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洲见秦烟终于露出今天下班后第一个笑容,才欣慰地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本来就是工作,也不需要太较真,你想太多,容易给自己徒增烦恼。如果你喜欢这份工作,它就值得你付出相应的努力;相反,如果你不喜欢或者讨厌它,我建议你试着走一走别的路。”
秦烟眯着丹凤眼开口想说什么,梁九洲笑着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知道你用排除法选择了一个自己不讨厌的工作,但也仅仅是不讨厌不是么?当排除法的样本容量足够大,你会找到你喜欢而不是不讨厌的那个选项。”
秦烟顺着梁九洲的思路低眉思索了一阵儿,放弃了,叹道:“我喜欢的大概只有钱,只要有钱,我还要什么工作!”
梁九洲不得不承认这很符合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真诚建议:“其实这一点很好满足——你辞职,我养你。”
秦烟顿时一脸惊恐,尴尬笑两声:“我觉得我这工作也没有那么糟哈哈……你养我就不必了……我的师德还可以拯救一下……”
梁九洲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看起来很遗憾:“那好吧,这个建议永久有效,秦老师什么时候想通了都可以找我。”
秦烟撇撇嘴,她不觉得会有改变决定的时候。
去超市买完食材,梁九洲如约做了卤肉拌饭。
还没有出锅,饭香浓郁四溢,端上桌尝一口,比放在市中心饭店的那些都好吃,一点都不像这个富家公子做出来的。秦烟忍不住诚心夸赞:“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梁总,说真的,哪天你破产了考虑一下,可以雇我当美食评议员。”
梁九洲不知该不该笑:“你是夸我还是咒我?”
秦烟头也不抬,乐道:“放心,当然是夸你,我怎么舍得诅咒我的金主爸爸呢?”
最后几个字,让梁九洲莫名想到了某些恶趣味的叫法,眸色深深地看了秦烟一眼,秦烟无所察觉,他又默然低头吃饭。
“话说,西城的项目怎样,还需要我这个顾问帮忙吗?”
再抬起头看向秦烟,梁九洲面色如常:“秦老师给的意见很有效,现阶段正在严格执行。说起来——小里镇的事情有些进展,秦老师要听听吗?”
秦烟回忆了两秒,才想起来所谓“小里镇的事情”是哪些事情,就是她第一次陪梁九洲外出考察去的那个人心惶惶的镇子,当时还没有人相信她是研究员来着。秦烟点点头,示意梁九洲接着说。
“当内陆资源饱和的时候,于西城的需求而言,那些未经开发的资源就是块肥肉,不管这条路是谁打通的,一旦能通行就会有无数人挤上去。”听到这里,秦烟很难不赞同,前阵子的学术会议上虎视眈眈的各位大佬,可不也就是抱着这个心思去的。
看到秦烟的表情,梁九洲也能猜到学术圈因为西城资源的争夺,人人都是利己主义者,有完整的蛋糕摆在桌子上,没有理由不想分一杯羹:“你……有没有因为这些遇到什么问题?”
现在秦烟和李豫青是传承了李老衣钵,手握重要资源的人,自然也是活生生的靶子。
梁九洲的角度,商人的资源争夺战危机四伏……秦烟则是一脸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问题?”
是告白吗?
不等梁九洲反应,秦烟自然而然地语气却让梁九洲听出了淡淡的嘲讽:“学术圈那些学者都是体面人,干不出偷鸡摸狗打砸抢的事情,你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
言外之意,梁九洲才是活靶子。
“啧。”梁九洲要笑不笑,最终微微扯着唇角真心建议:“秦老师,没良心可不是个好习惯。”
秦烟毫不在乎,事不关己一般:“有吗——哎呀,你不是要说小里镇的事情么,还说不说了……不想说的话吃完就可以走人了。”
秦烟放下筷子,眯着眼睛笑看着梁九洲,似乎真等着梁九洲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就立马收碗赶人。
梁九洲也放下筷子,手指微屈搭在桌子上,如同汇报工作,可他的姿态又不似任何人的下属那般慵懒随性,开口先抛出问题,耳后目光灼灼地望着秦烟的方向:“秦老师先猜一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还是虾兵短将回光返照?”
