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脖子慢慢缓过来,秦烟才慢吞吞弯腰,帮梁九洲解领带,期间下意识避开了梁九洲的眼睛,只琢磨着速战速决,她熬了一宿,该回去休息了。
因此,秦烟不曾注意到梁九洲眸底的异色,在秦烟垂眸的间隙逐渐加深,趁着秦烟松绑的时机,那双有力的手带着松松垮垮的束缚,直接攥着她的手腕绕上秦烟的脖子,霎时便将人困于身下。
呼吸交叠,欲念一触即发。
秦烟回神时整个人便是天翻地覆,梁九洲已然压在她上面,双腿被对方膝盖分开,胳膊随着手腕的力道困于身体两侧,整个人以一种极为不痛快的姿势,被压制着。
秦烟面色一怔,缓缓开口:“你,酒还没醒?”是了,秦烟盯着梁九洲泛红的眼尾,越发确定这一点,梁九洲的药劲儿大约还没有消失,她大意了——领带解早了。
梁九洲眯着危险的眸子,像是死死盯上了猎物,下一刻便要咬上猎物的脖颈,一击毙命:“秦烟,你当真这么相信我?”
秦烟默了片刻,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抬眼看他,想要像往常那般呛回去,对着梁九洲眼底的嘲弄,却总觉这次是自己理亏,亏在多管闲事,只能缓缓道:“抱歉,是我越界了。”
秦烟本想表达她对梁九洲,以及梁九洲身后的一切势力,没有任何沾染的奢望和野心,可这话听在梁九洲耳中就变味儿了,他心头一紧,只觉这话分外刺耳,再也顾不得秦烟语气中浅淡的落寞,苍白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烟脸上毫无波动,依旧是淡淡的疏离。很显然,秦烟不在意他的解释。
梁九洲睁开眼睛见到秦烟还在他跟前的那一刻,心里是欢喜的,像每一个发现新物种的动物,他渴望见到这个新物种的每一面,甚至自私地希望她的每一面仅仅完整展示给他。
以是,当念及若换作别人,比如那个纪颜,秦烟大概也会这么做,在一个男人的家里,盯着他散发尽原始的欲望……仅仅是想到这里,梁九洲就有些不悦,因此问到秦烟只希望听到她说他是特殊的,却忘了秦烟偏偏边界感太强,一句不当的措辞就会把人推向十万八千里。
解释说不通,那就来实际行动吧。
从把秦烟压在身下,只隔着浅浅的布料感受她的体温,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容纳她的柔软……梁九洲的欲念深处,早就不是一尘不染。
重重的吻下,密密麻麻,不似此前的每一次试探、玩弄,狂风骤雨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急切、愤恨,和无奈。
秦烟感受到梁九洲在短短几秒钟,出现了极大的情绪波动,还不等她理清楚情绪波动的源头,人已经被迫沦陷。
“嘶——”他咬她,下唇突然的刺痛激得秦烟下意识惊呼,而梁九洲却趁此间隙更加深入的掠夺、惩罚。
秦烟摸不准梁九洲想干什么,她有心好好交流,可梁九洲明显不是能好好交流的样子,她只能将一切归结于梁九洲药性没过,还处在一个随时随地可以发情的状态。衡量过后,秦烟觉着她惹不起,得避着、顺着。
意识到秦烟偃旗息鼓,身上那股子冷漠的乖张彻底消失不见,梁九洲也渐渐降低了声势,从狠戾、肆虐,到温柔、恳切。
秦烟动弹不得,但也发觉到梁九洲身上虽然带着渴望,但他双手始终很规矩,只牢牢圈禁住她却再无多余的动作,除却迎面而来急切的亲吻,秦烟倒觉梁九洲还算正常。
吻落,秦烟嘴皮子发麻。不须照镜子,也能从梁九洲通红的唇瓣推测她的形象自身,大抵不比梁九洲好到哪儿去。
坐怀不乱
肌肤相贴,秦烟早就感知到了梁九洲身下的异样,他不动,她也不轻举妄动。
可等梁九洲坐起来还记得拉一把秦烟,秦烟刚整理散乱的头发和压皱的衣摆,梁九洲直接坐到另一张沙发上,顺势拿了抱枕放在腰上,另一手从领口开始整理崩开的纽扣,挡住令人臆想的春光。
察觉到动作时,秦烟瞥了他一眼,当真挡的严严实实……这里又没有别人,梁九洲这行为颇有些多余了,防她吗?啧,之前在地下车库那次,怎么没见他这么要脸呢?
