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烬:得罪了
  那是沈宁与楚景恒第一次吵架。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帮助一个弱者而已,为什么楚景恒会那般气愤,甚至说要与她断绝往来。
  之后,她与楚景恒冷战了好一些时日,直到她再次撞见楚景恒被宫人欺负。
  后来,楚景恒告诉她,从未有人对他这样好,所以他希望沈宁只对他一个人好,而且每次看到沈宁和别人说话,他便会忍不住心生嫉妒。
  沈宁当时年岁小,以为楚景恒将她当做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以为那就是爱,加上楚景恒虽贵为皇子,处境却十分的艰难,父皇不喜母妃早逝,就连宫里的奴才都可以踩他一脚,所以她对他不免产生同情,同时也有几分惺惺相惜,因为她父兄当时去了边关,只留她一人待在京城。
  她看似备受荣宠,心里却很明白那些人不过是为了讨好她罢了。
  于是,她与楚景恒的关系越走越近,以为彼此会一直那样信任爱护对方。
  然所谓的年少情深,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
  从前的楚景恒对她或许是有几分真心,可从他为了林菀菀不顾缘由的处罚她开始,这份情谊便荡然无存了。
  沈宁的眼里亦容不得沙子!
  如今楚景恒对她穷追不舍,若是真的追了上来,看到她与楚烬在一起,只怕会对楚烬更加不利。
  况且,楚烬现在受了伤……
  城门口就在前面,但楚景恒已经快要追了上来。
  他身后的护卫大喊:“皇上有令,关城门!”
  城门口的官兵闻言一惊,见一辆马车朝着城门横冲直撞而来,后面跟着一队追击的人马,立即便明白了什么,故为首的官兵当即命小兵将城门立即关上。
  沈宁闻言身侧的指节不由微微攥紧:“放我下去吧!”
  她不想连累楚烬:“楚景恒若知道是你在帮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烬神色凛冽:“还没有到绝路,只要出了城,他未必能够追上。”
  外头的马夫闻言,将马车赶的更快了。
  沈宁看着他身上的伤口随着马车的颠簸再次透出血迹,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她撩开轿帘看了一眼前方即将关闭的城门,看马夫的样子是打算硬闯了。
  身后,楚景恒带领的一队人马依旧穷追不舍:“快拦下他们!”
  沈宁不知道,今日是否逃出去?
  若是不能,她决不能牵连楚烬!
  她思绪未落,马车突然一阵剧烈颠簸……
  “小心!”楚烬话落,伸手一把揽过险些栽倒下去的沈宁。
  外头有官兵阻拦。
  沈宁听到马车外传来一阵喧嚣的兵器交织声。
  马夫一边驱赶马车,一边抵挡官兵手中刺过来的长矛。
  沈宁心中一紧,甚至顾不得腰间的掌心传来的温热,也顾不得感谢楚烬方才扶她,便见马车窗户被一把长矛刺穿。
  与此同时,楚烬的声音在她耳廓边响起:“得罪了。”
  她被楚烬扑倒在身下的瞬间,又一杆长矛从他们身后刺穿马车,还好楚烬反应迅速且及时,否则那长矛刺穿的便不止是马车了,而是他们其中一人。
  沈宁被楚烬扑倒在身下,鼻尖正对着他胸口的伤,故隐隐闻到了血腥味……
  方才那一躲,他伤口定是又撕裂了。
  楚烬却面色如常,只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打斗声还在继续,楚烬这个时候不能起身,否则外面的长矛随时可能会穿透进来,故双方只能以上下卧倒的姿势,尽可能的避免被官兵武器刺伤。
  好在,一阵搏斗后,打斗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马车也终于平稳下来。
  显然,他们方才有惊无险的出了城门。
  一把锋利的长矛还横在马车中间。
  “主子,您们没事吧?”外头的马夫问。
