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提灯照影 > 第35章
  这一瞬间,她利用余光观察着男人,但见他微微移动了位置,似乎想要看清楚她的动作。
  与此同时,方照影就像打了个雷,将手中的栗子袋猛地朝街角扔去。
  栗子袋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在了男人的脚边,袋子散开,栗子散落一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她身子一转,如同猎豹捕食般迅猛地冲向那个男人。
  男人知道自己行踪暴露,于是拔腿就跑,结果脚下被散落的栗子绊倒,一个趔趄后迅速稳住了身形。
  但这一摔,也让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方照影见机不可失,加快追了上去,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她甚至可以听到前面男人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
  “别跑!!”方照影大喊,引来了诸多路人的回首。
  男人心知不妙,抬手压低了帽衫,快步跑进一条狭窄的弄堂里,边跑边用尽全力推倒了弄堂两边的货架。
  一时间,货架上的箱子瓶子“乒乒乓乓”往下砸,飞来的杂物如同战场上纷飞的弹片,将方照影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一边躲避着不断飞来的杂物,一边努力凭借着直觉和微弱的声响,追踪着男人的行迹。
  在这宛如猫捉老鼠的紧张追逐中,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了许多。
  五分钟后,男人的身影突然在前方的一个转角处消失了。
  方照影心脏猛地一紧,她迅速冲到转角处,眼前却是一片空荡荡的河道,静得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第70章
人质
  方照影向来直觉敏锐,她耳尖微动,察觉河道岔口的背墙后传来了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呼吸声。
  她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弯下腰,从地上捞起一根棍子,一步步踮脚朝着墙后靠近。
  正当她准备冲上前反手一肘,将其拿下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啤酒瓶碎裂的声响。
  方照影迅速转头,却见一道黑影嗖得闪进了另一边的拐角——
  “谁在那儿!”方照影厉喝一声,大跨步转身追了出去。
  可这一追,方照影才发现这个人的身手和速度简直快到惊人。
  只看背影,明显跟之前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不是同一个人。
  尽管如此,方照影还是紧紧咬住不放。
  方照影憋着气,调整跑速,直到距离越来越逼近,她才发现这个人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黑色冲锋衣、黑色鸭舌帽、口罩,分明就是前几日在卫校和墓园出现过的男人……!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跟踪她?
  该死的!他已经在她面前溜掉了两次!
  ๅๅๅ这次必须要抓住他!不能再让他跑了!
  方照影跑着跑着,前方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只见他面前正横亘着一堵高达数米的围墙,已经无路可退。
  顾不上与其周旋,方照影立刻加速冲刺,猛地一跃,单手勒住男人的脖子。
  同时,她从腰间抽出刚在路边捡来的棍子,恶狠狠朝着男人的后腰捅去。
  棍子带着呼啸的风声,发出“咚”的声响。
  男人粗重地闷哼一声,显然没有料到方照影会如此果断出手,他快速屈膝下蹲,右手迅速伸到脖颈处,试图掰开勒着自己的手臂抽身。
  方照影虽然没了以往的强悍身手,但是肌肉记忆却完全没有丢掉。
  男人也是动真格的,他左手向后一伸,猛地拽住了方照影的头发用力一扯,拎着她的头皮,将她整个人跨背摔了出去。
  “该死!”方照影被对方拔掉了一大把头发,疼得她冷汗直冒。
  这会儿,她终于知道江涛为什么要求她剪短发了。
  “砰”得一声,方照影后背着地,重重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手中的棍子也收势不及,甩飞了出去,滚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男人见状,似乎并不打算继续纠缠下去,他趁方照影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起身,转了个方向准备逃跑。
  “别跑!”方照影却不肯放走他,强忍着疼痛,眼疾手快地伸手扯住了男人的后腿跟,猛地一用力,上步将他拉得趴倒在地。
  方照影力气出奇得大,男人冷不丁被拽倒在地,双膝跪地,右手飞快地撑在地上,这才免于面朝下摔倒。
  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方照影一个倒翻滚,双腿紧紧锁住了男人的喉咙,将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两下。
  男人的脸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双眼凸出,几乎快要爆炸一般。
  而他脸上的口罩也被粗糙的水泥地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他的半边脸——
  方照影余光一扫,看样子大概四五十岁的模样,半边脸被烧伤毁了容,皮肤之下,是交错纵横、触目惊心的疤痕和扭曲恐怖的五官。
  而且单看疤痕的恢复程度,估摸着他脸上的伤得有十几年了。
  方照影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面容,光是看了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憷。
  就在分神的一刹那,男人瞅准了机会,突然发力,猛然从她的束缚之下挣脱出来,重获了自由。
  方照影反应过来,立即从地上跃起,正欲握拳给男人来上一记,旁边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小影!”
