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易厉声问道:“说!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光头男人脸色苍白,支支吾吾地说:“吾、吾是来找......方建新的闺女......”
听到这里,方照影心乱如麻,但表面却显得异常冷静。
这个男人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她不由得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戒备与敌意,“你为什么要找她?谁让你找她的?”
光头男人被吓傻了,双手下意识抱着头,做出防止挨打的动作,“你们、别打吾!是方建新叫吾来找她......吾要先见到她!吾、吾才能告诉你们是为的哈......”
方照影的口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方建新不是死了吗?他让你来找人?这怎么可能!”
光头男人显然被方照影的气势镇住了,他双手依然抱头,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恳求:“你们相信吾,吾真的没瞎说!吾是、是方建新的狱友,他比吾早三年出狱......他临走时跟吾交代了一桩事儿,让吾不管咋着都得把他闺女给找着!”
听到这里,方照影皱了皱眉,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但眼神依然警惕地盯着光头男人:“我就是方建新的女儿,他让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光头男人见状,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他连忙抬头辨认了一下方照影的模样,“你、你就是?”
“对,我是方照影,方建新的女儿。”
光头男人将信将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袋,颤抖着手递给了方照影:“这是老方给吾的,他说要是万一他哪天死了,就让吾把这个拿给他的闺女看!这事儿吾可一直惦记在怀里,总算是交到你手里了。”
唐易见状,这才松手放开了光头男人。
方照影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皱得不像样的信封袋,迟疑了一下,“我爸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自己会死……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光头男人摇了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说:“老方在里头的时候,很少提家里事,吾也就知道他有你这么个闺女。袋子里头装的是哈,吾也不清楚,不过他一再交代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不能拆。说是里头的东西,应该能告诉你答案。”
方照影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也不说话。
光头男人怯生生补充了一句:“吾说的都是实话......那没事……吾就先走了,你们小心。”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脚步,直到退至电梯厅,才转身匆匆离去。
方照影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回到了门内。
唐易将门轻轻关上,转身过来,安慰般拉住了方照影的手腕,“袋子里的东西......”
话还没讲完,方照影突然条件反射似的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含着令人看不懂的森冷和戒备,“别碰我。”
唐易浑身一颤,看着方照影映照在暗淡灯光中的身影,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边,“你怎么了?”
方照影静默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立马缓了缓口吻,低声道:“没事,袋子里的东西,是我爸留给我的......我自己回房间里去看......”
说完,方照影快步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第68章
遇害
方照影拉开窗帘,阳光肆无忌惮地窥入,将卧室里的照得透亮。
不过几秒,手机闹铃响了,早上七点半。
她关掉了铃声,转身打开窗户,点上了一根烟,醒了醒困意,眼皮也有些肿。
此刻,方照影脑海里还在回忆昨晚的噩梦,她梦见自己阖目躺在单人床上,以上帝视角看着自己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然而平静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一转头却见房门被人推开,来人是个穿着黑色冲锋衣、头戴黑色鸭舌帽、口罩掩面的男人,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带血的刀。
男人一步步向床头走来,方照影想要大喊,想要逃离,想要叫醒沉睡的自己,却发现梦中的自己就像被下了药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带血的刀距离她的心脏越来越近。
生死一线之际,梦境突然出现了裂痕。
方照影试图用意念去影响梦中的自己,让沉睡中的身体能够做出反应,哪怕只是微小的动作,也足以打破这梦境的枷锁。
就在梦境的裂痕逐渐扩大,仿佛即将崩溃之际,方照影的意念突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方照影想起了唐易说的那句话——对抗,往往比逃避有效。
于是她让自己的手缓缓抬起,向着那把悬停在空中的带血刀刃伸去。
在刀刃即将触碰到手指的瞬间,方照影猛地一用力,将男人的手腕紧紧握住,手臂一振,她又将男人手中的刀反转过来,利刃如同脱弦之箭,下一秒便穿透了男人的胸膛。
那一刻,鲜血如同被释放的喷泉,猛地喷射而出,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弧。血液喷溅的声音清晰可闻,与男人窒息般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既惨烈又震撼的画面。
猩红的液体染红了男人的衣襟,沿着刀刃缓缓滴落,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敲打着方照影紧绷的神经。
男人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归于死寂。
而那股汹涌而出的鲜血,像是无尽的悲伤与恐惧,将整个梦境染成了一片赤红,让人心悸不已。
方照影站在血泊之中,双手依旧紧握着那把沾满血迹的刀,她的心跳如同擂鼓,震耳欲聋。她颤抖着手,缓缓摘下了男人脸上的口罩,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承载着难以承受的重量。
当男人的面容完全展现在眼前时,方照影的瞳孔骤然放大,恐惧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让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是唐易。
直到方照影从那个充满恐惧与悔恨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看完纸袋里的东西之后,不知怎么就睡着了,且睡得异常深沉,连入睡前的记忆都变得模糊。
不过在她入睡之前,房门还是锁着的。而往常唐易都是和她睡在一起,昨晚却是例外。
方照影揉了揉疲惫的双眼,缓缓推开了房门。
然而就在门缝渐开的瞬间,她惊愕地发现唐易竟然躺在门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着,全身的重力随着开启的房门牵引,缓缓瘫倒在她的脚边。
“唐易!”方照影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要跳出胸膛。
这一幕来得如此突然,方照影大脑一片空白,无端让人汗毛倒竖。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那个恐怖的梦境还没有结束,但脚下传来的真实触感,让她知道这不是梦。
她蹲下身来,轻轻地触碰着唐易毫无生气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一紧,“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快醒醒!”
