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
  有时候不吃够教训,是学不乖的。
  你劝他,他只会觉得你在掌控他。
  唯有自己撞一回南墙,方知墙硬。
  沈宁也不欲再浪费时间劝他:“好一个讨回公道。不知,你想怎么个讨法?”
  她不徐不疾的又抿了一口茶水,姿态看似端正,却又透着一抹慵懒的威仪。
  允禛其实有些畏惧她,特别是半月前的那次杖责,令他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感到心悸。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竟然敢来与母后说教,可当时看到母妃那般病弱的模样,他心中实在不忍。
  先前,母妃为了带他出去玩,甘愿冒着违反宫规被责罚的风险。
  如今,母妃遭难,他怎能袖手旁观?
  允禛念此鼓起勇气,小声嚅嗫道:“母后虽为皇后执掌中宫,但也不能一手遮天。这后宫终归是父皇的后宫。父皇既下了旨意,母后便理当遵从才是,怎可肆意妄为?”
  沈宁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毫无波动,唇角则勾起一抹嘲讽:“肆意妄为?你这是在教训本宫吗?”
  允禛不情不愿的道了一句:“儿臣不敢!”
  沈宁:“可本宫看你敢的很。”
  她‘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允禛的心也跟着一颤,并下意识地吞了吞唾沫,小声辩解道:“儿臣,儿臣只是就事论事。”
  沈宁见他执着的很,也不妨直接告诉他:“既然你想就事论事,那本宫今日便与你好好论一论。”
  她面色清冷,有种不怒自威的尊贵:“本宫且问你,如今这后宫是谁执掌?”
  允禛迟疑了一下道:“是……母后。”
  沈宁又问:“那本宫没有在册封旨意上盖章,你父皇可曾怪罪?”
  允禛满脸羞赧道:“不,不曾。”
  沈宁再次问:“本宫为长,你为幼。你如此与本宫说话,是否错了?”
  允禛有些不服气道:“错了。”
  沈宁:“所以你的公道在哪里?”
  允禛一噎。
  沈宁又问:“本宫不同意封你母妃为皇贵妃,你又能如何?”
  允禛再度一噎。
第61章罚林菀菀禁闭佛堂
  沈宁继续问:“既然你知道错了,本宫罚你,你可服气?”
  允禛自然不服。
  他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还以为沈宁又要打他板子,当即道:“如今林贵妃娘娘才是儿臣的母妃。要罚,我母妃自会定夺。”
  言外之意是沈宁已经不是他的母后了,没有资格管教他。
  “你倒是学会嘴硬了。”沈宁看着他一脸害怕却又倔强的眼神,暗自思忖。
  允禛还想反驳什么时,便听沈宁道:“常言道,养不教,父之过。你父皇日理万机没空管你,这管教一事自然就落在了你母妃林贵妃的头上。如今看来,林贵妃没生过孩子,并不懂得如何管教太子。”
  允禛还以为,沈宁是想将他从林贵妃身边夺走。
  “儿臣既已过继给了林贵妃,以后便是林贵妃的儿子,该如何管教都是林贵妃的事。”
  沈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如此,本宫便不替林贵妃管教儿子了。”
  允禛闻言正要松口气时,却听沈宁接着道:“林贵妃教子无方,撺掇太子顶撞本宫。那便罚林贵妃禁闭佛堂,什么时候会教太子了,再什么时候放出来。”
  允禛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公道没讨着,反而还连累的母妃。
  “不行!不可以!”允禛阻拦辛夷姑姑道。
  “有何不可?本宫是皇后,有执掌六宫之权。你母妃煽动全宫与她一同博揜,害死了钟粹宫全宫上下,本宫没有打死她便已经是看在你父皇的面子上,法外开恩了。如今,她又撺掇你来教训本宫,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本宫罚她,名正言顺!太子若再要阻拦,便一块儿罚。”
  允禛脸色一白,呐呐道:“你要罚便罚儿臣一人吧!此事与林贵妃娘娘无关,是儿臣自己要来的。”
  辛夷姑姑只听从娘娘的命令,她不顾太子的阻拦继续往外走去。
  允禛拦不住她,只好跪下向沈宁求情:“母后,今日之事是儿臣鲁莽,真的与林贵妃娘娘无关。”
  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贵妃娘娘旧伤未愈,如何经得起佛堂幽禁。求母后看在与儿臣往日的母子情分上,饶过我母妃一次吧!”
  沈宁闻言,只觉可笑。
  她唇角勾弄一抹嘲讽:“母子情分?你我已不是母子,哪来的母子情分?”
