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也没有选择与李豫青直接合作,而是拉了另外一个行业巨头下水,同分一杯羹。
签合同时,李豫青很直白地表示赞赏:“你很优秀,没有我帮忙,你也能扛过去。”
刘倾轻也不客气:“我当然知道我很优秀,用得着你说。”面上风轻云淡,内心却不知因为期待今天这一句扬眉吐气的话,熬过了多少难捱的时光。
不同于李豫青、梁九洲和程深那些人,从小受到耳濡目染的熏陶,相关行业相关领域一看就懂一学就会,刘倾轻小时候贪玩基础太差,脑子总是比那些一早混进圈子的二代差点儿。
她又要强,只能靠成年后死命地学习一点点恶补,她不止一次在深夜崩溃给不知在哪儿蹲守的秦烟打电话,然后被喂一碗不走心的鸡汤,继续挑灯夜战……
像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二代,总要经历现实的拳打脚踢,褪去一层死皮才能便脱胎换骨变成商业精英。
她不止一次感慨,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年少的安逸最终会变成成年后的心酸,路是靠自己走的,靠别的谁都不行。
当谈笑间就能决定上亿的项目,当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阿谀逢迎,当漂亮男模明目张胆爬到她床上,刘倾轻才切切实实尝到权利的滋味。
熬过的心酸变成幼稚的过往,刘倾轻也能如每一个杀伐果断的掌权者一般,笑里藏刀,精于算计,玩弄人心。
她也终于,变成了曾经不认识却又热烈向往的人。
从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到雷厉风行的女王,刘倾轻并非是一夜之间成长起来的,她也无数次对自己失望到怀疑人生,可事实根本不给她喘气停歇的机会……累,太累了。难,也太难了。
她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每一步都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她就是值这个身价,只有一点,刘倾轻提起来就可以回避的话题——成功道路上压力大怎么办?
刘倾轻心口不一,目光坚定地像宣誓:“硬熬!”内心暗戳戳骂骂咧咧,她压力太大时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放纵自己接受李豫青的勾引……
嗯,接受李豫青的勾引。
刘倾轻从最初的抗拒,已经转换成了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找李豫青总好过去酒店找男模,反正是免费送上门的,反正彼此都是自愿的,反正李豫青也不要她负责。
生理的放纵疏解精神的压抑,她不亏。
况且换个角度想,李豫青都和本家闹掰了,整个人一穷二白,除了脑子值点钱,别的什么都没有……而她呢,她才是钻石王老五,她投资了李豫青好几个项目,她才是金主!
她怕啥?
当刘倾轻发现她逐渐熟悉李豫青在她的生活中出没,比如她习惯了他送的早饭,习惯了他睡在她的床上,习惯了他晚上收拾家务……甚至!刘倾轻在某一天刷牙的时候发现,李豫青的牙刷牙杯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她的洗手台上!
“砰”的一声,刘倾轻脑子里一根弦僵住了。
千丝万缕中,她发现她好像忽略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忽略了什么,越理越乱,越想越烦!
将牙刷被子重重放下的那一刻,玻璃材质的杯子应声裂开,哗啦一声,碎玻璃四溅开。
刘倾轻脑子还在宕机,反应慢了好几拍,待到李豫青赶过来扯着她的手腕把她带离洗手台,少见地在那张教授脸上看到张皇失措:“怎么了,伤到没有?手上有没有伤口,流血了吗?”
她像个缺乏自我意识的布娃娃一般,任凭李豫青紧张兮兮地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后又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她没有什么伤口,才缓缓舒了一口气:“不要紧,你没事就好。”
刘倾轻迷茫了:“你……”
那双原本柔和的眸子在刘倾轻开口那一刻,突然变得严肃冷漠,不等刘倾轻说什么便义正言辞开口:“我住进来你是同意了的,房租也交过了,别想赶我走!”
