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是对着那阮朝朝在哭啊。”
  “他说一切都是阮朝朝的计划,还说阮朝朝杀死了他们的孩子,难道他娶的不是阮柔,而是这个阮朝朝?”
  “阮朝朝没有回到尚书府之前长在鱼龙混杂的烟雨巷,嫁给这样的人倒也很正常。”
  “看来这位刚寻回来的阮小姐不是那么干净啊。”
  ……
  潮水般的议论涌向阮朝朝,目光聚焦中的她面色白如纸。
  秦暮看着阮朝朝,眸底的思索慢慢被明了取代。
  被这么一闹,他忽然想了起来。
  难怪觉得眼熟,是在雪月楼见过她。
  她阴差阳错找到了梁月的尸骨,用这恩情去雪月楼找梁掌柜帮忙,他回到雪月楼正好看见她。
  秦暮眼底的兴味更浓。
  梁掌柜是雪月楼的二把手,多少人想要巴结他都没门路,小朝朝却能轻松让梁掌柜将她视作女儿一般帮扶。
  阮谦那般聪明,还是被苏渊一步步拉入阵营,如今她一回家,就让阮谦看清了苏渊的真面目。
  人长得小,能耐倒是不小。
  姜织眼底飞快闪过舒心之意,目光一转发现秦暮的目光落在阮朝朝身上,眼底浮现笑意。
  阮朝朝的名声在秦暮这里是彻底败了。
  然而下一瞬当她看清楚秦暮的眼神以后,她的脸色僵住。
  秦暮看阮朝朝的目光中不仅没有鄙夷和嫌恶,反倒充满了……欣赏?
  他会什么会欣赏阮朝朝?
  他怎么能欣赏卑贱的阮朝朝!
  姜织拢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
  另外一边的老一辈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阮老爷子和阮老夫人相携而来,恰好听到傅晋廷的哭诉,随后听见了宾客的议论,两位老人气得浑身发抖。
  阮老夫人怒喝:“哪里来的混账东西!”
  还是阮老爷子老辣:“来人,将这疯子叉出去!”
  在朝堂上面对文武百官都能镇定自若的阮谦,这会儿气得脸色发青。
  就是担心这认亲宴出乱子,他特意叮嘱下人,必须持有请柬才能入内,防的便是这傅晋廷来闹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将这混账给放了进来?
  朝朝和离过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这大周朝和离再嫁的女子虽然稀罕却也不是没有,只要这女子名声好嫁妆丰厚,不愁找不到好夫婿。
  如今这傅晋廷闹上门来,朝朝的名声都不会好听了,将来想要再嫁肯定个好夫婿难如登天。
  这种事儿向来是越描越黑,最明智的选择便是趁着事态还未严重,立刻将人弄走。
  尚书府的侍卫朝着傅晋廷一拥而上,按住他就要丢出去。
  姜织目光一闪,忽然对旁边的姬明月道:“唉,我那姜姐姐天仙般的人物,她的女儿竟这般上不得台面,实在辱没了姐姐的名声啊。”
  姬明月今年十六,正是单纯的年纪,再加上她本就是个直爽莽撞的性子,这会儿被姜织这么一撩拨,心里便更加看阮朝朝不顺眼,当即脑子一热,竟直接越众而出,挡住了那几个侍卫。
  侍卫正押着傅晋廷准备离开,见她衣着华贵,不敢冲撞,只能绕过她。
  姬明月一脸正义地挪步再次挡住侍卫。
  这几个侍卫都在心里犯嘀咕,不明白这位姑奶奶犯的是哪门子疯,只能去看阮谦眼色。
  阮谦脸色沉如水,他认出来姬明月的身份,缓和了几分问道:“姬小姐这是作何?”
  姬明月面对阮谦倒是十分恭敬:“阮伯伯,晚辈觉得今日之事有蹊跷,晚辈以为,应该让此人将话说完才是。”
  随后她对着傅晋廷道:“喂,我现在给你机会,你好好说。”
  傅晋廷立刻大声说道:“我是朝朝的夫君,我们一同在烟雨巷长大,我家中虽贫寒,对她却从未小气过,为了娶她砸锅卖铁凑聘礼。
  可是没想到她嫁给我的当天就要和离,不仅如此,她还趁机给我下药,等我醒来时竟然和阮柔睡在一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朝朝暗中回到尚书认亲了,我一介布衣配不上她,她为了和离便往我身上泼脏水。
  不仅如此,她为了成为尚书府独一无二的千金小姐,算计我的同时连带让阮柔失去清白!”
  姬明月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阮朝朝和此人青梅竹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成亲前阮朝朝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开始嫌弃此人,她便用一箭ʟʐ双雕之际,让阮柔失去清白,顺势和傅晋廷和离。
  姬明月被气得不轻,忍着怒火继续问:“那你方才说她杀死了你们的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傅晋廷一脸哀伤,眼泪掉了下来:“实不相瞒,我与她成亲之前便…便睡在了一起,成亲时她已有身孕,她知道自己是尚书府千金以后悄悄喝药让孩子流产,然后计划一切与我和离。”
  姬明月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这般离谱的事情,这一刻她觉得阮朝朝是世上最恶毒的人,而她,是主持公道的正义之士!
