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烟听到后面有些好奇,梁九洲偏偏又不讲了,她不冷不热地睨了他一眼,梁九洲舒坦了,才又继续道:“奶奶身体不好,爷爷要她静心将养,只要我一回家闹腾,就会惹爷爷不满,他一生气就要罚我写字、背书,连着几天几夜的功课,根本做不完……”
秦烟记得梁九洲说过,他爷爷奶奶感情很好,也难过会好到把孙子当成乐趣的一部分。秦烟不曾见过,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夫妻?
她印象中,哪怕是夫妻一体相处多年的老师和师母,也会经常斗嘴吵架,偶尔意见不合还要冷战好几天,哪会有这么温情的时刻?近了再看李豫青和刘倾轻,更是相互折磨拼命拉扯,看着都心焦。
秦烟脸上无意识流露的黯淡被梁九洲瞥见,他不动声色道:“爷爷奶奶总嫌我不知心,梁久一闹腾,等有机会见见你,保不准对你这种温柔娴静的女孩子很满意。”
秦烟笑了,温柔娴静,哪个字她沾边?
梁九洲显然也明白秦烟的意思,无奈道:“只要表面是温柔的就好,至于里子的暴虐就给我一个人看就好了。”
“暴虐?”秦烟下意识抓住了其中一个词,难以置信地发问,“我?暴虐?”
梁九洲突然凑近,到秦烟跟前,盯着她的眉眼细细描摹,似是也十分不解:“是啊,难道不是吗?这一张温柔的脸,只会对着我不耐烦,看来我这个男朋友才是见过秦老师真面孔的真爱啊——”
秦烟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梁九洲笑得肩膀发颤。
车还没驶回公寓,梁九洲接了个电话,语气散漫地聊了几句,问:“程浩回来了,在市中心接风,你要过去吗?”
秦烟回忆了两秒,才想起来程浩是谁:“我不熟吧……必须要去?”
梁九洲对秦烟这两秒的迟疑非常不满:“我看你,干脆连我也不认识算了。”
秦烟不明白梁九洲生什么气,她不记得几个月前的陌生人,不是很正常么?若不是车祸后,她认识了梁九洲,可能现在连那场车祸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靠边,停车。”秦烟以为梁九洲要下车,不假思索按照他的指令行动,谁知梁九洲却扯着秦烟下了车,把人放在副驾驶,他自己坐进了主驾驶开车,还一边恨恨然:“我迟早被你气死。”
秦烟只觉莫名其妙:“多大点事,至于气死?梁总合该多些容人之量。”
梁九洲侧头看她一副事不关己,更觉心口憋火,想发火又不知道该怎么发,只能把车窗开的很大,以风胁迫他生生咽下。
这一看就是不想和她说话了,又要强迫她去个不知名的接风宴,秦烟看了眼手机电量,几乎是满的,主动开口问:“在场都有谁,需要准备什么吗?”
梁九洲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却还要冷着脸接话,只把自己气的肝疼:“不需要准备什么,梁久一和陈山、陈关在,程深,你见过的,程浩他哥,他也在。还有你在招聘会见过的几个人,到了就知道了。”
割裂,太割裂了
梁九洲只挑她认识的说,别的秦烟不知道不了解,也不便多问。
车开的飞快,却意外地非常平稳,梁九洲还要操着一副要气死的样子跟秦烟讲程浩的事,秦烟都快对梁九洲的这个态度习以为常,只是始终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割裂……莫名其妙生气,却还要忍着气跟你说话,越说越生气,却更要忍着……果然,能做成大事的,都不是普通人。
秦烟只能默默腹诽,耳朵边却是梁九洲的陈述,仔细听了还有些安抚的意味,好像是怕她生气,又怕她不生气……割裂,太割裂了。
程浩自从车祸手术之后就出国做康复,年纪比常知礼大了一岁,如今是该回来上高中了,才赶着开学前回国,刚落地就被组团搞了个接风宴。
一看就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孩子,哪怕不上学也有太多出路。
秦烟看来,她就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根本不存在认识这些人的必要,可眼下梁九洲的疯劲儿,好似但凡她说一句拒绝的话,梁九洲就能把她放在路边生吞活剥了。
“今晚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你不需要拘束,待不惯就告诉我,随时走都行。”末了,梁九洲补了句,“不是赶你随时走,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困了想回去了,我带你回去。”
秦烟点头应下,她觉着梁九洲前后表达也没什么不妥,他却好像生怕她误会一样,费尽心思还要补充让她听着舒服的解释……梁九洲,当真不累么?
