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榕树下,秦烟才发觉近处穿着得体的一男一女身形气质有些眼熟,却一时分辨不得熟悉感从何而来。男人宽肩窄腰,穿一身休闲衣裤;女人则面对秦烟,长发波浪浓眉大眼,从头到脚都分外精致。
秦烟最近的反应总是慢些,她和精致美女对上眼的那刻,下意识眯了眯眸子,在脑海中纷繁复杂的信息中搜寻熟悉的来源,过了两秒,才记起来这不就是头次见梁九洲车祸病房里出现的美女,以及后面在西城大槐树寺庙门口、沅市拍卖场上的沈家小姐,沈茵茵。
很显然,沈茵茵看见秦烟的那刻已经认出她,明媚肆意的笑容挂在脸上,连一丝僵硬都不见得,反而愈加散漫着笑意。
秦烟瞧见沈茵茵笑着凑近那宽肩窄腰那男人,仿佛凑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不远不近的距离,秦烟很快听到了梁九洲的笑声。
“梁氏确实不差钱,也不缺联姻对象,但也没有嫌弃送上门的钱不赚的道理。”
声音大小刚刚好,秦烟听得到。
秦烟只觉得这话听起来分外熟悉,可琢磨一阵儿总觉这些话的受众和她全然不搭,大概是她记错了。
或是不重要的事,被忘记就被忘记吧。
“阿洲,你此话当真?”沈茵茵的目光越过梁九洲,若有若无地扫过秦烟,语气里却是和秦烟毫不相关的期待和激动。
紧接着便是梁九洲调笑的声音:“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今天闲的陪你来看日子?”
看什么日子不言而喻。
秦烟捏着一只符一块香包,突然明白有时候没必要把话完全说清楚,沉默便是一种回答。她不再留意隔壁的动静,专心在大榕树上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将写有“平安顺遂”的红符随便系了一圈,权且当做她没有失约的回答。
可旁边的人似乎并不想她好过,不待秦烟系完收手,沈茵茵的声音带着惊喜突然闯入:“呀,这不是秦小姐么?好巧啊!”
伴随秦烟的手微微一顿,还未来得及转身的梁九洲身体的僵硬很明显,待到秦烟调整好平安符的位置,扭头看过去,梁九洲深深的目光已经不知盯着她望了多久。
“沈小姐,梁先生,好巧。”秦烟礼貌笑着,面上不露声色,手指尖摩挲香包的动作暴露了她的尴尬。
一副又冷又淡的态度始终如一,可不知怎么就惹到了梁九洲,他开口时语气中都带着匪浅的轻嘲:“秦老师终于忙完回来了?”
秦烟自觉忽略梁九洲的情绪攻击,嘴角噙着弧度不变的笑容:“嗯,我后面可能比较忙,已经提前将梁氏的工作交接给李豫青研究员了,梁总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师哥。”
梁九洲本来是呛人的语气,听见秦烟不接招反而说起工作,霎时一阵厌烦,他怎么不知道秦烟有工作交接?
“秦小姐也来祈福吗?”沈茵茵晦暗的眼神收在眼底,笑意盈盈地指了指秦烟头顶——方才她系平安符的地方,话语却称不上礼貌,“我还以为像秦小姐这种科研工作人员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玄学。”
秦烟刚被盯着系完了平安符,手上还拿着香包,跟唯物主义者几个大字根本不沾边。她淡淡笑着,没有反驳:“人活着嘛,总要有个寄托。”
“这香袋也是你求来的吗?我怎么在殿里没见过?”沈茵茵目光锁定秦烟的指尖,梁九洲的眼神也不自觉看过去。
秦烟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我这是帮别人求的,就在主殿里。”
“谁啊,还能享受到秦小姐这般待遇?真该给我和阿洲引荐认识一下。”似是随口一问,听来却满是试探。
“一个欠了人情的朋友。”秦烟目不斜视,却刻意不看梁九洲。
沈茵茵感受到她挽住的胳膊骤然一紧,她遮掩良好的微笑面具也出现丝丝裂痕,若不是忍受力足够强,她真不一定还当得大家闺秀。
秦烟不觉还有再继续待下去的必要,眼神轻轻扫过挽在一起的胳膊,站在一处的郎才女貌,温和笑道:“看来二位好事将近,祝贺!”