大概是猜到了秦烟所想,梁九洲淡淡道:“诱惑太大,怕你把持不住。”
秦烟嗤笑一声,不再动作。
“一整晚没睡?”梁九洲呼吸不稳,但精神头比秦烟还要好上许多。他看着台面上的电脑,很干净,毫无疑问可以猜到,秦烟真的只是送他回来,不存在任何逾矩的行为,甚至连他不清醒时,她都还能通过工作打发时间,当真是……坐怀不乱。
接受这一事实的梁九洲突然有些懊恼,不只是精虫上脑还是怎的,他竟然有一瞬间想要通过外面那些女人找回在秦烟这里丧失的获得感,不过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他无情打住。梁九洲不是个规矩的好男人,但也不至于脚踩两只船,更何况其中一只是他妄想很久的猎物,他没有理由自讨苦吃。
秦烟只是沉默着收拾东西,按照记忆将梁九洲的电脑、纸和笔归位,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懒懒应了一声:“嗯,本来就是想等你清醒了再走——哦对了,你那俩助理不顶事儿,要不就别要了。”
说着,秦烟摆摆手,拎着帆布包准备往外走:“我走了。”
经过梁九洲身侧,胳膊却被他拉住,秦烟疑惑低头看着他,梁九洲才开口道:“在我这儿休息吧。”好像聊到秦烟下一句就是拒绝,梁九洲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道,“疲劳驾驶容易出事,你睡客房,干净的。”
秦烟忖了片刻,没有拒绝。
她确实有点困,开车跨越半个市区回去,要不在车上睡着,要不到家时清醒得能一口气工作五百年,哪种都不是她想要的休息。
梁九洲没有起身,给她指了个方向,就顺势靠在沙发上打电话回消息。秦烟见识过梁九洲工作的状态,强度不是一般的大,她也就没有在逗留,直接推开他所说的那间房门。
房内的装修风格和客厅差不多,都是黑白灰简约搭配,摆件虽然不如客厅的奢华贵重,但也不是寻常物件。秦烟的目光从墙上挂着的几副抽象派画作上掠过,看不懂,便不再多看。
拉窗帘时偶然一瞥,望见晨光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其实现在还不到六点,却已经有很多人早早进入了新的一天。繁华阑珊后,才是大多数人的真实。
秦烟本想反锁房门,刚走了两步恍然记起这是梁九洲的地盘,她反锁与否好像没什么区别……啧,秦烟不觉她有如何相信梁九洲这个人,但和他相处以来,好像不乏对他放下戒心,放任他在家里随意走动,容忍于她越界的行为……她大约,正在悄无声息地接受梁九洲的生活痕迹出现在她的领域。
秦烟最终没有锁门,也许是一夜的疲倦,也许是房间内足够安静舒适,秦烟很快便陷入沉睡。
房外,梁九洲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又走到阳台抽了几根烟,而后开窗通风。
梁九洲盯着秦烟进入的房间门看了一会儿,才抬脚走进隔壁的房间,换衣服,出门。
楼下就是梁氏,梁九洲却直接坐电梯到地库停车场,陈山早已在此候着,见梁九洲出来,才发动车开到梁九洲跟前:“洲哥。”
“嗯。”梁九洲应了一声,听陈山汇报今天的日程安排,“城中村商业区的开业启动仪式八点准时开始,之前有矛盾的几家商户已经安抚过了,他们还特意捎话过来想跟您见一面表达感谢;西城生态医疗园区的规划会议下午两点需要您出席,午宴是规划局那边安排;今晚十点的慈善晚会——”
