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织在心中暗骂傅晋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渊在心里暗骂姜织长了个聪明样却尽做糊涂事!
此刻苏渊能祈祷的只有让阮朝朝笨一些,她不做和事老,阮谦和顾斯年今日就和好不了,他自由周旋的法子。
阮朝朝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牵动着许多人的心,她对顾斯年的印象很好,她的心里真的希望她的父亲能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念及此,她压低声音对顾斯年说道:“顾伯伯,我爹从前糊涂,错信苏渊,如今改邪归正了,希望顾伯伯担待一二。”
阮谦闻言面色古怪,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顾斯年看见阮谦吃瘪的脸色,直接被逗笑,竟主动上前和阮谦说话。
“你我之间本就没有恩怨,只是被那有心之人利用让你对我生了误会,如今误会解开,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在不计较了。”
这话有些不中听,但阮谦确实理亏,便摆正了姿态:“多谢顾大人不计前嫌!”
两个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相识一笑,握拳一碰,彻底冰释前嫌。
苏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低调的苏卿立刻跟上父亲的脚步。
良臣一派的人见状也跟着离去。
眨眼的功夫,这里便只剩下不到一半人了,宴会并未就此散了,依旧继续。
宾客们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姬明月,低声议论起来。
“看待任何事情都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必须先听完双方的陈述再下定论,这个到底我那才五岁的孙儿都晓得,这姬明月都十六了,却这般莽撞。”
“方才亏得是那阮朝朝性子沉稳,
没有被姬明月的莽撞激怒,沉着地应对,为她自己洗清了冤屈。”
“姬明月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她嫉妒阮朝朝得了摄政王的御赐黄金匕首,故意推波助澜暗害阮朝朝。”
“不是吧,她爹可是大理寺卿,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怎么会养出她这么个东西?”
……
议论声如潮水,将姬明月淹没,她前一刻还挺直的脊梁,这一刻弯曲了下去。
粉色的嘴唇苍白,心中更是局促不安。
她喜欢的并非摄政王,怎么会嫉妒吃醋!她方才是被这个贱民的模样欺骗了,这些繁宁郡主都知道!
姬明月立刻看向姜织,希望她能出面替自己解释几句。
然而姜织却偏着头不与她对视。
姬明月方才强撑的眼泪这会儿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咬着嘴唇扭头看向苏卿离开的方向,期盼着他能如神祗般回来维护自己。
可苏卿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扬长而去。
姬明月彻底慌了。
阮朝朝看着手足无措的姬明月,不由自主想到了她前世,身为大理寺卿独宠的千金,却被人利用,害得姬家九族被诛尽。
背后的始作俑者正是姜织。
阮朝朝上前一步站在了姬明月的面前。
姬明月吓得一抖,不想露怯,只能强自镇定来瞪她。
“你还想干什么!”
阮朝朝失笑:“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印堂发黑头顶阴煞之气,要不了多久便会有祸事降临,若想避开这祸事,必须小心身边之人。”
没想到阮朝朝会忽然给她算命,姬明月根本不相信,冷哼道:“装神弄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拐着弯咒我,今日确实是我误会了你,这个错我认,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阮朝朝挑眉,却并未阻拦。
该提醒的她已经提醒了,剩下的便是她的命了。
“朝朝。”
就在阮朝朝看着姬明月的背影摇头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心中立刻猜到这人身份,脸上神色便也愣了下去,阮朝朝转身,看着面前的姜织,故作疑惑地问:
“你是?”
姜织温柔地笑着:“我是姜织,按照辈分的话,你应该喊我一声小姨。”
第四十章阮朝朝在吃醋
喊你小姨?你配吗?
“我不认识你。”
“我是你母亲的妹妹,你刚回家,你父亲可能还未说起我来。”
“哦。”
这一下连旁边的秦暮都看出来阮朝朝对姜织的敌意了,身为当事人的姜织感觉自然更准确。
姜织微微蹙眉,眸光思索。
阮谦抿唇,心中有些着急,敌在明我在暗为上策,若是被姜织知道他们的目的,必将增添许多事端。
宾客们也看出来蹊跷,免不了议论。
“阮朝朝对繁宁郡主很是不喜,这是为何?”
“难不成是因为……”这说话之人压低了声音,用手挡住嘴,“吃醋了?”
旁边人不解:“吃醋?吃什么醋?”
“啧,你傻呀,还能是谁的醋,当然是摄政王的醋啊!”
那人惊讶,“阮朝朝也喜欢摄政王了?”
