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机器上的数字仿佛被激活了一样,飞速攀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上——6842分!打破了6500分的记录!
“哎呀妈呀,这也太猛了吧!”
“这姑娘力气大得跟牛似的!”
“真的假的?我是不是看错了?这测力机的上线不是才7000分吗?!她、她居然打出了6800分!”
周围的人都惊叫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大胡子老板睁目结舌,还以为是测力机坏了——
“姑娘,你、你等等啊!我看看这机器坏没坏......”
话音尚未落地,一个身穿黑风衣的男人便从人群里走了过来,在大胡子老板讶异的注视下,男人勾住了方照影的肩膀,不由分说地直接带人走进了店内,“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怎么光在门口炫技了?”
方照影视线一垂,落到邵景诚搭在她肩头的手背上,视线多少带了点警示的意味,口吻却尽量和气道:“邵队,请把你的手拿开。”
“有事求我,还这种态度?”邵景诚灼人的目光像是要将方照影的皮肤盯穿。
方照影冷着脸,尽量保持体面,开口道:“放开。”
仅是一瞬间,他捕捉到了她的不满,脸上便浮现出认输的表情,“好,找个位置坐下来说吧。”
邵景诚这才松开手,大力拍了拍她的肩,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落座。
刚坐下,方照影就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关于2008年年底发生的平港湾事件,还有同年远方号货船在泰国海域被走私分子洗劫的事,你了解多少?”
邵景诚轻轻侧过头,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似乎有些无奈:“我刚从单位出来,晚饭还没顾上吃,就不能先让我垫垫肚子,再慢慢聊吗?”
方照影闻言,心中微微一顿,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过于急切了。
但看着邵景诚的态度,她隐隐感觉对方对这个话题并不陌生。
“好,那你点菜吧。”方照影将菜单递给他,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再次发问。
少顷,邵景诚点完了菜,附带扫了一眼方照影,“重麻重辣吗?”
“微辣吧,最近螺蛳粉吃多了,上火。”方照影这么说。
听罢,邵景诚脸上还是一贯的清冷和锐气,冷冷启口:“你具体想知道哪方面?”
“你知道多少,就告诉我多少。”
“方照影,你会不会太贪心了?”邵景诚腰背挺直坐在椅子上,幽深的狭眸紧盯着她,眉宇间逐渐聚拢起一丝不悦,“禁毒口的工作向来都是高度机密,涉及的内容复杂且敏感,不是你随便问问就能得到答案的。”
方照影了解邵景诚的性格,既然他能从工作中抽身出来跟她见面,那就意味着他在某种程度上,愿意与她分享一些信息,尽管这些信息可能并不完全。
“你下个月的午饭,我包了。”
邵景诚说:“不够。”
方照影继续加码:“早中午饭,夜宵都包了。”
邵景诚上下打量她片刻,提出了条件:“只要你跟那个男人分手,我就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
方照影唇角下压,肃然道:“其他条件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邵景诚眼底透着若隐若现的讥诮,“你就这么喜欢他?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方照影心头一凛,“你什么意思?”
邵景诚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将茶壶放回桌上,“不必我多说,你应该早就调查过他的家庭背景了吧?”
方照影喉间哽住。
没错,她确实利用职权之便,私下对唐易进行了背景调查。
正是在那次调查过后,她才知道原来唐易对她藏着许多未曾言明的事情。
“唐易的继父何尧琛,是远洋航运的大副,负责指导远方号的航行路线。当年,那艘货船本来是有一批散货要运输到新加坡,从平港湾出发预计十五到二十天就能抵达。可是货船在南海西沙群岛停靠之后,航线突然发生了改变,绕开原路线驶向了泰国湾。”
“所以远方号遇难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方照影追问:“是不是跟涉毒团伙有关?”
2008年平港湾事件发生后不久,仅仅相隔一月之余,远方号就被走私分子洗劫,难免让人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邵景诚点了点头,“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但确实有一些迹象表明,远方号改变航向可能跟财神有关。”
方照影心道果然,只听邵景诚继续说——
“2008年10月30号,财神在平港湾码头进行违禁品走私交易。根据当时掌握的情报来看,涉案黑货足足有600公斤高纯度K粉和3000件盐酸氯胺酮注射液。学长带队展开抓捕行动,行动代号叫作‘飓风’。可惜后来飓风行动失败,缉毒组除了学长无人生还,且仅查获少量K粉,其余黑货全被财神提前转移。”
方照影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那批黑货被运上了远方号?”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邵景诚强调道:“平港湾事件发生后,财神就乘坐一艘远洋渔船潜逃,经由泰国一路逃到缅甸克伦邦妙瓦底镇,躲进了那片三不管地带。当年海警部队根据卫星图像分析,在南海西沙群岛附近发现了一艘不明船只的踪迹。而远方号在改变航向之前,曾在那片海域短暂停留,与那艘船有过接触。”
“你们怀疑何尧琛参与运输违禁品、帮助财神潜逃,最后却被对方灭了口?”