“唐易——”她试图唤醒他,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但唐易却没有丝毫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方照影猝然惊醒,想起了门缝里的那张纸条——
小心身边人,下一个遇害的可能就是你!
这个你,没有写署名......这个你,难道不是方照影,而是唐易!
恐惧、惊慌、无助、后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方照影几乎要崩溃,她将唐易冰冷而僵硬的身体抱在怀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哽咽道:“唐易,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任你,我......”
话到一半,方照影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只见唐易的唇角竟在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坏笑。
方照影瞬间沉了脸色,她猛地一用力,将唐易狠狠往旁边的地上一甩,随即站起身来,转身欲走,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唐易却在这时猛地睁开了眼睛,动作敏捷地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方照影的手臂,将她紧紧抱住,笑盈盈地说:“吓坏了?是不是?”
方照影冷冷地瞪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放开。”
唐易却死性不改,挂着一张得逞的嘴脸,俯身吻上了她的唇,“亲一口。”
方照影扭过头,气急反笑:“我还没刷牙。”
唐易贴上她的唇,又啃又咬,嗓音里带着些许不满,“什么事不能谈,非得不吭一声锁上门,害我睡了一整晚沙发。”
方照影心里的气还未全消,气他这只大尾巴狼竟然穿着羊皮喊“狼来了”,“我要出门上班,你放开我。”
“今天是你休息日,别想唬我。”唐易制住了方照影几次三番挣脱的手,将她打横抱起来,“时间还早,进屋再让我睡会儿。”
“唐......!”尚未喊出接下来的话,她的声音便被关在了房门内。
一股莫名的热意夹杂着奇异的酥麻感,从他触碰她的那一刻起,如同火焰般迅速蔓延,直至灼烧上她的脸颊。
唐易身上很好闻,刚洗过澡,不知道用了什么味道的沐浴露,清淡又澄澈。那味道恰到好处地盈满了她的鼻尖,无端端充满诱惑,在迷乱中缓缓游向凌乱的被褥之间。
他低下头,沿着她柔顺的发丝,一点一点地亲昵着她的脸庞,直至靠近那诱人的红唇。
当方照影微微侧头轻巧地避开了他的吻时,他并未强求,却也未曾退却,转而以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角、下巴以及侧脸......他的唇像起伏的潮水,带着微微急促的喘息,轻轻拍打着她的眼睑,又悄悄滑至她的耳畔。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微妙的折磨,张开贝齿在他的颈侧轻轻一咬,留下了一个潮湿、缠绵的牙印子,不大不小,却足以传达她对他这般行为的轻微抗议。
唐易轻嘶了一口气,克制情绪,停下来问:“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方照影呼吸紊乱,为了与唐易平视,被迫挺起了身体,“你知道分寸的,别贪得无厌......”
仿佛是心有灵犀,下一秒,唐易的眼神里便渗出了缠绵的情意,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越发大胆起来,“嗯......我有分寸,不会让你下不了床的......”
两人的鼻尖轻轻相触,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变得急促而混乱。
唇舌之间,那种黏腻而缠绵的接触伴随着亲吻的动作,仿佛激起了一圈圈涟漪,空气中回荡着微妙而令人脸红的细碎水声。
第69章
钥匙
方照影洗完澡,裹着浴巾,脚下迈过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杂物走出浴室,却发现唐易坐在床头,手里拿着皱巴巴的信封袋。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表情说不出的冰冷。
“谁让你动它的?”方照影快步上前,将信封袋收了回来,确认过里面的东西还在,霎时松了一口气。
唐易抬起头,缓慢而笃定地问:“你在怀疑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器,不轻不重地敲击在两人之间即将摇摇欲坠的信任感之上。
方照影愣了几秒,挪开眼神,没有回应,径自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边。
她房间的衣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腾出一半的空间,放着唐易的私服。彼此的衣服染上了对方的味道,交缠暧昧。
方照影从衣柜里拿了件干净的便装,也不避着唐易,背对着他扯下了浴巾快速换上。
唐易见状,起身走近一步,几乎要贴上方照影的后背,“你从昨晚开始就在防备我,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怀疑什么?”
方照影转过身来抬眸盯着他,隔了半晌才问:“唐易,你有没有对我说过谎?”
唐易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方照影会如此直接地质问自己,还是这种毫无根据的问题,“我没有,你想我拿什么证明?”