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会所,晃眼的门楣内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音乐声和烟酒狂欢竭力证明这个城市夜晚的繁华。
秦烟出门时就是想着快速快回,整个人素面朝天,身上的短袖短裤在夜场被看做是高中生的睡衣也无不可。梁九洲倒是穿着一天到晚的休闲西装,搭她肩膀的动作自然而然,更显得她像是被拐带的大学生。
秦烟耳边的嘈杂震耳欲聋,她跟着梁九洲的步子往里走,还忍不住调侃:“梁总,你看我像不像被你包养的大学生?”梁九洲低眉看过来,秦烟又笑着解释,“好赌的爸,残疾的妈,得病的弟,和破碎的她。”
已经走到包厢走廊入口,梁九洲突然顿住,眸色微变,俯身附在秦烟耳边道:“真的吗,那秦小姐可要任我拿捏了。”
秦烟只是开个玩笑,夜场会所一定不缺这样的女孩,她倒不是觉得这条路子多么淫秽肮脏,世界上的道路千千万,总有人被逼只能走那么一两条,那么挣扎,要么死。
有人视身外物为无物,有人视心中光为天光。总有人选择不同,由不得他人置喙,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秦烟虽没经历过这样的苦,但不代表她不懂。也正因此,她和梁九洲他们,不是一类人。
包厢内演绎着淋漓尽致的纸醉金迷,来来往往的公主小姐姿色万千,看得秦烟都忍不住心动,难怪是温柔乡销金窟。
高层包厢内坐着俊男靓女,谈笑声不断,秦烟从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辨别出沙发一侧的梁久一,干净整洁的蓝裙子,看起来和这里暴露性感的美女格格不入,实际上如此穿着才符合梁家对千金女儿的教养。
沙发中间眉眼相似的一大一小,显然就是程深和程浩了。
少年稚气仍在,俊朗的小脸上不只为何写满了不乐意,体格倒是强健不少,比起同龄人略显健壮。秦烟下意识去看他的腿,碍于桌子挡着,看不清。
“洲哥,秦小姐!”
“秦姐姐,你来啦!”
陈关和陈山坐在边上,第一时间看到梁九洲带秦烟进门。梁久一也眼尖,先看见陈山陈关俩人动作,不需仔细看,就先叫出声,带着周围一行人纷纷站起来。
“你们好。”秦烟由着梁九洲的牵引,刚笑着打了声招呼,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少年,三步做两步就差一脚蹦到秦烟跟前,变声器的嗓音算不上好听,但很显少年气:“秦姐姐你好,我叫程浩!”
只是耍帅没耍成功,脚底一个站不稳就要往旁边摔,秦烟下意识两步上前想要扶住他,梁九洲和程深却先她一步,一前一后单手抓住了程浩的胳膊,像拎着一只鸭子一样扶稳放好。
秦烟收回虚扶的手,忍不住打量着他的双腿,似乎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才笑问:“你好,我叫秦烟。你的伤没事了吧,怎么样,刚刚有没有摔到?”
程浩见秦烟盯着他双腿看,一把掀起裤腿脚撩给秦烟看:“没事了没事了,秦姐姐你看,连疤都没有留下!”
“没事就好。”秦烟默默赞叹少年的真性情,随众人走到沙发边坐下,“康复过程吃了不少苦吧?”
提起这个,程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越过秦烟瞪了她身后贼眉鼠眼的程深一眼,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颇有勇气答道:“还好吧,男子汉大丈夫,不怕吃苦!”