  一道熟悉的声线从巷子口传来,带着几分焦急与迫切。
  方照影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缩,看清了来人的面貌,怎么会是唐易!?
  “你怎么会在这里?!!”方照影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与紧张,两人的目光在短暂的交汇中充满了各种复杂。
  就在短短对视的这两秒里,旁边的男人眼神一凛,迅速作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前一步,左手如闪电般伸出,一把锁住了唐易的脖子,“砰”得一声,将他狠狠惯在了墙壁上,并从冲锋衣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
  一道银光快速闪过唐易的眼前,尚未来得及动弹分毫,只见刀刃已经抵在了他喉结下方不到半寸的位置。
  “别过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男人高喊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方照影看到眼前这一幕,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被彻底撕裂,大脑里一片空白,仅凭着下意识的反应,往前迈了两步,脱口而出道:“你别动他!不准动他!”
  她分心了,完全忘记自己还处在与男人的对峙之中。
  “后退!”男人再次高喊一声,手中的军刀如同毒蛇的信子,又往前逼近了几分。
  唐易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血痕,鲜血顺着他的皮肤缓缓流下,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衣领。
  他双手扒着男人的手臂,但挣扎已经是徒劳,恐怖的窒息感瞬间让他满脸憋红。
  方照影被迫停下脚步,她怒目圆睁,紧紧盯着男人手中的军刀,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住手!我说!不准你动他!!!“
  足足十秒凝固般的死寂,男人鼻息间发出一声嗤笑,“你不是想要来抓我吗?可惜你连保护自己人都办不到,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方照影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无力感都发泄在这小小的拳头上,“吴杰是不是你杀的?”
  男人冷不丁听到方照影没来由的提问,语气干脆地说:“没错,是我杀了他——我手上沾了不少人的血,今天不介意当着你的面,再多杀一条人命!”
  “混蛋!!!”方照影急促地怒吼,却不敢上前分毫。
  男人狰狞的半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可以不杀他,但是你得按我说的做!”
  唐易被男人用力抵在冰冷的墙头,全身的重量全都悬在掐住自己命脉的那只手上,原本干净无暇的俊脸因为窒息而变得逐渐扭曲,他使劲张了张泛白的唇瓣,压着嗓子喊出声——
  “小影,别管我!快走——”
  话音未落,男人狠狠在唐易的腹部锤了一拳,“给我闭嘴!”
  “咳咳!咳咳咳——”唐易疼得开始不停咳嗽,气管因为剧烈的咳嗽而痉挛,呼吸变得异常困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停止跳动。
  “别伤他!我听你的!我全听你!”
  方照影从未如此恐惧,即便两年前面对定时炸弹即将爆炸的瞬间,她也有十足的把握能让自己置身于安全的境地。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她有弱点了,她的弱点就是唐易——
  在看到唐易被当成人质的瞬间,方照影整个人都要疯了。
  谁都可以死,就是不能是唐易!!
