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师母,生物学是不是太局限了?”秦烟的这条人生观,面临着新的挑战,“很多技术不到位,我们就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看着相同的处境发生在不同区域,发生在不同的物种上,除了看见,我什么都不能做……”
  杨老笑着建议:“看见本身就是一种行为,如果不能做别的,就把看见的东西记录下来吧,让很多不知道的人也看见。也许这样,你的看见对这块领域就是有意义的。”
  秦烟有些迷茫,她也曾往这个方向想过,可始终不能下定决心,总觉得她一个搞研究的跑去写科普是不是不大行……
  “嘿这丫头——这有啥好犹豫的,你老师我很早就想出书了,就是忙得没有时间搞。现在把这个任务交给你,限你三年,啊不对,五年……算了算了,你自己看吧,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回来见我!”
  纵是秦烟接受能力很强,也忍不住微微睁大了双眸,她这是……失业了?
  杨老经过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师母当你最坚实的后盾,加油!”
  离开基地,秦烟越发有种不真切的迷惑,从未料想到她只是提了一嘴疑问,就被离职了……
  坐车走出雨林,秦烟望见开阔的天空,阴云密布的乌黑,似乎马上就要大雨倾盆。幸运的是,这场闷闷的大雨很晚才下,直到秦烟在旅馆收拾利落,终于闲下来毫无目的地坐在门外的瓦棚里,噼里啪啦的雨珠才倾泻而下。
  周围几家农户讲着她听不懂的语言,行动分外一致地将晾在外面的衣服带着竹竿一起收到屋内,而后挤在门口七嘴八舌,似是抱怨,似是感慨。
  秦烟望着他们,突然有一种想要拍照记录的想法,民俗民情是了解一个地区人文特点的最好方法,人文和生态彼此相依、密不可分。
  可掏出手机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片地区的土著居民都很保守,似乎不能随意拍照。秦烟不免觉得惋惜,打手机屏幕即将熄灭的那一刻,她瞥见一分钟前的消息。
  “丫头啊,别想那么多,也别害怕。人活着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没有啥事儿是大不了的。只要还喘气,那就活着呗,甭管什么意义啊、价值啊,都是虚的,只有你喘气儿消耗的能量是真的!”
  “老头子迟钝,还得是你师母看出来了你身上那点儿些微的倾向,她说啥来着,说你实际上是喜欢这个世界的,就是表达方式很含蓄。我说你喜欢就去看呗,看看这个世界完整的面貌,用你切身的感受去体验,不需要任何价值,想干啥干啥,明白不?”
  雨声很大,足以掩盖其他所有的声音,白茫茫的水汽弥漫蒸腾,这个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人。
  新弹出的消息,秦烟瞥了第一眼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师母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发现你还挺擅长记录,真是的为啥她都能发现,这岂不是显得老头子我很没用?!算了无所谓,你师母厉害,我差点就差点吧!”
  “记得做好记录啊,等你回来我要检查你写的质量,太差了我可不给你挂通讯作者!就这吧,没钱找李豫青要,别来烦我,关机了。”
  “注:一路平安。”
生命只有一个朝向
  半年时间,秦烟走过了漫漫黄沙的撒哈拉,轻嗅过盛开在沙漠的玫瑰,亲吻过穿拂绿洲的湖水,任凭和风送来炽热和寒凉。
  一个人的时候,秦烟总是漫无目的地随便选一个方向往前走,不管脚下这条路通往哪里,她总是下意识相信这个方向就是她想去的地方。
  当布道者走下圣坛,他的道才能溢满人间。
  观测过水洼里形变的蝌蚪,记录过每日三趟的雁飞,体察着寂静黑暗的每一处骚动,秦烟才觉她彼时当真脱离“人”这个社会关系的统一体,进入真正的生态圈。
  不管是出于一个真正的科研工作者应该做的观察世界,还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体验仅有一次的生命,秦烟不枉这一遭。
  她到底还是没有明白所谓的意义,但见识过许多鲜为人知的精彩,她开始期待明天。
  贫民窟的孩童偷偷摸摸捡走垃圾桶里不知放了多久的面包,无视面皮上的霉点,像揣着宝贝一般抱在怀里跑远。也许他的家里有奄奄一息等待饭食的父母,也许他有很多不谙世事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也许他只有自己,只是为了躲起来背对人群,尽可能体面地塞满肚子,只是活下去。