秦烟想了片刻,其实两种答案都有可能,但如果对家是梁九洲……秦烟选后者。
果然,梁九洲露出赞赏的笑,仿佛在大千世界找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不妨再接着猜,小里镇背靠的是哪棵大树?”
秦烟在西城做科研也有些年份了,从本科毕业到读博、入职,西城的项目或多或少,她都没离过手,对西城的风土人情了解不少,但若说到官场和商场,秦烟自知还是比李豫青、梁九洲之类的人差远了。
“我不知道哪棵,但估摸着不是生意场上的人,职位不会太高,但也足够比肩区级领导。”秦烟缓缓说出了她的猜测,梁九洲听完,笑意更深,“我女朋友真厉害!”
秦烟啧了声,梁九洲这种突然抽风的行为跟变了性似的,她熟悉了两三个月,照旧接受性无能:“你不要突然这么……跳脱。”秦烟忖了几秒,才找到一个体面合适的词。
梁九洲笑得更欢,似乎对秦烟还能找出如此贴切而又礼貌的词感到新奇,话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明白了。
西城是一盘大棋,得其利好者是眼中钉,未经开发的资源是嘴边肉,谁站在最前面,谁就是挡道的仇人。假使强龙不是梁家,而是什么不知名的小喽啰,未必能走到今天和当地最高领导谈开发布局的地步。
阴差阳错,秦烟刚好接过李老的衣钵,承接着西城的事业,早在梁家准备入局的时候,就已经和梁九洲绑在一根绳上。她做不做他的项目指导,同他有没有私人恩怨,都不影响她入了他的局,亦或是拉他入局。
这场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秦烟。”
梁九洲突然叫了她一声,秦烟抬眼看见他眉眼间有半分试探半分认真,似乎要说什么很正式的内容。
秦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示意梁九洲继续说。
“……”结果这人唇瓣微张,嗫嚅半天又不说了,只目光灼灼地盯着秦烟,深潭中似乎有深切期待,还有微妙的……失望?
秦烟一头雾水,低眉思考,试图跟上梁九洲的思路:“虽然说现在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但是中心研究院毕竟是国家独立机构,任谁看不惯也不会真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动作,甚至还得捧着、讨好,才是那些人拿到项目参与资格的有效办法。”
“说白了,谁来当开发商,对中心研究院其实没有影响……”秦烟说完,不大确定地看着梁九洲,脑子里计算着什么,越发确定这个推论完全正确,她也不必,必须与梁九洲在同一战线。
“啊,那我还是香饽饽了?”秦烟突然意识到真相并不是梁九洲一开始误导的那样,她完全可以抛开梁九洲,甚至还可能勾结他的对家,背刺他!
秦烟乐呵呵笑着,梁九洲啧了声,眼中的复杂被无奈取代,眼皮一耸,真有些将将被抛弃的可怜意味:“女朋友难道要丢下我吗?”
“嘶——”秦烟听得发毛,眼前这人是奶狗还是绿茶还不好界定,不是梁九洲倒是真的。秦烟审视着看着他,似乎在打量性价比合不合适,装模作样点评:“有钱,有颜,脾气和性格也还行……整体来说目前还能忍受吧。放宽心,暂时不换你。”
梁九洲盯着秦烟沉默片刻,幽幽接一句:“还有某些方面没有让秦老师检查过,你要不要试试?”
秦烟撑着下巴有意无意避开他的目光,装听不懂:“啊是这样吗……改天吧……”
秦烟洗碗的时候,梁九洲照旧靠在门边看着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已是二人相处中很寻常的画面。
“女朋友。”
“嗯?”秦烟下意识应了一声,没听见梁九洲说话,她回头看,梁九洲就屈着长腿靠在门边,似乎早料到她会回头,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
秦烟啧了声,赤裸裸的勾引。秦烟露出一个虚假的笑:“梁总很闲么?要不你洗?”