不意外看见秦烟赞许的目光,少年内心美滋滋,紧接着忆苦思甜:“还好当时有秦姐姐你救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以后你需要我做什么,只管说一声,我程浩保证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秦烟笑得肩膀发颤,还要礼貌应对,保护小小少年的自尊心:“不客气……那我也提前谢谢你啦!”
人围的太多,梁久一力气小挤不过来,只得坐在对面搅局:“程二,我哥也救了你,我怎么没见你这么真诚地谢我哥啊?”
程深不动声色挪了屁股,给梁九洲腾地方,梁九洲长腿一迈从程浩跟前跨过去,煽风点火刷存在感:“是啊老二,你当时对我的谢可就只有ггИИщ俩字,这不公平啊。”
程浩把头发挠掉几根也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直接把目光对准他大哥,甩锅:“洲哥救我是因为和大哥的交情,还有对我的恩情,我都记着呢。但秦姐姐不一样,秦姐姐是陌生人,我才更应该大恩大德感谢。”
他不喜欢我喜欢啊
众人哈哈大笑,在场的都是梁九洲和程深能攒起局的玩伴,也没有外人,不需要装模作样的寒暄,秦烟一一过了眼就被程浩和梁久一拉着离开酒桌。
“老二,你今晚负责陪秦老师玩好啊,这个重任交给你了!”
“放心吧。”
在场的姑娘除了陪酒陪聊的小姐,只有秦烟和梁久一两人,加上一个未成年程浩,三人手里拿的都是果汁。
“秦姐姐,我哥说你收养的那两个弟弟妹妹出事了,已经解决好了吗?”程浩不知情,梁久一是刚听陈山说了一二,眼下得空却是出于好奇问出了口。
秦烟表情微变,她没有想到梁九洲把兄妹俩的事情也说出去了,虽然这本来也不是秘密,只是放在这种环境讲出来,多少有些肆意玩弄他人人生的不适:“他们不是我收养的,只是暂时借住在沅市,我帮他们完成学业。”
秦烟微笑着纠正,梁久一敏感察觉到不妥,连忙解释:“秦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我哥他说出来的,是我刚刚问了山哥,山哥说了一嘴我才问下去的,我没有别的意思……”
秦烟不想梁久一还会因为她一两句话紧张,笑道:“没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没事了,就是同学之间的小摩擦。”
梁久一还想说什么,程浩神经大条地插了一句:“什么弟弟妹妹?”
秦烟笑了笑,想来这俩人都啥也不知道,是她有些敏感了。秦烟抿了口果汁,就把西城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一个大学生和一个中学生听得津津有味,一会儿拧眉一会儿叹气,倒是不像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孩子,一言一行都充满了纯真。
想来也是,梁久一和程浩都有亲哥撑腰,祖宗基业家大业大,天塌了也不用他们操心,倒也不需要养的那么有心眼。被爱浸透了的保护,他们只管肆意人生。
秦烟讲完,又听一大一小有来有回讲述自己经历中同学的故事,能听出他们人生履历尚浅,但都有点点看法,譬如梁久一认为山区的孩子上不起学,应当是地区发展限制,而程浩认为是祖祖辈辈的文化传承让他们走不出那个地方,这是那些人血脉里的传承,不是靠发展能改变的。
俩人意见不一时就要斗嘴,像极了小学生吵架,秦烟这儿听一句那儿听一句,只能一碗水端平。
偶有间隙,秦烟的目光往里望,觥筹交错灯火明灭,西装革履的男人之间都坐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衣料摩擦少不了坚实与柔软相触。看也罢,不看也罢,男人的场子,都是那么一回事。
梁久一不经意顺着秦烟的目光看过去,吸了口果汁,由衷赞叹:“身材真好啊,前凸后翘,要我我也喜欢!”
程浩则嗤之以鼻,扭过头偏不看:“难道没有那些女人就不能聊天说话了,他们就是不洁身自好!”