“我什么时候——”同意……
刘倾轻话没说完,脑子却比嘴巴先想到,在某天昏暗的灯光下,在她卧室的大床上,她是怎么同意李豫青住下来着……
“我不走了,就留在这里陪你好不好?”暗哑的嗓音下是禁忌的诱惑,刘倾轻只是拧着眉犹豫没有回应,李豫青却突然发了狠作势要抽身离去,刘倾轻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被不上不下地架在火上烤一般,只得服从本能反应,勉强拾起力气伸手拉住他:“别,别走……”
后来,意识昏沉时,他似乎伏在她耳边低语:“可是你不放我走的……”
回忆结束,刘倾轻只感觉脸颊发烫,但又不甘心在气势上落下风,只梗着脖子问:“那房租呢,你什么时候给我付房租了?”
李豫青轻哼一声,鄙夷从喉间溢出来:“刘大小姐自己说的,陪你睡一觉顶一年的房租,怎么,要跟我算算付过的房租什么时候到期么?”
“别,别——”刘倾轻下意识后退,想要逃避李豫青的死亡凝视,“不用了!”
由于太过紧张,刘倾轻只想逃,根本没来得及注意她转身之际,李豫青嘴角暗嘲的笑。
那件事过后,刘倾轻本来很紧张时刻防备李豫青的小动作,刻意避开他战战兢兢过了一周,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每天特定的问候:“好好吃饭”、“要下雨了,出门记得穿防滑皮鞋”、“给你订了奶茶,记得取”……
不过问缘由,不步步紧逼。一点都不像李豫青以往的风格……
刘倾轻只觉她在做梦,要不就是李豫青变性。
等她出差回来,以为李豫青已经离开了的时候,他像是压根不知道她一周没回来,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叫她洗手准备吃饭。
刘倾轻立刻忍不了,主动出击:“李豫青,你没事儿吧?”
番外:当冰川雪融化
碗筷落在桌子上的那一声明显是用了力道,刘倾轻一时不防明显瑟缩了一下。
李豫青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霎时僵住,慢吞吞坐在她对面,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闷声道歉:“对不起,我又吓到你了。”
刘倾轻:“……”
“那天是我不对,态度不好……吓到你了。对不起,我平常不这样……你可以问秦烟,我情绪还是很稳定的。”李豫青一股脑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不敢抬头看刘倾轻的反应,也许是嫌恶,也许是讨厌,也许是不耐烦……任何一种,都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我知道你现在不需要我了,你完全可以找更优秀更有家世有能力的人当人生伴侣,他会帮你到更高更远的地方……我只是,我只是想再和你待一阵儿……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也就可以走,你别害怕,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凶你……”
像是鼓足了勇气,李豫青终于抬头盯着刘倾轻,很认真道:“当年你出国的时候年纪太小,我怕你因为一时任性会后悔,你没有见过外面是什么样,我不应该在你认知还不足的时候占据先机,对不起。”
“现在你成熟了,变得很优秀,是我配不上你。”嘴角的笑是满足,是骄傲,是苦涩。
刘倾轻拖着下巴一字一句听他说完,看着李豫青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强行忍住,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平静:“嗯,所以呢?”
李豫青脸上出现鲜见的迷茫,只呆呆看着刘倾轻,刘倾轻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李豫青,所以呢?你想怎么办?”
“像梁九洲和秦烟一样签协议谈恋爱,还是你求婚我答应再领证?”
迷茫的沉默在听到后半句,死寂的眼神突然焕发出如狼似虎的热情:“你再说一遍?”
刘倾轻却不乐意再重复了,眼皮一翻全当不在意,耸耸肩:“没听见就算了。”
她站起身准备回房间休息,路过号称情绪稳定但此刻却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某人,忽然被紧紧抱住,从肩肘到胸口,不留余地,她几乎要窒息。
“李豫青,你要把我憋死了!”刘倾轻没好气地埋怨,却没有感受到丝毫回应,刚想再说什么,她猛然发觉他抱着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刘倾轻想要挣扎的反骨僵住了:“你……”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沉闷的声音下,刘倾轻只觉肩膀一片濡湿:“我不该放你走,我早该做出选择,对不起……也许,也许你不该认识我……”
刘倾轻静静听他说完,才抬手轻轻拍在他的后背上,温柔至极:“我们都没有错。李老师和杨老师需要你,李家不值得你为我做出牺牲。我爸妈也需要我,我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目前看来我做的很好,你不必担心。”
“我家那些老东西还有我爸妈在前面顶着,我只需要慢慢接受他们的工作就好了。刘氏也不需要什么多厉害的上门女婿,长的好看、工作体面就够了,你已经远超了我爸妈对女婿的要求,自信点儿哈。”
不知道是谁主动,紧紧相拥变成热情拥吻,身体的热烈像雨过天晴的太阳,两颗心极致饥渴地碰撞、融合。
等到二人真正平静过来,已经是另一个清晨。
如同相处了多年的夫妻,李豫青熟悉刘倾轻的每一个小动作,刘倾轻也清楚李豫青的每一个习惯,二人生活在一处,除了偶尔价值观的冲突,方方面面都很和谐。
而自从那日刘倾轻提了一句亲密关系,两人仿佛默契地达成共识,心照不宣地筹备着第二个选项。
“李豫青,我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国。”
“嗯,我尽量拓展海外的横向项目,以后在这边发展。”
“那中心研究院呢,你的本职工作怎么办?”
