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朝朝吧,许伯伯昨日没能去府上看你,实在对不住啊。”
  “许伯伯哪里的话,许伯母病着,我作为晚辈却没能第一时间上门来看望,是我失礼了,今日上门来看望许伯母,也顺便向许伯伯赔礼道歉,希望许伯伯莫要生晚辈的气。”
  阮朝朝这番话既体面又懂事,许鸿途看她的模样透出赞赏。
  没看见阮朝朝之前,许鸿途对她有过几分猜测,在烟雨巷那种地方长大,肯定脱不了小家子气。
  可眼前的阮朝朝没有半点下家子气,她大大方方站在那儿,笑容明媚,谈吐自信,半点不像烟雨巷出来的,反而像是大家族用心培养的嫡长女。
  听说苏云苒在她五岁时就离开了,这么多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长大,能长成如今的样子,实在难得。
  许鸿途对阮朝朝的印象很好。
  阮朝朝知道父亲记挂着王虎的事情,便提出进入看看许夫人,让父亲方便和许鸿途提这件事。
  等阮朝朝走后,许鸿途当着阮谦的面不吝夸赞,“你这个女儿十分出色,比我家这几个强上百倍。”
  阮谦心里骄傲,但嘴上十分谦虚,“只是嘴巴会说话,能力一般般,哪儿比得过你那几个女儿啊。”
  许鸿途哈哈大笑。
  阮谦便顺势提出来:“许兄,不瞒你说,我今日上门来是有一事相求。”
  许鸿途皱眉:“有事你说便是,跟我这般见外,没拿我当自家兄弟是不是?”
  阮谦挠挠头:“是这样的,当年那贪墨案的主谋王虎根本没死,他逃到了望龙镇,我希望许兄帮我将此人送回盛京来。”
  许鸿途闻言大为惊讶,浸淫朝堂几十年的他立刻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当即道:“阮弟放心,我这边写信回去,让他们亲自将王虎送过来!”
  阮谦十分感激。
  这厢,阮朝朝见到了许夫人。
  许夫人四十多岁,如今容颜憔悴,苍老之色尽显,但从她的眼角眉梢能看出来她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儿。
  许夫人性子和蔼,拉着阮朝朝问她在烟雨巷的生活,眉眼中尽是关心之色。
  而阮朝朝却看着许夫人周身缠绕的阴森怨气出神。
  这种怨气只有含冤而死的鬼魂才会有,许夫人一个大活人,身上怎会有这么浓重的怨气?
  阮朝朝立刻在心中呼唤团子。
  “团子,你快看看许伯母身上的怨气是怎么回事!”
  藏在袖子里的团子跳出来,打量了许夫人半晌,说道:“这些怨气来自于鬼魂,许奶奶生病的原因,正是这些怨气,只有找到鬼魂消除鬼魂的怨念,才能治好许奶奶。”
  阮朝朝问:“团子可有办法找到鬼魂?”
第四十二章苏卿搅局
  团子道:“这怨气来自鬼魂,是以怨气和鬼魂之间有媒介相连,母亲只需要收集足够的怨气,然后将怨气放生,我们跟着怨气便能找到那只鬼魂了。”
  阮朝朝道:“可我不知道收怨气的方法。”
  团子软糯糯地道:“前世我们被封印在井中,娘亲为了保护团子,便日日吸食怨气壮大魂体,收怨气的方法娘亲最清楚了。”
  阮朝朝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
  “娘亲乃通灵体质,只需要用手触碰许奶奶的身体,便能将怨气吸过来。”
  阮朝朝看向许夫人苍白的脸色,认真道:“伯母,我看您这病不是出在身体上,而是沾染了脏东西。”
  屋里的丫鬟闻言噗嗤笑出来,暗道这烟雨巷长大的阮小姐比那七老八十的老人还要愚昧,竟然相信这种鬼神直说。
  夫人向来厌恶信封鬼神的愚人,这个阮朝朝触犯了夫人的逆鳞。
  然而阮夫人却只是怔愣了一下,随后瞪了那丫鬟一眼,“你们都下去。”
  丫鬟被瞪的心颤,立刻行礼退下。
  许夫人看着神色认真的阮朝朝,低声问道:“那依你看,有何方法可以治好我?”