“陈山。”梁九洲听了一半,突然开口打断,语气有些燥。陈山自觉闭嘴,候着下一句:“洲哥。”
梁九洲落下车窗,任清晨的凉风扑灭他的躁动,沉默几秒才接着说:“昨晚秦烟给你打电话了。”
陈山一怔,没想到梁九洲问这个,心头跳了一下,脑子里警惕起来,但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前前后后不超过一秒钟:“……对。昨晚被程总灌得有点多,我和陈关都没有接到。”捕捉到梁九洲眉尖下压,陈山接着补充,“我醒来看到已经是六小时前,想着大概应该没什么事……就没有回电话。”
嗯,很清楚。昨晚没接到电话,怪程深劝酒;程深为什么敢劝酒,因为秦烟把梁九洲带走了,正常人都会觉着用不着他俩出现了;早上也没回电话,因为怕扰了俩人清梦……嗯,完美闭环。
很称心称职的助理。
陈山琢磨着自己说的话应该不存在任何问题,他跟着洲哥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哪怕是没有接到电话、及时回电话的小事,都是跟着洲哥的意向精心筹划过的。
本来估摸着应该能等到梁九洲一句表扬,或者涨个工资,或者发个奖金,等了会儿,却是梁九洲一笔带过,问起另一个人:“楚楚那些人,昨晚送回去了吗?”
陈山:“洲哥放心,楚楚小姐在您走后不久就离开了,其他人程总也都安排妥当了。”
“嗯。”
没有下文,陈山内心开始嘀咕,他有些搞不明白洲哥的意思了,难道不是应该满心满眼都是秦烟么?怎么想起来问其他女人了……
“洲哥,夫人和沈茵茵小姐也会参加慈善晚会,您今晚要回一趟老宅吗?”
梁九洲侧脸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淡淡道:“嗯,晚饭在老宅吃。”
捉奸的尴尬
“叫陈关留意楼上,晚点开车送秦烟回去。”
楼上,大平层。
陈山刚平复下来的内心转瞬间又陷入一片兵荒马乱,内心千万个不解,面上也要老老实实应下。
一整天的活动都是在外应酬,梁九洲如往常一般游走于各种人面前,依旧是说话滴水不漏,依旧是谋利毫无声息,阿谀奉承的中心依旧是他,谄媚逢迎的对象还是他。
外人都道,梁九洲年轻有为杀伐果断,为人却儒雅温和,笑眯眯跟你谈下狼子野心的生意。他是天之骄子梁九洲,是沅市的人上人,是无数人渴望成为、也渴望打败的对象,是无数女孩梦寐以求的男人,是无数男孩为之奋斗的偶像。
陈山跟在梁九洲身后,从容熟稔地协助梁九洲应酬交际,只需偶有留意,便发现今天的梁九洲屡屡走神,开会商谈的期间还会频繁地看向手机,偏偏又做出一副状似无意的模样。
如果他没猜错,直到下午的规划会议结束,梁九洲都没有收到他想要的消息,因此在回老宅的路上,他在前面开车,连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车还没有驶出市区,梁九洲就叫他掉头,回大平层。
很好。陈山头皮发麻,脚底得踩出风火轮才能赶上自家老板的反复横跳。
若不是正在开车,陈山真想发消息问问陈关,楼上现在啥情况。如果秦烟还在,为啥没动静,人没事吧……如果人不在,可是,为什么人会不在?
陈山感到茫然,他跟着梁九洲处理了那么多棘手的问题,都没有这些天猜测梁九洲内心的茫然无措。
从早上出门,到再回到梁氏楼下,满打满算刚刚好十二个小时。
陈山就在车里等梁九洲,不到十分钟,人就下来了。一个人。
面色不喜,嘴角下压根本掩盖不住。
与此同时,陈关发来消息:“?秦小姐为什么不在楼上?”
