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懒得理他,扯着被子盖住自己。
甚至还转了个身,也不让男人帮她上药。
陈弘港拿她没办法,到阳台吹了会凉风进来,等她睡着才轻轻把人身体翻平,撩开腹部的睡衣。
平坦的小腹,位于肚脐下方有一块正方形的纱布,手指取纱布的动作很轻,轻到睡梦中的人完全没有感觉。
纱布下赫然是一道长约三厘米的伤口,伤口的线已经拆除,医院那边说其实不需要再涂什么药,但刚才,他还是让安柏荆弄了点。
陈弘港就着棉签,沾了点消毒碘伏,落在雪白皮肤上的那处狰狞伤口。
这个位置,原本应该被小生命鼓一个小包出来,他要是多留意她生理期就好了,早点知道她怀孕,也不至于流那么多血。
好在人还活着,还躺在他的床上,还能呼吸,还能跟他顶嘴。
消完毒,男人从药管里挤了点白色乳膏在指腹,缓缓涂抹上去,动作依旧很轻。
直到上完药重新贴好纱布,床上的人都没醒。
这个过程,他没吹的头发早已干的彻底,男人上床,把人紧紧搂着。
伍瑞重新回到安柏荆所在的楼层,漆黑的夜晚,男人躺在床上,眼睛始终睁着。
空旷寂静的门外,传来脚步声,声音很低,明显是刻意压制后传出来的。
安柏荆起身,想顺手抄个什么家伙,才发现房间好像什么都没有。
冰凉的镣铐在黑影发出清脆的响声,走到门后,门正好打开,熟悉的味道涌进鼻腔,安柏荆瞬间落入滚烫的怀抱。
【第121章恨也是一种另类的爱】
“是我。”耳边是伍瑞低沉的嗓音。
安柏荆松懈下来,问:“怎么过来了?”
“嗯,港哥没说不让我见你。”伍瑞开灯:“以后,我跟你一起住这。”
安柏荆脑袋埋在对方胸口,过了好久,才说:“好。”
仅有的一个字眼都带着颤,伍瑞握着他肩膀把人推开,看清对方红肿的眼眶,整个人怔住,摸他睫毛:“哭了?”
安柏荆没说话,拍掉他的手,往床上走,语气幽幽:“浴室在那边。”
他穿着很薄的睡袍,背影露出来,脚上的束缚直直落进伍瑞眼里,伴随着走路发出的刺耳声,伍瑞猛地冲上去把人抱腿上,自己坐在床沿。
伸手抓起安柏荆脚踝,果然,又是一圈红,手腕也是一样的状况。
猝不及防的吻又落在男人脚踝,滚烫与脚铐的冰凉相互掺杂,安柏荆身体一抖,就听见人问:“疼不疼?”
安柏荆抓着他的肩膀,滑动喉头,嗓音沙哑:“疼,你多吻几下就不疼了。”
伍瑞笑,把人轻轻放床上:“等我洗澡出来。”
.................
直到上班的时间,安柏荆都没有睡觉。
准确说,伍瑞也没睡,
闹钟响了一次又一次,都被伍瑞忽略。
..................
换了个新环境,苏软睡的不算很好,尤其身后还贴着一道滚烫的肉墙。
她转身,男人优越的五官近在咫尺,睫毛垂落,凌厉的五官柔和不少。
冰凉的指尖落在男人高挺的鼻梁,顺着山根一点点往下滑,经过鼻尖落在唇瓣。
闭眼的人薄唇扬了下,就感觉脖颈一紧,接着腹部也是一重。
陈弘港睁眼。
苏软坐在男人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笑的灿烂:“早安啊。”
她没用太大力气,陈弘港由着她闹,双手搭着苏软侧腰。
他脖颈上被自己咬破的地方还贴着纱布,另一侧倒是完好无损,苏软还能感觉到颈动脉的跳动。
“早啊。”陈弘港同样跟着笑。
他这反应,苏软顿时觉得没意思,掐住脖颈的双手渐渐松开。
男人挑眉:“不掐了?”
“又掐不死,有什么用?”
随后意识到下床好像也没什么事可干,然后又躺上来,对陈弘港说:“不是要出去赚钱?还不走?”
这就赶人走了,陈弘港到底没说什么,起床穿戴整齐,到楼下才发现伍瑞还没过来。
安柏荆正凑在仪器旁研究苏软的白头发,身后的门就被打开,离开的伍瑞去而复返,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安柏荆转身,就见人蹲在自己腿边,脱着他的鞋。
“做什么?”他问。
“这个垫一下,可以缓冲疼痛。”伍瑞头也没抬,把两块护具塞在脚铐位置,整理好西裤腿,帮他把鞋穿好才起身。
又拿着男人手腕,给他戴着护腕卡在手铐位置。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久没听见回答,低头整理他袖口的伍瑞抬头,就见着人一瞬不瞬看着他,也不说话。
“怎么了?”