“好啊。”梁九洲异常好说话,边说就撸袖子往前走,作势要接过秦烟手中的碗。
秦烟满眼狐疑,从变成饭搭子吃饭的第一顿,就是一人吃饭一人洗碗,她也没有占便宜的意思,只是……梁九洲似乎真的在她面前讨好感?
梁九洲挤过来,秦烟被迫后退一步,无奈道:“你不必如此……你应该知道我答应做你的顾问,也和你确定了恋爱关系,就是在所有的选择中确定了梁氏……你不需要担心我随时下船,亦或是背刺梁氏。”
梁九洲静静听着,看向秦烟的眉眼愈发温柔,看得秦烟莫名其妙:“怎么,我说的有问题?”
男人的气息突然凑近,几乎抵住秦烟的鼻尖:“刚刚,我可以理解为告白吗?”
热气扑满脖子,秦烟下意识往后缩,腰身却被一双大手箍着动弹不得。
狭小的空间尽是拥挤,暧昧的气息缓缓流淌。有人眸底溢出细碎欲光,深深浅浅无穷尽;有人沉醉于世俗扰攘,只余半刻清醒。
柔软的唇落下,温润无声。
想过自杀都没想过辍学
不知是谁的磁场,扰乱了谁的古井无波。
一吻毕,二人均是微微气喘。
梁九洲的衬衫上的褶皱随着滚烫的胸膛起起伏伏,维持着被秦烟下意识推拒的动作,舔了通红的唇瓣,似在回味,又有几分得逞的挑衅:“情难自禁,秦老师不会介意吧?”
秦烟默了默,想屏住呼吸避开梁九洲的气息,却因为气喘,不得不保持生理上呼吸畅通,微哑的嗓音尽显暧昧:“你现在让开,我就不介意。”
梁九洲闻言却偏偏不如她意,挺身又贴近秦烟,一瞬间腰身的异样通过棉薄的布料传入秦烟的身体,惊得她全身一僵。
眉眼间溢出不耐烦,以及微弱几不可查的惊惧:“梁九洲,我劝你善良。”秦烟脸色有些泛冷,嗓音暗哑也透着淡淡的冷。
梁九洲的轻笑出声,肩膀震颤通过二人的肢体接触传到秦烟的身体,秦烟越发不乐意,梁九洲也不再得寸进尺,却也没有把冒犯的寸还回去,就这么搭在她肩膀上。
秦烟啧了声,脚底板一抬一落,手臂同时用力,梁九洲一时不防脚背和胳膊肘都挺疼,霎时松开秦烟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护哪里,活像腹背受敌上蹿下跳的猴子——看得秦烟一脸要笑不笑,等收敛了表情看过去又对上梁九洲戏谑的眼神:想笑就笑呗。
秦烟撇了他一眼,脱口而出:“你管我笑不笑!”
话说出口,秦烟蓦地想到在西城一起吃烧烤那次,算是狠狠报复回去,忍不住一时爽。
“啧。”梁九洲显然也记起了什么,想说出口的话还未来得及说,拧着眉侧头往客厅望了一眼,回头对秦烟道:“你有电话。”
梁九洲依旧靠在门框上,看秦烟洗了手,把没刷完的锅碗瓢盆一扔,扭头就走,比提裤子下床还无情。指间摩挲着恍若留存的温度,舌尖细细品味了两秒,最终望夫石一般侧头看了眼,只见到秦烟拿手机接电话回房间的背影……无情啊,梁九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挽着袖子往洗碗池走。
“请问是常知礼同学的临时监护人秦烟秦女士吗?”
“是这样的,常知礼今晚饭间和同学起了冲突,您现在方便过来一下吗?”
秦烟听的迷迷糊糊,她从阳城回来就碰上梁九洲一堆事儿,还没顾上去看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想来常知礼和常知雅足够懂事,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和同龄人起冲突倒是很罕见。
秦烟只疑惑,但还是头脑清楚地想着问兄妹俩有没有受伤,得知俩人只破了皮,血都没出、泪也没掉——吃亏的约莫不是兄妹俩,她倒也没什么可慌的,淡定换衣服准备出门过去一趟。
短袖短裤运动鞋,扎着马尾辫,十分清爽的打扮。本来就很晚了,秦烟想着速去速回,推开卧室门才想起来这小公寓除她之外还有一个大活人。
梁九洲恰巧从厨房出来,手上的水还没干,就见秦烟背着单肩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眉梢一挑,不质问也胜似质问:“这么晚要出门?”
