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肆意地嘲笑着他们,用手枪顶了顶人质的脑袋,步话机里突然传来嚣张至极的声音,“想救他吗?你们全给我退后,把路给老子让开!我给你们两分钟时间考虑,两分钟一过,我可就真开枪了!”
人质跪在地上,止不住颤栗起来,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都能清清楚楚看到他裤管下疲软抖动的双腿,“江队!对不起我......”
盯着对面嗜血吃人的嘴脸,缉毒警们一个个都紧绷着神经,手指放在扳机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几秒后,偌大的仓库里传来年轻警员濒死的怒吼:“兄弟们,牢记使命,听从指挥,中国人民警察雷家彦先走一步了!”
“砰——”
......
“江队!江队?”
巨大一声枪响,将江涛带出了回忆,他突然开口:“不是我开的枪。”
方照影沉了脸色,死死压住江涛的伤口为其止血,“难道是李迟贺......?不对,他哪来的枪!”
尚未得到回应,方照影连忙将江涛扶起来,快速补了一句:“我带你去医院!快走!”
江涛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嘴角挂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笑,失神般喃喃自语:“回来了,是他回来了!”
方照影心头一紧,“谁回来了?”
江涛摇摇晃晃起身走了两步,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前方,仿佛看到了多年宿愿即将达成的曙光,“财神......是财神!他回来了!我等了十二年,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个报仇的机会!”
第75章
合作
11月的病房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凉意。
窗外,下着一场薄雨。
室内的窗户半开着,一阵阵凉风悄然潜入,拂过惨白的床单和悬挂的输液瓶,带来几丝初冬的清冽与萧瑟。
这缕不期而遇的风,轻轻摇曳着病房一角摆放的五角花瓶里几束快要枯萎的花。
唐易坐在病床上,正出神地望着窗外,耳尖微动,只听病房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连忙捉住被角,轻轻一躺,又回到了被窝里。
随着渐开的门缝,他用余光瞥到了一抹蓝青色的警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是来接我出院的,还是来例行公事?”唐易坐正身子,俊脸无温,侧头看着方照影问。
方照影站在床边,视线追上了他的目光,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只大尾巴狼,现在却觉得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里泛着毒蛇般的幽光。
大概就是被这双眼睛勾住了魂,方照影稍不注意便收起了锋芒,“我要是说两者皆有,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不真诚了?”
唐易轻笑一声,“哦?两者皆有?那方警官可真是尽职尽责,连探望病人的时间都得公私兼顾。”
方照影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衡量着该透露多少信息给他,“唐易,你是不是还挺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唐易眼底涌动着辩不分明的意味,“我们之间非要这么针锋相对吗?就不能像平常那样,简单地聊聊天?”
片刻后,方照影缓缓且清晰地说:“聊聊?也好,不过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跟踪你?”唐易反应极快,浓密的长睫轻颤,企图用无辜掩掉眼底迅速凝结起来的冰霜。
方照影心情复杂,直接拆穿道:“最开始在巷子里盯着我的人,不是李迟贺,而是你,对不对?”
这话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唐易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仿佛弥漫着一股暗流涌动的张力。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低垂,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言辞,“怎么发现的?”
大抵是不想再隐藏下去,他便直白地承认了。
“我对气味比较敏感,而你身上恰好有我熟悉的味道,松木香水混合烟草,我每天晚上挨着枕头都能闻到它。”方照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说,你见过哪个跟踪狂在逃跑的时候,一边推倒巷子里的货架,一边还回头看我有没有被东西砸伤......这未免暴露得也太明显了吧?”
唐易无奈地笑了一声,“我应该更小心一点的。”
方照影越听越失望,“为什么跟踪我?”
唐易说:“我担心你会有危险。”
“我想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
四目相对,各藏心事。
人长了嘴巴就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有了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方照影不甘心,挣扎着解开勒住咽喉的绳索,字字清晰地问道:“在李迟贺引开我之后,你又不顾暴露自己,故意回来充当人质,好让他逃脱......为什么?”