  阮夫人从前对鬼神之言嗤之以鼻,但自从儿子死后,她便无比希望这世上真有鬼神之说,如此她便能看一看儿子的魂魄,以解思念之苦。
  半年前,一向不爱出门玩耍的儿子忽然去城外爬山,出了意外,摔死了。
  从看见儿子惨不忍睹的尸首至今,许夫人的身子便一直不舒服,太医院的大夫都看遍了,盛京城内的大夫也都看过了,甚至还病急乱投医,连那赤脚大夫也请来看过,却一直没有好转。
  病的久了,许夫人也开始胡思乱想,她怀疑是儿子在地府怨怪她,怨怪她这个当娘的没有在他出事的那日阻止他出门,否则他便不会出这等意外。
  心念闪过,许夫人的眼眶逐渐泛红。
  前世里阮朝朝隐约听到秦暮提起过许鸿途的儿子爬山失足摔死的事情,她只记得有这么一件事情,具体的经过一概不知情。
  这会儿看到许夫人泛红的眼眶,她猜测许夫人是因为这个儿子而难过。
  阮朝朝如今也有孩子,她对许夫人生了怜悯之心。
  “许伯母身上被怨气缠绕,我需要收集一些怨气找到那释放怨气的鬼魂,等我帮这鬼魂完成心中执念,许伯母身上的怨气方能化解,身子自会好起来。”
  “你是谁……我身上有怨气,这怨气是因为一个鬼魂?”
  “是的。”
  许夫人眼底的泪水近乎夺眶而出,嘴唇颤抖着,情绪十分激动。
  阮朝朝知道许夫人的心思。
  这鬼魂很有可能真的是那失足摔死的许公子。
  阮朝朝握住许夫人的手,心中想着吸走怨气,果真那些怨气便如流水一般从许夫人的手上流淌到她的手上。
  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吸走了怨气,这一刻阮朝朝似乎找到了前世吸食怨气的感觉,她心念一动,便将那怨气团成核桃大小,丢进了另外一只衣袖里头。
  许夫人看着阮朝朝的动作,哽咽道:“若是找到了那鬼魂,帮我问问是不是我家许泠,若是他……若是他……”
  许夫人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极其压抑地哭了几声才平复几分,继续往下说。
  “若是他,恳请阮小姐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我想见一见他。”
  人鬼殊途,鬼魂能看见人,但人却看不见鬼。
  这会儿看着许夫人伤心的模样,阮朝朝无法将此事说出口,只道了一声好。
  和许夫人道别以后,阮朝朝来到小厅和父亲会和,看见父亲面上带笑,她知道王虎的事儿是没问题了。
  阮谦看见阮朝朝便向许鸿途提出了告辞。
  “许兄去陪着嫂嫂吧,我下次再来叨扰你。”
  许鸿途亲自送了两人离开,他转身进府,准备去书房写信,处理王虎的事儿。
  刚刚提起笔,下人便在外面禀报。
  “大人,苏公子求见。”
  许鸿途只得将写信搁置,前去见苏卿。
  两人在小厅见面,相互行礼,客套一番后苏卿说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许伯父,晚辈今日前来是想要告知您一件事情。”
  苏卿的神色严肃,许鸿途心中凛,忙道:“你说。”
  “阮谦忽然倒戈,站队秦暮这佞臣,我与父亲分析一番,大概知道了他的心思。”
  许鸿途一惊,“什么?可是有什么隐情?”
  苏卿叹气:“哪儿有什么隐情,一切皆是因为他那个女儿阮朝朝,他丢失女儿十三年,觉得亏欠她,便一切都依女儿的。”
  许鸿途皱眉:“你将话说清楚些。”
  苏卿道:“是那阮朝朝,爱慕秦暮,一心想要做摄政王妃,阮谦向来明事理的人,却在这件事情上犯傻,为了女儿投身秦暮一派,着实叫我父亲寒了心。”
  许鸿途有些不信,等苏卿走后,他立刻派人去各个府上打听那些参加了认亲宴的人对她的看法。
  为了得到最可信的消息,他的人两派的府宅都探了。
  得到的消息十分统一。
  阮朝朝聪慧过人,牙尖嘴利,痴恋摄政王。
  许鸿途看着写了一半的信,抿着唇将之烧成了飞灰,随后吩咐府中下人,阮家的人一概不见。
  当晚,天色漆黑,月黑风高。
  阮朝朝将袖子里的怨气放出来,这怨气便自己朝着城外的方向飘走。
  阮朝朝跟着怨气,她的左前方是团子,右前方是姜云苒,她并不觉得害怕。
  怨气慢悠悠飘向城外去了,此时城门已经关闭,她根本出不去。
  这可怎么办?
  便在这时,空寂的马路上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阮朝朝抬眼看去,就见一辆眼熟的黑色马车朝着这个方向跑来。
  她站着没动,眼底隐隐跳跃着期望。
  马车快到面前时缓缓停了下来,赶车的正是林九。
  林九看见真是的是阮朝朝,惊讶极了:“这么完了,阮小姐一个人在外边做什么?”
  阮朝朝腼腆地笑道:“我想出城办点事儿,林侍卫,你家王爷可方便帮我一把?”
