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回话。
雪太大了,飘了不少落在阳台,两个人都穿的薄睡袍。
陈弘港一寸寸掰开腰间逐渐冰凉的小手,进了室内,往沙发一坐。
苏软也跟着进去,坐在他身边,大腿紧贴着他。
茶几上放着他的烟盒,苏软点了根递过去,重新问:“回吗?”
此时,陈弘港才对上那双满是期盼的眸子,她苏软什么时候在他跟前这么低声下气过。
这一次又是为了那个叫段知同的人。
为了那个男人,她可以假装爱他,跟他结婚。
为了那个男人,她可以处心积虑的想杀他。
也是为了那个男人,她可以低声下气求他。
男人一把掐住她下巴,语气阴森:“这么着急回去?怎么,怕我找到段知同,再杀他一次?”
“苏软,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果然,那通电话是关于段知同的,苏软心口一滞,强撑为数不多的理智:“陈弘港。”
泪水大颗落下,“你杀他一次,他没死。”
“我杀你一次,你也没死。”
“这笔账就此抵消,不要再找他了。”
“我跟你回去,我发誓,永不离开。”
以为要说出什么更卑微的话出来,敢情是在跟他谈公平,陈弘港凑近,嗤笑出声,直直凝着那张一心念着别人的眸子:“苏软,你说抵消就抵消,合着好事都被你占尽了。”
苏软当他说的是财产,立马保证:“你放心,今天回北坎,明天我就把你的全部财产都还给你,我什么都不要,只是跟在你身边,我也哪都不去。”
男人笑意扩大,笑的更加好看:“财产啊,你得要。”
“你不要,我挣钱给谁用?”
苏软坐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柔声说:“那我们回去好不好?”
“我们结婚,再生个孩子,一家三口。”
男人身子后仰靠着沙发,躲避她的触碰,语气讥诮:“段知同都没找到,急什么?”
腿上的人肉眼可见急起来:“陈弘港,别这样,我求你。”她咽着口水,润湿干涩的喉头:“他活了不多久了,最后不要再打扰他了行不行?”
“那我更得亲自送他了。”陈弘港说。
苏软死死盯着他那张凉薄的脸,一字一句执拗道:“他死了,我也不会活。”
男人依旧在笑,语气笃定:“你不会。”
“段知同没了,你会跟这几个月一样,蛰伏在我身边,日日想着怎么让我死。”
坐在腿间的人浑身都在抖,有些肿的唇瓣也在战栗:“为什么不能放过他!我说的很清楚,回北坎,我们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好生活!”
“他死了,我会杀了你!然后再下去陪他!”
“你不是爱我吗!跟我一起的幸福日子就摆在眼前,为什么不选!”
不愧是心理医生,在谈判方面堪比常人。
她字字句句说的很清楚,男人的手搭着沙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随意问:“什么叫他活不了多久?”
苏软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语调绝望:“胃癌晚期,我来的时候,他头发已经掉光了,现在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
“陈弘港,你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结婚生孩子,还是你要把我关起来,我都接受。”
“只有一个条件,他日子不多,让他自然地走,行吗?”
她在陈弘港这里,压根没什么信任可言,但这一次,男人莫名看出认真。
装着抑制药的白色瓶子就在脚边的行李箱,修长的腿换成蛇尾,尾巴尖部缠着白瓶递过来。
陈弘港接过药瓶,打开倒了半瓶在掌心,苏软立马下去倒了杯水过来。
重新回到沙发的时候,陈弘港已经把药喂进嘴里,杯子递在唇边,他就着那只手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这药基本上没太大的用处,半瓶下去,也只能压下一点想见血的冲动。
但能压下一点是一点。
苏软说的很对,他没必拿自己和她的以后去跟一个快要死的人计较。
走路都费劲....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陈弘港抬眸,薄唇轻启:“我要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也就是说准备松口了,苏软松懈下来:“那我把检查报告发.......”
“带我见他。”
腿上的人怔住。
男人挑眉:“怎么,不相信我?”