陈山按灭手机,为什么不在,他也想知道……
梁九洲上车,车门甩得震天响。
……嗯,看来有人比他更想知道。陈山默默掉头,约莫着得是继续往老宅开,但还是要体面问一句:“洲哥,去老宅?”
“嗯。”
说完,梁九洲捏了捏额角,闭上眼睛休息,看起来一点都不想继续与陈山交流。陈山内心呜呜呜哀嚎,面上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他突然恨恨觉着今天应该和陈关换班在公司忙,而不是跟着洲哥饱经波折……
本以为一忙起来就要好多天见不到人,没想到再见秦烟,是在慈善晚会。
很显然,秦烟翘班了。
熬通宵后睡了大半天,刚醒来就被刘倾轻安排参加慈善晚会,充当她的远程助理,帮她拿下一件拍品。
若不是刘倾轻,秦烟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还打扮的像模像样参加竞拍。
单是看看那些千百万级别的数字,她就被劝退了。若有钱,她也肯定不会消耗在这些没有实际价值的物品上。
就好比钻石,不就是漂亮好看的石头么?和石墨、煤炭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被世人定义为所谓“纯洁”“爱情”的象征,平白增加筹码罢了。
若脱离了这一评判标准,它一文不值。
为了在上流场子里不显得突兀,秦烟还特意换了身衣服,不是高定礼裙,只是一个小众轻奢品牌的浅色休闲套装,搭了一双同色系高跟鞋,却胜在落落大方。
秦烟外貌算不上特别出挑,但稍微画个妆底,头发适宜,配上清冷高知的气质,在觥筹交错的场合也格外出众。
拍卖开始前,秦烟只是拿着介绍单随便看看,就被不少人搭话递名片,她淡笑着应付过去,问就搬出刘倾轻的台面,至于秦烟本人?她不过是倾总的私人助理罢了。
当预备的钟声响起,秦烟找到刘倾轻的位子落座,本是对着名册看拍品,不经意却看到了熟识的人。
那人仿佛天生就带着璀璨的喧哗,任何美的事物都会在他身边逊色,正如彼时挽着他胳膊的漂亮女人,亦或是走在他身侧的优雅太太。
其实夜空中的群星都璀璨,只是当最亮的那一颗出场,你会不自觉忘记其它星芒。
秦烟的目光随着聚光灯移动,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梁九洲了,可明明他们早上才分开……时间,相对论,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那个漂亮女人秦烟见过,是第一次出现在病房叫走梁久一的美女,是在寺庙门口等待梁九洲的沈小姐,沈茵茵。
至于另一侧衣着得体雍容华贵的妇人,看梁九洲错开一步落在后面的礼节,以及陈山恭敬的态度,大概是他的长辈。
随着这几人入座,秦烟的目光重新落在拍品上,她突然觉得有一丝尴尬——有种捉奸的尴尬。也倒是……奇怪,尴尬的不是被捉奸的,而是她一个撞破的捉奸人。
回头望了眼禁闭的房门,拍卖即将开始,门锁已然落下,秦烟没有机会离开了。一旦开始竞拍,她一定会暴露在这几人面前……一时间,秦烟脑子里闪过许多应对策略,比如发消息告诉梁九洲扮演朋友,或者暂时分手,亦或是直接分手也行……但无一例外,好像都需要梁九洲的配合。
偏偏梁九洲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秦烟给他发消息知会,无异于抱薪救火。
倒不是秦烟对这段感情的不自信,根本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关口在于梁九洲和她都是玩完的态度,狐朋狗友随便闹闹还行,这段关系根本搬不到台面上。
秦烟从不觉得她是能与梁九洲并排站在闪光灯下的关系,私下玩玩就行,当真她就输了。
她又不是受虐狂,长这么大也是在鲜花和掌声中腌渍出来的,好好的研究员科学家不当,给人当什么笑话?