  有的人,连只是活着,就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
  戈壁滩的村镇上升起袅袅炊烟,缭绕了枯草,迷茫了四季,一左一右牵着幼童回家的夫妇时不时回头望那条健硕的狼狗,热闹讨论今晚的饭菜、明天的席面、邻居的鸡零狗碎。
  随落日西斜,篝火在朦胧的夜色中点燃,成为照彻天空和大地的唯一亮色。夜在深空起舞,小镇溢满喧嚣,少男少女的心事在暗色中一览无余,是生命的破土,嫩芽的新生。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与此同时,有人正在遥远的大陆那头,觥筹交错,谈笑间便已然决定了这些蝼蚁的一生。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的命运不会因为他们知道或不知道什么是命运而改变,他们还是他们。
  那是秦烟第一次觉得,人也不需要花费短暂的一生非要把这个世界看得十分透彻,那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对围绕篝火欢唱的、对毫不知情的村民,某种“不知情”恰恰是不可冲破的牢笼,桎梏他们唯一的幸福和欢乐。
  秦烟是临时租客,也是陌生路人。
  她望着世界,世界也在望着她。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一名黑肤色的瘦小女孩从角落里冒出来,黝黑的大眼睛看向秦烟时充满好奇。
  秦烟用一口并不正宗的英语回答:“我在休息。”
  小女孩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十分不解,却也并不着急离开,反倒学着秦烟的模样,盘腿坐在土地上。她从手里分出来一根植物块茎,十分友好地递给秦烟,并做出一个放在嘴里嚼的动作,示意她试试。
  “这是什么,可以吃的?”小女孩的神情透着天真,让秦烟蓦地想起她名下还有两个被监护的未成年人,只是断联这段日子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
  小女孩点点头,主动将另一块茎秆放进嘴里,微笑眼神充满期待地望向秦烟。
  秦烟笑了,也学着她的动作咬了一口,入口有些涩,嚼起来有零星的甜味儿,不算好吃,也足以当做消遣。
  她见过这种植物,只以为是牧草一类,不知道还能这么吃:“你经常吃吗?”
  小女孩点点头,摊开手心的一把草根,各式各样的形状,显然嚼这种甜甜的野草是她的日常,大概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快乐。
  无尽的黑夜中,总有人因为心底的光,足够坚实坦荡。
  秦烟没有特意安排路线,只是随走随停,喜欢某个地方就多停留几天,觉着哪个人有意思就主动去攀谈,不想说话的时候就蹲在角落静静坐着,看天,看云,听风,听雨。
  人生不是旷野,而是一条具备特定轨迹的有向线条,无限延伸。
  你的心有多大,这条线就有多长。
  鸡零狗碎遍布平庸生活的方方面面,连昔日天大的事,最终都成为无关紧要的日常。
  生命,死亡。
  有一段时日,秦烟的脑子里一直反复思考这两个关键词,路上碰到的野狗野猫、无意瞥见的少男少女、日益衰微的白发老人,都能成为她灵光一现的对象。
  她尝试从对方的言行举止判断他们的身份、性格,以此推测他们的人生,站在他们的角度想象他们的喜怒哀乐……渐渐的,她将这种秘而不宣的举动作为一个小习惯小癖好,丰富她的人生。
  偶然的,秦烟不经意撞见过在被褥下降生的婴儿,好奇地观察他们呱呱坠地时的欢欣和灵动;她也遇见过突然过世的老人,白发苍苍者,静静躺在鲜花中央,露出难言的安详。
  秦烟以为,她是一个生命科学领域的工作者,多少能对生命的诞生和消逝都习以为常,并不觉那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可她不是。
  大约理性的头脑中掺杂着太多隐秘的感性,秦烟反而对这些时刻分外留心。恍然间,她才发觉,原来那些被她狠狠压制在心底的情绪是这般,如潮水涌动,本该搅得她不得安宁,却硬生生被她刻意忽视,以至于愈演愈烈,变成生理的反抗。
  既然敌不过,不如顺从。
  秦烟这才发现,她原先并没有她臆想中的那么抵触,原来接受那一切是件很轻松的事,原来她以为天大的事,在世界的广大面前如此不值一提。
  生命,永远只有一个朝向。
  在时间的纬度上向前,向前,向前。
  可时间只是一个代号,与之对等的,是烙刻在那条单向维度上无数个被铭记的瞬间。
  生物只有一种状态,非生即死。
  可人生不是。
  人生有无限多可能。
  一个人只能在同一个时空维度下,选择任何一个人生选择。可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人生,也就是不同的轨迹,是无数个可能的合集!
