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弘港双眸一冷,猛地一个翻身,双腿跪起来,把人反压在身下。
由于双手被束缚住,他整个上半身弓着,不算完全笔直,低头死死望着身下面无表情的女人,一字一句:“所以,我还得感谢你的多费心思了。”
“苏软,你最好祈祷今天我能死在你手里,否则,天涯海角,不死不休,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之后,你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室外的太阳。”
苏软迎上他的视线:“那就,如你所愿。”
被捆住手腕的男人,即使再厉害,距离也不足够拉的很远,苏软只要稍微伸直胳膊,就能重新握上那把刺进男人心口的匕首。
尖锐的利刃陡然戳的更深,鲜血顺着苏软的双手滴下来,最终打在自己纯白的毛衣上,晕出一朵朵娇艳的血红。
男人眼眶发红,她字字句句说的再清晰不过,可是:“苏软,哭什么?杀我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么?”
眼看着陈弘港的嘴唇一寸寸变白,苏软没说话,就这么直直对上他赤红的眸子,然后旋转匕首。
“你杀错人了,爱你是真的,要杀你也是真的。”
她欠段知同太多了,多到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可是人哪还有下辈子。
即使有,她想,下辈子不要再让段知同遇见她了,她带给他的除了苦难,还是苦难。
陈弘港笑出声,笑的好看极了,笑的停不下来。
“苏软,你的爱有多少?”
没人回答。
“换个问法,我死后,你对我的爱,足以让你自杀殉情吗?”
依旧没人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那点爱啊,把我当叫花子打发吗!苏软!”
这人像是生怕他死不了,胸口的匕首还在继续旋转。
陈弘港的脸在火炉照耀下,一片惨白。
此时,苏软才松手,将匕首快速抽出,加速血液的流出。
她从男人身下钻出来,起身。
男人撑起身子坐起来,眉头紧皱,双眸冷若寒潭,死死的盯着她,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出了帐篷。
“苏软,跑快一点,多呼吸下外面的新鲜空气,别让我太快找到你。”
身前的人背影一顿,快速离开。
陈弘港双眸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正准备变换成蛇尾,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声音很轻,一听就是女人的的脚步。
陈弘港睁眼,就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喘着气出现。
微弱的心脏恢复跳动,男人看着她,一步步缓慢且坚定的朝自己走过来。
通红的眼眶有了点神采。
她只要回头,只要说一声对不起,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98章
段知同在哪!】
然而,这人站在烤火炉面前,在男人滚烫的目光中抬腿,踹翻炉子。
接着退出去。
橙红的火星蔓延,帐篷底部瞬间化成灰烬。
隔着火光,女人绝情的脸在帐篷外,冷眼看着。
陈弘港突然笑起来,生怕他死不了,还特意回来放把火。
火光后的人离开。
伍瑞坐在引擎盖,正在跟安柏荆开视频,骤然看见山顶的火光,瞬间变了脸色:“我晚点给你打。”
他迅速挂断电话,一边扛着枪冲进山上,一边给在大使馆候着的罗斯打电话:“出事了!”
半山腰,下山的苏软正好和伍瑞撞上,后者一怔,瞬间猜到什么,冲她吼:“你把港哥怎么了!”
苏软没直接回答,拿着陈弘港的枪抵住伍瑞脑门,语气冰冷:“车钥匙给我。”
伍瑞急切的想上去看陈弘港,直接把钥匙扔给她,往山顶冲。
到的时候,帐篷只剩一具空架子,地面的烤火炉还在燃烧。
不算明亮的火光足够看清整个山顶,男人坐在悬崖边,蛇尾在下面摇晃。
背影透着夜色化不开的孤寂。
“港哥!”
伍瑞走近了,才发现男人胸口全是血。
伍瑞不顾男人的反应,直接把人拽起来,背着他往山下走。
空旷的马路上,空无一车,也对,那个心狠的女人,早就拿着车钥匙,把车开走了。
她算到了一切,所以匕首戳进心脏还不够,要旋转几下再拔出来。
然后还要再返回去放把火。
最后又把唯一的交通工具开走。
陈弘港收回视线,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陈弘港把人全家都给剁碎了。
罗斯到的时候,伍瑞背着陈弘港已经走了一段路。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伍瑞开车,罗斯坐在后座替男人处理伤口。
陈弘港本来就不是个正常人,他的心脏比一般人的位置靠后一点。
今晚的匕首,要是换个长点的,可能真就得死了。
后座的男人紧闭双眼,唇角含着烟:“伍瑞。”
开车的人迅速看向方向盘:“上次去华国,段知同真的死了?”
握方向盘的手一紧,伍瑞不敢迟疑:“是的,我和科里查的很仔细,那个叫季元陆的男人,跟段知同毫无关系。”
身后的人没再说话。
伍瑞目视前方,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问出口:“港哥,任由苏小姐走吗?”
此时,后座的男人才睁眼,从兜里拿出手机,定位软件上有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个方向是机场的方向。
还真是迫不及待,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值得她费尽心思,好好的上层生活不过,非要冒着危险离开。
飞机降落在华国已经是晚上八点。
从大厅出来,苏软一眼就看见那个常出现在电视中的男人,泪水和笑意在眼眶交织。
苏软站在原地,看了那个人很久,很想不顾一切冲上去,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他的气场变了很多,原本爱穿浅色的人此时穿着黑色毛衣,黑色大衣,下面是条黑西裤。
一身的黑,跟那个刚被自己亲手用匕首戳进心脏的男人一样。
苏软走过去,季元陆自然接过她的行李箱,语气依旧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声线是压低后的低沉。
上车后,苏软扣上安全带,驾驶座的人说:“先去吃饭。”
“嗯。”
黑色宾利停在高档饭店门口。
泊车小弟过来开门,季元陆下车把钥匙扔给对方,进了大门,被经理引着进了包间。
不到一会儿,菜品上齐,桌上的全是苏软的喜好。
苏软笑着拿起清洁的白毛巾起身,慢悠悠朝季元陆走过去:“还没忘我的喜好呢?”