秦烟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可还不等她转身,梁九洲叫住她:“秦烟,朋友也不该这么敷衍吧?”他说他们共处的那段时间。
秦烟只怔愣片刻,脑子转半圈,勉强搜索到两个合适的词语,只需稍稍组织一下语言,坦率道:“那我就祝梁先生幸福安康,财源广进。”
不在服务区
梁九洲的视野中,秦烟径直走向最近的香火炉,将手上的花样丰富的香包丢了进去,而后双手合十轻轻一拜。
她的语气和动作都很洒脱,没有一丝犹豫。
直觉告诉梁九洲,秦烟手上的符和香袋,就是给他的。他就是她口中的“欠了人情的朋友”。
自从脱口而出的话被他压下,梁九洲再也没有开口的勇气。
他本该叫住她,质问她。
或者更早的时候,挂念她,问候她。
而不是被她为他祈福时撞破,他在寺庙里述说着和另一个女人的未来。
他亲耳听到她祝他幸福安康,比以往每一次玩笑都诚恳。他亲眼看到她将符挂在树上,将香袋丢进火里,比以往每一次慷慨都徒劳。
后来沈茵茵又说了什么?她好像问他订婚日子定在哪一天,他怎么回答来着?梁九洲已经不太记得了。
当他战战兢兢下山,又浑浑噩噩度过几天复盘秦烟怨气的日子,真正下定决心去联系秦烟时,却被标准的电话语音告知号码不在服务区。
试着联系秦烟微信,红色的感叹号溢出时,梁九洲毫不意外,他已经被单方面删除了。
经历了连续一周的“号码不在服务区”,梁九洲终于忍不住给林向南打电话:“秦烟呢?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林向南忙的焦头烂额,还要顶着一头雾水给梁九洲回话:“洲哥,你真不知道?”
“什么?”
“我师姐去非洲考察了,走了得有一周多了……她没告诉你么?”林向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那句话说错就万劫不复,实际上不等他惊完,那头梁九洲已经毫不留情挂断。
梁氏大楼高层办公区,低气压氛围已经持续了不止一周。
……
非洲中部热带雨林中,秦烟感受到脊背上一层层汗珠像蚂蚁爬行般滚动,又粘腻又瘙痒,她的身体也就仅仅僵了一瞬,转而恢复平静的神色。
“秦烟,你那块儿采完过来我这边一下!”
“好的老师!”
手上采样的动作更加利落,秦烟三下五除二将周围的小型生态位一一复位,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出毁坏痕迹。
“你看这一片的,和刚刚那块儿有什么区别?”头戴宽沿帽身穿同款冲锋衣的老者指着一小块区域,若不是脊背略弯、声音稍哑,根本分辨不出此人已经年过六旬。
“这边地势更低,容易存积水,生物多样性也更丰富。”秦烟随意扫了一眼,便指出几种地表植被,“衍生出更多品种的藻类、蕨类和大型真菌。”
自秦烟到这儿,老者赞赏的目光就从未间歇,等秦烟寥寥两句说完,他爽朗的笑声仿佛贯穿整个热带雨林:“不错嘛,专业知识没忘哈哈哈!”
秦烟无语地撇撇嘴,看着这位亦父亦师的老者,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他的粉饰太平:“李老师,我的专业知识您是知道的,烂得底儿掉,也就这几句经验能信口胡诌,您别点我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也早点回去看看你师母他们去南部回来了没。”
李老阔步走在前开道,时不时折断头顶延伸的枝蔓,秦烟心安理得跟在后面,踩着李老避过雷的脚印:“先说好,我下厨做饭你们不许嫌弃,难吃也必须吃掉!”
“哈哈哈哈哈好丫头,好好好!吃就吃,老头子还怕你毒死我不成?”
李老就此笑得合不拢嘴,秦烟只觉得吵闹。
雨林中,所有人都默契地将秦烟的伤痕一笔带过,不问来由,不问过往,将静好岁月留给她默默舔舐伤口。
高脚木楼吹起袅袅烟火,由远及近的谈笑声愈加明显,几人踩着吱呀吱呀响的木板上楼,秦烟已经将饭菜端上桌,正一边取围裙,笑看着来人:“师母!”
