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烟想说好,可嘴唇颤动半晌,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阿爷阿奶只是静静看着她,慈和地笑。阿爸阿妈站在他们身后,朝秦烟挥手,眼中的遗憾好像在道歉,又好像在留恋。
  秦烟站累了,便躺下,看着低低的蓝天白云,沉默地度过最后的时光。不知过了多久,她再侧头看时,已经不见了几人身影,独留她坐在草甸上茫然失措。
烟火人间
  秦烟睡得太沉太沉,再清醒时,已经是次日下午。
  手机开机,弹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停灵期间,秦烟给沅市的几个人都发了消息简单说明情况,便手机关机。隔了一周,再次开机果然收到各式各样的安慰也好、开解也罢,秦烟都一笔带过。
  唯有梁九洲在收到她说“有事,手机关机一周”的消息,十分钟后发来一个“?”,等不到秦烟的回复,梁九洲又自言自语发了几条消息:
  “需要帮忙吗?”
  “要帮忙的话说一声,我帮你联系当地的朋友。”
  没有回复,一天后的消息:“我最近不是很忙,亲自过去也可以,需要的话说一声。”
  同样没有回复,梁九洲:“真关机一周?你去做间谍了?”
  秦烟看到这里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往下看还是梁九洲的说话风格:“行吧,科学家当间谍,勉强专业对口。”
  再之后就是每天各个工作时间段的消息:
  “梁久一要找你,被我拦下了。她问你回云城有什么事儿,我说我不知道,她还不信,你回来亲自跟她解释!”
  “事情很多么?怎么还没办完?林向南说你往年都在沅市过年,怎么今年跟我谈个恋爱就回家过年了,你躲我?”
  “行吧,躲就躲吧,我找你总行了吧?”
  “秦烟,你给我求的平安符坏了,我找了个大师修了修,给你看看。”(附一张照片,骨节分明的两指夹着一块平安符。)
  “我想了想,有个决定想和你商量一下,等你回来我们见面聊。”
  后面就是近期的两条留言:
  “开机了告诉我一声,回个电话也行。”
  “这次千万别忘了,再忘记回消息我真的会去云城抓你!”
  秦烟一条条看完,一一回复:
  “你不用找我,我办完私事年后就回去了。”
  “梁久一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加我微信,我和她线上聊。”
  “平安符坏了就别要了,不吉利,找人给你弄个新的。”
  “什么决定?着急的话可以电话说,不着急就等年后吧。”
  “嗯,开机了。”
  秦烟回复完便放下手机,去洗澡洗漱换衣服。
  刚刚瞥了眼日期,已经是腊月三十,既然要在云城过年,她多多少少也得买点东西,不说年货,就是吃的喝的也得买够年后半个月的,否则恐怕年后商场歇业,她得在酒店饿死。
  出门时,云城罕见地下雪了。
  天空中零零散散飘着小雪花,秦烟下意识想要拍照,按下快门的瞬间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记录在相册里,等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一张普通的雪景,远没有此时此刻的心境。
  拍都拍了,秦烟分享欲上来,顺手就将照片发送给通讯录最靠前的梁九洲,接着将手机放回口袋,漫步走上洒满小雪粒的人行道。
  大街上不乏欢呼雀跃的声音,云城这种四季如春的地方,还能看到洋洋洒洒的雪花实在难得。
  秦烟许久不出门,刚出门适应下雪天,就又发现原来街头巷尾早已张灯结彩,她以为还远的年味儿已经很浓很浓。
  逛年货市场时,秦烟十分稀奇,好像她记忆中上次走近熙熙攘攘的年货市场还是十几年前。那时阿爷身体硬朗,骑着摩托车跑在大街上也十分拉风,她年纪小,偏要像个小大人般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任凭呼啸的风越过阿爷宽阔的脊背,吹到她的发尾。
  “阿爷,我要吃这个!”市场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嘟着嘴,拽着中年人的衣摆,颇有一副不买就不走的架势。
  中年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在羊角辫上揉了一把:“还吃糖?被你阿奶知道了,要挨揍的!”