唐易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戳穿后的慌张,反倒是定神望着她,笑了笑:“因为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这话真假参半,方照影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对方。
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方照影的肩徽上反射出银色的光,她抿了抿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还活着?”
唐易没有否认,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方照影追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唐易垂了垂眸子,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缓缓开口:“就是你开始怀疑我的那天晚上......”
听罢,一颗石子落进了心海掀起了波澜——
方照影这才将几天前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门缝里的那张纸条原来是李迟贺塞进来的。
“那天晚上,你追进楼道里见到了他?”
唐易点头道:“是的。”
“你和他串通好了吗?”
“没有。”
方照影蹙眉,继续问:“他杀了吴杰,这事你早就知情吗?”
唐易眸光一闪,回道:“不清楚。”
方照影说:“你知道。”
“我不知道。”唐易皱了皱眉,“怀疑一旦产生,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
听罢,方照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股麻绳拧住,传来闷闷的阵痛,“唐易,你知不知道李迟贺现在涉毒杀人,他不是个好人!他很有可能......”
话未说完,她的喉咙像是被鱼刺卡住一般难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唐易眼底藏着秘密,红血丝爬上眼白,隔了半晌才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合作?不破坏、不干预、不打扰,要是我有不想说的事,是不是可以不再追问?”
方照影当然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合作。
这场合作始于两年前,关乎着彼此最不愿触碰的隐痛和秘密。
当初,唐易几乎毫不保留,跟她交换了自己的秘密。
一直以来,方照影都没有参考外界的声音,也从未怀疑过唐易的真心。
但她知道,唐易伪装得很好,他有时沉稳淡然,有时又温柔得让人抑制不住地沉迷其中。
这让方照影开始变得依赖他,想念他,越发想要走到他的身边。
但当她一步步向他靠近时,逐渐发现了那些隐藏在未曾显露的阴暗角落里的秘密。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七八分缘由,却也向他学坏,不敢将心事挑明。
而此刻,方照影的心事已经昭然若揭,“唐易,要是你敢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一定会亲手......制裁你。”
说到最后,她的尾音由冷转柔,甚至掺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唐易紧绷的心绪瞬间被搅乱。
随后,他便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试图抚平她心中的不安,“傻瓜,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违法乱纪?”
方照影正要缩回手,却被唐易穿过指缝勾勾缠缠地攥紧,“我说认真的,不要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否则,我真的会……”
“方照影,我向你保证。”唐易打断了她的话,他轻轻一带,将方照影拉近自己,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我绝对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方照影指尖一顿,恍惚间觉得唐易的体温很凉,不似以前那般温暖,“我不想要你的空头支票。”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完,他将她轻柔地拨拢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头发。
方照影鬼迷心窍地反手抱住了唐易,声音异常嘶哑和低沉,温吞地挑明道:“其实你的骗术一点也不高明,我早就知道你最开始接近我、来我家都是别有所图......可是我偏偏愿意被你骗......”
唐易微微顿住,随后笑了笑敷衍过去,“你还说我呢?你的话也是一句都不能信,小骗子。”
在这一刻,方照影恍然大悟,她惊讶于自己竟然这么喜欢唐易,喜欢到可以无视对方的谎言,喜欢到可以包容他所有的不完美,甚至愿意为他放弃自己的原则,成为他口中的“小骗子”。
“唐易......”她紧紧依偎在唐易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血液在血管中奔腾,仿佛要将这份爱意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在。”
“我可以打你一拳吗?”
唐易轻笑:“那你轻一点,我现在可是患者。”
说谎的人会怕自己的谎言被拆穿吗?
一定会的吧?