和他相处这么久,方照影早就对他的行为习惯了如指掌。
每每和他单独相处时,她总是习惯盯着他那双浅淡又极富穿透力的眼睛看,他有没有说谎,她一看便知。
然而他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方照影却不敢确定他有没有在说谎。
方照影迟疑了几秒,在唐易的唇角匆匆落下一吻,“我过会儿要出趟门,你在家帮我照看好奶奶,我怕昨晚的那个人还会再来。”
不等他出声,方照影便将信封袋装进外套口袋里,离开了房间。
家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隔着房间的门缝传进来。
唐易冰冷冷地站在原地不动,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周身都带着一股凉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
周日的路况不太好,715路公交车碰上了大堵车,从九里镇开到市区足足花了一个小时。
一路上,方照影双手插兜,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袋。
袋子里的东西被她握在手心里,揉扁搓圆,覆上了一手汗渍。
直到公交车停在了终点站,方照影也收回了思绪,她站起身来准备下车。
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她深深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袋,然后快步迈出了车门。
信封袋里装着两样东西,分别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方建新的笔迹,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平港市钱阳区绿城景湖家园3栋1401室。
二十分钟后。
方照影终于抵达了纸条上的地址,她抬头望向眼前的住宅楼,眼神空洞了好久才慢慢寻回焦距。
这地方分外眼熟,直到记忆重新拼接完整,方照影才忆起十四岁那年,她和李小婉曾站在这栋楼下,傻傻地往上数楼层。
李小婉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写满了憧憬,她说自己以后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买下这栋楼里的两套房子,一套给自己,另一套给方照影。
李小婉还问方照影喜欢住在第几层,方照影随口一答:‘住的高,就能看到天空’。
原以为只是儿时的玩笑话,今日竟成了心头的一抹惊疑。
数字往往被用作记录,但有些数字却用来作为纪念。
——今年我们都是十四岁,那我们就选十四楼吧!
十四,是只属于两个女孩的秘密。
十四楼,1401室。
方照影一片混沌,真切地站在了1401室的门外,完全无法预知门后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将信封袋里的那把钥匙对准了锁孔。
“咔嚓”——
没有多余的声响,房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方照影踏入了这套简装的住宅,每一步都似乎能在这片久未有人造访的空间内,激起一圈圈细微的回响。
尽管房屋的结构与布局显示着它本应是现代化的新房,但装修风格却透露出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陈旧感。
屋内空旷得令人心悸,家电与软装设施一概未置,只余下了最原始的三室一厅的基本格局,显得格外空旷而陌生。
客厅阳台上的窗帘掩得密实,没有风,光线也透不进来。
方照影推开了主卧的房门,与其他房间的空无一物不同,这里似乎还保留着一丝人气。
卧室的正中央却放着一张简陋的席梦思,上面铺着一床薄被,旁边的地上还散摞着几本书,书页泛黄,边缘微微卷曲,上头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散落着几粒烟灰。
不过,这些物品表面上覆盖的灰尘,证明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稀疏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在卧室里,方照影轻轻捻起烟灰缸里的烟头,那熟悉的烟草味道突然让她心头一紧——
六块钱的红旗渠香烟,这是方建新的味道。
难道方建新提前出狱的那一年,住在这里?
可是,绿城景湖家园明明是平港市市区钱阳板块的红盘,虽说是2004年建成的老小区,但周边配套设施齐全,还是一房难求的学区房。
方建新哪里来的钱购入这套房子?
......
“美女,我帮你问过了,这套房是一位叫李小婉的女士,在2008年全款买下来的二手房。后来,她将这套房产赠与过户给了一位叫做方建新的男士,应该就是你爸爸......我查过三年前的房屋水电记录,那段时间确实有人在这里住过......”
听完小区物业员工给出的答复,方照影脑海中空白了几秒,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小区物业处。
夏天已经快要走到尽头,雨季即将来临,头顶飘来了一片乌云。
方照影看见天色不好,便裹紧了外套,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往外走。
直到她穿过小区大门,走向街道,一股微妙的不安感悄然在心底滋生。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
ๅๅๅ 有人在跟踪她!
方照影的警觉性瞬间提升到了顶峰,她渐渐放缓脚步,拐进了小区外面的一家便利店。
她神色如常,借着店内琳琅满目的商品作为掩护,透过宽大的玻璃窗,视线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外面的街道。
终于在街角转弯处,她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躲在暗处偷偷往店内窥视。
方照影收回视线,转头走到收银台,指了指货架旁边的干果柜,说:“帮我称一袋栗子,袋子不用封口,谢谢。”
营业员随即熟练地拿起一个纸袋往里面装栗子,“还需要别的吗?”
方照影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营业员将称好的栗子递给方照影,细心地将袋子口轻轻折了一下,但没有完全封口,正如方照影所要求的那样。
方照影付完钱,拿起栗子袋,再次用余光透过玻璃窗扫视街道,确认那个可疑的男人还在暗处偷窥。
须臾,她走出了便利店,确认过方向,假装不经意地往男人所在的街角走去。
随着一步步拉近与男人的距离,方照影故意放慢了脚步,假装被路边的某个景象所吸引,侧身望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