秦烟好像做了坏事被抓包,霎时竟有些心虚,连开口都带着弱弱的歉疚:“啊托教所有事需要过去一趟。”
话没说完,秦烟顿了顿,认真征求梁九洲的意见:“梁总,您是想留在这儿再待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走?”
梁九洲睨了她一眼,扯了纸巾擦手:“待着做什么,等你回来睡觉?”
好好的话,硬是被他说出不一样的意味,秦烟忍住没有说话,默认他便是要一起下楼走人。结果到了楼下,梁九洲不开车反而往她车上凑,秦烟没忍住再次声明:“梁总,我去托教所,没工夫送你回家。”
梁九洲一脸疑惑:“谁说我要回家了?”说完一边扣安全带,一边示意秦烟开车,“我跟你一起去。”
秦烟再怎么想,两兄妹的事虽和梁九洲有些关系,但也不至于事事让他亲力亲为,以是只能归结于梁九洲乐意掺和,他闲的。
路上秦烟将托教老师告诉她的事转告给梁九洲,梁九洲给出和她同样的推测,只是后面还多问了一句:“他们两个,是不是该安排学校上课了?”
秦烟没想到他还会额外关心这些,之前说好的学校已经安排上了,相关手续陈山那边一直盯着推进,只是可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梁九洲。
等红绿灯的间隙,秦烟侧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的眉眼淹没在背景的灯红酒绿,早就是纸醉金迷的一部分,任谁都忍不住悸动:“知雅已经安排上了,秋季入学。知礼还差点功课,保守起见可能得年后。”
梁九洲嗯了声,而后似乎在回想他当初给两个孩子的投资合同的内容,想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给陈关发消息。
秦烟以为他处理工作,就没有再主动说话。
已经晚上九点半的沅市,似乎比白天还热闹。路上车水马龙,行人道熙熙攘攘,高楼间林立的有繁华有梦想有欲望,也有一文不值的渺茫。
红灯转绿灯,秦烟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她也人模狗样地混迹其中,在这地方算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到了托教所,秦烟下车,面色如常,与梁九洲一前一后进去,踩着台阶上楼才对“叫家长”这一事有了实感,仿佛死到临头才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梁九洲看到她脸上先是复杂,而后是释然,嘴角好像还有一抹苦笑,十分新奇:“怎么,秦老师这样的好好学生也被叫家长的恐惧支配过?”
秦烟摇头又点头,最后发出一声叹息:“没有真犯过错,只是一辈子活在恐惧里——连现在上班好多年,做噩梦都还是梦见考试考砸了……”
梁九洲笑了,笑声在楼道有轻微的回音,有种和音的悦耳:“据说这个教育环境长大的人,想过自杀都没有想过辍学。”
这个论调秦烟也听过,很难不赞同:“是啊,天大的事情也不能退学,就算死也要死在上学这条路上!”