  马车里的秦暮听见小姑娘故意抬高的声音,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淡淡开了口。
  “本王也要出城,小朝朝上来吧。”
  阮朝朝大喜,半点没客套地爬上了马车。
第四十三章我叫许泠
  阮朝朝坐在了秦暮的对面,与他的距离只有咫尺。
  万一被他发现自己的身份就完了。
  可是现在只有他的帮助,自己才能找到许公子的魂魄。
  出了城门再下来,不与他多相处便是了。
  这般想着,阮朝朝的紧张缓解了许多。
  这会儿林九跳下马车,和城楼上的士兵交涉出城等事宜。
  这种时辰想要开城门会有些繁琐,士兵必须谨慎行事,以至于这出个城也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秦暮的马车十分豪华,车厢的空间属于最大的了,可是阮朝朝这会儿坐在这儿却觉得逼仄的厉害,周围全是秦暮身上独特的味道,她脑中不受控制浮现那晚的画面,心跳逐渐加快。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
  可偏偏……
  “外祖母,您面前这个俊俏的男子便是我的父亲。”飘在阮朝朝左边的团子一脸骄傲。
  “秦暮是这盛京城绝顶的美男子,你娘亲的眼光不错。”飘在右边的姜云苒语气欣慰。
  “团子跟着娘亲重生了,但是团子没有肉身可以栖息,娘亲为了让团子活下去,主动去雪月楼和父亲睡觉觉了。”团子语不惊人死不休。
  “啧,没想到你娘亲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竟这般有种。”姜云苒面目全非的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阮朝朝:“……”
  好羞耻。
  好想逃!
  “头低那么低做什么?本王很吓人吗?”
  没料到秦暮会忽然说话,阮朝朝心中一跳,下意识抬起脑袋,便见秦暮正不错眼地看着她。
  漆黑地桃花眸深邃且锐利,仿佛能洞穿她的伪装,看穿一切。
  阮朝朝强自镇定,学着十五的小姑娘那般羞赧地看着他:“小女看见王爷害羞。”
  反正现在大家都以为自己喜欢他,那就装作喜欢他,省得他怀疑其他。
  可秦暮是谁,他怎会被这种表象迷惑。
  阮朝朝的表情确实含羞带怯,可她的眼眸深处却分明是心虚和算计。
  这个丫头有秘密想要瞒着他,会是什么秘密呢?
  在秦暮思索时,士兵打开了城门。
  林九跳上马车,驾车缓缓出城。
  阮朝朝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了!
  眼看马车出了城,阮朝朝立刻出声:“多谢王爷帮忙,小女就在此处下车。”
  秦暮蹙眉:“深更半夜,你一个人出门你爹可知道?”
  阮朝朝只想快点离开,再晚点许公子的怨气都要跑没影了。
  今晚她是钻狗洞跑出来的,阮谦根本不知道,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眼都不眨的撒谎,“我爹知道的。”
  秦暮看着小姑娘敷衍的面色,微微挑眉:“小小年纪便谎话连篇,小朝朝不乖。”
  小朝朝小朝朝。
  他前世也爱这么叫她。
  前世他们是情人,如今是陌路,有必要叫这么亲密吗。
  阮朝朝悄悄撇嘴,赌气地站了起来,“王爷让林侍卫停车吧,小女便在此处下车。”
  她的态度坚决,是非下车不可。
  秦暮看见她悄悄撇嘴,又看见她眉眼间的疏离,耐性告罄,“林九,停车。”
  正在赶车的林九立刻勒住缰绳,疾驰的马车骤然停下。
  赌气站着的阮朝朝重心不稳,好巧不巧地摔进了秦暮怀里,以一个被珍惜的姿势被他抱在了怀里。
  阮朝朝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推开他站起来,匆匆道歉:“方才没站稳,冲撞了王爷,小女在这里向王爷赔不是!”
  秦暮黑眸看着阮朝朝,面色淡淡,“无事。”
  阮朝朝一刻都不想多留,立刻下车。
  林九重新赶车,而秦暮靠在车厢上,长眉拧紧,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厢,阮朝朝追着怨气跑,团子和姜云苒的两只魂的对话让她不堪其扰。
  “娘亲太贼了,方才故意往爹爹怀里撞。”
  “外祖母那时候一看见你外祖父就羞得不敢抬头,你娘亲这般大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肯定是爹爹太英俊,娘亲情难自禁。”
  “你们够了!!!”
  阮朝朝恨不得将这两只魂踹回去!
  团子和姜云苒对视一眼,两只魂乖乖闭上嘴。
  耳边终于清净了。
  一炷香后,冤魂来到一座山下,停在了一个大石头处。
  阮朝朝定睛一瞧,便见那大石头上坐着一个月白色的魂魄,那身影瞧着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清俊,身材清瘦,身上看不出什么伤,只有后脑勺上有个血窟窿。
  少年神色萧索,眼睛直直望着树梢头的月亮发怔。
  阮朝朝的走近也并未让他回神,她只能开口询问:“你是中书令许大人家的公子吗?”
  少年魂魄一顿,惊讶地看向阮朝朝,问道:“你看得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