  沈宁听马夫的声音有些喘,想必是受了伤。
  不得不说,楚烬培养出来的人真是厉害,那般危急的情况,竟然仅凭一人便抵挡住了。
  楚烬在城外重新安排了人接应。
  他听到楚景恒回京后,心中便有了打算,故立即安排了人手。
  “走!”他拉着沈宁起身。
  城外安排了两匹马,但沈宁不太会骑。
  之前在边关时,她因为那次遇到劫匪险些丧命,所以特意去学了一阵子,但还不够熟练,想要逃脱身后的追兵只怕够呛。
  楚烬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马夫需要骑一匹,你与我共乘一骥。”
  沈宁没有拒绝,也容不得她考虑。
  楚烬率先跨上马背。
  他虽受了伤,但动作依旧十分干净利落,然后朝沈宁伸手过去。
  沈宁想到他手臂的伤……
  “主子,他们追上来了。”马夫也已经利落地跨上了马背。
  楚烬闻言索性弯腰下去伸手一捞……
  他手臂修长有力,宽大掌心轻而易举的掌控在沈宁腰间,然后将人往上一勾便带上了马背坐好。
  沈宁原本还担心他一只手受伤拉不动她,结果楚烬像是拎小鸡仔似的……
  她只觉脚下一轻,紧接着一个侧身的功夫,人便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抱紧!”楚烬道。
  “哦。”沈宁下意识地回应一声,然后伸手环抱在对方腰间。
  楚烬身形一怔,紧接着单手勒紧缰绳:“驾!”
  身下的黑骏马估计是他的坐骑,不需要用鞭子抽打,便如利剑一般朝着宽广的官道上冲去……
  身后。
  楚景恒也已经出了城门。
  他一眼便看到了身着宫装的熟悉身影与另一名男子同乘一骥的跑远了。
  之前,他急着入宫,所以并未注意那‘宫女’的模样,只隐约感觉身影有些眼熟。
  现在二人的距离不过百米,他能清楚的看到那‘宫女’的身影,就是沈宁没错!
  她竟真的还活着!
  楚景恒高兴的同时,又心痛万分,因为对方逃离他的背影便足够说明一切了。
  沈宁不愿随他入宫。
  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这个清楚的认知,令他心痛如绞,特别是看到与她同乘一骥之人的身影时。
  那是?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
  楚景恒不愿相信,然那个人的身影的确像极了楚烬,也就是沈宁之前公认的未婚夫。
第186章
楚烬爱慕沈宁
  楚烬!!!
  楚景恒死死咬牙,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定是自己认错了,毕竟他与楚烬已有三四年未见,认错了也很正常,况且对方只是一个背影而已。
  然他脑子又不由地想起,沈宁之前出宫去的寒山寺,正是楚烬带发修行之地。
  他当然知道,楚烬这些年并不在京中,可前段时间探子来报,说楚烬似乎已经回京了。而且前去探查的探子,至今还处于失踪,虽然种种证据都指向那名探子被山上的野狼吃了。
  但容皇后也消失了,又怎么解释?
  这说明,楚烬的确回来了,而且还极有可能在寒山寺遇见了沈宁。
  楚景恒知道,楚烬爱慕沈宁。
  尽管,此事所有人都不知道,楚烬也隐藏的极好,甚至从未表露出来,但楚景恒知道。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做不得假。
  楚景恒记得,沈宁及笄在宫中举行那日。
  楚烬虽声称身体抱恙并未参加,可他却派人送去了一件十分贵重的礼物,还站在院外远远地看过沈宁一眼。
  只那一眼,楚景恒便知晓了他爱慕沈宁。
  于是,他故意将沈宁拉到一边,当着楚烬的面送了沈宁一根木头簪子。
  他想告诉楚烬,他的礼物再贵重又如何?
  沈宁不稀罕。
  而他哪怕什么也没有,送的只是一根一文不值的木头,沈宁也依旧欢喜。
  爱的人也依旧是他。
  明明都是父皇的儿子,楚烬却因为运气好投到了皇后的肚子里,所以生来便比其他人更尊贵。
  而他生来便是婢女之子,即便是皇子又如何?