安柏荆摇头。
然后就轮到伍瑞不说话了,这人黑眼圈实在是.......太重了,伍瑞莫名心虚,挠着鼻尖:“那个........今晚早点睡。”
安柏荆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说:“那就要看你让不让我早点睡了。”
“让,让吧。”
说出口的话,伍瑞自己都不太相信,更别说安柏荆了。
手机响,伍瑞立马对安柏荆说:“我先走了,晚上再回来。”
伍瑞跑到别墅的时候,陈弘港已经穿戴整齐,黑衬衫黑西裤,也不知道在厨房做什么。
苏软坐在餐桌边,一手拿烟,一手拿着手机刷视频。
伍瑞:“............”
早知道不着急走,就在安柏荆那边多待一会儿了。
最终,伍瑞还是进了厨房,已经全部做好的陈弘港倒出破壁机打好的豆浆,放在托盘,头也不回吩咐伍瑞:“把机器洗了。”
伍瑞:“...........”
这次的苏软倒是没说什么,喝了口豆浆,有些烫,便放在一了边。
放下的瞬间,陈弘港往这边瞟了下。
苏软咬了口面包,笑问:“被扔怕了?”
陈弘港把对面发烫的豆浆杯子拿过来,在空杯子里来回倒:“嗯,这么烫的东西泼过来,我这脸可就毁了。”
“我还指着这张脸讨某人欢心呢。”
苏软笑出声,指着自己侧脖颈:“那你可得把这里的疤.....哦,还有胸口的也一起去掉。”
“我不太喜欢身上有疤的,摸着不舒服,影响情趣。”
男人把温度适合的豆浆重新推她手边,语调随意:“只要你喜欢,一切都好说。”
闻言,苏软笑的更开心,起身,上半身凑近陈弘港,重复他说的话:“只要我喜欢?”
男人仰头对视:“嗯,你喜欢。”
“我也喜欢段知同,要不你把脸换成他的?”苏软依旧在笑:“那我会更爱你的。”
“更爱”两个字用的极其微妙,陈弘港神色未变,问:“更爱之前的爱有多少?”
“百分之八十。”苏软坐回位置,如实回答。
眼瞧着陈弘港眉眼染上笑意,苏软接着说:“这百分之八十截止那晚为止,彻底变成负数。”
男人神情僵住,问:“所以现在负多少?”
“满了。”苏软指着自己心脏:“这里负数是满的。”
陈弘港仰头:“苏软,以前我就说过,恨也是一种另类的爱。”
伍瑞从厨房出来,就听见这话,抿了抿唇,没说话。
“把安柏荆的镣铐解开,下午让他过来给她用药。”
伍瑞眼瞳孔骤然亮起,立刻看向坐着的男人。
见人还杵在原地没动,陈弘港皱着眉头,不耐烦道:“让他下午来的时候轻点。”
言外之意,带着镣铐走路太吵了,苏软不喜欢听。
“哦,哦,好的,我马上去!”伍瑞一溜烟跑的没了影。
苏软喝光最后一口豆浆,撑着下巴看对面还在慢条斯理吃面包的男人。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男人轻飘飘抬着眼皮:“等你知道爱惜自己身体,也不再想对我动手的时候。”
“我现在就不想。”
【第122章两情相悦就好好相处,别搞成我和苏软这样】
陈弘港挑眉,扯了张纸巾擦嘴:“床上那会,我被鬼掐的?”
就知道他会拿那会说事,苏软起身到他面前,靠着餐桌,居高临下:“那会某些人脸都没见着红一下。”
说着俯身凑近:“再说,你可以把那默认为调情。”
硬的行不通,又开始来软的了,陈弘港胳膊一伸,拦腰把人从冰凉的桌面抱去了沙发,自己则蹲在她腿边:“苏软,在你没彻底改好之前,软硬,我都不吃。”
话落,就被苏软冲着胸口踹了一脚,后腰正好撞在茶几边缘。
男人瞬时皱起眉头,反观沙发上的女人,倒是笑的一脸开心。
紧锁的眉头又缓缓松开,陈弘港抬手抚上沙发上明媚张扬的眉眼,将近十天时间,她都没这样笑过。
开怀的畅快的笑。
十天之间的每回笑,或多或少都带着恨,还有难过。
男人喉头滑了滑:“苏软,你该多笑笑。”
他的指腹不算细腻,甚至算的上粗糙,就是这双手啊,这双手的主人,直接或间接让她成了孤寡一人。
而她自己也算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苏软握上男人手腕,感受掌心下属于男人的滚烫和脉搏,俯身逼近,鼻尖相抵,一字一句:“放心,等你死了,我会笑的更开心的。”
热气喷洒,陈弘港也笑,眼眶却莫名发烫:“是么,东谷捅我刀子那次,你怎么不笑呢?”
