她有点吸鼻涕,段知同就不动声色熬了一点。
她不喜欢吃甜的,所以他每次熬的时候,都会往里面加一点盐。
空旷的房间,窗帘还没拉开,苏软深处昏暗,大悲之后的大喜迅速涌上头,脑袋一阵发麻,她已经来不及思考骨灰盒里的人是谁,只知道自己不能晕倒在这,她撑着床沿踉跄起身,强撑最后一丝意识打开房门。
听见声音,大厅的陈弘港抬眸,就看见人倒下去,三步并两步快速冲上去把人抱床上。
伍瑞找来的医生正好赶过来。
罗斯扫了眼垂在床边鲜红的手掌,确认没流血才检查苏软晕倒的原因。
检查的时候,伍瑞看了眼那杯见底的姜茶,紧抿着唇,又瞟着坐在床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