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中间的老人嗯了声,算是敲定这门生意。
秦烟与他们还算熟悉了,这已经是第三次听他们讲灾后重建事宜,前两次分别是说耕地和养牲畜,这次是修房子,没忍住好奇插了一嘴:“你们没有想过出去住吗?”
出去,去山外面。
秦烟不是第一次见到世世代代都住在山里的山民,因为调研需要,秦烟反而经常要和这些住在特殊环境下的传统居民打交道,这些人不愿意接触加载现代科技的世界,更愿意守在祖祖辈辈生存过的土地上,也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将这套生活方式传承下去,已经是他们刻进骨髓的使命。
坐在中间的老人没吭声,倒是阿秀给秦烟夹了菜,解释说:“秦老师,你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生活惯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就在家里,挺好的嘞。”
秦烟看了眼她身边的孩子,正是那个喜欢围着秦烟问问题的小男孩:“那孩子们呢?如果他们愿意出去,你们会不会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小男孩本来在低头吃饭,秦烟话一出口,他仿佛听懂了什么,抬起头盯着他的母亲,目光灼灼:“阿妈……”
阿秀怔愣间,似乎被那对眼睛灼伤,抿了抿唇,保持沉默。
秦烟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靠近自己的一盘牛肉往小男孩那边挪了些许。
坐中间的老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又似乎在无意间往秦烟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尽量安分守己
祖祖辈辈的信念不是秦烟的只言片语能改变的,秦烟只是为这些孩子可惜。
他们不是没有机会,他们的机会只是从来不属于自己。
雨水落在灌木上,淅淅沥沥,滋润大地。
一有空闲,秦烟就陪着几个孩子。女人们聊着天做针线活,男人们会商量着出去找吃的、打水、打柴,几个老人更多时候就是静静坐着,看着这些小辈。
秦烟的手机早已经没有电,在顽强发送最后一条定位消息后,就彻底陷入了黑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山外的救援。
没有人焦灼不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雨迟早会停。
所以当纪颜和搜救队伍找过来的时候,秦烟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问起来才发现,短短几天避雨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她远离手机,竟然丝毫不觉慌乱,也不必在意需要发消息、回消息,也不需要依靠手机娱乐,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活着。
秦烟跟着几支搜救队伍下山,那些山民在另一部分搜救人员的帮助下重建房屋,说服他们暂时出山大概还需要费些工夫。
不过那都不是秦烟该管的了,她纵然对一些事情感到惋惜,可这世上不圆满的事情那么多,她操心不过来,也不可能做到事事同情。
尊重他人命运,是秦烟与这个世界和平相处的法则。
临走时,秦烟找纪颜要了纸和笔,给这几个孩子分别留了联系方式和名字,并叮嘱他们,如果他们决定走和父母不一样的道路,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联系她。
秦烟能做的仅此而已,剩下的,都是命数。
一步一步下山,秦烟没少脚底打滑,幸好纪颜来来回回进山十几趟,已经习惯了这种地形,扶了她好几次。
秦烟也不忸怩,这种地方这种场合,没什么好客气的,安安全全出去才是最要紧。
途中,秦烟得知梁九洲来过,李豫青也知道了她遇难的消息。
纪颜将这两人异曲同工的“冷漠”反应告知秦烟,她也不见得意外,反倒是笑笑,再次感谢纪颜找了她这么多趟。
纪颜有些心累,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十分认真道:“怎么说也是因为我你才来阳城,万一你出事了我怎么跟你师娘和师哥他们交待?”
秦烟眉眼弯弯,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纪颜话外“万一”的后果:“没关系,出事了也不怪你,是我自己要进山的。”
纪颜叹了口气,好似没听见秦烟聊胜于无的安慰:“还好你没事,否则我的罪过可大了。”
秦烟及时提醒纪颜发消息通知李豫青,下山后手机充上电还特意打电话,亲口告诉李豫青她活着。
隔着电话,秦烟都能听出李豫青语气里的疲惫:“你能不能安生点?别今天差点出事儿,明天差点死了……师哥我的心也是肉长的。”
秦烟无所谓的语气,认真应付:“我知道了,师哥我尽量安分守己。”
李豫青揉了揉眉心,懒得说话,听这边秦烟道:“不行我明天要不去寺里拜拜,最近是不是太水逆了,让菩萨给我去个灾。”
李豫青看了眼时间,起身往会议室走:“你算了吧,林向南说你前几天在西城刚拜过。听师哥一句劝,既然菩萨不罩着你,你就消停点。”
秦烟莫名觉得李豫青今天很好说话,乖顺应了几声就要挂电话,那头李豫青却突然换了个语气,极为认真道:“梁九洲去找过你,找了一天,晚上在你房间坐了一晚上,走了。”
“嗯,我知道。”
这事儿秦烟听纪颜说过,梁九洲来找她,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也是能理解的,只是没找到人还到她在酒店的房间坐了一晚上,这操作是她不能理解的了。
李豫青也有点奇怪,可秦烟说她知道,他也不清楚她知道个什么。开口问吧,也不知道从哪问,他自己的感情都一地鸡毛,实在不能给秦烟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只说了句:“你知道就行,我挂了。”
秦烟应了声,挂断电话,给了大脑几秒钟时间思考梁九洲,确实想不出个所以然。
手机开机,也第一时间给他发了消息报平安,梁九洲没回。也许在忙没看见,也许看见了不想回,秦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确实有点好奇,梁九洲在她房间干坐一晚上干嘛,思考人生么?