被唤作师母的妇人头发花白,整个人却打理地很干净,脸上都不见得有几条很深的沟壑,身子骨分外硬朗。杨老一上楼就看见秦烟了,待她转身直直望向她的脸,眯着有些老花的眼睛仔细打量片刻,才挑眉应了一声:“哟,瘦了!”
秦烟本来等她说话,见她开玩笑不由霎时笑出声,杨老走近自然而然牵着秦烟的手,拉着她坐在矮凳上:“你别笑,我说你真瘦了——是李豫青没照顾好你,让你吃苦了?”
秦烟乖顺地接话:“可不是,师哥老让我干活还没饭吃,能不瘦么?”
这下轮到老太太哈哈大笑,正要数落自己那不争气的亲儿子几句,从楼梯口传来的声音就把她要说的话截胡了:“这臭小子太过分了,连亲师妹都不接济一下,等我回去就把他逐出家门!”
“要不把秦烟师妹送到我那儿,我罩着谁也不敢欺负她,李老师杨老师您看怎么样?”温润的声音紧随其后,礼貌之余满是和善的敬意。
秦烟听声音只觉得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不是真的认识声音的主人,抬眼看过去才发现跟在李老身后的年轻男子确实是熟人,纪颜。
“纪颜师兄!”目光相交,秦烟笑着打招呼。
杨老则目睹着秦烟的反应,有些诧异:“你们认识?”
纪颜先笑着朝秦烟点头致意,紧接着十分自来熟地解释:“老师,您和李老师最近不在国内,之前有次学术会议是师妹负责主持的,当时我也在。”
秦烟记起来那场乌烟瘴气的学术会议,对着俩年过六旬的老学究似调侃似抱怨:“师母你不知道,那些老东西就知道欺负我,纪颜师兄当时是第一个站出来挺我的!”
杨老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再看向纪颜的目光不仅有如常的赞赏,还多了几分暗含隐秘意味的审视。
交谈中,秦烟得知纪颜是被杨老临时薅过来帮忙的,比她早到没几天。杨老说起来还笑眯眯道:“巧了不是,你们师兄妹多有缘分。”
纪颜笑着看了眼秦烟,见她专注盛饭并没有多余的反应,才开口道:“还是沾了二位老师的光,您二位心有灵犀,才有我们当学生的互帮互助。”
秦烟听着,内心默叹不愧是一毕业就能评上职称的优秀青年,她八百辈子也修不来这么一张嘴。
欲念
饭桌上秦烟听两个老学究聊天,才知道真正从内地来非洲的常驻的也就这么几个人,更多的是找当地相关部门合作。
秦烟来之前,这边还有几个研究生帮忙,只是近期他们被派去南部考察,中部就人手紧缺,国内调度不及,正好叫来秦烟和纪颜顶上。
“这叫什么——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李老笑呵呵地看着秦烟,越看越满意,恨不能立即说服她留在这里扎根,“秦烟,说真的,考虑考虑常驻呗?”
秦烟把头从饭桌上抬起来,装模作样考虑几秒,算是给足面子:“干到哪儿说到哪儿,老师您也别绑架我——你知道的,我可以没有道德。”
李老本来顶着期待的目光,听秦烟说完霎时吹胡子瞪眼睛,忍不住就要开始絮叨:“我养你们有什么用,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让干啥偏不干啥……当个老板咋那么费劲呢?”
杨老乐得看笑话,还要抱薪救火让火烧的更旺一点:“孩子大了不由娘哟——”
秦烟啧了声,分别往俩人碗里夹菜:“吃饭吃饭,说好了我做饭你们必须吃完,不许剩不许浪费!”说着,秦烟又往就近的两只盘子里各夹了两筷子,分别放在李老和杨老跟前,主打一个公平公正——谁也别想逃。
杨老跟前瞧着花花绿绿的彩色,不需尝就能想到那个一言难尽的味道,往隔壁老头子碗里瞧了眼,盘算着将饭菜拨过去的距离,又瞥了眼饭桌中心堆积如小山的菜盆……她决定终止犯罪未遂。
“师母,您怎么不吃啊,是嫌我做的菜不好看么?”秦烟装作不经意问,眼睁睁看着杨老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颤颤巍巍夹起一片菜叶子放在嘴边:“怎么会丑呢?好看着嘞。”
杨老几乎是屏住呼吸,才咽下一根素色青菜——她能肯定,但凡她敢把盘子里的菜挑给老李,秦烟这丫头绝对敢把盆子里的再拨给她……
李老在一旁笑呵呵,眯着眼睛一会儿瞧秦烟,一会儿瞧杨老,仿佛品不出味道一般往嘴里赛饭菜,浑水摸鱼点评:“好丫头,厨艺有进步啊——如果能搭配的正常点儿就更好了,还有进步空间!”