从一开始,秦烟就清醒的知道她和梁九洲的关系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指望有个什么圆满大结局,一切随心随缘,享受当下罢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秦烟不是怕事儿,她只是没必要没事找事。
拍卖开始,第一件热场的拍品是东海珊瑚珠,贵重之处不在于它的出处,而是颠沛流离辗转各国的历史。
并不名贵的珠串,被拍出了三千万的高价。
“感谢梁夫人,又一次为我们慈善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东海珊瑚珠竞价三千三百万,恭喜梁夫人!”
秦烟望见梁夫人脸上慈和的笑以及周围人的奉承,内心不住唏嘘,她还是见识太浅……主要是钱太少……
正惊叹下一件拍品能怎样华贵,秦烟突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目光,侧头望去,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前排中间的位子上,沈茵茵正娇笑着往梁九洲身前凑,梁夫人则是微微笑着,一脸满意地看着这对年轻人。
有梁家暖场,后面的竞拍接二连三进入正轨,梁夫人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拍品上划过,最终稍靠近梁九洲,压低声问:“怎么了?吃饭的时候就没魂了似的,说了会儿话刚好点……这又死气沉沉,你是见着鬼了还是撞尸了?”
自己生的东西自己清楚,从梁九洲一进门她就知道不能招惹,在老宅梁夫人是懒得问,想等他晾一晾火气,都晾到一年一度的慈善晚会现场了,梁九洲倒像是把三魂四魄落在家了。
“我没事,您别担心。”梁九洲神色恹恹,拒绝沟通。
梁夫人眼神复杂地多看了他一眼,也不强求,坐直身体继续看拍品。
另一边,沈茵茵注意到梁九洲母子俩的互动,有心插进去,却因为距离太远、现场竞拍声音又嘈杂,始终没有听清两人说话的内容,只好作罢。
秦距离梁九洲不算远,但也不近,毕竟会场就这么大,毕竟参会的人就这么多。
她没有直接感受到谁的关注,但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的方向,这种感觉在她竞拍时更甚,搞得秦烟不得不给刘倾轻发消息提醒,她好像被盯上了,做好大放血的准备。
出乎秦烟的意料,刘倾轻看中的那件菩提手串并没有排出天价,反倒是在她叫价后连续几个人装模作样跟了几下,便任由她以不多于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拿下。
秦烟琢磨着前后溢价几倍的拍品,只感觉莫名其妙,甚至忍不住怀疑刘倾轻选的这件拍品是不是有什么绝对瑕疵,以至于现在无人敢竞拍。
“不可能!这可是佛前舍利,独一无二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差错?”
“……没人拍?那是他们不识货,让咱们捡了大便宜!”
秦烟看完消息只得笑笑,耐心等待拍卖结束付钱拿东西。
接下来的拍卖依旧是一应流程,秦烟对着台上的拍品和天文数字,除了震撼再无其它。能工巧匠也好,鬼斧神工也罢,见到这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精彩已是幸事,如果还奢望拥有,那对于秦烟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荒谬了。
会场后的包厢内,秦烟被礼仪小姐引导着签字拿东西,钱货两清。办完手续出门,刚巧碰上对面包厢出来的一行人,前前后后跟了二倍于她的礼宾人员,簇拥中心正是梁九洲几人。
秦烟没办法装作不认识,毕竟她可以转身就走,研究院和梁家有合作又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梁九洲身边那个还认得她。
“梁总,沈小姐。”对上目光,秦烟礼貌打招呼,微笑中疏离又克制。
不需看脸,梁九洲就能从公事公办的语气中猜到秦烟的意思,不想认识他呗,当陌生人呗,不熟呗……梁九洲脸色并不好看,一时没有说话,沈茵茵倒是率先开口:“秦小姐,你是……来这里工作吗?”