  秦烟想,她已经找到答案了。
  她的答案一直在那里,就在那里,等待主人的挖掘。
活在世俗里(大结局)
  也许是六个月,也许是八个月。
  再回到沅市,已经是另一个深秋。
  车水马龙不会因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有任何变化,灯红酒绿依旧熙熙攘攘靓丽璀璨。
  秦烟没有告知任何人,如同一个旁观者,肆意观察这座城。从市中心到城郊,从高楼大厦到城中村、城边镇,秦烟很熟悉,又不免产生一股恍然的陌生。
  她平静地感受心脏跳动的温度,身上暖阳,心底和煦。
  无意瞥见高楼外宣传海报上男人的侧颜,眉骨锋利、眸光清浅,一如既往的绝色。秦烟淡淡勾起唇角,虽然记不清此去经年到底隔了多久,但也懒得细算,任凭往事随风消散,化成烟,幻为雨。
  当小雨淅淅沥沥变大,秦烟已经坐进街角的咖啡厅,目光穿过雨珠滑落的玻璃,望向人来人往。
  她大概真的很闲。
  这个热闹又繁忙的都市,大约真的很少有这样静静地坐着,只是发呆的闲人。
  他们大多打扮得体,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连呼吸空调房之外的新鲜空气都需要花费多余的心力,更遑论提醒自己生活。他们只是活着罢了,为了生存。
  最近的阅历让秦烟对人产生了比以往更多的兴趣,相较于不能给予互动和反馈的环境,人是一个自然区域中最灵动的因素。
  秦烟无意透过得体的外表窥探他们的灵魂,只是会下意识想他们到底在追逐什么,他们能否在日复一日中还清晰的记得这件事。
  这座城鲜少有她熟悉的人,纵使有,他们也难得像她一样,在某个工作日的工作时间,悠然地坐在街边喝咖啡。
  许是秦烟太过肆意慵懒,送咖啡的店员伤餐时还主动同她攀谈,询问她是否是自由职业者譬如画家、作家一类,秦烟笑着摇头,只道她只是闲来无事随便坐坐。
  年轻的店员一副好奇褪去,转而换上满眼羡慕,秦烟在她转身之际才后知后觉,这姑娘嘴边嘟囔着人生不易牛马叹气,大概是把她当成什么有钱有闲的富婆了,不由摇头苦笑。
  若她真的有钱有闲,便不会坐在咖啡店思考人生了。
  从前秦烟觉得,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能靠钱解决,如果钱还不能解决,那就是真的不能解决。譬如儿时的迷茫与不甘,譬如阿爸阿妈难以弥补的缺憾,譬如阿爷阿奶一辈子的心酸,譬如姑妈生活的举步维艰……再譬如,常家兄妹所在的小山村落后偏远,若不曾遇见后来的巧合,他们大约也会走上既定轨迹的人生。
  当她拼命追求金钱并企图用金钱解决问题的时候,却发现她需要更多的钱才能办成更多的事,她不再满足于力所能及,同时困顿于力所不能及。
  事实上,她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无从奢望用钱办事,办事所能用的钱也实在入不敷出。
  后来,她索性放弃了。
  当初心和利益互斥,秦烟只能勉强取舍。
  她不信奉圣母那一套,更相信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能力之外,尽心便罢。因此,她变成了一个勉强还算善良的利己主义者,蝇营狗苟,能达目的即可。
  无须外人置喙,当她厌恶这种生存理念时,便不得不以更深的自省换取内心宁静,如同自虐一般,迭代、成长。
  古人说慧极必伤,秦烟从前听这话只觉可笑,现在听来便不由思考,何为慧,何为伤。她自认不是个聪明人,却格外懂得审时度势,身在局中也好,立在局外也罢,只要看得清,便明白事理,可偏偏这样才容易自伤。
  因为懂得,才更明白“不得已而为之”的分量。
  因为不得已,而伤。
  她无法否认,在心理学上她大约是一个被认定为世俗意义上内心极度扭曲的人:因为原生家庭的破碎而缺乏的安全感,令她敏感多疑;因为在血脉相连的亲密关系中受过伤,她不相信任何比血缘更微弱的情感缔结;因为曾经活得痛苦,她很难期待明天。
  曾经她试图死去,可发现自己并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便只好活着,以残留的好奇继续探索这个世界。
  不可否认,有的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可仅仅是活着,就已经消耗了全部的力气。
  她知道老师和师母给她的工作任务都是托词,他们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走下去,给她一些不能拒绝的客观要求,让她在孤身一人的时候也不至于轻易被击垮。
  他们还是不够了解她,若她不愿,他们又怎么强迫得了她?