“国内研究院不缺我一个研究员。”
刘倾轻瞪大眼睛:“你连工作都能抛弃,认真的吗?”
李豫青淡淡看了她一眼,把刚煎好的熟肉切成小块,放进她的盘子:“想什么呢?我不会辞职,只是中心研究院开国际学院罢了,我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也会在这边发展。还有——”
他手上动作停下,认真看着她:“就算我辞了这份工作,也不是抛弃,只是为了另一种更重要的选择。”
刘倾轻装听不懂,咀嚼着刚刚好的蛋白纤维,一半脑子里思考公司晨会内容,另一半脑子灵光一现,呜咽地发声:“那你之前说如果我不答应,你就回去,是骗我的?”
李豫青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十分淡定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是啊,如果你不让我留下,我就要把这一年的努力交给其他人负责了。”
那一刻,刘倾轻不懂他说的是牵头创立的国际学院,还是她。
“啧啧啧……男人心,海底针。”
眼看晨会要迟到,刘倾轻才叼着面包片往外走,李豫青拿着外套和车钥匙跟在后面,十分自然地为她打开后座车门,然后坐在前排当司机:“今天我去国际协会谈合作,大概下午四点就结束,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去买。”
“我要吃醋溜鳜鱼、黄焖虾、酱肘子——”刘倾轻下意识回应,两秒后愕然噤声,李豫青从后视镜看过去,与她飘忽不定的眼神对上。
刘倾轻假笑两声,磨磨蹭蹭开口:“对不起啊,我今晚有饭局,就不回来吃了……”
李豫青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就收回视线,刘倾轻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艰难地皱起眉说不出一句话。
那股奇怪的感觉持续一整天,哪怕李豫青时刻报备他的行踪,语气看不出有任何问题,刘倾轻也总觉哪里不对劲。直到她被助理搀扶着从饭局上出来,李豫青抱着她问她难不难受的那一刻,那种微妙的奇怪达到了顶峰:“李豫青,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李豫青恍若未觉她的怪异,小心翼翼将人放到车上,才反问:“为什么这样说?”
刘倾轻身上酒味很冲,但实际上喝的不多,脑子还算清醒:“你想把我骗过来,然后狠狠踹了,对不对?”
李豫青突然笑了,他俯身靠近她:“你搞搞清楚,现在身无分文要入赘的人是我,你是我的金主,还怕我骗你感情?”
“那你……”
刘倾轻还想反驳,李豫青预判了她的预判:“优先权是比较出来的,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我的第一顺位都栽在你手上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做这些是我愿意做,家里那两位心思不在我这儿,你也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传宗接代这些问题。你只管放心做你的事,偶尔回头看一看我就好了。”
刘倾轻愣了一会儿,才又靠在椅背上咯咯笑了:“你倒是想得美,吃我家白饭啊?”