这话就问的不礼貌了,秦烟身为研究员,说好听了还要被尊称一声科学家,沈茵茵的语气倒像是看秦烟手里拿着礼盒,直接把她叫成礼仪迎宾小姐。
“不是,我帮朋友过来买点东西。”秦烟淡笑着回答,平平无奇的语气倒像是去菜市场卖菜,更让沈茵茵感到不忿,只是出于教养不能破口谩骂她没见过世面。
梁夫人在一侧看着,没有人介绍她,秦烟也当做绿轴不知道,只是以尊长辈的礼节向她点头示意,打过招呼便转身离开。
“梁总,那你们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梁九洲不轻不重地嗯了声,秦烟听不出他的喜怒,只隐隐察觉出这人可能心情不大好,猜测他大概今天工作不顺利,或者在长辈面前被教育了……不过那都不关秦烟的事,一开始就说好了处处看,至于世俗里的婚恋未来谁也没有当真过,所以无须多余的解释,各自保持分寸。
待秦烟的背影走远,梁夫人才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瞥了眼自家儿子的起起伏伏的脸色,漫不经心问道:“刚那是谁呀,怎么也不跟我介绍介绍?”
梁九洲不发话,沈茵茵自然不敢逾矩,况且她私心也希望梁夫人不认识秦烟,以是秦烟面前她只能过过嘴瘾,具体还要看梁九洲的说法……是玩物还是情人,梁九洲说了算。
彻底无视沈茵茵的目光,梁九洲招呼陈山去开车,随口应付梁夫人:“一个朋友。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没必要认识。”
闻言,沈茵茵难掩的窃喜,不自觉攀在梁夫人的手臂上套近乎:“阿洲说得对,阿姨您两耳不闻窗外事,何必让无关紧要的人扰了清闲?”
梁夫人眼底掩去一抹梁九洲同款戏谑,转而淡笑着夸沈茵茵懂事,随着她往外走。
“妈,我公司还有事,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梁母摆摆手,假装没看见梁九洲按亮又熄灭的屏幕,不痛不痒嗔骂道:“就知道你靠不住,得亏有茵茵陪着我……走吧走吧,赶紧走了我耳根子清净!”
梁九洲送梁母离开,才出门打车,目的地当然不是梁氏大楼,而是中心研究院的附属人才公寓楼。
夜色沉沉,聊天框依旧寂寥。梁九洲不断点开又关闭,实在不耐烦了就直接关机,待冷静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开机,总抱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万一,恰好这会儿错过了消息呢?
你老师的男朋友
穿越半个沅市,到秦烟所在的中心研究所。
梁九州提前下车,漫步踱过去,也许是酒精上头让他整个人变得柔和,突然萌生一种隐隐的期望——秦烟恰恰好,偶遇了他。带他回家,关心他这一天的应酬,关照他的身体……像一个,真正的恋人。
如果那一切真的发生,他就可以勉为其难,沿着与世俗相悖的那条路继续走下去——
前提是,秦烟愿意主动向他走来,哪怕只有一步。
爱是这世间最不可得之物,梁九洲长这么大,见过无数以爱为名的谋利者,大大小小的生意场上愿意往上贴的人,男人女人都有,只要能拿到一星半点的好处,连性取向都可以不在乎。
见多了,才觉得被人高高捧着的日子没什么了不得,那些唾手可得的东西也从来不贵重,反倒偶然撞见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人,让他恍然间忍不住多留心。
说白了,人就是贱。
死乞白赖捧给你的,你嫌太容易得到。可硬是想方设法还得不到的,偏偏念念不忘。
不等梁九洲走到秦烟楼下,远远地就望见秦烟家里灯是黑的,本以为她还没回来,结果走近了看,人和车都在楼下。
不只秦烟一个人。
还有一个男人。
不是李豫青、纪颜那样老谋深算的成熟老男人,也不是林向南那样的跌跌撞撞的怨种热血青年,是一个穿着白色运动衣、戴着棒球帽的阳光朝气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