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烬伸手接过。
他看起来很喜欢沈宁送他的花灯，故一直亲手提着。
沈宁便觉得，楚烬一个大男人拿着兔子花灯的模样也没有很违和，甚至敛去了他身上的锋芒，令他变得柔和了许多。
……
沈宁今晚逛的很开心，虽然没买什么东西，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轻松自在了。
两人将一条街逛了个遍，沈宁才想起来还没吃晚膳。
她问楚烬吃了没有？
楚烬摇头。
“那你怎么不早说？还陪着我逛了这么久。”
楚烬：“陪未婚妻逛街应该的。”
沈宁：“……”
她面色莫名的有些微微发烫，好在有夜幕的笼罩下，应该不怎么明显。
楚烬墨眸盯着她，有些不舍的收回视线：“走吧！你想吃什么？”
沈宁不怎么挑食：“什么都可以，你呢？”
楚烬也不挑食：“一样。”
沈宁：“那便看看有什么招牌菜吧！”
“好。”他语气也是温和的。
沈宁下意识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楚烬好像变了，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迎客楼。
这是京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因此哪怕到了晚上，酒楼里依旧人声鼎沸。
酒楼的第一层是大堂，中间还搭了个戏台。
今夜这里不唱戏，而是一名说书先生坐镇。
二楼是雅间，既可吃饭，也可喝茶听书，也可打开窗户观望沿街的风景。
往上还有第三层和第四层，主要用来住宿。
沈宁和楚烬去了二楼雅间。
苏木已经提前打点好了。
至于点菜。
沈宁没在这里吃过，也不知道什么菜品好吃，索性让楚烬点菜。
“那便将你们店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吧！”楚烬也不知道怎么点菜，因为他很少出来吃，要么就是苏木提前帮他安排好，所以他吃什么都行。
店小二笑道：“好嘞！客官。不过本店的招牌菜做的稍慢，还请两位贵客稍等片刻。”
沈宁将手中的鱼龙灯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楚烬也将手中的兔子花灯和她的鱼龙灯放在一起。
明明是两盏不一样的花灯，可靠在一起却又毫无违和感。
等菜还要一些时间，小二先上了一些瓜子点心。
雅间内侧对着楼下大堂，坐在栏杆边缘可以一边嗑瓜子一边听书。
沈宁以前从未体验过，所以觉得挺新鲜的。
她和楚烬一起坐下来，一边听楼下的说书先生说书，一边吃点心磕瓜子。然而没听多久，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因为那说书先生说的内容，竟然是她与楚烬，以及楚景恒……
也不知道是说书先生自己瞎编的，还是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总是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就像是他亲眼见过一般。
至于内容……
沈宁还以为即便不诋毁她，估计也不会说她的好，结果……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道：“今儿个，咱们便来说一说当今圣上与将军府沈小姐的故事。此事说来话长，一切还得从先帝与容皇后说起……”
“大家都知道，当年容家把持朝政，容家子弟在京城可谓是无恶不作一手遮天。先帝势微不得不卧薪尝胆，故作昏庸。实则是麻痹容家，好找寻机会拔除容家这个祸害，而这个机会便是当时的太子殿下。”
有人不免问道：“当时的太子殿下，也就是当今圣上，不是容皇后之子吗？”
说书先生道：“不错。太子殿下虽是容皇后之子，但好在殿下明事理，不愿将来如先帝一般当个傀儡皇帝，更不愿让大楚江山败在容家手里，于是便与先帝商议想出了一招偷梁换柱之法。”
有人又问：“何为偷梁换柱？”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须笑道：“各位莫急，且听老夫细细道来。”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太子殿下大义，为拔除容家甘愿放弃皇位，于是将唾手可得的皇位让给了不受宠的八皇子，也就是咱们大楚的上一任皇帝……”
“哎，等等。可我怎么听说，当时的太子殿下是为了将军府的沈小姐才放弃的皇位？”
另一人也附和道：“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听说，当年的太子殿下对沈小姐一见钟情，偏偏沈小姐又钟情于八皇子。太子殿下为成全沈小姐，故心甘情愿将皇位拱手相让，甚至不惜大义灭亲。”
“这个我知道。后来，八皇子登上帝位却不知珍惜沈皇后，还从边关带回来一名自称穿越者的奇女子。自那以后，景帝时常冷落处罚沈皇后，沈皇后失望之余一气之下出宫前往寒山寺祈福。奈何那自称穿越者的林贵妃依旧不肯放过沈皇后，故沈皇后索性假死脱身……”
