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一开始还以为是楚烬,直到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她才看清来人竟是楚景恒。
沈宁面色一变,此时想躲也已经来不及了。
宫门口一片空旷无处遮掩,而返回去只会令自己越发被动。
沈宁思索片刻当即低垂着脑袋,希望对方从正门进去,不要认出她来。
然而马蹄声却朝着角门而来……
沈宁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同时也在心中安抚自己。
她现在穿的是宫女着装,脸上又画了变丑的妆容,只要不仔细辨认应该认不出她来。
沈宁念此将脑袋垂的更低了,以免对方认出她来。
好在楚景恒从她身前经过时,并未做片刻停留便骑马进了宫门。
她正要稍稍松口气时,负责守门的侍卫竟突然将人给拦了下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不知,入宫不许骑行?”
楚景恒身后的护卫当即斥责:“大胆!这是皇上,你也敢拦?”
这名禁卫军估计是刚调过来的,所以不认识楚景恒,而且皇上不是应该待在皇宫里吗?什么时候出去的?也没听说皇上出宫了啊!
恰在此时,宫门换班。
几名前来换班的禁卫军倒是一眼便认出了楚景恒,故当即跪了下来:“皇上恕罪。”
那名禁卫军闻言,也当即吓得跪了下来:“属下眼拙,望皇上恕罪!”
沈宁见此身侧的指节微微攥紧,一时间走也不是,跪也不是。
楚景恒现在没心思计较这种小事。
他只想尽快回宫了解情况,因为就在方才进城时,他听城中的百姓议论纷纷,说前夜宫中走水,烧死了皇上最宠爱的林贵妃。
林贵妃,也就是林菀菀。
他难以置信,林菀菀竟然就这么死了。
她是真死了,还是也像沈宁一样假死脱身了?
他得立即调查清楚!
门口禁卫军知道了他是皇上,自然不敢再拦,毕竟这整座皇城,乃至整个大楚都是皇上的。
楚景恒一勒手中缰绳打算继续进宫,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站在门外的宫女。
这宫女是被吓坏了么?
见到皇上竟敢不下跪。
楚景恒脑中闪过一抹疑惑,但很快便抛开了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念头,然后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宫中而去……
沈宁见此重重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渐渐地落下。
她除了跪父母以外,还从未低头跪过谁。
先帝在世时对她还不错,为了以示荣宠,甚至免她下跪。就连当年的容皇后,她也不曾跪过,因为她知道容皇后是想利用她,所以为了让对方打消念头,她仗着皇上金口玉言,从不曾低头下跪过。
楚景恒一开始也对她不错,亦不曾要求她三跪九叩,因此方才见禁卫军下跪,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跟着跪。
好在,有惊无险。
楚景恒似乎并未认出她来。
沈宁不敢耽搁,当即朝着宫外而去……
楚景恒骑马没走多远,突然勒马停下。
“皇上,怎么了?”身后的护卫问。
“不对劲!”楚景恒道。
他脑中莫名想起方才入宫时的一幕……
“敢问皇上,哪里不对劲?”
楚景恒抬手,示意护卫闭嘴。
他仔细的想了一下,觉得方才在宫门口的那名宫女不对劲。
宫中的太监和宫女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见到皇上皇后,或者嫔妃,即便吓到了也会下意识地跪下,而非直直的站着。
其次只有内务府负责采买的宫人,经过批准后才有资格进出宫外,并且进出一次都是好几人,不可能是单独一人。
即便是哪个嫔妃宫里的人,也不敢如此的明目张胆。
最后,那名宫女的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楚景恒念此顿时察觉到了什么,于是用力一勒缰绳,当即调转马头又朝着宫外而去……
身边的护卫有些懵,但见皇上走了,自然也跟了上去。
沈宁在宫外安排了接应她的人。
这次还算幸运,毕竟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总之,楚景恒已经回京了,她也得尽快离开才行!