另有人调笑:“这盛京城的姑娘家哪个不喜欢摄政王?阮朝朝自小生在烟雨巷那种地方,更加逃不过。”
这些人自以为声音压的很低,其实几个正主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织眼里的思索被明了取代,无奈道:“傻姑娘,哦什么呢,你应该喊我小姨。”
阮朝朝这会儿醒悟过来,方才被仇恨左右,情绪太明显,实在不应该。
还好大家误会了,倒是可以借此蒙混过去。
以后对姜织的态度还是要收敛一些。
只是喊这个人小姨她喊不出口。
“我爹确实还未说起过你。”
阮朝朝缓和了脸色,语气也很礼貌,但是那决口不提‘小姨’的态度,让宾客们认定她是爱摄政王死到骨子里,恨上了繁宁郡主。
姜织也是这样认为,她有些沉郁的心情就此放松下来。
到底只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即便比旁人的脑子灵活一些,也逃不开这个年纪的天真和愚蠢。
如今看见秦暮便昏了头,这模样比那些没脑子的花痴好不到哪里去。
秦暮这人眼高于顶,至今身边都没有女人,她花了许多心思才摸清楚他的喜好。
他喜欢成熟懂事的女人,最讨厌做作愚蠢的小姑娘。
他想要拉拢阮谦,便对阮朝朝和颜悦色几分,阮朝朝还以为自己是被偏爱的宠儿。
简直可笑。
“好好好,等你爹与你说起我了,你再喊我也不迟。”
姜织温柔地说着,站在一脸任性的阮朝朝面前,完全是个懂事包容的大姐姐。
宾客们心中有些计较。
这繁宁郡主王这儿一站,将这阮朝朝比得啥也不是了。
当年那姜云苒可是盛京第一才女,阮朝朝是她的女儿,却不及她半分。
宴会虽然继续下去了,但却因为中途发生的事情,大家的兴致都不太高,于是结束的很快。
送客时阮朝朝跟在阮谦身边,亲自恭送秦暮离开。
秦暮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姜织。
两人并肩而立,确实是金童玉女,十分般配。
两人一同走出尚书府,姜织一脸感慨地同秦暮说话。
“姐姐离家以后姐夫便再也没笑过,如今朝朝寻了回来,姐夫终于有了笑模样,我也能放心些了。”
秦暮站在自己的马车前,准备上车,见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接了一句茬。
“阮夫人没回府,有些遗憾。”
姜织叹气:“我这姐姐性子洒脱,不爱被家庭束缚,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潇洒。”
秦暮淡漠的目光落在姜织纯良的脸上,忽然说道:“你就不担心她是出事了吗?”
姜织面色微顿,继而露出紧张之色:“不会吧,姐姐有武功傍身,谁能伤害她?”
秦暮挑眉,耐性告罄,正要开口告辞,姜织又说话了。
“朝朝自小在烟雨巷长大,不太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今日失礼之处,还望王爷多担待。”
方才阮朝朝当众吃醋,对她冷鼻子冷脸的样子他应当都看见了的,他对她的印象应该很差。
姜织打量秦暮的面色。
却见他面色和缓,眼底甚至有一丝宠溺。
“本王不觉得小朝朝有何失礼之处,倒觉得她率真可爱,聪慧果敢。”
秦暮对阮朝朝的称呼太过特殊,姜织心中有些烦躁,也失了说话的兴致,开口告辞。
“不耽误王爷了,王爷慢走。”
秦暮点点头,转身就上了马车。
林九挥鞭一抽马屁股,马车绝尘而去。
姜织面上的微笑裂开,这时一个粉衣小姑娘走过来,红着脸一脸艳羡地问她:“郡主,王爷方才跟您说什么呢?”
小姑娘如今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眼看见秦暮便深陷进去,这会儿看见对任何人都冷淡的秦暮却偏偏单独和繁宁郡主说话,她又嫉妒又羡慕。
坊间传言摄政王和繁宁郡主婚期将近,她便猜测摄政王和繁宁郡主说的是成亲的事儿。
小姑娘语气泛酸地问:“王爷该不会和郡主在说成亲的事儿吧?”