李豫青坐在驾驶室,侧头看她一眼,颇有深意道:“吃白饭么?我怎么记得我也出力了……”
……
番外:当幼蝶蜕陈痂
林向南记性不好,他已经不记得他当初是怎样走出林家家门、义无反顾走向那些人的对立面了。
后来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回去,死犟死犟的,林家那两个老东西才又跑上门跟他说好话,哪怕家里有好好的继承人放着,他们也不愿意完全抛弃这个不成气候的血脉。
林向南以为他早就习惯了,习惯那群人表面功夫做的比谁都好,习惯他们私下里的严苛和恶毒,虚伪至极。
不过也是,只要眼里只有钱和权,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圈子里的孩子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要说例外,那也有。
只有程家。
程二过得比谁都好,反而还不乐意被程妈管束,天知道程妈多慈蔼,只要求他好好学习阳光开朗简直KO所有父母好吗?程二就是过得太滋润了,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种境况下竟然还要偷跑出去追人同款表情,一步几回头,瞳孔里的震惊从来没有收回去过……几个年纪小的义工还恨不得更大声窃窃私语“我就说秦姐这么帅,她对象肯定更帅锅!”“姐夫长的太好看了——那个什么相亲对象是个啥呀,什么货色都!”……
等人都走完了,秦烟才懒洋洋睁开眼睛,却不怎么看梁九洲,只是扫向门外经过的野猫:“你怎么来了?”
梁九洲顺势坐在矮凳上,毫不客气地端起秦烟的保温杯往嘴边送,秦烟瞧见他的动作啧了声,骂:“干嘛呢干嘛呢,刚见面就耍流氓啊?”
梁九洲还没有喝上水的舌头顶了顶后牙槽,颇有些怨愤:“有你这样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么?”
无辜的保温杯重重落下,梁九洲到底没喝上。
秦烟下巴抬了抬,指向桌面的一次性纸杯:“谁让你把我的帮工都赶走,想喝水只好自己倒咯!”
梁九洲起身去倒水,还咬着后牙:“刚见面就要被你气死!”
秦烟装听不见,多少发了善心等他喝完水才赶人:“梁老板怎么想到来这小地方,做开发啊?我这小庙可住不下您这尊大佛,出门右拐直走,城里有四星级酒店凑合住,慢走不送哈!”
一口说完,气都不带喘的。
梁九洲听完想把她掐死,恶狠狠的眼神说不清是占有还是怨怼:“秦烟,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秦烟继续装死。
“找你要个说法。”
秦烟思考着遁逃策略,面上风云不显:“要什么说法?我不欠你钱吧?再说了,就算钱清了情没清,咱俩不是好聚好散了么?梁大老板不至于追杀我到这儿哈,这做法忒不大气。”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梁九洲说一句,秦烟回十句,每一句都能把他气吐血:“我在好好说话啊——哦对了,我出差这些日子去太多小地方,人糙话也糙,您多担待,当然担待不了就算了,我不想改也不会改,您适应一下吧,适应不了就掉头有门能出去。”
天知道秦烟已经多久没有讲过这么多话了,今天一天说话的体量比得上之前一年跟人沟通交流的输出。
梁九洲懒得跟她杠,又不能把人抱起来堵在屋里,他没办法就蹲在秦烟耳朵边叹气:“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没别的意思。我也没有查你的私人行踪,是不小心看见林向南收的快递地址才找过来的,你也别想赶我走,刚来之前我已经在网上办理入住,而且你们店也安排接收了。”
“我跟沈茵茵没关系,你那天看见的就是意外,我有三百六十度的清晰录像可供解释……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去过云城,也见了你姑父,还自作主张给阿爷阿奶和叔叔阿姨上了坟,我都知道了……”
秦烟的眼神微动,近乎无神的眸子落在梁九洲脸上,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番外:当朝阳入晚霞
梁九洲第二天醒来,已经找不到秦烟,问村口大妈才知道她凌晨就收拾东西走人了,还美其名曰公司要破产赶回去拯救集团了……
他坐在大堂里,不自觉望向秦烟常躺的那张椅子,脑子里一遍一遍循环播放她昨天的若无其事:“梁九洲,真的没必要。”
“有些事情我不在乎,你没必要解释。还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就当听个故事好了,我没有兴趣讲,你随便听别人讲找个乐子就行。”她的眸子一如先前那般,冷淡,疏离,连片刻前的慵懒都消失殆尽,“我不喜欢站在原地向后看,也不喜欢有人强迫我做什么。梁老板,好聚好散呗!”