  姬明月问傅晋廷:“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想要大家相信必须要有证据,你有证据吗?”
  傅晋廷立刻道:“我有!阮柔的生母可以作证!”
  姬明月觉得自己快要触摸到真相,立刻对阮谦说道:“阮大人,如今只需将阮柔的生母传上来便能知晓真相了!”
  这会儿阮谦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原本以为将傅晋廷叉出去就好了,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傻子,如今这事儿已经越描越黑。
  傅晋廷胸有成竹说赵秋霜能作证,那就证明他早已和赵秋霜串通好了,把赵秋霜传上来正好入他们的套,届时朝朝名声不保,除了嫁给傅晋廷别无选择。
  若是不传上来,这盆脏水便是泼到朝朝的身上,以后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阮谦陷入两难。
  林九低声问秦暮:“王爷,要不要帮阮大人摆平此事?”
第三十八章小朝朝的清白应该让所有人看清楚
  “不必,”秦暮的目光一直落在阮朝朝身上,那瘦弱的一个小人儿,安静地站在那儿,无论这会儿是被泼了脏水还是被人揭开了真面目,她都不该这么平静。
  她能这么平静,定是心中已有对策。
  他很好奇,她会如何扭转如今局面?
  议论声已经停了,现场寂静无声,全都在等着阮谦说话。
  这时阮朝朝忽然开口:“爹,让赵秋霜来吧,我想听听她怎么说。”
  阮谦惊讶:“这……”
  当他看见阮朝朝沉着的面色时,他烦乱的心忽然安定下来,他直觉这个女儿有办法应对。
  “来人,把赵秋霜带过来!”
  “是!”
  侍卫立刻下去。
  一炷香后阮柔被带了。
  赵秋霜如今三十多岁,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多岁的人,两鬓有了白发,一身布衣比府上的下人还要寒酸。
  阮谦不待见府上姨娘的事情,盛京城的权贵之家都有所耳闻,如今看见她这般寒酸,再加上傅晋廷方才所言之事,不难猜测阮朝朝是在得知自己身份以后,先悄悄回府认亲,和阮谦设下陷阱害了阮柔和傅晋廷。
  在场的妇人们低声议论:
  “虽说姨娘命贱,可这阮谦的做法也太过无情了些,人家好歹为她生下了一个孩子,他怎么能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呢。”
  “说到底还是这个阮朝朝太恶毒了,依我看,对她最好的惩罚便是让她和傅晋廷复婚,届时阮柔做正妻,她做妾!”
  ……
  方才阮谦的道歉让顾斯年的气消了几分,他本想好好和阮谦谈一谈,没想到接下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出大戏。
  顾斯年看向被议论声淹没的阮朝朝,这个孩子眉眼里有云苒的影子,她的卑劣连带玷污了云苒的名声!
  若非阮谦无能,云苒岂会带着阮朝朝离开尚书府,云苒不离开尚书府,阮朝朝也不会养成如今这般丑恶的模样!
  阮谦不仅没有好好教育她,竟然利用她算计自己的妾室。
  顾斯年怒喝阮谦:“阮谦你真该死!”
  苏渊见此一幕,脸色如春风拂面。
  阮谦和顾斯年不可能和好,秦暮的如意算盘再次打空!
  阮谦面皮发紫,咬牙对傅晋廷道:“将你方才所说对她说一遍。”
  傅晋廷便将自己方才所说在赵秋霜面前复述了一遍。
  阮谦问赵秋霜:“他所说的,你可认同?”
  赵秋霜红着眼回道:“妾身认同。”
  阮谦脸色阴寒:“那你可有证据?”
  赵秋霜用力点头:“妾身有证据!”
  赵秋霜从袖子里拿出一物,被帕子包裹着。
  “这里头的糕点是阮朝朝拿给柔柔的,柔柔没吃完,当天晚上柔柔和傅晋廷发生丑事,我便怀疑是糕点出了问题,便将这些糕点保存了下来。”
  阮谦看着赵秋霜打开帕子露出来的糕点,看向了阮朝朝,他不知道她心中计划,所以等她开口.
  阮朝朝当即看向秦暮:“小女恳请王爷帮一个忙。”
  秦暮饶有兴致道:“小朝朝但说无妨。”
  “这糕点中是否有毒还需要大夫验证,府医需得避嫌,所以小女想要王爷帮忙将太医院的孔院使请出来,如此方能保证公正。”
  秦暮当即吩咐林九:“去请孔院使。”
  孔院使是太医院一把手,别说阮朝朝,便是阮谦也没办法收买。
  众人见此也都看出来阮朝朝的坦荡,心知事情恐怕并非这布衣贱民所说。
  在林九请大夫的期间,阮朝朝问了赵秋霜几个问题。
  “你说这糕点是我拿给阮柔的,那你说,我是何时拿给阮柔的?”
  “七月初六。”
  七月初六也便是阮朝朝用借条向傅晋廷要回金坠子的那天。
  “我在何地给她的?”