杨老在一旁嗤笑,根本没眼看秦烟满是创造力的劳动成果,抬头瞥见纪颜一个人默默吃的很安静,仿佛在认真品尝什么珍馐美食:“小纪啊,好吃么?”
纪颜愣了一秒,送命题。
本是杨老发问,他却下意识看向秦烟,把口中的菜艰难咽下,才缓缓道:“好吃……师妹做的饭,挺……挺有特色。”
秦烟笑容一成不变,看起来还算满意这个回答,杨老在无人的角落撇撇嘴,才艰难动筷,还不忘叮嘱一句:“以后你还是别做饭了,师母主要是心疼你,没有心疼食材的意思。”
秦烟:“啧。”
此地无银三百两。
……
沅市,得知消息的梁九洲分外平静,一股纠结的怒火刚开始燃烧就被一盆冰水狠狠浇灭。
他有些无措。
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反复播放大榕树下秦烟的漠然。她当他是什么呢?
欠了人情的朋友?
梁九洲自虐一般反复翻看和秦烟的聊天记录,试图从中寻找他所期盼的蛛丝马迹。可翻来翻去,秦烟的聊天框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字:好的、嗯、行。
连多一个字都不愿给他。
梁九洲的低气压在办公楼蔓延开,陈关和陈山鲜有默契地互相理解,彼此怜惜地共同承受梁九洲各种无理的要求。
“洲哥怎么回事?吃枪药了?”小群里,刚被乱骂一通的程深莫名其妙,他就问梁九洲晚上的饭局是带沈茵茵还是带秦烟,就被骂了一句多管闲事。
陈山默默给饭局上的林深提前点了一根香,在工位上偷摸打字回复:“秦小姐不在沅市,好像和洲哥……嗯……生气了。”陈山忖了半刻,在“分手”和“生气”两种形容中选了后者,他总有种隐隐的不安,万一被洲哥发现他咒他分手,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林深在那头恍然大悟,精辟总结:“所以他现在爱而不得,然后移情别恋,最后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前任?”
陈山看完这条消息头皮发麻,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后背突然感觉一凉,幽幽的语气发号施令:“给我订云城的机票。”
好嘛,陈山都不用捂手机屏幕,梁九洲绝对看见了。
“洲哥,需要提前跟云城开发区的张部长说一声么?”欲盖弥彰,一个优秀助理的良好修养。
“嗯。”梁九洲转身走向直属电梯,“你安排吧,在云城多待几天,盯着项目落地。”
陈山装作听不出来言外之意,带着十分的职业素养应下,然后开始调度安排。
梁九洲下楼,开车直奔研究院方向。
和秦烟认识也不满一年,但这条路他却走过很多遍。大多时候,秦烟都记不起来有梁九洲这么一号男朋友,她好像特别习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日出日落、一个人下乡志愿……
她是一种说走就走不容拒绝的性子,但给人的整体感觉又没有那么坚决,好像若是她完全主导的事情,从来说一不二,若是要同人合作与人交流,她的选择就非常摆烂,怎样都无所谓。
梁九洲第一次见到身上充满这么鲜明矛盾感的人,难免对她产生了兴趣,可这兴趣到底是什么时候转化成了习惯呢?