  “我不管,我就要吃这个!”小丫头一手叉腰,忍不住剁了几脚,眼珠子滴溜溜转,“我们在外面就吃掉,不让阿奶知道就好了嘛!”
  秦烟擦肩而过时,听到中年人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我们少买点,吃完不给阿奶知道。”
  曾几何时,秦烟也经历过这般岁月,撒娇迫使阿爷和姑妈与她同流合污,背着阿奶不知做了多少要挨打的勾当。
  可是转眼间,这世界上由着秦烟任性的人都已离去,她只剩自己了。
  秦烟买了足够的食物储备,拎了几瓶酒、几袋茶,还有些小零嘴。她将杂物放在酒店,随便找了个布袋子拎着酒、茶和零碎出门,山风淹没孤坟处,一片寂静。
  白雪落在枯草上,如同霜花点点,缀满繁星。
  小镇外是烟火人间,山坡上漆黑一片。
  秦烟背靠在枯草堆上,面朝着三座孤坟的方向,借着雪霜映照的光,依稀可以分辨新添的那座土坟与另外两座的不同。
  秦烟随手开了瓶酒,远远朝着坟前的几瓶同款微微倾泻,以示敬意,紧接着闷了一大口,一片冰凉入喉,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真冷啊。”秦烟微微叹息出声,下意识望着三座坟墓,却不知道说什么。说“对不起,我又来了”?还是说“过年好,我来拜年了”?亦或是“今天是大年夜,突然发现自己无家可归,我就又来找你们了”。
  秦烟最终什么也没说,依旧是深深地沉默。她微微仰着头,任凭雪花轻轻扫过睫毛,最终化成水,挂在眼角。
  年三十,本该是阖家团圆,吃年夜饭、看春晚的场景,这团圆落在小镇后的半山上却分外可怖,没有热闹的年夜饭,只有黄土、枯树和坟头草。若有外人不经意闯入,指定会被这一人三坟吓得屁滚尿流。秦烟想到这里,禁不住笑出声。
  小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尤为清晰,周遭实在静谧,以至于秦烟能够清楚地听见她的呼吸声,温润,平和。
  烟火在远处炸开,声音传到山坡滤昼上已经略显沉闷,闪烁间点亮山野,才叫人惊觉原来是烟花盛放。
  秦烟听得入神,以是手机震动的声音突然闯入,惊得她下意识瑟缩,屏幕显示来电:梁九洲。
给你送温暖
  “你那边下雪了?”
  梁九洲的声音很干净,透过话筒传到这头,激得秦烟耳根又酥又麻。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秦烟的脑子有些困倦,不想再思考,听凭自己在说:“嗯,小雪。很美。”
  秦烟顺势靠在草垛上,阖着眼睛,声音慵懒得不像话。
  那头的梁九洲决计想不到,电话另一侧的秦烟正在荒山野岭处,三座孤坟旁,睁开眼可望见盛世烟火,闭上眼便是惨痛人间。
  “年三十才回消息,真没有刻意躲我?”梁九洲随意调侃,并不指望秦烟给他什么回答,只是习惯性想跟秦烟多说些废话,却不曾想这头秦烟很认真道:“真没有不回你消息,之前是忙忘了,今天手机刚开机。”
  梁九洲低低笑着,有些意外:“你在哪呢,在干嘛?”
  “和家人在一块儿——没干嘛,就和你通着电话。”
  梁九洲乐了,声音里的笑意不加掩饰:“在家人面前通话啊……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秦老师间接介绍我和家人认识了?”
  “想得美!”秦烟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冷,乍一听有股乖顺地娇憨,仔细听着尾音反倒有些轻颤,“他们听不见的,不会知道你。”
  梁九洲自然而然地以为秦烟是避开家人接电话,也下意识想忽略她尾音的奇怪,但到底是忍不住问出口,试探道:“你回家办什么事儿啊,一走就是三个月?现在办完了没,需要我帮忙么?”
  秦烟淡淡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已经办完了。”她的眼皮掀开,下意识借着烟火的微光看向那座新坟,出口的话到底没有忍住,不自觉有些哽咽,最终只能吸了吸鼻子,轻笑出声,“你能帮我什么?”