邵景诚说:“是的。”
方照影沉吟片刻,“可是何尧琛已经死了,你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涉毒犯罪。”
邵景诚说:“你忘了吗?除了何尧琛,当年还有一个人也登上了远方号,而且这个人还活着。”
方照影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那个人是谁,不作他言。
邵景诚继续说:“据我们调查,李迟贺失联的这些年一直在为财神办事,他大概率已经发展成了财神团伙在内地的下线马仔,这次李迟贺突然出现在平港,极有可能是为了......”
聊到这里,店员端着几盘烤羊肉串上了桌。
邵景诚适时切断话题,取了一根串,闻了闻味道,说:“淡了,料太少。”
外来人吃本地的东西很难适应。
邵景诚是北方人,口味偏重,饮食三餐无辣不欢。
吃住是长时间养成的习惯,方照影以前不吃辣,后来是在沈阳住了五年,才调和了自己的口味。
刚开始方照影也不理解,为什么北方的面馆里没有白醋,为什么没有卖甜的豆腐花,为什么冬至要吃饺子而不是馄饨......时间越长,改掉的习惯就越多。
以至于毕业那年,方照影回到平港,一闻到空气的味道,就知道回家了。
“你刚才说李迟贺在平港现身是为了什么?”方照影将话题拉了回来。
四顾无人,邵景诚神色凝重,沉声说:“我们的情报网络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当年平港湾事件发生前夕,财神团伙内部出现了叛徒。那人不光向警方匿名揭发了交易地点,还在交易结束后卷走了八千万毒资。而李迟贺作为财神在内地的重要棋子,很有可能正在寻找这笔被卷走的毒资。”
两人头顶的吊灯投下明晃晃的光线,将方照影的脸色映照得极为幽沉,“接下来,你们会有什么动作?”
邵景诚放下手中的串签子,“你要是这么问的话,这顿饭就吃不下去了。”
这话无疑是另外一种警告。
方照影无视警告,瞥了邵景诚一眼,说:“那我换个问题,这笔毒资有没有可能是被何尧琛卷走了?”
邵景诚淡淡一皱眉头,“合理怀疑,但没有证据。我们曾经查过何尧琛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非法资金流动。而且在他死后,警方持续监控了他的遗产去向,包括他儿子的账户,同样没有发现任何与毒资相关的线索。”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方照影莫名松了一口气。
邵景诚眼神犀利,深邃也有威仪,直接看穿了她的心思,“没问题了吧?那我走了。”
方照影见他起身,阻拦道:“菜还没有上齐,你都没吃几口,要不吃完再走吧?”
邵景诚倒是笑了,“你又不是真的想请我吃饭,事情打听清楚了,想必你也不愿意再看见我这张脸,我也不想自讨没趣。队里还有事情,麻烦帮我打包,我带回去给底下的人加餐。”
方照影一时语塞,想了想说:“邵景诚,多谢。”
四目相对,冷眸可见一滞。
过去的事情,方照影只字不提,邵景诚心中的情感却并未消散,半点不客气地说:“方照影,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客气了吗?”
方照影闻言,心头微颤,目光不自觉地避开对方的眼神,回应道:“不是客气,只是……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提起来,怕又添波澜。”
听罢,邵景诚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急,方照影,我给你时间考虑。要是那个家伙对你有半点不好,我都在原地站着,愿意倾听,也愿意等待。”
这话说得半点不讲道理,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方照影下意识想去怼他,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时间也无法消磨掉的记忆。
“你放心,这辈子已经轮不到你了,等下辈子早点来我面前排队吧。”
第78章
头套
——“其实学长当年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后路。”
——“因为你政审通不过,肯定做不了警察,所以他想安排你去境外做暗线。”
——“缉毒,一直都是男人的战场,别人都不看好你,可是学长独独最看好你。他说你最像他,无关性别,只有你敢为自己搏一把。如果赌赢了,这就是给你正名的禀帖。不过,现在看到你靠自己走出了一条新的路,学长应该也打从心底里替你高兴吧。”
......
耳边的回音渐渐淡去,方照影在路边送走了邵景诚,看着机车尾气消散在寒夜里,内心慢慢找到了出口。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了马路对面的一幕: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戴着青蛙头套的人异常显眼,正忙碌地向来往的行人分发传单。
方照影心头猛地一震,就像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念头紧紧攥住,让她无法忽视。
几乎是在同一刻,她没有多想,直接踏上了斑马线,全然不顾此时红灯正亮。
电光火石之间,方照影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线索,每一个都与当年开车撞死方建新的那个青蛙人有关,却又模糊不清,难以捉摸。
就在这时,一辆小轿车迎面疾驰而来,司机显然没料到有人会横穿马路,紧急之下猛地踩下了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伴随着司机愤怒而惊恐的破口大骂:“你找死啊!红灯看不见吗?!”