他也说不清楚。
只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颗心中毒已深。
他试图在清醒的沉沦中权衡,却往往屈从于欲望的深渊。
秦烟离开后,梁九洲也常感困惑,一个实在平平无奇的女人怎么就把他的磁场扰乱了?在一个又一个坐在车里熬到天亮的夜里,望着楼上一处永远不曾亮灯的黑暗,梁九洲在某一刻突然明白,是他放任自己剥开那层普通的外衣,窥探了她的与众不同。
自此,欲念深深不可自拔。
性子拗得很
内心空落落的那处,只有望着秦烟的方向,才会勉强有一种填补的实感。
梁九洲在无数挣扎中,最终放弃断舍离。
自出生以来,他想要的几乎都能轻而易举得到。
唯独秦烟。
是他久思不可得。
梁九洲权衡过不止一次,每一次想要说服自己别走心的时候,脑子里都会不自觉涌出另外一番斗争:他生来什么都不缺,秦烟也许是老天爷给他设的劫,他不闯一闯显得很没出息。
于是放纵本心挣扎一次又一次……反正有的是时间,反正有的是资本,他梁九洲,不差这一朝一夕的妥协。
终于有一次,他玩过火了。
在去云城的飞机上,梁九洲猜想了很多种可能性。
抛开大榕树下的扎眼场面不谈,秦烟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许是家庭背景的悬殊,许是人情世故的练达,许是成长环境的不幸……梁九洲所能了解的秦烟,连这些假设都很难沾边。
她明媚大方,不染一丝一毫世俗的矫揉造作。不熟时看起来礼貌周到,可接触后才会发觉秦烟这人永远与旁人隔着一层纱,清淡到冷漠。
那双丹凤眼里,既能装盛世烟火,又能刚盛寂寥人间。
明明不达而立的年岁,却仿若洞察世间万物。知世故而不世故,明百理而不争一分。
梁九洲突然遗憾,若是早些遇见她,就好了。
落地云城,自然有无数人争破了脑袋只为见他一面,约好饭局的同行也是想方设法打探他的喜好,先送礼,再送人。
梁九洲只轻飘飘瞥了一眼,圆桌那头恰好有一身形气质与秦烟极相似的女人,刹那间有些恍惚便多看了一眼,脑子比眼睛慢一步,移开目光时还不由哂笑,秦烟哪会穿着这样的衣服伺候这样的场子。
只是目光多停留了几秒,在场的人精纷纷撺掇着推那名女子上前,只是轻柔的细手还未触及梁九洲,就给一声沉闷的命令吓退几步:“滚!”
一双桃花眼微弯,眸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几位老板这是干什么?饭如果不能好好吃,现在散局也未尝不可。”
话一出,寂静之中唯有梁九洲端起酒杯又放下的声音,缓和几秒,才有几个牵头搭线的人出来打圆场,没一会儿,包厢里便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没有人想得罪这尊大佛。
好吃好喝供着,亲自开车送到酒店,趁着梁九洲在车上的功夫赶紧吩咐人把酒店的情趣游戏撤了,待到了目的地眼看着梁九洲神色淡淡没有多余表示,接待官员才算松了口气,没有意见就是好意见。
“梁总,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谄媚的表情徒惹人厌恶,梁九洲不再多看一眼,关门之际突然想起什么,才有叫住那人:“云城有科研人员一类的回访接待名单么?”
那人愣了一秒,听明白梁九洲在问什么后立马回应:“我们针对领域内优秀专家和知名企业家有对口的接待组织,不知道您想知道哪一年的信息,我找找发给您?”
梁九洲也说不准秦烟到底以什么样的身份回来过,抱着不太大的期望:“就最近一年的吧。”
“好嘞,我现在回去找,找到之后立马发给您!”接待官员看起来很轻松,他本就怕梁九洲来一句十年八年的,那记录上哪儿找去?他虽然有些好奇梁九洲过来做基建投资的,查这些高端产业做什么,但人家毕竟是大老板,他看不懂也是正常。
那人走后,梁九洲越发觉得这个思路不靠谱,秦烟若是愿意大张旗鼓回来,梁九洲三个字就要倒着写了。其实如果吩咐自己的人手去查,也只是一句话的事,保准把秦烟这二十八年都查的干干净净,但梁九洲不愿意这么做。
不出两个小时,梁九洲收到一份详细名单和回访记录,不出意料,里面没有秦烟。
梁九洲只觉惋惜,早该知道的事实,他非要多此一举。
陈山默默观望梁九洲的举动,欲言又止。其实他想说,中心研究院官网上就有公开信息,关于秦烟的受教育履历,不是什么不能查的隐私……
等梁九洲被当地接待领着看市场,误打误撞闯进了小城边际,又凑巧听到隔壁小摊上两个男人聊的八卦——
“我跟你说今天这个又哭又闹的根本不算什么……年前那会儿有个姑娘,长的干干净净,看着多正常,谁知道她每次走到公墓门口就停下了,连进去都不进去看一眼……还说什么,里面是她亲爹妈,不愿看见她,我看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伤天害理的事儿,连两盒骨灰都不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