可是无妨,黑夜为他们提供了掩护,更有初冬的雨混淆了视线。
无人会察觉此事。
就好比那株插在五角花瓶里的花束,若无人刻意拨开繁密的花瓣,藏匿于瓶底的枯枝便不会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只要无人妄图揭开事实的真相。
第76章
溺亡
市局合成作战中心,会议室。
“验尸结果出来了,我们在李小婉的喉管里发现了水生植物细胞和泥沙残留物。”
沈岸站在会议室的大屏前,将尸检报告放大,“这个发现彻底颠覆了初检时的判断,证实了李小婉并非死于外力勒颈,而是溺水身亡。但遗憾的是,由于尸体下葬两年之久,许多器官已经发生了病变,导致一些关键性的证据没能完整保存下来。”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瞬间炸开了锅。
“次奥沓妈!”樊家鸣忍不住爆了一句国粹,“这算什么结果啊!我们查了这么久,吴杰竟然不是凶手!”
沈岸稍微停顿了片刻,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另外,初检时我在李小婉的指缝里发现了少量塑料纤维,当年我们没有往这个方向细究,毕竟不知道它是哪来的。但现在确定了死因之后,我们有理由怀疑那些物质是李小婉抓挠行李箱留下的……于是我就跑了一趟物证处,提取行李箱内部的塑料纤维做核对,证实了这个猜测。”
“李小婉用手抓挠过行李箱的内部?”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小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沈哥,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指......李小婉遇害前曾经挣扎过,试图打开行李箱逃跑,可最后还是被凶手硬塞了进去,扔进九里河活活淹死了?!”
“是的。”沈岸点了点头。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沉吟片刻后,沈岸又说:“关于这个行李箱,方照影应该也有新的发现吧?”
方照影顺着沈岸的话接了下去,她缓缓走到会议室的投影幕前,打开了一组照片,“我和沈哥在检查行李箱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掉的细节。”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行李箱外部的高清照片,方照影拿着激光笔,精准地指向了行李箱密码锁的位置,继续说道:“你们还记得吧,第一目击者在九里河下游岸捞出了这个行李箱,为了打开密码锁,他把锁扣暴力拆开了。几天前,我让技术部门复原了锁扣,并试着用出厂设置的密码打开了箱子。这就说明装尸的行李箱其实是全新的,根本就不是李小婉平时用的那一个。”
江涛率先开口:“你是想通过这点来证明,案发过程中存在两个行李箱,李小婉从酒店带出来的行李箱,并不是现在这个装尸的行李箱?”
“没错,李小婉拿自己的行李箱装了彩礼和礼金,而这些东西其实都被吴杰带走了。后来废工厂爆炸,证据就没了。但通过密码锁就可以推断出,吴杰并非本案的真凶。如果是他作案,他没有必要换一个全新的行李箱来装尸。”
江涛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转头看向小邱,问:“光喜婚纱店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小邱迅速回应:“李小婉死后,光喜婚纱店就一直空着,没人接手。我和小冯去现场复勘了一遍,情况还是老样子,没有新的线索。”
话音落下,他似乎预料到江涛接下来会说什么,于是提前解释道:“江队,我们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光喜婚纱店的位置在步行街两百米开外的一条巷子里,当时整个专案组连熬了好几个通宵,拿着步行街周边的道路监控翻来覆去地研究,眼睛都快盯瞎了!可偏偏最关键的那条巷子路口的监控记录全给覆盖了,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能挖出来。”
樊家鸣接着说:“当年这案子卡壳的关键点就在这里!找不到目击者,监控也派不上用场,咱们就像是在黑夜里摸瞎子,一点方向都没有!”
这话说得没错,现代刑侦工作大多依靠两个支持。
一个是技术支持,依靠海量的监控探头进行摸排,锁定犯罪嫌疑人,还原案发时的情景,为案件侦破提供关键线索;另一个是群众支持,群众是案件的第一见证者,目击者的积极参与和配合对于案件侦破至关重要,可以大大加快案件侦破的速度。
可当年专案组顺着这两条线追查下去,偏偏就是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听到这里,方照影突然找到了关键,“樊队,你刚刚说什么?”
樊家鸣的视线扫过来,“黑夜里摸瞎子?怎么,瞎子碍着你事儿了?”
“不是,是前面那句话。”
樊家鸣稍一思忖,重复道:“找不到目击者,监控也派不上用场。”
“对,就是监控。”方照影将案宗翻到其中一页,问:“当年是谁给苏昊做的笔录?”
