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朝点头:“我有阴阳眼,我问你,你可是中书令许大人家的公子?”
  少年缓缓点头,低落地开口:“我叫许泠。”
  阮朝朝看着他周身萦绕的怨气,低声便问:“我听说你是意外摔死的,既然是意外摔死的,你的怨气为何这般重?”
  许泠落寞的眸色被怨恨取代:“我不是意外摔死,我是被人害死!”
  阮朝朝大抵猜到了,便问:“是谁害死你?”
  许泠积压了半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得意纾解,他面色激动:“是繁宁郡主!”
  阮朝朝心中一跳:“什么?”
  许泠以为她不肯信,立刻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我爱慕繁宁郡主,繁宁郡主似乎对我与其他的男子不同,我便觉得我有机会,繁宁郡主告诉我她喜欢雪莲花,她还透露,谁能将雪莲花捧到她的面前,她便嫁给谁。
  我脑子一热,便出城来摘雪莲花,我爬到半山腰时,好好的身子忽然发软,控制不住地摔了下去,等我反应过来时,我的魂魄已经离开身体,紧接着我便看见了繁宁郡主,她走到我的尸体面前,将她亲手送我的香囊拿走了。
  这可香囊是我出城摘花之前她亲手赠予我,这时候我才想明白,这香囊里头装的是让我失去力气的毒药,繁宁郡主用雪莲花位诱饵,将我害死了!”
  阮朝朝听完许泠的讲述,对姜织的厌恨更深,这个女人简直无可救药!
  这会儿重要的是许泠的魂魄,先将许泠的事情解决了。
  “你的怨气为何会缠绕在你母亲身上?”
第四十四章帮许泠完成执念
  许泠却是一脸茫然:“什么怨气?我不知道,我掉下来后脑袋撞在了这块石头上,我的魂魄便也被困在了此处。
  我死后却是见过我娘一面,她跟着父亲来给我收尸,我看见她哭得昏厥过去,我很难过,努力靠近她想要看看她,可是双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话到最后已经染了哭腔。
  阮朝朝大概听明白了。
  许泠死后明白自己被心爱之人算计,怨气冲天,这时候来收尸的许夫人昏厥,他想要靠近许夫人,却不小心放出怨气,当时在场的就只有昏厥的许夫人身子弱,因此被怨气缠身。
  如今只有抚平许泠心中的委屈,才能消除他的怨气,让他安安心去投胎,如此许夫人便也能好转。
  阮朝朝问:“你心中执念是什么?”
  许泠眸色哀怨:“我想见我父母一面,我想亲口跟他们说,孩儿不孝,愿他们余生康健,平安喜乐……”
  活着时如何娶到繁宁郡主是许泠心中天大的事情。
  而死后,他发现女人只是过眼云烟,父母才是最最重要的人。
  他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死了,实在不孝……
  阮朝朝有些为难。
  人鬼殊途,许泠的心愿有些难办。
  但不管多难办她都得办。
  虽然和秦暮睡过了,可能不能怀孕还不确定,帮冤魂转世投胎可以积德,积下的德能让团子的魂体强壮起来。
  任何一个超度冤魂的机会她都不能放过。
  “好,我帮你。”
  许泠的魂魄迷失了方向才会一直留在身死之地,如今阮朝朝可以带着他回家。
  “你跟着我,我带你回去见你爹和你娘。”
  许泠十分感激地道谢,乖乖跟在她的身后。
  阮朝朝穿过小道进入官道,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待快到城门前时,发现路上停着秦暮的马车。
  阮朝朝惊讶,暗忖是不是他的马车坏在了此处,走到近前,看见林九坐在马车上打盹儿,她看着车门紧闭的车厢问道:“王爷为何在此?”