苏软沉默了两秒,反应过来:“早说了,那会爱你。”
“你不信啊,我又不是你这样的畜生,杀死自己所爱之人还要大笑出声。”
陈弘港眸色逐渐变深。
“现在就不一样了,你把我对你的爱,一下子消耗完全。”苏软握住胸口男人的手:“这里现在是一团废墟,寸草不生。”
“直到你死。”
沙发的谈话以陈弘港落荒而逃结束,给安柏荆解镣铐的伍瑞下来后就没见着人,停在外面的车也不见了。
别墅内只有一个苏软,能让港哥不给他打电话直接走的,估计又是吵架了,并且还是男人没讨到好的那种。
伍瑞迅速开着自己车出了研究所,按照手机上保存的库里南定位赶到海边。
隔老远,就看见库里南停在那里,越野车擦着同样黑色的车子停下。
周遭没有男人的身影,这里除了海底,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伍瑞一头栽进去,游荡了好一阵,到海中央才算是看到水下男人摇摆的蛇尾。
见到人,他才放心游回来,到车上开着暖气烘着衣服等人上来。
陈弘港离开别墅后,苏软一直在沙发坐着,佣人过来做饭,她也恍若未觉,怔怔地坐着,不看电视,也不看手机。
安柏荆到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落寞的背影以及发白的脑袋,周身裹挟着无能为力的绝望。
不算熟悉的脚步声靠近,苏软还是没动。
安柏荆把医疗箱放在桌面,过了两秒才说:“对不起。”
“如果我的邮件早点或晚点发,事情就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伍瑞说过,是通过季元陆那封没来得及粉碎的邮件,才查到一切的。
苏软帮了他一次又一次,他连这么小的事情都没做好。
沙发上的人终于动了:“没有那封邮件,他也会查到的,只是早晚问题。”
许久没说话的嗓音带着沙哑:“你的药很有效,帮了他很多,至少走的时候,他已经长出新的头发,腿脚也有力气走路。”
“谢谢你,安医生。”
安柏荆从医药箱拿出注射剂,看着苏软:“苏医生,你帮了我很多,该说谢谢的,是我。”
大厅又安静下来,苏软很累,安柏荆注射完毕离开,她依旧靠着沙发,一动不动。
伍瑞在车内等了很久也没看着人上来,正打算重新跳下去的时候,陈弘港浮出水面。
男人上半身赤裸,令人血脉喷张的肌肉线条不断往下滑着水珠,露出水面的小半截小腹早已化成漆黑的鳞片,剩下的全部掩藏在水下。
伍瑞拿着毛巾在岸边候着,接着好不容易浮出海面的男人又消失不见。
最后又在距离很近的位置出现,伍瑞才松了口气。
陈弘港上岸,直接拿着伍瑞手上的毛巾,边擦头发边朝库里南走。
面前的蛇尾实在太.......伍瑞谨慎地朝上面马路四处看了看,只到面前的男人坐上引擎盖,他才试探着开口:“港哥,要不.....你把双腿变回来?”
“别人看到不好。”
男人把毛巾扔给他,语调无波无澜:“苏软说,最好我被别人发现,然后被乱枪打死。”
“正好如她的意了。”
他说着话,蛇尾巴还在随意摇晃,一点都没有自己这条尾巴不能见人的自觉。
伍瑞叹气,好在只是个背影,就算看到,别人也不知道正脸长什么样,也不那么容易找到人。
然后他也坐上了越野车的引擎盖,都背对着后面的马路。
“苏小姐只是太生气了,说的气话。”伍瑞昧着良心说假话。
男人点了根烟,嗤笑一声,气话?那人巴不得他死才对。
在东谷山顶,没把他弄死,现在不知道又要想什么办法。
剥他皮抽他筋,苏软都能眼睛不眨一下的做。
估计还会心情极好的哼几首音乐。
伍瑞嘴巴张了张,男人心情看不出好坏,那就是不算坏,该说的话最终出了口:“港哥,谢谢你放过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