  梁九洲听前半句话还不觉不妥,到后面已然听出不对劲,结合秦烟自云城落地后的一系列轻微异常,还是被他觉察出来:“你男朋友神通广大,基本上什么都能帮,说来听听。”
  秦烟笑出声,泪水却止不住从眼角滑落,捏了捏鼻子,闷闷出声:“听起来好厉害啊。”
  梁九洲沉默两秒,依旧是调侃的语气:“我知道我厉害,秦老师也不至于感动哭了吧?”
  秦烟的泪水想收却止不住,仿佛决堤一般,一旦撕开一条出口,便不要命地奔涌流出:“男朋友也有他要忙的事,我的忙你帮不上。”
  梁九洲坚持:“帮女朋友也是男朋友份内的事,你不说来听听怎么知道我帮不上?”
  这下轮到秦烟沉默,那头梁九洲依旧循循善诱,观点性输出:“你看你男朋友如此神通广大,不用白不用,沅市有多少人想用还用不上呢,你放着不用,多亏啊……”
  “有什么事儿直接跟我说就行,我解决不了的就找人解决——当然大部分大概都是你男朋友力所能及的,不要小瞧他!”
  秦烟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嗓音也有些沙哑:“梁九洲,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
  听到回应的声音,梁九洲下意识微敛眉,直白道:“秦老师,你的声音不对劲啊,是被我感动哭了吗?”
  几分仅剩的调侃也在这一刻变了味儿,听在秦烟耳朵里是数不清的暧昧:“没有。太冷了,冻的。”
  “哦,好吧。”梁九洲话音一转,再次出口话就变成了:“说个地址,我现在过去给你送温暖?”听到自己这么说,梁九洲也怔然,不过脑子的后半句完全是下意识反应。且不说今晚是大年夜,梁家放不放他走不说,年后一堆琐事也得他经手……此刻跑到云城找秦烟,不现实。
  可梁九洲莫名的,没有改口。他内心隐隐期待着,如果秦烟答应了,他或许真的可以倾尽全力推开其它阻碍,只朝她一人奔赴而来。
  “你不忙啊?”咽下一大口白酒,凉意入喉,转而是火辣辣的痛感涌上唇舌,脑袋有些晕乎,秦烟几乎是下意识反问。
  那头梁九洲却很清醒:“为了秦老师,可以不忙。”
  秦烟笑出声,可不知怎么,竟把眼泪笑得止不住往下流。
  笑声夹杂着叹息,抽泣混合着呜咽。
  那一刻,梁九洲几乎肯定,秦烟不对劲。起码绝不是她语气里刻意掩饰的若无其事。
  “秦烟。”等电话那头的笑声渐渐平息,梁九洲才沉沉出声,秦烟在这边抽着鼻子应了一声,他才道:“你……还好吗?”
  不等秦烟反应,梁九洲紧接着补充说:“我是说——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过来。”如同他不知道秦烟孤身一人坐在荒郊土坟旁,秦烟也不知道他此刻脊背笔直正襟危坐,在酒局场子里像极了格格不入的良家青年。
  这头,秦烟突然鼻子一酸,方才止歇的生理性眼泪好像找到了发泄口,瞬间上涌。
  她一个人早在泥潭里陷了太深,从来不奢望有人救她,也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秦烟,我去找你好不好?”温润的声音像一剂毒药,毫不留情地刺进秦烟的心脏,针扎似的疼。
  山坡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雪花哗啦啦划过她的皮肤,割的脸颊生疼。那一刻,秦烟的心口蓦地松动了。
  她抑制住喉间的呜咽,一个“好”字几乎将将涌出——突然间,电话那头有人叫了一声“洲哥”。
  一瞬间,秦烟猛然回神,意识到他是在什么情况下拨通了电话,是在酒局之后无聊的消遣,还是繁忙之中借口的放松。冷风吹着,秦烟酒醒了一大半,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不该眷恋。
  秦烟依旧若无其事:“不用了,我没事。”
  梁九洲一阵沉默,间歇中两人彼此都能够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无声的对峙持续良久。
  再开口时,梁九洲以一贯的温柔语调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之后便挂断电话。