  车厢内传出秦暮的声音:“本王带你出来,便有责任带你进去。”
  阮朝朝了然。
  秦暮是担心她在城外出事,回头被苏渊利用此事找麻烦。
  这会儿时辰还早,城门还未打开,想要不进去确实还需要他帮忙。
  阮朝朝爬上了马车。
  团子小身子一晃准备跟进去,却被姜云苒拉住了:“你进去凑什么热闹,让你娘和你爹好好相处相处。”
  阮朝朝在秦暮面前坐下,小声道:“多谢王爷。”
  秦暮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对她的道谢仿若未闻。
  阮朝朝折腾半宿也累了,靠着马车打盹儿,思绪逐渐朦胧。
  像睡着了一般的秦暮却慢慢睁开了眼睛,浓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阮朝朝的脸瞧,片刻后他慢慢探身,脸凑到阮朝朝面前,仔细地在她身上嗅了起来。
  阮朝朝在马车的颠簸下熟睡着,半点没察觉自己此刻的危险。
  马车进城以后朝着日尚书府驶去。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尚书府门前。
  “到了,小朝朝醒醒。”
  阮朝朝缓缓睁开眼,盯着秦暮迷瞪了一会儿,涣散的目光逐渐凝聚,恢复了神志。
  “哦。”
  阮朝朝跳下马车,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明明只是让秦暮顺带捎进来,因为贪睡让秦暮绕路送了一趟,应该道声谢。
  阮朝朝转身想要向秦暮道谢,却见摄政王府的马车已经离去,扬起的风掀起了她的裙摆。
  罢了,下次再道歉也不迟。
  阮朝朝绕到侧门,从狗洞进去。
  这个狗洞的位置还是姜云苒告诉阮朝朝的,阮朝朝不想让阮谦知道自己半夜出去,只能钻狗洞。
  狗洞有些小,钻起来有些费劲,阮朝朝搞得灰头土脸才钻过来,结果一抬头,险些被面前的人影吓个半死,以着急脑袋撞在了墙上。
  “哎呦!爹,您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吓死我了。”
  阮朝朝郁闷地爬出来,眼泪汪汪地摸着脑袋上的包,埋怨起了提前就飘进来了的姜云苒。
  “娘明明看见爹在里头了,也不提醒我。”
  姜云苒貌似有些尴尬,“你爹这模样我也怕啊。”
  “你还怪上你娘了,混账东西!”阮谦一脸恼火:“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钻狗洞是要做什么啊?”
  阮朝朝知道自己要被问罪了,只想快点开溜,“我睡不着,出去透透气。”
  “还说谎!”阮谦脸色极为难看,“朝朝,如今你回府了,是有爹爹可以依靠的孩子了,你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爹爹讲的?非要自己一个人大半夜跑出去?”
  阮谦说着眼眶便红了,他的眼底除了愤怒还有心疼和自责。
  心疼女儿有事只知道自己扛。
  自责自己这个当爹的没有尽到该有的义务。
  阮朝朝心中触动,十分诚恳地承认了错误:“我出去见许泠的冤魂了,爹,您别生气,下次我有什么事肯定都告诉您。”
  阮谦的注意被许泠吸引。
  阮朝朝便将许夫人的病情以及许泠摔死的隐情,全都说了出来。
  “姜织这个毒妇!她罪该万死!”
  阮朝朝对阮谦道:“我有办法让许泠的魂魄见到许伯伯和许伯母,爹,您给许伯伯递个消息,便说我们明日天黑后登门做客。”
  阮谦自是答应。
  待到早上,阮谦按照阮朝朝交代那般给许鸿途递了拜帖。
  这厢收到拜帖的许鸿途沉默片刻,最后抿着嘴唇将拜帖丢到一边,去了许夫人处。
  许夫人神色十分憔悴,看见丈夫过来,便问起了阮朝朝。
  “你差个人去阮府问问,看看那阮朝朝何时能再过来玩。”
  许鸿途有些疑惑:“你才见过她一次而已,就这么喜欢她了?”
  许夫人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将阮朝朝给她治病的事情说了。
  熟料许鸿途听完后大怒:“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的蠢话给骗了,什么冤魂怨气的,那都是诓骗愚昧之人的,你这病就好好的吃药,准能好!”
  许夫人猜到丈夫会生气,这才忍到了现在才说,因她自己从前也不信这些,是以这会儿也明白想要说服丈夫相信有多难,索性放弃浪费口舌。
  罢了,等那丫头将事情办完了,定会主动上门来。
第四十五章吃了闭门羹
  阮谦规规矩矩等到她天黑,便带着阮朝朝去往许府。
  父女两人在许府门前被拦下。
  “我家大人吩咐过了,阮家的人一个都不见。”
  许府门口的侍卫是个二十岁的愣头青,不仅转述了许鸿途的话,还将许鸿途的表情也学了来。
  阮朝朝转头去看阮谦。
  “怎么回事?”
  “定是苏渊来过了,添油加醋的说了什么,让你许伯伯对我有了误会。”
  “苏渊怎么这么讨人嫌。”
  “他是一根搅屎棍。”
  “爹,您吸引侍卫的目光,我闯进去。”
  阮朝朝不相信许鸿途好意思当面将她一个女娃娃扫地出门。
  而起杀害许泠的是姜织,姜织和许渊是一伙的,搞不好许泠的死苏渊也有一半的责任。
  等许鸿途见到了许泠,亲口听许泠说出真相,所有的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
  没等阮谦点头,许府的愣头青侍卫像是听见父女二人的悄悄话一般,皱着眉横着刀,严阵以待,脸上的表情仿佛写着——一只苍蝇都别想从我面前飞进去!