  父皇冷落,母妃痛恨,宫人欺辱,他活的还不如宫里的一条狗。
  而楚烬生来便是嫡子,金尊玉贵。又有整个容家为他铺路,一岁便被立为太子。更可恶的是就连才学也出类拔萃,可谓是一代天骄。
  似乎天底下所有的好事全都被他一个人占尽了。
  他根本不用抢,别人所妄想的一切便全都是他的,故他根本不用耍心机,也衬托的他越发光明磊落。
  楚景恒最恨的便是这一点,故他必须要牢牢的抓住沈宁,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沈宁。
  好在,上天总算是眷顾了他一次。
  楚烬得天独厚又如何?
  沈宁还不是不喜欢他。
  楚景恒知道自己比不过楚烬,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但他只要牢牢地抓住沈宁的心,这一局便是他赢了。
  于是,他总是在沈宁面前表露出被其他皇子欺负,而楚烬身为太子却眼睁睁的默许了这种情况发生,致使沈宁对楚烬的印象出现偏差。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卑鄙,也辜负了沈宁对他的信任,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也想生来尊贵,也想像楚烬那般光明磊落不染尘埃,但是他如果不去抢,不去争,不用心机,便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
  除了此事以外,他对沈宁是一片真心的,所以他并不觉得愧疚。
  但现在……
  沈宁对他失望了。
  而这个时候,楚烬又恰好回来了。
  他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带走他的母后,这说明楚烬在京中依旧有不小的势力和眼线,肯定也知道了他与沈宁不合。
  他若还不忘掉沈宁,在寒山寺时故意靠近沈宁,是获得沈宁好感的最佳时候。
  说不定,沈宁假死脱身的计划就是楚烬给她出的!
  否则,沈宁那么爱他,怎么会在寒山寺待了三个月后,突然选择假死脱身。
  而且,他事后派人到处寻找沈宁,整整找了将近一个月却一无所获。
  沈宁常年居住宫中,不可能有那般谋划,定是有楚烬帮她,事情才会那般顺利,甚至蒙骗过了他。
  所以,他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楚景恒念此,眸色一沉。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毕竟他唯一取胜楚烬的一次,就是沈宁。
  而今却被楚烬趁机而入抢了回去。
  他不甘心!
  而且,他们既然已经离京了,又突然回来做什么?
  沈宁还去了宫中。
  他们是想联合报复他吗?
  还是……
  楚景恒越想拳头越紧。
  他一定要抓住他们问个清楚!
  念此,他再次扬起马鞭追了上去。
  只可惜,二人追逐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一则,楚烬的马乃是最好的千里马,速度远比一般的马跑的要快。
  二则,楚景恒的马已经跟着他跑了半宿,此刻早已累的精疲力尽,不管楚景恒怎么用力抽打,马儿的速度依旧渐渐地慢了下来。
  楚景恒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自然不甘心。
  楚烬的本事,他是知道一些的,一旦这次放走了他们,他恐怕再难寻找到他们的踪迹。
  楚景恒念此,再次扬鞭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奋力的狂奔而去,然眼看距离终于再次拉近了时,楚景恒还来不及高兴,身下的马儿突然双腿一跪栽倒在地不断抽搐。
  没过一会儿便口吐白沫死了。
  楚景恒自然也被栽了个跟头。
  身后的护卫见此,当即下马围了上去……
  “皇上,您没事吧?”
  楚景恒的脑袋磕破了,血珠从额前的青丝里渗透出来,流淌了一地。
  他只觉一阵天昏地暗,故艰难的坐起身,用手紧紧捂住额头上的伤口。
  “追!一定要给朕追上他们!”楚景恒不肯放弃道。
  护卫们见他伤势严重,觉得还是先将他送回城中医治最为重要,故一个个的有些迟疑。
  楚景恒顿时不悦:“这是朕的命令!你们连朕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他如今是皇帝,所有人都应该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