说书先生眼看自己的词都被抢完了，当即拍了拍醒木制止道：“你们别瞎说，太子殿下身居高位，怎会因儿女情长而耽误正事。”
“那你倒是快说说太子殿下和沈小姐怎么回事，别卖关子了。”有人催促道。
第236章疯子
“是啊！等你卖完关子，我还不如去隔壁茶楼听。”
说书先生闻言果然不再卖关子了，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一边是为了家国大义，一边则是为了将军府的沈小姐。他心知沈小姐倾心于八皇子，故有意成全对方，所以才……”
“切，这不就是我们方才说的吗？”有人打断道。
说书先生有些不快的狡辩：“谁说一样了？我方才是还没来得及说太子殿下与沈小姐的过往，便被你们抢了话头罢了！你们到底还听不听了？”
堂下这才安静下来。
说书先生见此，便又接着道：“其实啊！沈小姐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八皇子，而是咱们的太子殿下。”
有人小声逼逼：“你方才不是还说，沈小姐倾心于八皇子，太子殿下为成全沈小姐，故将皇位拱手相让吗？”
说书先生被揭了短，当即找补道：“老夫话还没说完，就被你们打断了，这能怨得了谁？”
堂下之人还没听过这个版本，故当即安静下来，或催促说书先生赶紧接着讲。
说书先生便有继续说：“沈小姐是将门之后忠心为国，为了拔除容家决定牺牲自己，故她隐藏了对太子殿下的爱意，嫁给了八皇子，又受先帝临终所托将遗旨偷偷地保留了下来。
原本，她已经对太子殿下死心了，故一心辅佐景帝将大楚打理的井井有条，然景帝从边关回来后，却过河拆桥想借林贵妃之手除去沈皇后。
沈皇后被迫出宫上寒山寺祈福，不料竟恰巧偶遇了前太子殿下，也就是咱们现在的皇上……
后来，沈皇后假死脱身，殿下又一路护送前往边关。这一路上，二人朝夕相处难免滋生情愫……”
“如此说来，沈小姐与当初的太子殿下才是一对？”
“我就说，沈小姐当初为何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不当，而去选择一个不受宠的冷宫皇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沈小姐不愧是将门之后，为了除掉佞臣，为了大楚安定，竟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和幸福。”
“还好，现在有情人总算是终成眷属了。”
“后来呢？快接着说。”
说书先生见众人买账，正欲接着说下去，便听一声厉喝传来：“一派胡言！”
众人闻声扭头看去……
沈宁也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便见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堂内。
是楚景恒。
他竟还未离开京城。
此时的楚景恒已经不复以往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样，而是变得有些疯癫，发髻松散，浑身脏污，瞧着狼狈不堪，很难令人将他与曾经的大楚皇帝联系在一起，因此当他自爆身份时，在场的客人没有一个人愿意信他，还觉得他就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楚景恒跑进大堂内，一把揪住那名说书先生的衣襟道：“你胡说八道！沈宁喜欢的人是八皇子！她才不喜欢太子！”
说书先生挣扎道：“你怎么知道？我看你才是胡说八道，若沈小姐不喜欢太子殿下，如今又怎会答应嫁给皇上？”
楚景恒一噎，双目猩红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就是景帝。宁儿她…她只是为了气我，所以才答应嫁给楚烬。对，一定是这样的。加上楚烬威逼利诱，以半壁江山为聘，所以她才同意嫁他。她爱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我！”
这话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逗笑了。
“这个人竟然说自己是景帝？”
“景帝怎么可能是他这副模样，而且景帝不是已经坠崖身亡吗？”
“我看，他就是个疯子。”
“没错，他就是个疯子，自从皇上昭告天下即将与沈小姐大婚后，这个人便在城里四处造谣，但凡有人说沈小姐爱慕之人是太子殿下，他便要出来反驳。”
楚景恒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反驳道：“我说的是事实！我才不是疯子，你们不许胡说八道。沈宁爱的人只有我！”
“切，就你这样，也敢自称景帝？即便你真的是景帝，就你这副模样，沈小姐看得上才怪。”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我看他就是脑子有问题，大家别理他，继续听。”
“小二呢？还不赶紧将这个疯子赶出去！”
小二闻言回过神来，当即招呼两名打杂的过来将楚景恒拖出去。