  阮朝朝叹气:“难办啊。”
  阮谦也是一筹莫展。
  便在此时,秦暮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阮家父女的身后。
  听到动静的父女俩转身,看见是秦暮的马车,皆是一脸惊讶。
  许鸿途是良臣一派,不与秦暮结交,便是那王虎一事症结在许鸿途,秦暮亲自过来只会让事情更糟。
  待到秦暮下车以后,阮谦立刻上前询问:“王爷为何夜晚来此处?”
  秦暮看了阮朝朝一眼,淡淡道:“本王不来阮大人怕是要带着小朝朝在门口站一宿了。”
  此言虽难听,却也是事实。
  阮谦有些尴尬。
  阮朝朝恍然,秦暮是猜到苏渊从中搅局,导致父亲被许伯伯避之门外,秦暮惦记着王虎,便亲自前来带他们进去。
  可秦暮是佞臣,许鸿途看见他只会更加生气。
  这一点秦暮不可能不清楚,为何还要亲自过来?
  秦暮上前向那愣头青侍卫报上名讳,那侍卫面色一凝,立刻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便跑回来请秦暮进去。
  秦暮进去之前看了阮谦一眼,阮谦立刻带着阮朝朝跟上。
  阮谦和秦暮走在前面,阮朝朝一人跟在后面,她抬头看向前面两哥男人,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秦暮更加高挑的背影上。
  他今日是一身月白色锦袍,玉带束腰,宽肩窄腰,格外笔挺,晚风扬起他衣摆时,仿佛下一刻便会乘风归去。
  姜云苒和团子飘到秦暮的面前去,两只魂盯着他瞧,嘴里头还在悄悄的议论着。
  “我这女婿实在俊俏,我这个丈母娘是越看越喜欢呐。”
  “这盛京城里的小姑娘全都对我的爹爹虎视眈眈呢,外祖母,团子好担心爹爹被别的女人抢走。”
  “你爹爹到如今身边都没有个女人,这证明他并非那多情之人,若是你娘能抢先得到他的心,那你爹爹肯定对你娘忠心不二。”
  “可是娘亲的胆子一会儿打一会儿小的,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爹爹的心呢?”
  “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暗中帮一把便是。”
  “还是外祖母聪明!”
  阮朝朝离的有些距离,只能看见两只鬼在说话,却听不见到底在说什么,她心里都是待会儿带许泠见许鸿途的事儿,并未将两只鬼的悄悄话放在心里。
  几人到了小厅,早已等候在此处的许鸿途面色有些黑,他先上前朝秦暮行礼。
  “卑职见过王爷!”
  “许大人免礼。”
  许鸿途看都没看阮谦一眼,端着恭敬实则疏离地问秦暮:“这么晚了,不知摄政王上门来所为何事?”
  秦暮嗓音有些冷:“本王看见阮大人被挡在门外,于心不忍,特地带阮大人进来,阮大人和许大人向来交好,若是二位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本王便来做这个和事佬。”
  许鸿途心说你一个佞臣,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可面上却不敢有半点不恭,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并未发生矛盾,只是卑职那夫人身子不好,卑职没心情见客。”
  这话直接将秦暮的目的堵住了。
  “天色不早了,王爷还是早些回去吧!”
  许鸿途直接开口送客。
  秦暮面色不见半点恼色,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阮朝朝,微微挑眉。
  脸上的意思很明显:该你出马了。
  阮朝朝愣了一下,赫然明白过来。
  难怪他敢亲自过来,原来是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了!
  其中原因也不难猜测,昨晚她深夜出城,回城时他已经等在了城门外,闹不好她下车后他便派了人跟踪她。
  自己大半夜在荒山野岭自言自语,他便就此推测出来一切。
  阮朝朝抿唇上前两步,站在了秦暮的身边,对许鸿途说道:“许伯伯,我今日前来是因为答应过许伯母,我不能失约。”
  许鸿途稍微一想便记起来许夫人说过的事情,猜到阮朝朝是又上门来提起那些鬼神之说了。
  他原本歇了的怒气又涌了上来,看阮朝朝年纪小他忍着怒火耐着性子提醒:
  “阮朝朝,你在烟雨巷那种地方长大,相信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我不怪你,你记住,我们许家从不信这些东西,你现在可以走了!”
  许鸿途说完这番话后直接一甩袖子背过身去。
  那卧榻在床的许夫人却忽然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她身上的衣裳有些凌乱,明显是听见动静后才急忙穿上的衣裳。
  “你出来做什么?茯苓,将夫人扶进去!”许鸿途愤怒地吩咐丫鬟。
  “我不进去!”许夫人激动的推开丫鬟的手,朝着许鸿途哭诉:“朝朝一不寻我们要银子,二不求我们办事,我只是要想见泠儿一面,若是真的我赚了,若是假的我们没有任何损失,你让我试一试又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