她站在男人身后,慢条斯理望着墙上的壁画,手腕微动。
“嗯,软软的喜好,我都........”
没说完的话被脖颈传来的刺痛止住。
白色毛巾还在冒着热气,紧紧裹住苏软的右手,毛巾下赫然是一把叉子。
“段知同在哪!”
【第99章骨灰盒在哪个位置?】
季元陆脑袋微扬,下巴被身后的人死死扣住。
尖锐的叉子顶端直直对准喉结往右两指的位置。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还格外狠,不带丝毫犹豫。
季元陆汗毛直立,眼皮上抬,面上淡定:“这不是北坎,我死了,你也跑不掉。”
苏软猛地一个用力,叉尖刺破皮肉,语气不耐烦:“我问你他在哪!”
季元陆盯着她看了两秒,蓦地笑出声:“我这人什么都怕,唯独不怕被威胁。”
“动手呗,我又不怕死。”男人说:“倒是你,恐怕再也不知道段知同在哪了。”
苏软眼皮微动,没打算上钩,没人不怕死,无非是仗着捏着她的软肋嘴硬罢了。
攥着叉子的手伸远,没等季元陆松口气,那只手又迅速戳过来。
动作快到没给她留任何停止的余地。
季远陆瞳孔瞪大:“我说!”
叉尖直触皮肤,陡然停下。
拿着叉子的人忽而笑起来:“早这样不就好了?”
苏软重新回到对面坐好,解开缠在手上早已冷却的白色毛巾随手扔桌上。
叉子整整齐齐放在手边,对准季元陆的方向。
季元陆瞪着眼睛,就看见刚才还火急火燎想知道段知同在哪的人,此刻竟然慢条斯理吃起了晚餐。
神情愉悦,哪还有半点着急上火的样子。
男人忍不住嘀咕,他说这人很温柔的啊,怎么跟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
刚才拿叉子对准他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副没人可以管制的疯子。
饭吃完,苏软擦好嘴巴,季元陆还在吃,她甚至还停下来,抱胸欣赏对方的脸,然后说出扎心的话:“你这张脸跟镜头前差远了。”
季元陆:“........”
总感觉有一种被骂了的感觉。
面前一大堆自己也喜欢的菜品突然就不香了。
男人放下筷子,扯了张纸巾把嘴巴一擦,问:“还想不想知道他在哪了?”
语气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埋怨。
苏软眉头微皱,这人.....长相沉稳,甚至可以说一看就是从世家大院出来的人,举手投足都带着矜贵。
但这小孩子气的语调是怎么回事?
此时,季元陆已经走到包间门口,苏软拿着外套跟上。
这边买完单,泊车小弟直接把车开出来候着,季元陆此刻又恢复到睿智冷静的模样,绅士的帮人打开车门。
之后才绕过车头,进了驾驶座。
宾利重新启动,一路上,苏软有很多问题想问,但都没张嘴,比起问旁边这人,她更想问段知同。
或者说,更想借着问问题,和他多待一会儿。
到达目的地,黑车停下,苏软抑制不住的扬起笑容,双眸望向前方,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然一跳。
接着车灯熄灭,前方暗下来,只剩保安室内光亮传出。
那点微不足道的亮度,不足以照清楚旁边不远处大石头上的字。
苏软一瞬不瞬直直望着隐匿在黑暗中的石头,对季元陆说:“车灯打开。”
语调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从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是苏软在欺负他,难得见到她这副失神的样子,季元陆眉毛一挑,不怕死的说:“你眼睛又不瞎,早看清楚了。”
“走啊,下车,我带你上去。”
苏软猛地转过来:“我踏马让你开灯!”
好看的眸子里全是泪水,眼眶泛红。
季元陆怔住,抿了抿唇,听话照做。
明亮照过去,大石头上的字毫无遮挡的出现在苏软眼中。
一共四个大字,苏软视线紧锁后面的两个字。
墓园。
她侧头,嘴巴都在抖:“我让你带我找段知同,你踏马带我来这做什么!”
季元陆没有看她,直接开车门下了车:“他在上面。”
苏软手抖的不像话,副驾驶的门怎么都打不开,还是季元陆过来,她才得以下车。
踩在地面的脚步好似踩在棉花,她死死抓着车门,才勉强没摔倒。
季元陆在前面带路,苏软连车门都忘了关,脚步虚浮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了一段上坡路,又往右拐了五六米,季元陆停下来,冲面前扬下巴:“就这了。”
苏软走上前,墓碑上赫然是段知同微笑的脸庞,还是记忆中那张脸,一样的让人安心。
季元陆让开位置,就见这人蹲在墓碑跟前,发了好一会呆,然后就见人转头问:“骨灰盒在哪个位置?”
男人眉头一皱:“你想做什么?”
苏软直直盯着他,一字一句:“我要亲眼见到他的骨灰。”
“你疯了!人死为大,你这是对他的不尊重!”
苏软明白,但没见到段知同的骨灰,她不相信人真的死了。
段知同太好了,那么好的人,肯定不会怪她的。
“在哪?”苏软固执地问。
季元扭头回避,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余光中,蹲着的女人在墓碑表面摸索着什么。
季元陆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