秦烟环视一圈,她的房间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电脑,其余的都是当地买的鲜花,现在也渐渐枯萎了。
秦烟想不出,她房间有什么能让人看一整晚的,不过倒也没有西城的笔记供他侵犯隐私,她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秦烟洗了个澡,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下楼吃饭——和纪颜约好的,吃完饭再好好休息。
大下午的,本以为楼下餐厅没什么人,秦烟走进去才发现有人,人还不少。
纪颜在,方破荆也在,让她好奇了半天的梁九洲也在,甚至陈山和陈关都在。
热闹了,秦烟琢磨着走近。
方破荆坐在梁九洲左手边,陈山和陈关左挨着方破荆、右挨着纪颜,唯独梁九洲和纪颜中间留了空位,明显是给她的。
秦烟识趣地走过去,分别叫了声“梁总、方总、师兄”,坐下,陈山很有眼色给秦烟倒了杯水,递过去。
秦烟谢着接过,默认他们点过菜了,喝着水等饭菜上桌。
梁九洲在场,方破荆想说话也得把第一个字留给梁九洲暖场,可等半天,梁九洲和秦烟一个二个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这就让方破荆有些尴尬了,眼珠子一转就转向同样没有动作的纪颜。
“纪老师,古镇那块地皮刚被评了市重点项目,你知道这件事了吗?”
纪颜当然知道,他还清楚地记得这是方破荆昨晚上发消息告诉他的:“我知道,规划上有什么要求需要我和师妹做的,您尽管吩咐。”
闻言秦烟放下手机,她倒是不知道工作有变动。
记得你有男朋友吗?
秦烟看着方破荆,稍稍侧头,余光瞟见梁九洲几近完美的下颌线:“方总,转换成市重点项目,工程时间有变动吗?”
方破荆想着秦烟刚回来,本没打算谈工作来着,不过又一想,他和秦烟、纪颜俩人除了工作,好像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话题。不过碍于梁九洲和秦烟这层莫名其妙的关系,方破荆总觉得在梁九洲跟前,和秦烟谈生意,有种当着家长面站讲台上念作文的感觉。
“这个具体变动不大,回头有详细的改动我再通知你。”
秦烟点头应下,随手将几绺碎发挽在耳后。
梁九洲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始终盯着手机,偶尔打字偶尔滑动,看起来大概挺忙。
秦烟想说一句“要不您先忙,不用陪着吃饭也可以的”,可她又怕自己自恋,万一梁九洲不是来找她的,她也没那么大面子能耽误人几个亿的生意,便始终视而不见。
饭菜上桌,秦烟和纪颜挨得近,吃着就聊起来了李老夫妻,纪颜说上次联系还是一个月前,杨老师人在南非正要北上和李老汇合。
秦烟表示很羡慕这俩人,日子一个比一个刺激。
纪颜笑道:“我看你的生活也比那俩差不到哪儿去。”
秦烟留了一个抬举抱拳的动作,她自愧不如。
纪颜乐了,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师妹也不似他第一次在交流会议上见到的那么不近人情,私下里还是很好玩的。
秦烟和纪颜这边说说笑笑,梁九洲和方破荆这一侧就略显苍凉,只听一米以内的谈笑,方破明显感受到梁九洲身上冒冷气,硬着头皮往陈山那边挪了几厘米。
反观陈山陈关两兄弟,不闻不问,该吃吃该喝喝,只关注着梁九洲和秦烟的杯子满了就续上,其他的一概不管。
方破荆忍不住在心里点赞,不愧是好兄弟好助理,他也想要一对。
一顿饭吃下来,梁九洲吃没吃饱不知道,方破荆是还要出门再吃夜宵,打了个招呼就撤了,远离是非之地。
纪颜也住这家酒店,很自然地打算陪同秦烟上楼,站到电梯口,他才意识到梁九洲身上带来的压迫感似乎是朝着他的。
纪颜在“一拍脑门转身退场”和“君子端方礼貌询问”之间选择了后者,第一次和梁九洲搭话:“梁总您是要在这里歇一晚吗?”