  距离这一年彻底结束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可挂断电话的二人连一句送给对方的新年祝福都十分吝啬。
  零点倒计时,烟花炸开那一刻,秦烟脑袋晕乎乎地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走累了正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烟花;梁九洲坐在家宴的主桌上觥筹交错,接受长辈们丰厚的红包和数不清的祝福。
  很默契,两人谁也不曾主动联系对方。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富有到爱情亲情友情一样也不缺,而有些人寂寥到连仅剩的关于被爱的回忆都要在繁琐的现实中一一消耗。
会好好活着的
  新年的年味儿持续几天,秦烟就在酒店睡了几天。
  每天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睡醒了弄点吃的填饱肚子,抽空拿起手机回复来自熟悉的人、不熟的人的消息,单单是一一处理完这些琐事都觉累极。
  秦烟以为她可以平静地接受所有的一切,却在意识昏沉之余不得不承认,她也许并不如她想象那般坚强。
  从沾床就睡一睡不醒,到宁愿饿肚子也不想吃东西,秦烟隐约察觉到,她病了。
  在一个很偶然的午后,秦烟一觉睡醒时突然想离开了,没有想好去哪,但最起码不是这样浑浑噩噩继续待在云城。
  没有道别,没有留恋。
  秦烟当即收拾东西买了晚上的票回沅市。
  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来,一个人默默无闻的走。
  飞机驶离地面时,她感受不到想象中的心安,那口气隔在肺腑不上不下,冲撞得她心口隐隐作痛。
  落地后,秦烟第一时间给李豫青发消息知会一声,后才简单收拾休息过后去看心理医生。
  无聊的病情询问,秦烟早已经历数次,一板一眼的回答总是被对面的老大夫认为不配合,她只得无奈地笑笑,再好话好说地安抚心理医生为她开治疗药。
  “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自己不乐意治,吃再多药也治不好你!”老大夫一边开方子,嘴里的嘀咕都没停过,“你自己数数来找我多少次了,吃我开的药好转的能有几次?还不都是心理防线塌了再建,再塌你就没辙了……你这小姑娘心思忒不扎实!”
  秦烟心底都感受不到任何一分波澜,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装作认真配合地听老大夫絮叨。若不是药物介入治疗能够勉强维持她物理意义上的好转,秦烟也不清楚她来看心理医生有什么意义。
  “谢谢您,我会好好活着的。”秦烟接过方子,认真道谢,老大夫却一副懒得看见她的样子,不耐烦的摆摆手送客。
  只是这不耐烦的表面下,若当真撞破秦烟微弱的求生意识,不知会张皇不安成何种模样——一如七年前他们初见时。
  晚间,林向南来接她去吃饭时,聊到秦烟上次在西城没来得及见的人,小里镇的关老师带着他已经见过,关于当年那起拐卖人口的案件几乎找不到失踪人口的信息,只有罪犯口述概括的零星记忆,也不知真实性是否可靠。
  秦烟记起这回事,难得还有些歉疚,本来是她将两个未成年孩子带过来,常家兄妹却像是吃百家饭长大,有段时日跟着刘倾轻,有段跟着李豫青,现在又跟着林向南,不能说过的不好,只是他们的监护人似乎极不稳定。
  这桩陈年旧案也是秦烟挑的头,却十分利索地丢下烂摊子跑回云城,让林向南帮着收拾。
  “能找就找吧,找不到再说。”秦烟看起来情绪很稳定,林向南帮她收尾也不是头一遭,几乎是习惯性听候差遣:“我也是这么想的,先不跟那俩小屁孩讲,等确实有眉目了再考虑要不要说。”
  “好。”秦烟略带欣慰地看着林向南,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以一种很惊讶的口吻道:“长大了哈,都成别的小屁孩的监护人了。”
  给点颜色就开染房,秦烟夸一句,林向南那股子别别扭扭的劲儿就上来了:“哎呀……师姐,你还没说我帮你给研究生代课呢。”
  秦烟心情不算差,自然也不吝啬一句多余的夸赞:“优秀啊林向南,准研究生导师!年轻有为,未来可期!”