“不,不是。”苏软迅速否定:“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季元陆把人藏起来了。”
“给他打电话。”
话落,放在床头的手机已经被蛇尾卷起递过来,苏软硬着头皮拿在手上,找到季元陆的号码,重新看向正在看她的男人:“真的放过他?”
陈弘港撑着脑袋:“你该问自己,我放过他,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动其他心思。”
“不会!”苏软答的很快。
“我不信。”眼瞧着腿上的人表情僵住,男人继续说:“来,发个誓。”
“什么誓?”
“拿苏梦之和段知同发誓,我放过段知同,你跟我回北坎结婚,以后永远爱我,不能离开我;否则,你的母亲和青梅竹马将会被碎尸万段。”
他说的极为清晰,苏软瞳孔一缩,不敢反抗。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牺牲她一个人,保全段知同和苏梦之。
苏软摊平手掌举起来,一字一句重复男人刚才的话。
话落,陈弘港微扬下巴:“打电话吧。”
马路边的伍瑞等了近两个小时,才等来心腹的电话,他猛地坐直身子:“怎么样?”
“伍哥,你家没人,家里东西很整齐,应该是安医生自己跟着走的。”
“之后我又去了研究所,但是我进不去。”
伍瑞握紧方向盘,手背青筋直冒:“什么叫进不去?”
他以前都可以进去的,那会还经常帮他给安柏荆送过饭。
“我也不知道,来的时候,安医生这栋楼门口出来两个扛枪的人,我等他们走了才出来,门根本打不开。”
“伍哥,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说。”
“那两个扛枪的人走后,我看到地上有血脚印。”
【第104章对待快死的人,总是要大度一点的】
方向盘被人重重捶了一拳,电话挂断,伍瑞此刻已经全没了理智,越野车直接插进车流,一路往苏梦之的别墅开。
车子停在别墅外的大门口,伍瑞下车正好遇见出门买菜的苏梦之。
对方给他打招呼,也仿佛没听到,直接冲进去,一楼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也就说人醒了还没下楼。
伍瑞拿出手机拨打陈弘港打电话,与此同时,楼上房间打开,男人穿着睡袍站在门口睨着楼下。
伍瑞迅速跑上楼,跟着陈弘港进了房间,房门关上,男人往沙发走,身后进来的强壮身影一下子跪在地上。
“港哥。”
听见声音的苏软从衣帽间出来,看见跪在地上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
陈弘港点了根烟,打火机随手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你放过小安。”伍瑞说:“一切都是我主动的,是我主动招惹的他,是他被迫委身于我。”
“从头到尾,安柏荆都是受害者。”
安柏荆出事,段知同的治疗要怎么办,苏软上前一步,男人轻飘飘的视线扫过去,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救人呢。
顶着陈弘港的视线,苏软试探问:“安医生怎么了?”
“怎么,你也要替他求情?”陈弘港翘着二郎腿:“你俩在我眼皮子底下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哪来的脸求情?”
“来,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的,趁现在,一次性说出来。”
语气大方的好像只要说出来,他就不会计较一般。
伍瑞看向沙发上的男人:“除了安柏荆的事情隐瞒过,再没别的。”
陈弘港的视线落在苏软头上。
后者理了下衣领朝他走过去,不能告诉安柏荆在出配方给段知同用药,否则,段知同必死。
她面色冷静在他旁边坐下,从他的烟盒里拿了根烟出来含着,就着他唇上的火星点燃,半晌才淡淡开口:“没有。”
男人揉她后脑勺:“你先下楼。”
苏软一顿,没打算走,陈弘港就撑着脑袋看她,眼神不容拒绝。
“那安医生.......”