  尽管她面上极尽保持镇定,但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在浑身细胞发狂般的颤栗中听从了男人的指挥。
  “后退两步!”方照影照做了。
  “再后退!”方照影继续照做。
  “背过身去!”方照影迟疑了一下,但见唐易脸上极度窒息的表情,她还是照做了。
  在几秒短暂的无声过后,脚下突然传来“啪嗒”一声,打破了死寂的气氛。
  方照影本能地循声低头,只见一个银色U盘从她的身后抛了过来,U盘穿过脚缝,又在地上转了几圈,稳稳落在她的视野里。
  男人再次发出命令:“把东西捡起来,回去交给江涛!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否则这小子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此时方照影尚不知道U盘里装的是什么,但她不得不照做,因为男人是在用唐易的性命作为交换条件。
  然而,就在方照影准备弯腰去捡U盘的瞬间,她悬在半空的手臂急速转了个弯,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男人——
  “砰!”
  一声冷硬的枪响划破长空。
  男人怎么也没想到方照影竟然会在非执勤期间持枪,随着银灰色的子弹划开了男人的肩膀,手中的军刀也因此偏离了唐易的脖子。
  唐易趁机挣脱了男人的束缚,强撑着脑仁隐胀的痛楚,本能地跑向了安全地带。
  方照影快步迎上来,一把扶住了唐易摇摇欲坠的身躯,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男人愤怒地咆哮了一声,死死捂住伤口,用尽最后的力气钻进了巷子深处的一条狭窄通道。
  方照影还想深入追缉,刚往前迈了一步,手腕却被身后的人用力攥紧,耳道里灌入了唐易虚弱的咳嗽声——
  “别追了,小影......"
  方照影转过头,蓦然与他对视,“他是凶手!我不能放跑他!”
  唐易眉宇间流露出丝丝浅淡的隐痛,加重了手里的力度,“你为了抓他......连我的命也......不管了吗?”
  恍惚间,唐易觉得皮肉破损的疼痛和筋骨劳顿的酸痛,都没有失望揪心的郁痛来得强烈。
  方照影在明明知道他有危险的情况下,还是开出了那一枪......在生与死、私情与正义面前,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而不是他。
  这一刻,即便闭眼不看,闭耳不听,方照影也能强烈地感受到潜藏在唐易内心深处的沉默和咆哮。
  可是她知道,一旦自己当时按照男人的要求做了,就等同于放弃了追捕对方的机会,甚至她还无法确定男人是否会对唐易痛下杀手,所以她只能硬搏一把。
  最后万般解释,只汇成了一句话,“我的枪法很准。”
  唐易模糊涣散的目光投向半空,始终落不到方照影的脸上,他在想:她如何能确定她的枪法足够精准?万一子弹扫中的不是敌人,而是他......该怎么办?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都搅成了一团,刚要开口的瞬间,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腥从喉腔灌了上来。
  他抑制不住地咧开嘴笑了笑,还没说出话来,惨白起皮的嘴唇便挣开了一道血口子,“......”
  唐易的身体就像一片枯叶般缓缓倒下,方照影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搂入怀中。
  “唐易!唐易!你别吓我!”方照影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但唐易已经无力回应。
  方照影的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唐易,你不能有事!你听到了吗?我不能没有你!”
  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方照影紧紧抱住唐易,泪水如泉水般涌出,打湿了她的脸颊和他沾血的衣襟,“唐易!我带你去医院!你坚持住!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着我!”
  方照影哽咽着,双手不断地摁着唐易喉头下方还在冒血的窟窿,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然而这一次,显然是真的“狼来了”。
第71章
U盘
  阳光在不同季节的早中晚时段洒落在皮肤上,能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
  比如秋天的清晨,七八点钟的阳光轻柔地拂过肌肤,就像触摸到了小鸟翅膀下最柔软的那撮羽毛,既轻薄又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享受这份宁静。
  不过,一旦这股温暖被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所取代,感觉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耳边回响着吊瓶和点滴仪器的滴答声,这些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唐易躺在病床上,身下的床上用品粗糙得让人难以忍受,他动了动酸胀的胳膊,扯醒了正趴在床沿浅憩的方照影。
  方照影逐渐清醒的眼神就跟没了魂儿似的,空洞洞的,好像心也跟着那无神的眼睛一起飘走了。
  直到看见唐易在病床上睁开眼的瞬间,她才立刻恢复了精神。
  方照影身躯微微颤抖,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去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医生说还好伤口没有割到大动脉,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但你失血严重休克,还不能马上出院,要等……”
  “你是谁?”唐易突然截断了接下来的话,眼神警惕又陌生地看着方照影,脖子被纱布缠上导致嗓音有些失真,“我为什么……咳咳……在医院?”