  林向南当即眉开眼笑,还要十分得意地小声说:“低调,要低调。”
  气氛都到这儿了,秦烟索性顺水推舟,把她的安排和盘托出:“那年轻有为、未来可期到林老师,能否在你师姐出差期间接管好她手上的工作呢?”
  “好啊,说来听听。”林向南脑子被棉花塞上了,都没听仔细,只以为秦烟要去西城出差,要他帮着管管常知雅兄妹,满口答应后才发觉事实并非如此。
  “真是我的好师弟,那就麻烦你了——具体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常知雅和常知礼的教育、中心研究院研究生的基础课程、课题组西城项目的具体落实,以及李豫青师哥安排的其他工作。”秦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截了当,“师姐相信你,等师姐从大草原回来给你带特产。”
  “啊好……”林向南咧嘴笑的大牙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啊??!什么大草原??师姐你不是去西城?”
  秦烟已经把山芋扔出去,烫不烫手她也不知道,看在嫡系师姐弟的情谊上好心多解释两句:“老师和师母在非洲,前段时间叫我过去帮忙,我闲着也是闲着,已经跟师哥申请在办出入境手续了。”
  林向南一百个震惊也撼不动秦烟的风轻云淡,他脑子转的不慢,很快反应过来:“师姐,你是不是这次回云城又遇上什么事儿了?”
  秦烟淡淡瞥了他一眼,林向南自顾自道:“你看你这次回去那么仓促,一去又是那么久,连过年都是在云城一个人过,说你没憋出毛病刘倾轻都不信——你别看我啊,我这是陈述事实……”
  秦烟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魔幻,最终搞得林向南彻底看不懂了,索性狠狠挠了一把头发,深吸一口气道:“师姐!你有事儿就跟我吱一声,别装深沉昂,咱俩谁跟谁啊,我一定为你两肋插刀驷马难追!”
  没等到秦烟的回答,反倒是等到了一颗爆栗砸在头顶:“好了啊别贫了,我知道了,没事儿就滚吧,准备好交接工作,一周后你就见不到我了!”
  林向南眼睛睁的比枣子都大:“一周!?师姐你坐飞机啊?这么着急?”
  秦烟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去非洲可不就得坐飞机?怎么,不买机票你把我漂洋过海背过去啊?”
  “不是……不对,是!”林向南磕磕巴巴,说话都语无伦次,“我意思是,你这也太突然了吧,像坐火箭似的!”
  秦烟啧了声,故作深沉地摇摇头:“坐火箭还差点儿,哪天林小少爷请客我再坐。”
幸福安康,财源广进
  离开之前,除了交接工作上的手续,安排好常知雅常知礼兄妹的学习生活问题,秦烟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解决。
  秦烟做事情一向喜欢想做便立马去做,想结束了也要利落了断、有始有终。
  出了正月,沅市有名的寺庙里香火还是盛得撩人,从半山腰溢出,徐徐攒动,最终落了满山。
  平日里秦烟都懒得爬山,哪怕寺庙就在半山腰,她大抵也会选择坐缆车上山,再腿着下到半山腰。可想到不久就要去非洲大草原,她勉强说服自己爬个半山,活动一下身体,算是提前热身。
  山路人不多,越到半山腰处,反而越见熙熙攘攘。
  也许这种在当地比较灵验、名气又大的寺庙,本就常年香客不断,秦烟不作他想,径直去了求财求平安的神殿。
  她神色平常,像周围香客的一般,在殿中求了香袋和平安符。
  “我佛慈悲,保佑施主一生平安顺遂。”小僧弥将香袋和平安符递过来时,朝方才投了香火钱的秦烟合掌祈愿。
  秦烟微微合掌致意。她不怎么相信这些,所做也不过是为了还清一个人情。
  人生在世,不过尚存敬畏之心。
  寺院一角大榕树上系满了红色的平安符,树下许多男女站在周围,不乏跪拜祈福者。
  人人皆求神佛庇佑,可神佛凭什么佑你呢?
  秦烟自认没有功德,她也不求圆满。
  她拿着写有“平安顺意”的红符走近大榕树时,才发现原来榕树下站着的男女少不得衣着奢华,不明艳,但同样不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