梁九洲没有应声,看着她像个最正常不过的普通关系的朋友一样,张罗着给他收拾房间、点特色菜,刻意忽视他的欲言又止,早早杜绝任何更近一步沟通的可能。
他又把人吓跑了。
不过没有关系,她的产业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据他了解,秦烟前天刚又签了个合同,承包了附近的一家宅基地,计划改造成茶馆和书吧。有吃有喝有住,说秦烟不在这里长期发展,鬼都不信。
可他又不能贸然去找她,他找过去,她铁定跑。
秦烟活得随意,但也倔强。
她认准的事,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梁九洲知道秦烟为什么躲她,他也一早猜到她肯定会跑,但他还是忍不住,在看见林向南朋友圈的那一刻,赶过来见她。
她的心不知是石头做的还是秤砣做的,念着沅市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甚至连梁久一、程二都被她算进去,他硬生生被她排除在外!哪怕这样,梁九洲还揣着一股轻微的幻想,本来他与秦烟才是更熟悉的关系,她却刻意忽略他,是不是也证明了他在她那里的与众不同……
在沅市,梁九洲默默琢磨着那些似有似无的念头,浑身上下都神经疼,叫嚣着找秦烟问清楚的欲望。可当真见到她的那一刻,梁九洲已经不忍质问她什么,连拉着她解释他迫不及待见她的缘由,都忍不住心疼。
偏偏秦烟还是那样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他只要想到她这副若无其事的皮囊下堆积着什么,就心脏抽搐着疼。
“梁九洲,如果我们时平等的,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等你下次见面的时候,就做个普通朋友吧。”案台上的便签是留给他一人的,梁九洲小心翼翼地撕下来放进贴身的钱包。
可秦烟这辈子都将是他的劫,戒不掉了。
他对秦烟,不是施舍,更不是怜悯。他能清楚地分辨内心每一种感情,他能搞清楚欣赏、爱护和欲念的界限。
如果一开始只是兴趣,后面在对她的了解中,他很自然地产生欣赏、征服和欲望,再到后来性格的契合、理念的互通,彼此相知相惜,他更珍惜这段缘,于是欣赏变成克制的爱护。
那是第一次,他涌现出想要和一个人长相守的念头,想要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她,想要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知道她在做什么,想要她每时每刻都很开心、想她因为他而开心,想要了解她的过往,因为珍视所以怜惜,后悔没能早点到她身边、没能在她艰难的时刻陪着她……
梁九洲清楚地认识到,那不是秦烟所以为的上位者的凝视,他的感情也并不廉价。他想让她明白,可她却丝毫不配合。
如果说秦烟的生命是一场巨大的和解,那他的生命就是为了秦烟的自我和解而诞生。
他愿意给足她时间,用漫长的时间拥抱她的脆弱,守护她的倔强。
他明白秦烟刻意回避的风险,他也情愿为她剖出护心麟,把赤裸裸的他袒露给她看,告诉她,他也不是完人,她无需自伤。
如果秦烟还不相信他,他愿意用一生去证明,他不是个坏人。
……
后来,听说云城出了个科学家,消息通过网络媒体传到临近的小镇,梁九洲刚对新来的义工嘱咐完每日应做事宜,准备订票去云城。
“老板,你有女朋友吗,我可以追你么?”女大学生双眼放光,自从看见梁九洲精气神儿都变了。
梁九洲温和笑笑:“我有老婆啦,她才是这家店的老板,我是她养的大堂经理。”
梁九洲赶到云城,土坟前的纸灰还是新的,随着风纷纷扬扬。他找到留有痕迹的位置,再次沉默地祭拜。不是他不愿说话,只是不知道秦烟的态度,梁九洲不知道他应当说些什么才合适,只好闷声把流程走完。
那家寂静小院周围趴着几个孩童,梁九洲走过去用随身携带的糖果引诱,才问出秦烟昨天早晨回来过,她的姑父也来了,不知二人在院里说过什么,秦烟当时就带着东西离开了。
梁九洲不想去问任何人关于谈话的内容,他尊重并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他愿意等秦烟慢慢告诉她。
好在梁九洲自出生起就拥有常人不能企及的东西,他的自信才禁得起消耗。
朋友圈刷到林向南的消息,他又订票飞西城。
在那片雪山山巅,他终于体会到秦烟深爱的洁白。当鹰隼盘旋在山崖上空,他仿佛瞧见“0728”的编号一闪而过,仔细看去时,已经找不到那只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