  方照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她未曾预料到唐易醒来后会是这种反应,“我、我是方照影......你不记得了吗?”
  什么意思?他失忆了?
  唐易眉头紧锁,眼中的警惕并未因方照影的解释而有所缓解,他的目光在病房内四处游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方照影瞳孔微震,心脏瞬间沉坠入冰河深处,半晌之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惨白的面孔才稍稍回温,“唐易,别装了。你伤的是喉咙,又不是脑袋......”
  气氛凝滞了一瞬,唐易兴致恹恹地收回木然的眼神,换了一副冷漠而疏离的表情,“方警官,有时候太聪明就会显得很无趣。”
  听出了对方的情绪,方照影心里咯噔一下,斟酌片刻,选了一句最委婉的话,“你是不是生气了?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消气?我会努力的。”
  唐易面上还是一派阴郁,不掺杂任何情绪地说:“你不在乎我的心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也没必要为了哄我开心委屈自己。凶手不是还没抓到吗?你忙你的案子去吧。”
  方照影略微敛起眼锋,“要不是还得抓他回来审讯,否则我当场就该杀了他,绝不会让他伤到你!”
  唐易面色凝重地说:“这是重点吗?你还是不明白我生气的点是什么……”
  方照影稍稍松了口,“那你告诉我,别让我猜了,好不好?”
  唐易定神打量着方照影,却见她身上的衣物沾满了尘土、血迹和褶皱,明显是昨天与人撕斗时留下的“战绩”,卷起的衣袖还破了口子,隐隐可见擦伤的皮肤还没来得及处理。
  看到这里,他的心脏恍惚被牢牢攥软了几分,却还是说了一句:“方警官的侦查能力那么强,还能猜不到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不知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总觉得阴阳怪气。
  方照影嘴唇微张,刚要说点什么,却听病房的门被砰得一声撞开——
  “方照影!”
  江涛大步闯进病房,迎面飞奔而来,脚步还没停稳,雷霆般的声音如同山洪暴发般炸裂开来,“东西呢?!交出来!”
  他看起来是临时从市局开完会后匆忙赶过来的,身上穿着制服,跑得满头大汗,仪容仪表却丝毫未乱。
  方照影盯着他的脸,感受到了他语气里的警告,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U盘,“这是凶手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江涛顺手接过U盘,面色变得更加难看,没好气道:“还有呢?!”
  方照影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一丝茫然,“还有什么?”
  “你还敢问还有什么!”江涛像是觉得荒唐,鼻孔里气哼了一声,“非执行期间不得去机械室领取枪支,执行任务结束后立刻归还枪支!这话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现在知道了。”方照影表现出一副诚然认错的态度,却丝毫没有畏惧,她将配枪双手交还到江涛面前,说:“情况特殊,还请江队原谅。”
  江涛眉峰一蹙,接过枪支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瞪目怒斥:“什么特殊情况能让你在警队纪律上踩红线,谁给你的胆子私自带枪回家!?”
  “......”方照影侧过半张脸,余光扫向病床上的唐易,语气停顿了一下,说:“江队,病房里还有病人,我们去外面说。”
  话音落下,江涛鹰隼似的视线才捕捉到病床上的人,在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江涛脸上突然显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意外,“他是谁?”
  方照影说:“他是我的未婚夫。”
  此话一出,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原先冷漠旁观的唐易,此刻眼底的冰霜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融化,他虚弱地张了张口,为方照影辩解了一句:“领导,我当时被歹徒挟持,方照影同志是为了救我才开枪的......您别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