楚景恒奋力挣扎：“我没有疯，也没有说谎，我真的是景帝，宁儿爱的人只有我，她才不喜欢楚烬……”
“大胆，竟然敢当众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莫非是想掉脑袋了？”
“我看，索性将他押送官府好了，省得他再跑出来发疯。”
“没错！污蔑皇上可是杀头之罪。”
“呸！真是晦气。”
“放肆！朕是皇帝，你们胆敢如此对朕，朕要杀了你们，诛你们九族！”楚景恒目眦欲裂地挣扎道。
“呵，你若是皇帝，那小爷就是天王老子了。”
“一个疯子也敢跑来这里撒野，还杀了我们，诛九族？简直是异想天开。”
“我看他就是欠揍，打一顿就好了。”
“打他！”
几名好事者冲上去，连打带踢的将楚景恒给轰了出去……
雅间的房门被推开。
小二端着几道精致的菜肴进来：“二位贵客久等了，请慢用。”
楚烬眸色低敛着看向她：“要苏木去制止吗？”
沈宁闻言，这才回过神来。
她择日便要与楚烬大婚，而且她与楚景恒之间早已了结。
沈宁知道，成王败寇，楚烬不杀他已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她既已决定嫁给楚烬，便不该再为了另一个男人出头，况且方才之事是那个人自找的。
沈宁摇头：“我说过，他日后如何，皆与我无关。”
沈宁想到什么，又再次解释：“我方才只是有些感慨，不料他会落得今日这种地步罢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是过去了。我没那么心胸宽广，会永远包容他的一切。从我假死脱身那一刻起，我与他便再无毫无干系了。”
第237章楚烬，我并不讨厌你
楚烬闻言微讶。
他不料，沈宁会向他解释。
她其实可以不用解释，毕竟这段婚姻并非她所愿。
楚烬很清楚这一点……
沈宁道：“向你解释，是不想让你误会。我们即将大婚，以后便是夫妻，我觉得应该坦诚相待。”
楚烬闻言，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苏木见此，默默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沈宁则有些微怔。
“就抱一下。”他道。
沈宁并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毕竟他们很快便是夫妻了。
沈宁如今对婚姻没有太大的期盼，但她既然答应了嫁给楚烬，无论对方的真心能够维持多久，她都会做好自己的本分。
至于未来会如何，她也不知道……
楚景恒被轰走后，楼下的说书先生便又继续道：“……那林贵妃果然如沈皇后所猜测的那般，其实是敌国的奸细。
她趁着景帝病重，竟悄悄勾结敌国皇子意图谋朝篡位。好在，圣上与沈小姐听闻消息及时回京，这才及时的遏制住了大楚动乱！”
“我还听闻，沈小姐在前往边关的路上差点儿遇险，多亏了圣上及时赶到才救了她。”
“看来，二人的缘分是上天注定。”
“这是自然，否则先帝也不会有意让沈小姐当太子妃。”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吧？难怪皇上愿为沈小姐废除后宫，并以半壁江山为聘，与未来的沈皇后共治江山。”
“这不就是半个女皇帝吗？”
“女皇帝又如何？四年前，景帝登基不久便前往边关征战，若非沈皇后扶持幼子垂帘听政，大楚只怕早已内乱不断，咱们哪里还有今日闲暇听书的太平日子？”
“说的有理。况且，当年为拔除容家迫使二人分离，如今也算是圆了一对有情人的心愿。”
“我觉得，谁当这个皇帝皇后都无所谓，只要能让咱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行。”
“是这么个理……”
迎客楼的招牌菜味道很不错。
沈宁一边吃，一边听着楼下热闹非凡的喧嚣声，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楚烬说的不错，百姓们也并非顽固不化。
至于说书先生编的故事……
“这样说，百姓们更好接受一些，于你的名声也更有利。”楚烬解释。
沈宁明白他的意思：“其实……我小时候并不讨厌你。”
楚烬闻言抬眸看她，墨眸中似有星光颤动。
“我见你不怎么说话，又总是冷着脸，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后来又恰巧听到你母后的那番话，所以才有意与你疏远，并非故意躲着你。”
楚烬解释：“我从小性子冷不爱说话，并非是针对你。”
沈宁：“我已经知道了。”
楚烬：“……”
他在想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沈宁见此忍不住笑道：“你现在的话已经很多了，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刻意为了我而改变什么。”
她担心对方付出的太多，自己无法回报。也担心再次沉溺情爱，终有一日会万劫不复。
楚烬总是能轻易的读懂她的心：“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