  秦烟望进雨里,华灯初上,水洼中倒映点点霓虹。
  “这个方案再改一下,会议调整到明晚同一时间,还有会议人员的记录,看看你写的这都是什么?今晚改好发给我!”
  “哎陈总,这个合作细则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您看还有什么问题要改的,我这边安排马上落实……”
  “亲爱的我今晚加班,先不回去了……对不起哦,我一定一定尽量早点回去!”
  咖啡厅逐渐热闹起来,大大小小的声音此起彼伏,无一例外都行色匆匆。
  想太多容易陷入虚无主义,秦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她不断地走,重复地看,疲乏的身体搭配活跃的脑子,才让她有种存活的实感。
  如果某天走累了,她大概会在无人认识的地方,开一家咖啡厅或是茶楼,投资几个点心铺子、小饭馆,亦或是建一座民宿,雇几个义工,然后悠哉悠哉躺在后院当老板。
  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在世俗里。
  “女士,我们咖啡厅马上就要打烊了,请问需要我们帮您叫车或安排酒店吗?”
  “不用了,谢谢。”
  秦烟在路边随便拦了辆车到机场,不管未来的某一天会怎样,她现在要去登机了。
  这次的目的地是澳洲,相较于人文历史,她对当地的生物资源更感兴趣,也许这份调研报告才是李老和杨老肯挂名的那种……
  飞机穿过云层,而她的目光从未倒退。
  (正文完)
番外:当离别开出花
  “死丫头!不是说好要来看我,你怎么能临时改道去澳洲?!”手机振动,是刘倾轻,伴随暴躁消息的还有一张手执明信片的照片,是秦烟一周前从沙漠邮局寄出去的。
  秦烟早跟她解释过缘由,不过是天气原因,飞国外的班次都在两周之后,她不仅临时改道,甚至还不声不响回了趟囯,前一分钟落地澳洲。
  “下次,下次有合适的班次我一定过去。”秦烟慢悠悠打字,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婚期确定了跟我说一下。”
  “???”
  难得,这次不是咆哮。
  秦烟看出来了,是无语:“死心吧,我和李豫青不可能。”
  秦烟笑了:“我没说是他。谁都行,只要是你结婚。”
  刘倾轻秒回:“既然我要结婚,凭什么不能是他?你瞧不起我!怎么我一个千金大小姐难道配不上他这个大科学家吗?”
  秦烟:“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自从李豫青以他所能拿到的股份同李家交易,李豫青这一支算是彻底和李家脱离经济上的牵扯,李老和杨老躲在非洲全程一声不吭,也算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一家三位科研工作者,在科学界取得的成就数不胜数,单单是他们同一门系的弟子都遍布各个行业,掌握的资源当然不容小觑。
  横亘在经济和政治纠葛中的血脉最难斩断,李老和杨老用实际行动标榜他们的选择,从生活到工作,完完全全斩断与李家的联系,能不来往就不来往,就差广而告之说他们不是李家人。
  现在看来,与李豫青这个研二代相比,李老和杨老还是太保守了。
  二老明显是追求双方都相安无事,李豫青则下定决心断臂求生,用几个专利和一项重量级科研成果换李家分家,从根本上把李家摘出去。
  自此,李家是李家,李家学术是李家学术。
  拿到股份,李豫青气都不带喘的直接飞海外找到刘倾轻,说要入股当投资合伙人。
  刘倾轻一整个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李豫青:“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眼睛被鹰啄了?”