司机骂声未落,周围的行人也纷纷朝着方照影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惊讶,有的责备,更多的是后怕。
方照影脸色苍白,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几秒后,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向司机连连道歉,但那一刻的冲动并非完全出于理智。
随后,她缓缓退回路边,等待绿灯亮起。
方照影心情一团乱麻,绿灯亮起的瞬间,她急匆匆地穿过马路,直觉驱使她紧紧追上那个戴着青蛙头套的人。
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方照影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头套边缘,猛地一拽,将其从头上摘了下来。
头套下,露出的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庞,五官平平无奇,没有丝毫特别之处。
方照影的目光迅速扫过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与记忆中那双阴鸷无情的眼睛截然不同。
对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立即夺回自己的头套,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这人有病啊!好端端的抢我头套干什么?”
方照影没有理会对方的责骂,而是紧紧盯着他,反问道:“你这头套是从哪里来的?”
对方被问得一愣,随即不耐烦地回答道:“网上买的呗!现在这东西烂大街了,到处都是卖的。”
听到这个回答,方照影的心微微一沉,内心的困惑和挫败感如同沉重的乌云,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向茫茫人海,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无尽的灰白与模糊。
她原以为杀害方建新和李小婉的是同一个人,但随着每一次调查的深入,她发现自己与真相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就像是在一片茫茫的迷雾中迷失了方向。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个线索都像是被刻意隐藏,难以触及核心。
“杀死方建新的真凶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不去,每一次想起都让她心如刀绞。
茫茫人海中,方照影仿佛能感觉到方建新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正看着她,期待着她能找到真相,为自己洗冤。
而最让方照影感到不解的是,方建新为何会在出狱前,提前给狱友交代好后事?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到底还有什么关键没有找到?”方照影喃喃自语。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无法自拔时,一串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清脆而急促,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沌的思绪,将她从那片迷雾中猛然拉回现实。
她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上。
“喂?方女士吗?我是绿城景湖家园的物业,很抱歉在这个时候给您带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电话那头杂音很大,对方的声音微微有些失真,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刚刚接到通知,1501室的住户,也就是您楼上的邻居,在装修作业时不小心将水管钻破了。他们担心可能会引起您家渗水、漏水的情况......”
对方说到一半,方照影的手机又接到了一通插播电话,号码显示的是唐易。
“抱歉,我有一个新电话,你稍等我一下。”说罢,方照影本想保留电话,接听唐易的来电,却不小心按到了拒绝接听键。
停顿了几秒,方照影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对物业说:“没事了,你继续说吧。”
“哦哦,好的。”对方接着说:“关于房子的问题,我们物业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专业的维修团队,会尽快安排人员上门进行紧急处理,确保将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请问您现在有时间,方便过来一趟吗?”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方照影站在路边,估摸了一下距离,回道:“明天上午可以吗?”
“那个,方女士,我建议您还是现在过来一趟吧……因为楼上漏水还挺严重的,我们怕耽误了抢修时间,对您的房子造成更大的损害。”对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方照影思索了几秒,说:“好,那你稍等我二十分钟,我现在打车过来。”
半个小时后,夜色已深。
楼道内漆黑得如同锅底,方照影凭借着上次的记忆,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来到1401室门口。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物业不是说会有维修工人上门检修吗?
方照影蹙了下眉,迅速拿出手机,想要再次联系物业询问情况,结果手机屏幕上却显示“无服务”提示。
她又试着换了几个方向,企图找到一丝微弱的信号,但这层楼的信号就像被屏蔽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方照影在门口静等了片刻,将手机放回口袋。
事到如今,只能先进门看看情况。
钥匙一转,门就开了,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刚推开门,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就迎面扑来,方照影下意识偏了偏头,避开那股冷风,同时反手将门轻轻阖上。
屋里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客厅的落地窗帘拉得很严实,偶尔有夜风从窗缝中溜进来,悄悄掀起窗帘的一角,透进些许夜色。
方照影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或许是废工厂爆炸后产生的后遗症,总让她在漆黑的环境里莫名有种不安感。
她一边摸黑往前走,一边在墙壁上寻找客厅大灯的开关。
好不容易找到了,轻轻按下开关,灯却没有亮。
方照影脚步略一停顿,转身回到玄关处,蹲下来摸索着找到了电闸箱。
她一下拉开电闸箱的门,手指在排列整齐的电闸上轻轻滑动。
咔嚓——
总闸推了上去,但屋里的灯依然没有亮起。
怎么回事?
不对——
方照影下意识抬头,瞳孔霎时缩紧。
她上次离开的时候,明明没有关闸,也没有开窗!
也就是说,屋里有人进来过!
第79章
门锁
方照影的直觉从未有过偏差。
从踏入门口的第一秒开始,她心里就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无信号的楼道、被切断的电闸、被打开的窗户......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异常。
思维逐渐趋于清晰,毫无疑问的是,这间房子里除了她,现在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人想做什么?杀了她吗?
不对——
方照影迅速在脑海中否定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