慷慨激昂的语调,梁九洲偏从最后一句听出了荒凉,细看秦烟的脸色,却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有素质的成年人
挂牌老师办公室的房间门口,几个孩子靠墙站立,房间内传出噪杂的吵闹声。
秦烟先瞅了一眼屋里,一对中年男女正神情激动指着知礼知雅两兄妹大喊大叫,老师一脸为难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一个逮着小眼睛的男孩正躲在中年男女身后抽泣,仿佛有了倚仗天不怕地不怕,连身上的尘土都不算什么。
反观两兄妹,除了神情愤恨,衣衫微乱,仿佛……仿佛也没什么异样,倒是细看还有些跟人再打一架的意思……
秦烟了然,两个孩子是不会吃亏的,她就放心了。
“你们好,我叫秦烟,是常知礼和常知雅的姐姐,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吗?”秦烟蹲在这些孩子面前,尽量以温和的语气询问。
听到叫出两兄妹的名字,这些孩子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只是年纪太小还不会掩饰,面面相觑最终一言不发。
梁九洲插兜站在秦烟身后,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眼神和脸色却出卖了他的立场。秦烟看不见,这几个男孩子却感受到了秦烟身后的威胁。
“你们别怕,我又不吃人,也不打人……我就是想知道,常知礼和常知雅做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被叫到这里。”秦烟温声细语又说了一边,认真恳切的看着这几个孩子,其中一个终于开口:“杨阳说……说常知雅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要常知雅跟他……他还说,还说常知礼是个笨蛋,是个大孩子,但是什么都不会……”
寥寥几句,秦烟就拼凑出了事情经过,小孩子之间的摩擦,上升到人身攻击罢了。
常知礼毕竟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孩子,十五岁却还要住在少年托教所,确实不合适,只是常知礼个头不大、身材瘦弱,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况且秦烟最初想的便是让他带妹妹与同龄人过渡适应,眼下确实也到了换个环境的时候了。
秦烟敲了敲门,直接进去,常知礼和常知雅眼睛眼睛亮了一瞬,而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看起来比秦烟进来之前安分许多。
“秦小姐您可来了……”老师刚开口说了一句话,就给那两个一脸狰狞的中年男女截断:“你就是那两个泼猴子的家长?看着也不怎么样嘛,你是怎么教的,你孩子打人你不管?看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秦烟一脸从容地站在两兄妹身前,看了眼对面脸上一块青一块肿的孩子,开口就是火药味儿:“你们不是这孩子的亲生父母吧?要是我儿子伤成这样,我肯定第一时间带他全身上下检查一遍,哪会耽误工夫在这儿骂街。”
中年男女刚想发脾气,听秦烟的提醒才仿佛想到自家孩子还一脸伤,立时又心疼又不甘,只得一边搂着娃,一边恨恨道:“这都是拜那两个小鳖种所赐,要是我儿子有什么好歹,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秦烟不屑地嗤笑出声,回身看了看两兄妹身上,除了头发乱点,衣服脏点,常知礼手上破了点皮……基本没什么问题,才给了两兄妹一个安抚加赞许的眼神,那俩未成年人提着的心才放下去。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恶人先告状,欺负你一张嘴敌不过你们两张嘴?”秦烟不顾老师在中间拦着,探了头也要继续把话说完,“我道是这么大点孩子哪有那么恶,原来父母都不是善茬,能教出多懂事的孩子?你家孩子的错都是你们纵容的结果,我看你们两个才是罪魁祸首倒打一耙!”
“你,你血口喷人!”
“几位家长!”老师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手忙脚乱隔开了秦烟和中年男女,本来就是加班了,她不想这么陪着吵架吵到天亮还没个结果,“你们先听我说好不好,咱们来这里是解决问题不是吵架来的,孩子错了咱们认个错道个歉,好好的不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吗?咱们都是有素质的成年人,不要在这里骂来骂去。”
说着,那老师意有所指看了眼两方家长,秦烟装没看见,她后发制人才骂了三句话,顶多算自我防卫。
老师还在讲事情经过,和秦烟推测差不多。那个叫杨阳的孩子出言不逊攻击常知雅,常知礼和他理论说不通,就打了起来。当然,两兄妹是后动口后动手的一方,以压倒性胜利告终。
秦烟听着,不由赞许刘倾轻和林向南给两个孩子的渗透很强,他们那一套逻辑可是被这俩兄妹学去了。从接到电话判断两个孩子没有受伤,秦烟就大概能猜到事情经过。
两个孩子不惹事但是不怕事,一旦沾了事也不会落下任何把柄——简直和刘倾轻与林向南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不知这俩人一个在国外一个在西城,听说两兄妹的事迹后会不会激动的睡不着觉。
老师讲完,那中年男女还想说什么,却被外来的声音打断了:“既然你们还不相信,那就看看监控吧。”
梁九洲端着不知从哪找到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中年男女面前,见到他那一瞬,男人明显有些慌,下意识就呈现出俯首的卑微姿态,又见到电脑屏幕上挑事儿的人,可不就是自家儿子,连后面被打的有利片段都不敢再看:“是,是我们的错,我们道歉……”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女人显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哪怕她早已听老师讲了八百遍事情经过,看了一眼监控回放又怎样,她也不甘:“你干什么,没看见他们把你儿子打成什么样了?我不管,他们必须道歉,外加赔偿医药费!”