距离宫门不远处停放着一辆马车。
沈宁正欲上马车,轿帘便掀开了……
“你怎么来了?”沈宁看到楚烬有些意外,而后又问:“你受伤了?”
楚烬的胸膛上有一道很深的血痕,衣服都被划破了。
“无碍。”他捂着伤口道:“你一夜未归,我担心你被困在了宫中,所以过来看看。”紧接着又道:“方才城门口的探子来报,楚景恒已经进京了。”
沈宁知道,但她觉得还是先帮楚烬包扎好伤口最重要,否则估计会失血过多……
“马车里有药吗?”她问。
楚烬颔首。
他身边会常备一些伤药:“就在坐垫下面的盒子里。”
沈宁见他伤口还在流血,当即道:“我先帮你包扎,你把衣服脱了。”
楚烬迟疑了一下,见她眸色认真的开始翻找用得上的药物,于是伸手解开了衣带……
他右臂上也受了一道伤,脱衣裳时有些费劲。
沈宁见此没有丝毫扭捏和犹豫:“我来吧!”
她伸手过去,因为楚烬的伤势看起来有些严重,所以她帮他脱袖子时,动作格外的小心翼翼。
楚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太子。
他身上有好几道疤,有新伤也有旧伤,背部甚至还有鞭伤,看着像是半年前左右的,因为疤痕还很清晰。
沈宁不知道,谁敢在他身上抽鞭子?
楚烬即便不是尊贵的太子殿下了,可他也依旧是皇室血脉,天生的贵胄。
不止有疤,肤色也略深,腰腹上的肌肉垒块分明,甚至比军营里那些将士的肌肉还要紧实几分。
沈宁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上手摸了。
当然,不是故意去摸,而是帮楚烬止血包扎时,免不了的触碰。
沈宁给她哥也包扎过伤口。
她哥常年在军中训练,肌肉都没有这般紧实……
沈宁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
念此,她当即收回脑中冒出来的奇怪比较,然脸色还是不自觉地微微发烫起来……
第184章
追
楚烬的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她的脸上。
沈宁的耳根子也渐渐地发烫起来,故她一边加快包扎的动作,一边转移话题道:“不是已经让苏木提醒你小心了吗?怎么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楚烬见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这才收敛起神色:“遇到了一位故人,对方帮手众多,所以一时大意了。”
沈宁知道,楚烬不是那种会一时大意的人。
她想到楚烬之前说,以为她被困在了宫中,又听城门口的探子来报,楚景恒入京了。
所以,他是听到这两个消息才……一时大意吗?
沈宁没有问出口,只叮嘱道:“还好,血止住了。不过,这几日,你需要好好休养,还有伤口不能碰水,饮食也最好以清淡为主。”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好似多此一举,因为楚烬自己都是半个大夫,还会接骨什么的,这些养伤的法子,他估计比她懂的还多。
可话都说出去了,她总不能又收回去,因此面色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楚烬似乎并未觉得她多嘴,甚至还回应的“嗯”了一声,仿佛谨遵医嘱一般,语气自然而然,从而化解了沈宁的尴尬。
沈宁就觉得,与楚烬相处起来似乎很轻松。
她一开始认出楚烬时,因着二人的身份,在他面前总是会不自觉的感到紧张。加上楚烬给她的印象,犹如雪山冰川一般冷冽尊贵,所以她总觉得楚烬难以接触和相处。
可慢慢接触下来后,她发现楚烬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冷漠,也没有她想的那般难以接近。
虽然性格是冷了点,话也很少,但他为人端正,又很有本事,哪怕知道了沈宁的身份,也并未利用过她,或者打击报复她,更没有也并未因此见死不救。
而且,句句有回应。
总之,他很好。
也因为意识到他很好,所以沈宁从不去多想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倒不是沈宁自卑,而是……
沈宁的思绪未落便被打断了。
马夫语气急切道:“主子,身后有人追来了。”
沈宁闻言眉头一紧,该不会是……
她撩开一侧轿帘,侧目望向身后。
果然是楚景恒!