  允禛见辛夷姑姑已经快要走远,而沈宁又不为所动,心中一急便忍不住道:“母后是嫉妒吧?嫉妒我母妃得宠,嫉妒母妃将我夺走,所以才如此针对她。”
  沈宁:“……”
  她有些无语的揉了揉眉心,已经不想再与她昔日的好儿子多说一句话。
  若早知今日,她当初得知有孕时,便该一碗红花灌下去。或在难产时早早放弃,而不是拼尽性命也要生下这孩子。
  “来人,将太子请出去!”沈宁不愿再看眼前这个糟心的东西。
  “不用了!孤自己会走。”允禛眼看求情无用,也懒得再哭求了。
  他站起身,眼睛定定的看着沈宁问:“母后,当真要如此绝情?”
  沈宁:“你方才是用哪条腿踢的宫婢?”
  允禛闻言吓得右脚一哆嗦,也顾不得向沈宁放什么狠话了,当即便朝辛夷姑姑追了上去……
  半夏问:“娘娘,要拦住殿下吗?”
  沈宁摇头:“不必了。”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允禛从小就玩心大,而楚景恒因自己童年不幸,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从不拘着允禛,因此只能由沈宁来扮演严母的角色,否则二人都宠着他惯着他,迟早会将太子养成骄奢淫逸的性格。
  沈宁担心,他日后难以担当一国储君的重任。
  她以为,自己只是稍加严格,允禛纵然不喜,也不至于恨她。
  不料,林菀菀的几句甜言蜜语,偷偷带他出宫玩了两回,他便视林菀菀为慈母,甚至不惜为林菀菀顶撞她这个生母。
  沈宁想到方才允禛眼中的憎恨,心中只觉一片寒凉。
  许是外头下起了雪,所以才格外的冷……
  允禛追出去时,辛夷姑姑已经走远不见了踪影。
  他想了想,没有继续去追辛夷姑姑,因为他知道辛夷姑姑只听命于他母后一人,自己小小身躯想拦也拦不住。
  于是思索片刻后,朝着御书房方向而去……
  辛夷姑姑则去了钟粹宫……
  钟粹宫半个月前血洗了一次后,如今全都换上了新的宫人。
  宫人们都认识辛夷姑姑,因此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辛夷姑姑带着人畅通无阻的进了钟粹宫。
  林菀菀伤势未愈,正在病榻上休养。
  她好似料到了辛夷姑姑会来,所以眼神中并无震惊,甚至还带着一抹得逞的意味。
  辛夷姑姑宣读完皇后娘娘的口谕,便对林菀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林贵妃娘娘是自个去?还是奴婢让人扶您前去?”
  林菀菀见她一个奴婢都敢这般同她说话,心中很是不悦,不过一想到辛夷很快便要领饭盒了,她心中又不由的畅快了几分。
  辛夷姑姑没工夫陪她磨蹭:“来人,送林贵妃娘娘前去佛堂静思记过。”
  这时,一名宫婢站出来挡在林菀菀身前:“慢着!贵妃娘娘病体未愈,御医说了需得好生将养,否则日后恐落下病根。此时送去佛堂罚过,岂不是要了贵妃娘娘的命?若皇上知晓……”
  “若皇上知晓,自有皇上裁决,不劳你一个小小宫婢来告诉娘娘该怎么做。还是说,你想违抗皇后娘娘的命令?”
  那宫婢闻言,吓得微微哆嗦,但想到贵妃娘娘对她和家人的恩惠,便又鼓起勇气接着道:“就算是皇后,也不能……”
  “春桃!”林菀菀当即制止,一副要保护好自己宫人的模样。
  “本宫自己便是,你们莫要再为难钟粹宫的人。”
  辛夷姑姑也没想为难春桃,前提是对方要懂得识趣,莫要像自己主子一样见人就咬。
  “滚开!莫要挡了本宫的道。”林菀菀一副很有骨气的样子,对辛夷呵斥道。
  那厢。
  允禛匆匆赶到了御书房……
第62章林菀菀又冷又饿
  天色阴沉沉的。
  鹅毛般的大雪不一会儿便将整座皇城覆盖了晶莹,白茫茫的一片萧瑟。
  允禛赶到御书房时,却得知他父皇出宫去了。
  “出宫?去了哪里?何时才归?”允禛着急问。
  小太监道:“回太子殿下。皇上一早便前往落霞峰围猎去了,估摸着至少得三五日才归。”
  允禛闻言微微蹙眉:“这也不是围猎的季节,父皇怎么突然想去围猎?”