  这次不是写字楼下,也不是刘倾轻的私人公寓门口——李豫青堂堂正正坐在公司会客厅,穿着高定西装,面前摆着文件夹,说话时目光炯炯盯着刘倾轻,根本没有他表面看上去那般气定神闲:“伴随这项新兴技术的课题,除了我这儿,你找不到更好的。”
  “更何况,我能给到的资金支持,也是你在其他地方找不到的。”刘倾轻笑得很体面,也很假。李豫青选择视而不见,接着说,“我知道你最近资金有点紧张,到处拉合作拉投资——刘倾轻,你找别人不如找我——起码我的意图很明确,合作诚意绝对拉满,你不需要防狼一样防着我。”
  刘倾轻下意识撇嘴,心想她最需要防着的就是他了。
  “这项技术你是知道的,在之前的国际座谈会上秦烟代表我们课题组已经讲过,产业孵化和落地这一块,我们拥有绝对成熟的经验,国际平台上也不可能找出另一家比我们更优秀的团队——”
  “不用了李先生,我已经确定了合作人选。万分感谢您的诚意,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再谋求进一步合作。”说完,刘倾轻不带任何犹豫转身离开,哪还有下次合作的意向。
  关于李豫青拿秦烟来迷惑她这件事,刘倾轻当然不会藏着掖着,转头就跟秦烟透了个底,秦烟在那头一边看袋鼠一边吃瓜吃的津津有味,在刘倾轻义愤填膺之余点评一两句:“啊这样”、“哦哦”、“天呐”、“好嘛”……
  刘倾轻激情澎湃说了一堆,最后口干舌燥,喝了一大杯水,望着屏幕那边秦烟头顶的蓝天白云,精彩总结:“你师兄绝对有病。”
  秦烟点头:“嗯,有病。”这俩人都有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挂断电话,秦烟动动手指就将收到的订婚贴转发给李豫青,一句话没说。李豫青直接电话打进来,秦烟手滑挂断,再打就不接,留言说她要去喂马,忙着。
  喂马是托词,各人自扫门前雪才是目的。
  再加上秦烟私下透露消息给林向南,林向南带着常知雅从中作梗,刘倾轻面试一个相亲男黄一个,吃过好的,差的真下不去口。
  刘倾轻忙工作焦头烂额,还要忍受李豫青的每日骚扰,虽然她不想承认,李豫青的服务真的很到位:每天一束鲜花摆在工位上,上午十点半准时送到一盒点心,中午营养均衡的爱心便当,下午四点还有奶茶和果盘,下班后还有送上门的按摩服务……诱惑力简直不要太到位。
  刘倾轻一开始没想屈服,李豫青送来啥她都拒签,她拒签后那东西就被自己的女下属拿去分走了,她独自坐在办公室瞥见外面的兴奋和惊呼,心口郁结着一口气要把她憋死。
  后来不知怎么,她有一次因为没吃早饭饿得难受,就收下了李豫青让人送到办公室的早饭。再后来,她吃一顿也是吃,吃两顿也是吃,送上门的服务她不要白不要,反正也不花钱,就逐渐变得心安理得……
  到最后演变成,李豫青虽然不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现过,却存在于她生活的各个角落,那一刻刘倾轻脑子里一根弦断了,她觉得她完了。
  忧心忡忡又不好表现出来叫人看笑话,工作不顺利更不能表现出来让父母知道,她只好时不时骚扰秦烟,试图把她的垃圾倒给秦烟。
  结果秦烟根本不接,独自住在方圆几十里都不见人草原上,小日子过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不管她说啥,她在那边都是懒洋洋应一声,叫她别生气要不然老的快死的早……
  刘倾轻脑子里装着事,爱情婚姻什么的,就像一把剑悬在脑门子上说不定啥时候就会掉下来劈死她——没有能力经营公司,就得回家结婚生子;没有毅力抵抗诱惑,就得套在李豫青这棵树上吊死……她不敢掉以轻心,一步踏错就容易掉坑里。
番外:当新枝长出芽
  刘倾轻等了大半年,每天浑浑噩噩担心李豫青把她养肥就杀了,结果肥是真肥了,杀人那把刀到底没有落下来。
  相反,她的公司业务反而逐渐向好,不仅传统合作项目稳步推进,一些前沿创新型项目也走上正轨,资金回流,市场回暖,贸易往来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