姜织一脸失笑,无奈地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打听。”
并未否认成亲之事。
小姑娘认定他们快要成亲了,伤心极了,落寞地走了。
府内,送走宾客以后,阮老爷子和阮老夫人立刻拉着阮朝朝将她在烟雨巷的事情问了个底儿朝天。
阮朝朝答的是真假参半,所有关于她重生的事儿都糊弄过去。
两位老人满腹心思都在她所受的委屈上,没发现她有些细节上的漏洞。
后来说到赵秋霜身上。
阮老爷子气得咬牙切齿:“那赵秋霜看着老实巴交怪可怜的,没想到竟然这般恶毒,竟敢连同傅晋廷诬陷你。”
阮老夫人面色沉沉:“不知此事那阮柔可有参与。”
阮老爷子冷哼:“明日我亲自去一趟烟雨巷盘问清楚,倘若她有参与,便一并送去大理阮老夫人扶着胸口,连连叹气:“可恨啊,这些年我一直护着她们母女,到头来她们竟这般对我孙女。”
阮朝朝担心两位老人气出个好歹来,转移了话题。
晚饭过后,阮谦将阮朝朝叫到书房。
书桌后的阮谦面色沉重,阮朝朝知道出个事,立刻问道:“爹,发生了何事?”
第四十一章需要许鸿途帮忙
方才摄政王递来一封信,阮谦看了信才知道摄政王正在彻查十三年前的贪墨案,并且查到了关键人王虎。
如今只要抓住王虎,就能找到贪墨案的证据,届时那些害过云苒的人全都会受到法律的惩罚。
可惜,王虎藏到了望龙镇,望龙镇山高皇帝远,摄政王的人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望龙镇是许鸿图的老家,把持着望龙镇的头二和许鸿途是连襟,只要许鸿图说句话,王虎即刻便会被送到盛京城来。
摄政王之所以给他递这封信,是因为他和许鸿途是多年好友,当初许鸿途坚持中立,后来阮谦站队良臣一派,在他的游说之下,许鸿途也加入了良臣一派。
阮朝朝看完了信件,听完了阮谦之言,抬头问道:“父亲的意思是,摄政王希望您出面去见许大人,说服许大人交出王虎?”
阮谦点头:“是的。”
阮朝朝道:“那便去见,事不宜迟,明日就去。”
其实这种事情阮谦一个当父亲的自己去办便是,可他却在得到摄政王的信件时第一个想到了这个女儿。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女儿将来必成大器。
“好,明日便去。”
顿了顿,阮谦又道:“你随我一起去。”
阮谦的想法和别的父亲不太一样,他并不觉得女儿就应该关在府里,女儿也应该有广阔的天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阮谦要将阮朝朝这个女儿当成男儿一样培养。
暮色四合。
丞相府苏渊的书房里。
苏渊看完了手中的密信,眸色幽冷地对面前的苏卿道:“秦暮那小子发现了王虎的踪迹,暗中派人去抓他,还好王虎提前发现逃跑了。”
苏卿今年十八岁,身材颀长,模样俊朗,气质儒雅,小小年纪便中了秀才,是盛京城内被拿来当榜样的青年才俊。
这会儿他一身白衣站在苏渊面前,便应了那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他眉宇微蹙:“秦暮此人与疯狗无异,最近追着我们咬,是越发疯了。”
苏渊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等安顿好了南方的难民,我便能趁势向小皇帝提出放了三皇子,如今阮谦倒戈,我们的势力减弱许多,那小皇帝仗着秦暮撑腰,定不会乖乖听话。”
苏卿思索片刻后道:“问题的关键还是出在大理寺那边,倘若大理寺卿使我们的人,秦暮根本不可能看得到卷宗。”
听出来儿子似乎有了主意,苏渊抬眼问:“你的意思是?”
苏卿轻笑:“姬明月对我言听计从,我可以利用她让姬兆兴下台。”
苏渊欣慰极了,阴郁了一天的心情这会儿终于舒快起来。
不过高兴之余他也没忘了正事。
“王虎如今躲在望龙镇,那地方是许鸿途的老家,阮谦和许鸿途关系甚笃,我担心阮谦去找他,你明日去一趟许鸿途的府宅,一定要让许鸿途对阮谦生出嫌隙。”
“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次日。
吃过早饭以后,阮朝朝便随着阮谦去了中书令许鸿途的府宅。
自从许公子意外坠崖摔死以后,许夫人就病了,这几日病情加重,许鸿途除了公事以外的时间全都守在这个夫人身边,是以昨日的认亲宴他只是派人送了贺礼,并未到场。
许府的下人领着阮家父女来到小厅,许鸿途在小厅见了他们。
许鸿途四十岁,身材中等偏瘦,一张国字脸,五官平平,但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透着文人墨客的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