秦烟笑了笑还没说什么,梁久一指着梁九洲身边那个烈焰红唇的美女,对秦烟道:“秦姐姐你看,那个女人叫楚楚,号称夜场的蛇精,程二他哥追了很久愣是没追上,你猜为什么?”
水蛇腰,美腿美臀,确实人间尤物。秦烟眯了眯眼,几乎不用想:“她喜欢你哥。”
没有什么悬念的答案,梁久一猛吸了一口果汁,拿了两块小甜点,其中一块递给秦烟:“秦姐姐你尝这个,好吃。”
入口酸酸甜甜的,不腻,果香和奶香兼具。秦烟细细咀嚼,边听梁久一接着道:“可惜啊,我哥不喜欢。如果我是个男的就好了,他不喜欢我喜欢啊……”
“嗯,我也喜欢。”秦烟笑着应了声,没想到梁久一小小年纪,想的还不少,脑回路跳脱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秦姐姐你放心,我哥很洁身自好的。”梁久一再开口,小心翼翼观察着秦烟的脸色,“虽然他之前交过几个女朋友,但都是逢场作戏没啥真心,没有任何黑历史……你别介意。”
秦烟唇角勾着,笑道:“我没介意。”谁还没有个曾经啊,梁九洲又不是没跟她说过,她不是没事找事的人。
收回目光时,秦烟瞥见梁九洲拿起桌上的酒杯,他身侧的女人娇嗔地笑着依偎上前——她挪开视线不再看,引着程浩和梁久一聊别的话题,之后再没有往那个方向施舍一分目光。
若有若无的视线洒在她身上,秦烟混不在意,吃吃喝喝陪着两个学生到十一点,直到梁久一起身回学校,秦烟紧跟着站起来。
“我也回去了,你们慢慢玩。”秦烟笑着问梁九洲拿车钥匙,他下车后没把钥匙给她。
梁九洲站起来摸裤子口袋,抬脚就要往外走,秦烟赶忙道:“梁总,我自己回去就行。”她不难猜出他们接下来还有场子,至于那些场子里有什么,就不是她想知道的了。
梁九洲掏钥匙的手顿了一顿,幽深的眸子隐匿在灯光下,秦烟也看不真切,不知道他是几个意思,只得解释道:“我没喝酒,头脑清醒,能开车回去。”
秦烟没明白,程深却在一边看得真切,贱兮兮添油加醋:“哎呀秦老师,这大晚上你一个女孩自己回去多不安全,我帮你找个代驾吧。”
秦烟礼貌拒绝:“不用了,我有一个师哥刚好在附近,他没开车,我顺便送他回去。”这就是有人陪同,安全得很。
梁九洲突然开口:“李豫青?”
秦烟怔了一瞬,摇头道:“不是,是纪颜师兄。”
话落,梁九洲手上的钥匙扣捏的嘎吱作响,偏没有要递给秦烟的意思,秦烟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他。
程深也不再说话,一副要看戏的样子。楚楚倒是很有眼色,端了杯酒递给梁九洲,柔若无骨的手作势要拿出梁九洲攥着的钥匙,换上这杯酒:“洲哥,你是不是喝醉了,快把车钥匙给秦小姐,人家着急要回去呢。”
只是纤细的指尖还没有碰到手背,梁九洲突然推开楚楚,抬腿往外走,丢下一句:“先送我回去。”
拿着秦烟的车钥匙,命令谁显而易见。
没有酒后乱性
秦烟站在原地,眼神询问陈山怎么了,陈山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可方才那一瞬,梁九洲明显是一身戾气。
秦烟莫名其妙,又被在场的几人看猴一样莫名其妙看着,她有些后悔过来了。
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秦烟还是跟熟识的几人道别,而后才抬脚走出门,梁九洲就靠在门边,手上噙着一根刚点着的烟。
“钥匙。”秦烟再次摊手,梁九洲才把钥匙递到秦烟手上,但没有立即收回手,而是与她隔着钥匙十指相扣。
秦烟一怔,试着把手往外抽,没抽出来。
梁九洲却仿佛心情很好似的,把烟掐灭丢了,挽着秦烟往外走。
纪颜是早先联系秦烟问她是否参加晚上的联合交流会,秦烟拒绝了,没想到方才出去上厕所又碰见了,这才知道交流会后,一行人又来了会所。
纪颜没开车,因此才麻烦秦烟送他一程,反正也顺路,秦烟便应下了。