小邱一愣,举手道:“是我,怎么了?”
“案发当晚十二点到次日凌晨两点之间,苏昊声称自己在九里镇周围寻找‘失踪’的李小婉。最后他没找到人,于是在光喜婚纱店内过夜。”方照影带着明显的质疑,随即指出了其中的疑点,“专案组调取了光喜婚纱店内的监控录像,证实苏昊确实整晚都在店里,没有离开。”
小邱眉头微皱,还没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有什么问题吗?”
方照影目光锐利,直接切入问题的核心:“你们不觉得这里有蹊跷吗?当晚十一点左右,李小婉和吴杰抵达了光喜婚纱店,为了方便进行大额交易,李小婉特意关掉了店内的监控。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监控在案发前就被关闭,后来又是谁,在何时,出于何种目的重新打开了它?”
江涛抓住了重点,追问小邱:“当时光喜婚纱店的监控是谁去调取的?”
小邱额头冒汗,冷不丁地说:“这……这份监控视频,是苏昊主动提供给我的……他在一讯笔录的时候隐瞒了关键信息,二讯笔录的时候突然转变态度,主动报案,交出了这份不在场证明。”
方照影唇角下沉,快速得出结论,“不在场证明可以作假,监控录像也可以剪辑。据我所知,光喜婚纱店是苏昊掏钱给李小婉盘下来的。李小婉对这件事并未张扬,就连蒋文英都没透露半句。那么吴杰逃离现场之后,谁最有可能第一时间找到光喜婚纱店、找到李小婉?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苏昊。”
江涛提高音量:“小邱!”
“江队,我在!”小邱捏了一把汗,没敢去看江涛变幻莫测的脸色。
只听江涛并未追责,仅仅下达了一个指令:“会议结束后,你立刻给上海市公安局发一封协查邮件,明天带几个人去上海出趟公差,调取案件发生前后苏昊的购物记录。一旦发现确凿有力的证据,务必在三天之内将苏昊带回来进行审讯。”
小邱连忙应道:“是!江队!”
下一秒,樊家鸣声音就扬了起来,“哎哎哎!别急着下会!这事儿还没结束!我在废工厂也有新的发现,你们倒是听我说完再走啊!”
江涛站在原地,回复道:“没人拦着你说话。”
樊家鸣清了清嗓子,“这废工厂爆炸案当年也没得出个结论,因为事情发生在九里河命案之后,所以我们一直把这两桩事情并案调查。不过现在证明吴杰不是凶手,那么爆炸案的线索可能就得重新梳理了!你们想啊,这爆炸案不是吴杰造成的,那又是谁,为了什么原因要害死谁,或者是为了毁掉什么东西......这背后的动机可能完全不是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
江涛眉头微皱,转过身来认真听樊家鸣讲述,“继续。”
樊家鸣声音更加急促了几分,“我带人去废工厂复勘了爆炸现场,你们猜怎么着?我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微小的爆炸残留物,那种类型,不像是普通工业炸药留下的——”
“而是特殊的土制炸弹!”
第77章
财神
夜幕低垂,时针悄然滑向晚上九点半。
金山商业街。
“走过路过别错过!新店开业大酬宾!挑战游戏通关,即可享受豪华霸王餐一份!”
一家烧烤店前,大胡子老板手握扩音喇叭,嗓子都快喊哑了,成功吸引了一群路人的注意。
此刻,烧烤店的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在人群的中央,摆放着一台电玩城的拳头测力机。
挑战规则简单明了:只要一拳打出超过6500的分数,就能获得一份免费的烧烤套餐。
举个例子,一个能卧推100公斤的成年男性,他的拳击分数也顶多只能达到4000分左右,可见这个挑战的难度之大。
猛然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哇”的声音响彻云霄,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方照影的身上。
只见她卷起卫衣袖子,毫不犹豫地挥出拳头,“砰”地一声巨响,重重击中了测力机的感应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