  “就在这尚书府。”
  “什么时间?”
  赵秋霜和傅晋廷的计划没算到这么细的地方,面对阮朝朝的逼问,她犹豫片刻,然后随便说了个时间。
  “当天下午,大约是申时。”
  阮朝朝挑眉,没再继续问。
  不多时,林九带着大夫前来,接了赵秋霜手中的糕点,亲自验毒。
  行医几十年的孔院使一眼认出来糕点里头的毒药。
  “糕点里头确实被掺了毒,此毒叫媚骨散。
  媚骨散是妓院里头用来供给那些嫖客助兴所用,大周朝对各种毒药管制极其严格,妓院里头允许用媚骨散,但每一份媚骨散都需要购买人按手印,以防妓院滥用药物。
  王爷想要查清楚这毒从哪儿来,只需要去各个妓院查一下便可知。”
  孔院使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儿一看现场的情况便猜到又是大家族的腌臜事,若是别人传他过来,他定是独善其身。
  如今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他没有后顾之忧,便也十分敢说。
  秦暮朝孔院使点头道谢,紧接着吩咐林九去各个妓院查。
  傅晋廷见此情景脸色煞白。
  他拿了阮柔身上的财物,去了怡香院买媚骨香,又买了绿豆等物,交给赵秋霜做成带毒的糕点,然后利用真假参半的谎话,将这毒药周全其中。
  赵秋霜的证词根本站不住脚,甚至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一面之词,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是真的。
  可阮朝朝也没办法自证。
  他赌的便是人性的成见,女人本就是世上的弱势方,看客会先入为主认定是女人的过错。
  这种事关名节的事情向来是越抹越黑,看客只管热闹,没人理会真相。
  如今阮朝朝抓住他购买媚骨香的证据,轻松将他所有谎言推翻。
  届时他不仅被律法制裁,母亲在怡香院的事情会被翻出来,他和母亲联手弑父的事情也会被抖落出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傅晋廷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一炷香后林九带着一本册子回来,交给秦暮。
  “这是怡香院的登记册,所有购买媚骨香之人的签名和手印都在上面。”
  秦暮只看了一眼,便将册子交给林九。
  “将这册子交给诸位大人传看,小朝朝的清白应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林九应是,捧着册子,让在场所有的宾客亲眼看那上头傅晋廷的签字和画押。
第三十九章阮谦顾斯年握手言和
  册子上白纸黑字一清二楚,看过册子以后,大家心里都清楚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阮朝朝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傅晋廷,看向面色惨白的赵秋霜。
  “七月初六的申时我在烟雨巷,这一点只要派人去烟雨巷查一查便可知真假,赵姨娘,你说谎都不事先打个草稿吗?”
  赵秋霜早看出大势已去,闻得阮朝朝之言,苦笑一声,垂泪合上了眼:“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这种日子我也过够了。”
  阮朝朝冷冷道:“今日之事尚未查清楚到底牵涉多少人,要杀要剐也得等查清楚再说。”
  阮朝朝看向阮谦。
  “爹,先将她关起来吧。”
  阮谦立刻吩咐下人将赵秋霜拖下去关起来,随后看向瘫软如泥的傅晋廷问道:“此人应当如何处置?”
  阮朝朝目光浮沉,片刻后说道:“送去大理寺,由姬大人定夺。”
  女儿方才那临危不乱的模样阮谦叹服,这会儿对她多言极其听从,他立刻命人将傅晋廷扭送去大理寺。
  这时半晌没说话的顾斯年走了过来,他站在阮朝朝的面前,目光欣慰地看着她,“你方才手撕恶人的模样倒是有你母亲几分风采。”
  阮朝朝做出谦虚模样:“顾伯伯谬赞!”
  顾斯年眼底露出慈爱:“我原以为你长歪了,为此迁怒你父亲,如今看来,你自己将你自己养的很好。”
  阮朝朝依旧谦虚。
  顾斯年忽然压低了声音:“我知道,肯定是你娘将你教养长大,如今不肯说出她的下落,定有你的苦衷,我不追问你,只希望有朝一日时机成熟时,你能记得只会我这个顾伯伯一声,与你娘十三年未见,我…甚是想她。”
  阮朝朝鼻尖一酸,眼眶便红了,“顾伯伯放心,待到时机成熟,晚辈定会第一个告知您。”
  顾斯年很高兴:“好,那就好。”
  这会儿阮朝朝是全场焦点,她和顾斯年说话时所有人都在看着。
  站最近的阮谦心情复杂,他想要和顾斯年搭句话缓和关系,又担心这厮当众甩脸子,让他丢人,便只能站在远处,面色踌躇。
  稍微远几步的秦暮心情不错,顾斯年是个倔脾气,对阮谦十分排斥,原本他还有些头疼该如何让两人和平相处,如今这出闹剧一出,阮朝朝的聪慧冷静恰好冲散了顾斯年的怨气,接下来只要阮朝朝撮合一句,他和阮谦的关系将不再是问题。
  看见了这一点的还有姜织和苏渊,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