哪知梁九洲今晚发什么疯,不知是占有欲还是征服欲作祟,非要和她一起回去……那还得先把梁九洲送回去,当一次免费劳动力。
“师哥。”会所门口,纪颜已经在等她了。
秦烟刚打了声招呼,手指传来阵痛,被梁九洲捏的。
“师妹,这是?”纪颜衣服干干净净,身上几乎闻不到酒味,看到秦烟依旧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只是梁九洲的脸藏在阴影里,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这是梁九洲,你们上次在阳城见过。”手指又被捏了一下,秦烟偏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那人恍若未觉,兀自补充介绍:“梁九洲,秦烟的男朋友。”
闻言,纪颜愣了愣,他自然是知道的。进山找秦烟的时候,秦烟脱困出山一起吃饭的时候,梁九洲都在……都对他,有隐隐的敌意。
梁九洲自觉坐进副驾驶,秦烟开车,纪颜只能坐在后排,注意到梁九洲拉不上安全带,秦烟亲自俯身帮他寄,还被他偷亲一口。
秦烟无语着落回驾驶室:“梁总,我先送你回去?”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回家。”拒绝的倒是干脆,秦烟那哪有他的家?
“这里是市中心,我送你回你的大平层。”秦烟还能维持耐心好好说话,已经十分难得,可梁九洲依旧拒绝:“我不回去,我要跟女朋友回家。”
秦烟啧了声,直想打电话摇人:“我那没有你住的地方。”
梁九洲不知是喝醉了还是铁了心,直言不讳:“沙发,或者打地铺。”
纪颜坐在后排也不发表意见,秦烟透过后视镜尴尬的笑笑,她也只得先开车,不能在这儿耗着。所幸纪颜住的距离市中心也不远,可以先送纪颜再返回来送梁九洲也行。
车子发动,梁九洲也不作妖了,就静静躺在副驾驶盯着秦烟看,秦烟已然对这种赤裸裸的目光免疫了,当他全然不存在,同纪颜聊交流会上的最新研究成果。
很快,纪颜下车,欲言又止地站在路边道谢,秦烟对他想说什么能猜个七七八八,笑道:“师哥你快回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纪颜一直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轻轻松松被秦烟挡回去了,只得露出一抹苦笑:“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车上只余秦烟和梁九洲,她直接把车开到市中心梁氏楼盘的地下车库,才叫醒梁九洲:“梁总,到了。”
一路上只顾开车,秦烟没发现梁九洲面色潮红,领口和胸前的扣子被他蹭开了好几颗,露出小麦色的皮肤。
秦烟拍了拍他的肩膀,人还是昏昏沉沉,又试探着摸了他的额头,很烫。
秦烟不知道梁九洲这症状是不是因为前几天电梯房被困落下的后遗症,还是酒局上喝错了东西,也不敢妄动,只能先给陈山打电话,结果电话倒是打通了
没人接,又打陈关,也是一样。
秦烟自认倒霉,一边愤愤然骂那俩高薪助理,一边拖着梁九洲下车。
秦烟身子骨不差,但梁九洲个头大,秦烟扶着他也走的踉踉跄跄,得亏从他口袋里摸到了门卡,能刷开顶层的电梯和房门。
秦烟感受着身上越来越重的份量,紧贴她的身体都是滚烫的,好不容易把人扶进门,秦烟侧身关门的工夫一个没注意,梁九洲直直就往前摔,她在第一时间努力拦了,没拦住。
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咚的一声,梁九洲摔在地毯上……秦烟一怔,已然一脸尴尬,默念罪过罪过,又吃力地想把人扶起,叫了梁九洲几声。
桃花眼微微睁开,似乎在辩识眼前人,脸上的红潮越发浓烈,配上迷离的双眸……说不出的勾人。