纪颜问出口,秦烟也看向梁九洲,她也没来得及问梁九洲想干什么,饭桌上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德行好像也不是要和方破荆谈生意,眼下方破荆人都走了他却还在,难道真的是来找她?
梁九洲凉薄的眼神越过秦烟,看了纪颜一眼:“怎么,你请客?”
轻易不开口,开口这话就明显带着火药味儿了。纪颜眯了眯眼睛,依旧笑得很温和:“梁总不嫌弃的话,我请也行。”
虽然科学家普遍缺钱,纪颜莫名地不想落了面子。
秦烟侧了身盯着梁九洲,似乎在审视火药味儿的来源,也间接挡住了梁九洲看向纪颜的目光:“梁总,聊聊?”
梁九洲终于舍得给秦烟一个眼神,眸底深处是她的倒影:“好啊,去你房间。”
男女朋友见面,纪颜没有理由阻止了,而且他也看得出来,梁九洲虽然好像心情不好,但面对秦烟时却没有上一秒对他那般的攻击性。
电梯上行,秦烟和纪颜打过招呼,先和梁九洲几人下了电梯,陈关陈山依旧站在门口。
秦烟开门,梁九洲随后。
房间内依旧是梁九洲上次来时的样子,只不过桌角的花换成了新鲜的玫瑰和向日葵。
“随便坐——喝点什么?”
“都可以。”
秦烟倒了杯白开水放在梁九洲手边,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等梁九洲开口。
梁九洲的目光落在对面,盯着秦烟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神色淡淡地挪开了视线:“最近好吗?”
秦烟不知道他是问什么,是指她来阳城日子,还是她不小心被困在山里的两周,还是被救出来的这几天,稍微思索了一下,答:“我挺好的。”
不管是哪一段,她确实都挺好的,毫发无损,身心健康。
梁九洲又不说话了,秦烟感觉他这一趟挺莫名其妙,试探着问:“你呢,最近工作顺利吗?”
梁九洲的目光又移向秦烟,眸底神色复杂,只一瞬便换上冷然,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嗯。”
又没话了。
秦烟也不急,静静地坐着。
两人的关系始终都是梁九洲主动,秦烟始终不是很能理解梁九洲对这段所谓“男女朋友”关系的定位,所以从不轻举妄动。
如果梁九洲有事,他迟早会亲口说的。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怔。
秦烟率先反应过来,莞尔一笑,声音依旧是她平日里淡淡的样子:“梁总,您先说。”
梁九洲嘴角微微上挑,带着极轻的嘲讽:“梁总叫的挺顺口?”
秦烟讶然,有些莫名其妙,之前她不都是这么叫的。
不给秦烟说话的机会,梁九洲耐着性子继续问:“秦小姐还记得你有男朋友吗?”
秦烟当然不否认,虽然这段关系很奇怪,但她确实同意交往了,也确实在尝试着接受和习惯梁九洲,以是点头道:“我记着呢。”
这一副理所当然几乎毫无破绽,梁九洲眸底的波涛涌了又涌,最终化为平静的一潭:“失联两周差点丧命,我还以为你是孤家寡人一个,是死是活都和这个世界没有关系!”
意外的,秦烟没有呛他,反而真心觉得梁九洲的话很对,她其实就是这么想的。但是顶着梁九洲虎视眈眈的目光,仿佛她一句话说错就世界毁灭,秦烟忖了忖,还是收了力道:“梁先生,关于我和你的恋爱关系,我想我们一开始就讲的很清楚了。”
秦烟只说了一句,停下来观察梁九洲的神色,发现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继续道:“我这个人,不想谈恋爱,也不会爱人。你可以说我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也可以说我有精神或心理疾病,但我本人不认为我有问题,也不需要改变。所以——”
接电话
“所以你认为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关心,不只这次特意过来确认你还活着,甚至包括以前每天给你发的消息都是累赘……对吧?”
秦烟没说完的话,梁九洲代替她说下去了。
语调平静,如果能够忽视他略显僵硬的脸,秦烟可以给这种好好交流的态度打满分。
秦烟默了片刻,十分真挚地迎上梁九洲的目光,似恳切地请教:“所以呢,您想怎么样?”