男人笑出声:“没死呢。”
闻言,苏软放心离开。
房门刚关上,门后就传来“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砸在门板的声音。
伍瑞会不会死,苏软不确定,她只知道,跟陈弘港谈和之后,男人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卧室门再次打开,陈弘港已经穿戴整齐出来,身后是额头冒血的伍瑞。
下楼梯的时候,伍瑞全身暴露出来,苏软才看清,他上半身赤裸,鲜红浸染了一大半肌肉,两条胳膊无力垂落,手指关节处明显变了形。
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
苏软收回视线,伤成这样,伍瑞也没再继续开口要人放过安柏荆。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陈弘港没打算对安柏荆下手。
也对,那种顶尖的人才,可不好找。
科里过来接人,顺便把伍瑞送去医院。
库里南后座坐着陈弘港和苏软,伍瑞皱着眉头在副驾驶。
挨顿打,换取安柏荆的命,比他想象中轻了很多。
只是不知道安柏荆再次禁止出入研究所,他能不能接受。
伍瑞没有反驳,他没死,安柏荆没死,看苏软的样子,甚至段知同也不会死。
这已经是陈弘港最大的退让。
科里在路边随便经过的一家医院把伍瑞放下,然后又开着车去找那个叫段知同的男人。
库里南跨越了一个城市,最终停在一家不算大的医院。
下车后,苏软特意等陈弘港过来,才挽着他的胳膊往医院内走,一身黑的男人撑着伞,伞往苏软这边偏的没边了,自己一侧肩膀落满了白色。
到住院部楼下,远远的,苏软就看见季元陆撑了把黑伞,推着人在楼下等着,她手指蜷缩了下,又快速放开,侧头看了眼陈弘港。
男人正好也在看她,猝然对上的视线,苏软冲他笑了下。
昨晚连夜的转移,季元陆什么都没说,段知同大概猜到一点,如今,猜测得到证实。
那个男人没死,软软应该是很高兴的。
季元陆打量苏软身边的高大男人,这人五官犀利,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人,惹上这样的男人,难怪要跑了。
苏软顿在段知同腿边:“今天有没有舒服一点?”
轮椅上的男人点头:“嗯。”
两个人默契的谁都没提安柏荆给他配方的事情。
陈弘港站在苏软身后,大伞强硬的挡住落下来的雪花,一片黑影将人笼罩的彻底。
男人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审视轮椅上的人,嗯,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帽子下的鬓角确实没有头发,看上去人也瘦了很多。
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对待快死的人,总是要大度一点的。
跟他有说有笑的白皙脸孔,看上去也不那么碍眼了。
触及苏软蹲了小会的腿,陈弘港眉头一皱:“苏软。”
被叫到名字的人抬眸,就对上男人不爽的俊脸,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接着就听见他说:“腿不想要了?”
说着,伸手抓着她的胳膊,把人拽起来。
“疼不疼?”
段知同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那个位置刚好是昨天她说摔跤的小腿。
“腿怎么了?”段知同问。
陈弘港在这,苏软也不好再说假话骗他,直接说了真话:“前几个月出了场车祸,骨折了。”
闻言,陈弘港嗤笑出声:“那场车祸,半年都没走过路,要不然,她可能早就来华国了。”
苏软:“.........”
段知同体弱,不能在室外多待,季元陆便推着他回了病房。
陈弘港蹲着身子。
“干什么?”苏软问。
“不是腿疼?上来我背你。”
骨折刚好不久,连着去了安国,东谷,又是华国,定位昨天才取出来,又蹲那么久,不疼就怪了。
苏软没有矫情,直接爬上去,男人单手托着她起身,一手撑伞。
后背的人嘴巴张了好几次,还是没忍住,对男人开口:“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翻旧账?”
【第105章陈弘港,你没死,我很高兴。】
陈弘港脑袋往苏软唇边偏了点,耳廓正好擦过她的唇瓣:“怎么,就这么怕你的竹马担心?”
苏软眨了眨否认:“跟这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觉得,老是翻旧账不利于感情发展。”
男人挑眉:“你想有什么感情发展?”
这话苏软没答,伸手想从男人手里接过伞柄:“我还挺重的,伞让我拿吧。
陈弘港笑出声,胸腔连着背脊都在震:“老实待着别动,什么都不需要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