他不是已经入宫了吗?
怎么会……
难道是方才露馅了?
她想到自己在宫门口时,并未下跪。
楚景恒说聪明不算聪明,可说他傻,也不算傻,甚至有时候算得上是心思缜密。
他这么快便追了上来,无疑是对她起了怀疑。
怎么办?
沈宁看了一眼外面的商铺,穿过这条街便能跑出城了。
楚烬也看到了身后追上来的人。
他当即命令马夫:“快出城门!”
出了城门便有人接应,但是在城中很容易被发现,而且对方骑的是快马,想要甩掉楚景恒显然不易。
马夫明白主子的意思,当即扬起马鞭狠狠一抽,至于能不能甩掉身后的人就不好说了。
沈宁感觉到难。
但楚烬很快便有了法子:“从前面的弄堂进去。”
那条弄堂恰恰足够马车通行,但是进去只会阻隔马车的速度而已,不过马夫还是听从主子的命令,驱赶马车进了弄堂。
身后的人见此一幕,还以为他们是想下车遁逃,当即扬鞭狠狠一抽马屁股追了上去,而对方慌不择路的样子,也令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沈宁一定就在那辆马车上!
沈宁一直在观察后方的追赶。
她担心自己连累到楚烬:“你放我下去吧!”
楚烬蹙眉:“你想跟他回宫?”
沈宁摇头:“那是我情愿冒死也想逃离的地方和人,又怎会想跟他回去。”
楚烬闻言,面色稍霁。
身后的人已经快追上来了。
楚烬撩开轿帘夺过马夫手中的鞭子,然后看准机会一甩手中的马鞭,弄堂里堆放不少的竹竿,楚烬利用鞭子将其中一根竹竿卷起来拉倒,紧接着其它竹竿也纷纷滑倒在了街道上,拦住了身后之人的去路。
楚烬将马鞭还给马夫,命他从前面的弄堂口拐出去……
沈宁终于明白,他为何要吩咐马车往弄堂里走了。
其实,楚烬若想用这招,可以直接在方才的街道上用,因为街道两旁有不少摊贩,只要用鞭子卷起来往路中间一甩,照样可以挡住身后的人。
不过,这样一来少不了毁坏百姓的物件,甚至是伤到人。
弄堂里白天也没什么人,不至于毁坏别人的财物,也不会伤到无辜百姓。
从这点上便可以看出来,楚烬人品正直,值得信赖。
“你的伤……”方才楚烬连甩了几下鞭子,将弄堂里放着的竹子都拉倒了,以至于他手臂上的伤口也再次撕裂了。
沈宁看到纱布上又透出了血迹。
“无碍。”楚烬冷静道,但他额头上却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药箱里的纱布已经用完了。
沈宁没有迟疑,直接用剪刀将自己身上的裙摆扯下来一块,然后在原来的纱布上又缠了一圈。
“你这只手臂上的伤口很深,不能再乱动了,否则……”
“我知道。”
沈宁紧张地看了一眼身后,希望楚景恒不要再追上来,尽管她心里很清楚这不可能。
念此,她偷偷地将袖笼中的先皇遗旨放进了药箱之中……
楚景恒被拦在了后方,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
现在从弄堂里返回去,极有可能会把人跟丢,故他当机立断勒紧缰绳,然后狠狠地一抽马屁股,迫使马儿从一堆乱竹上方跨越过去。
沈宁还来不及松口气,便见身后的人再次紧追上来。
她心里很清楚,若是被楚景恒抓回去,他一定不会让她再有机会出宫了。
可是她又不想连累楚烬,因为楚景恒若是知道楚烬的本事,也定然不会轻易的放过他!
上位者,哪有不心狠手辣的?
而且,楚景恒此人占有欲极强。
沈宁记得,小时候与楚景恒要好后。
有一次,她看到一名小太监被人欺负,于是顺手帮了那小太监一把,结果楚景恒知道后十分生气……
第18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