梁九洲眼底一片深邃,指间在玻璃杯沿扫了一圈,语气缓缓:“我不知道。”
“所以秦烟,这个问题由你给出答案。”
秦烟从一头雾水到一头雾水,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一直到梁九洲离开,她都没能理解梁九洲的意图。
是想砍断这段关系桥归桥路归路,还是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
秦烟不能轻易下定论,她又拿不准梁九洲的态度,搞得自己有些被动。虽然这段关系中,秦烟始终都是被动接受梁九洲的情绪,但之前的种种都在她的掌控内,她能搞清楚她和梁九洲那一纸协议背后真实的距离。
可眼下,秦烟也有点懵。
梁九洲百忙之中抽空来阳城转了两圈,第一次她不在,他在她房间待了一整晚;第二次她在,他又坐在她房间说一莫名其妙的话。
秦烟不太理解,谈恋爱都是这么谈的吗?想法都靠猜的?不能长嘴说出诉求吗?
秦烟万分不解,当她迷茫着收到刘倾轻的消息,说李豫青又抽风掺和李家生意的时候,有些理解了,谈恋爱的人就是不爱长嘴。
梁九洲急匆匆来,急匆匆又走了。秦烟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梁先生,解决那个问题的前提是,我需要知道您的所有诉求。
梁九洲好几个小时没回,秦烟也不等,就洗洗睡了。
整整两周没有睡过安稳觉,本以为身体的疲惫会随着环境的变化更快进入休息状态,可没想到秦烟熬了大半夜都没有睡着。
凌晨两点,收到消息:把我当甲方?
隔着屏幕,秦烟都能想到梁九洲漫不经心但又透露着处处当心的语气。
秦烟难得失眠了一个晚上,她搞不明白明明提出诉求的是梁九洲,她怎么感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内耗……更迷惑的是,梁九洲第二天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照旧给秦烟发消息,机械化程度像是要完成KPI指标一样。
秦烟还得跟他有来有回,隔着屏幕装模作样。
以至于秦烟看到梁九洲的消息有些头疼,谈恋爱倒也不必如此,谈不下去就分了也行。
“梁总,实在谈不下去的话……要不咱分个手,恢复普通朋友或者上下属的关系?”
方破荆的饭局上,秦烟发完消息就把手机倒扣,装死。
结果饭没吃几口,方破荆给她使眼色,眼睛都快挤瞎了,秦烟才明白他示意她看手机。
秦烟拿起手机,梁九洲的第六个电话刚好打过来,秦烟“不小心”手滑按了挂断,打开微信聊天框,是梁九洲简单明了的“?”。
秦烟正绞尽脑汁打字,梁九洲甩来一张图片,点开是那份协议,协议中梁九洲添加的备注“梁九洲拥有求爱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以肢体接触、情感交流、金钱置换等形式,秦烟或以女朋友的身份坦然接受,或及时纠正说明个人需求。”,“情感交流”四个字被明晃晃地圈出来,紧接着是梁九洲的文字消息“冷暴力?”
秦烟:“你是会道德绑架的。”
梁九洲装看不见,继续消息轰炸:“接电话。”
秦烟看了一圈,饭局几乎到下半场了,纪颜和方破荆倒是很尽兴,低头回复:“有事儿,忙。”
梁九洲秒回:“饭局没你事儿,接电话。”
秦烟无脑控诉:“你监视我?”
梁九洲发过来一连串省略号:“……放屁精不敢劝你喝酒,接电话!”
秦烟无奈站起来,走出包间等梁九洲电话,刚出门,梁九洲的电话接通,无缝衔接。
“喂?”秦烟清了清嗓子,靠在墙面上,十分放松地等梁大老板指示。
背景音有些嘈杂,秦烟还是能清晰听到那头梁九洲的声音,沉稳中透露着一丝危险:“秦烟,你再说一遍?”
秦烟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倒也不是怕他,就是嫌麻烦,犹豫了一阵儿,换了句口风:“梁总,我觉得您可能是工作累了,不如这段时间咱俩都歇歇……嗯,等我出差回去再当面聊行不?”
梁九洲的声音很干净,将背景的音乐和人声隔离开,有股莫名的冷清:“不行。”
秦烟想说的话被两个字堵的严严实实,沉默一会儿,尽量耐着性子再次提议:“那,我飞回去一趟,你这边确定个时间地点,咱们见面聊可以吗?”
梁九洲照旧:“不可以。”
秦烟眉眼间已经浮现不耐烦的愠色,抬脚往外走起,她需要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冷静一下。
街道照着暖黄色的灯光,没有风,天气沉闷。
秦烟找了个角落,坐在台阶上,语气中耐性大打折扣:“那您说怎么办,我配合行吧?”
梁九洲:“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