秦烟啧了声,半蹲在梁九洲旁边,放任自己身心荡漾片刻。左右身边没有旁人,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恰好这男方丧失了行动能力和思维能力,她不做点什么确实对不起此情此景。
秦烟想了,也做了。
肆意撩拨细腻的脸颊,指尖划过眼睑,几乎勾出隐隐泪痕。
随着秦烟的动作,梁九洲脸上涌现出一种委屈的不满,他的脸颊下意识追着秦烟的手指磨蹭,似乎渴望汲取那抹微凉,得到片刻慰藉,而后渴望更多。
秦烟蹲的脚麻,玩够了才站起身,尽职尽责努力扶起梁九洲,把人薅到沙发上。
没有酒后乱性,挺好。
秦烟盯着过分安静的梁九洲,犹豫着要不要丢下他不管。陈关陈山依旧没接电话,她微信留言后瘫坐在单人沙发上,硬等。
梁九洲一开始还挺安生,动也不动,像睡着的孩子。除却面部醉人的潮红,当真看不出一丝异样。
只是秦烟没等多久,没等到陈山陈关的消息,梁九洲先不安分起来,胳膊和腿脚都十分不老实地蠕动,似乎是排斥什么、抗拒什么,但又不得不渴望什么。
秦烟没见过如此情景,不知道这是中了什么药还是得了什么病,更不敢轻举妄动。
随着梁九洲的动作幅度更大,大有拆衣服、自我安慰之势,秦烟不得不采取措施——先录像保留证据,再把梁九洲的胳膊和腿脚捆起来。
是我越界了
秦烟处理好梁九洲,坐在对面沙发欣赏她的大作——宽肩窄腰,身材硬挺,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更加分的是,这人还被捆着,扭动……怎么看都是禁忌版非礼勿视的内容。
可在场只有秦烟一个看客,她深觉可惜。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却始终只能藏着掖着,自己一个人偷偷去游览……刺激,但又少了一抹安全线内的满足。
秦烟几乎已经猜到梁九洲是怎么回事了,她不会主动出手帮忙,看着他,保障梁九洲的生命安全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梁九洲这会儿难受和挣扎带来的痛苦,只能等他清醒后亲自找罪魁祸首清算。
秦烟熬夜做实验写报告已经是常态,熬夜看个人也不是什么打破生物钟的例外举动,只是再好看的景,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
梁九洲倒好,一点点忍受药物的侵袭、承受药物的变化,还有得盼头,她像观察实验动物一样盯着他看,看同一个状态久了也有些无聊,索性借用梁九洲的工作电脑做项目报告。
天色熹微时,秦烟靠在沙发上醒来,脖子僵硬动不了一点儿,刚试探着扭了扭就疼得吸了口冷气。缓了缓,再扭动脖子,对上梁九洲的方向——一双茫然的桃花眼,定定盯着她。
秦烟顿了一秒,很快恢复如常,继续扭动嘎嘣作响的脖颈:“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错开视线,秦烟又等了两秒,梁九洲的声音才在她的耳后响起:“我没事,你……”
秦烟突然想到什么,迫切想要扭过头与梁九洲交流,却忘了她脖子还没有恢复灵活,错过那股顺着力道的巧劲儿,脖颈霎时又麻又硬,脑子还不忘控制嘴把澄清的话说出来:“梁总,昨晚你不太对劲,我怕你自残,安全起见绑了你,你……不会介意的吧?”
梁九洲这才意识到双手被束缚得紧紧的,他试着挣了挣,很好,压根挣脱不出来。
秦烟脸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尴尬,想要上前帮梁九洲松绑,奈何她脖子梗住动弹不了一点儿,秦烟努力片刻,放弃了:“扭到脖子了,你等我一下……”
秦烟说完后,气氛明显一滞,有些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