女人被男人疯狂扯衣服袖子,最后实在拦不住,大声喊了一句:“你别添乱了行不行!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没有你纵容,他会这么无事生非?”
女人显然没料到男人会发这么大火,一时间愣住了。
秦烟冷眼看着夫妻二人的一系列动作,没有制止的意思,梁九洲愿意借势给她,她就乐意用。本就是来出气的,当然是越精彩越好。
老师明显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也看出了拿监控的这个男人的不同,她有心调解,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插话,眼下才给了她控制局面的空隙:“您也是常知礼的家长是吧?”
多大点事,至于气死?
意见征询得到梁九洲的肯定回复,老师才接着道:“监控大家也都看了,事情经过也都明了。本来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摩擦,不是什么大事……”
一通官话,以两方孩子互相道歉告终。
中年男人推着女人和孩子先出去,自己却从包里拿出名片凑到梁九洲跟前。
秦烟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背对着他们蹲下,摸摸知雅的头,温柔道:“小事情,别放在心上,你们没做错,只是我想提醒你们,积累经验教训,第一要义是确保自身安全。”
常知礼腼腆地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常知雅看看秦烟,又看看常知礼,已然放松下来:“我记住了,秦姐姐。哥哥是为了保护我,秦姐姐你别怪我哥哥。”
秦烟笑了笑:“我怎么会怪知礼呢,你们都没做错。错的不是你们,你们只是捍卫了自己的权利,只是我建议下次可以试试能不能用非武力的方式解决问题。”说着,秦烟看了眼常知礼手上破皮的地方,“疼不疼?”
常知礼这才摇摇头,“不疼。”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溢满纯净的光泽:“秦姐姐,谢谢你。”
秦烟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问了几句近况。等梁九洲应付完,秦烟刚好带着两个孩子往外走,抬眼时撞见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无地自容的羞愧,仓皇离去,显然是梁九洲又说了什么。
秦烟不多问,梁九洲也不说。
“谢谢你,梁叔叔。”十五六岁的少年尽可能做出一副成熟的做派,他眼中的梁九洲,似乎始终是一个和他进行公平交易的平级,因此这一声道谢也略显庄重。
梁九洲十分自然地受下:“我是帮你们秦姐姐,你们要谢她。”
两个孩子双双庄重道谢,然后才被老师带着领走。
见梁九洲一副得意,秦烟懒得应和,同两兄妹道别后直接往外走。
她本想带两兄妹直接离开,知雅要不了几天就要入学,知礼该另外找一对一私教,征询俩人意见时,兄妹二人异口同声表示把最后一周过完再走,秦烟也不强求。
以是回去路上,还是只有秦烟和梁九洲两人。
“梁总,我把您送到最近的公交站?”秦烟回去与梁九洲并不顺路,她也不想再跑一趟市中心,可梁九洲却没有要离开的自觉:“科学园公寓,谢谢。”
礼貌的语气总是欠欠的,听得秦烟啧了声:“别指望我谢你,我又没求着你来。”是说方才调监控的事。
梁九洲喟叹一声,似是对秦烟不解风情感到无奈:“我也没说要你谢……女朋友,你就不能少一点边界感?”
秦烟沉默,梁九洲一手支在车窗上,看着她自言自语:“我都有些羡慕那俩兄妹了。”
秦烟以为他要说她的态度,准备好了接受梁九洲的无病呻吟,结果他却慢慢悠悠讲起童年故事:“小时候我一旦闯祸,我爸妈在外面一定是据理力争,像老母鸡把我护在身后,可一旦回了家……啧啧啧,就是男女混合双打。”
秦烟不自觉想象到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梁九洲也笑出声,还硬要接着回忆:“在我家,只有我奶奶敢拦住他们,可奶奶一出手,爷爷必罚我进书房闭门思过……那叫一个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