  小太监回道:“听闻北坡落霞峰近日有火狐出没,皇上有意猎来送给皇后娘娘。”
  “什么?”允禛再次蹙眉。
  他听闻,父皇近日时常往重华宫送东西,还以为是宫人们以讹传讹,没成想竟是真的。
  “立即派人去落霞峰请父皇回来。”允禛担心,耽搁的久了,母妃的身子只怕支撑不到父皇回宫。
  如今,后宫由母后一人掌控,她又恨毒了他母妃。
  允禛越想越是担忧,恨不能自己骑马亲自去一趟落霞峰。
  小橙子拦下了他:“殿下不可。”
  “可母妃她……”
  “远水解不了近渴,小殿下这一来一回还不如派个人前去。再者,这么大的雪,等会儿只怕路都看不清了,您要是去了出什么事,或者被困在山上下不来,贵妃娘娘岂不是更加孤立无援?”
  允禛觉得小橙子说的有道理:“那你说,孤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母妃的伤还未痊愈,那佛堂又冷又黑,孤担心……”
  “殿下若实在担心,不如再去求求皇后娘娘?娘娘到底是殿下的生母。”
  允禛冷哼:“生母?方才在重华宫,你没听见母后是怎么说的吗?她早就不将孤当她的儿子了,否则也不会将孤过继给母妃,还对孤下那般狠手。”
  小橙子只好劝他先回青宫等消息。
  允禛想来也只有如此了。
  两人转身,一双妩媚眼站在不远处目送着二人背影离去……
  “娘娘,这汤还送吗?”宫婢小声问。
  “皇上都不在,还送什么送?”高贵妃气恼的打翻了宫婢手中的食盒。
  她辛辛苦苦炖了将近两个时辰的鸡汤,本想趁着皇上与皇后,还有林贵妃之间不睦,从而乘机而入。
  不料,皇上近日又重新迷上了皇后。
  高贵妃气的不轻。
  上次是林菀菀,这次又是皇后,有她们二人在,她只怕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高贵妃念此,妩媚的眼神闪过一抹黯沉……
  佛堂里。
  林菀菀将身子紧紧地蜷缩在一起。
  她又冷又饿,心中早已恨极了沈宁,同时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写这么多的洗白剧情,导致自己现在被沈宁虐得体无完肤。
  算了。
  再忍忍。
  允禛那个蠢货,现在应该已经去替她报信了。
  等皇上一来,她就可以开始表演最后一幕好戏了。
  林菀菀知道,高贵妃也在伺机而动,所以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届时趁此机会除掉高贵妃,再赶走沈宁,属于她的甜宠剧情就要开始了。
  林菀菀念此,终于打起了一些精神。
  可是,这都这么晚了。
  外头怎么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林菀菀想到现在的剧情偶尔有变,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她的担忧是对的,因为她安排的人很快就悄悄传递了消息进来,说皇上去什么落霞峰为皇后猎火狐去了。
  她闻言险些气的吐血。
  落霞峰猎火狐,应该是为她才对。
  原著中,她在幽静森冷的佛堂里跪了一天,后来每到冬季便十分畏寒。
  于是,楚景恒听闻落霞峰出现火狐后,也顾不得冬季正是动物休眠之际,当即御马前往落霞峰为她猎得一只毛色极佳的火狐,给她做了一件火狐大氅。
  如今竟然变成了为沈宁所猎。
  “那太子呢?”林菀菀问。
  宫人小声道:“太子殿下还在想办法。”
  林菀菀懊恼:“就他那个猪脑子,能想出什么办法?”
  宫人:“……娘娘莫要心急,太子殿下已经命人快马加鞭去落霞坡请皇上回宫了。只是这雪落的越来越大了,也不知皇上什么时候能归。”
  林菀菀担心的也是这点。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今日,她被关在这里一天,沈宁就只让人送了些清汤寡水的斋饭进来。
  她本就生着病没有食欲,那斋饭实在难吃,她光是见了便没胃口了。
  以前在边关跟着楚景恒一起作战,虽然吃的也不怎么好,但每次楚景恒都会将自己的饭菜留给她吃,所以她也没有吃太多的苦头。
  而自从入宫后,她吃穿用度习惯了最好的。
  如今,哪里还能吃的下像猪食一般的斋饭?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林菀菀为了让自己显得更为娇弱,进佛堂前,衣裳也没有多穿。
  这佛堂里又黑又冷,她本就生着病,哪里受得住如此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