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晋廷心里对姜织十分信任。
  若他知道他的处境也是姜织的阴谋,他心心念念的前途是被这个女人亲手毁掉,他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朝朝,看在我们曾经是夫妻的份儿上,你先放了我好不好?”
  傅晋廷的脸上满是恳求。
  阮朝朝忽生兴致,低声对他道:“傅晋廷,你看看我,被姜织玩弄于鼓掌,你再看看你,你难道从未怀疑过吗?”
  傅晋廷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阮朝朝索性讲明:“姜织算计我,而我却到死都不知道一切是她所为,你看看你如今的惨样,你便没怀疑过她吗?”
  这话让傅晋廷后脊发亮,他白着脸抽丝剥茧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顿时毛骨悚然,可他很快便抛开这种恐怖的感觉,怒斥阮朝朝。
  “你休想蛊惑我的思想,我不会相信你的!你若是说话算话,就应该立刻放了我!”
  “无可救药。”
  阮朝朝没了说话的兴致,这会儿门被锁着,她出不去,索性坐下来慢慢等。
  估摸着时间,姬明月应该快到了。
  这个念头一出,姬明月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了。
  “阮朝朝?你可在里头?”
  阮朝朝唇角一扬,淡淡道:“我在。”
  外面立刻传来姬明月焦急的吩咐声。
  “还找什么钥匙,直接将门拆了,我偌大的姬府难道连扇门都舍不得吗!”
  下一瞬那紧闭的门扇轰然倒塌,砸起灰尘阵阵。
  阮朝朝抬起眼皮,便见姬明月窈窕的身影走出烟尘,来到她的面前。
  姬明月面色焦急地打量她一遍,见她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脸色立刻恢复冷淡。
  “你没事就好,今日的事是个误会。”
  姬明月赶过来后便发现客院一个下人都没有,她来到供宾客更换衣物的屋前,发现门扇竟然被一把锁给锁上了。
  这客院是要供宾客休息的,不可能上锁。
  姬明月虽然单纯莽撞,但好歹也是大家族长大的,听过见过的不少,联想到方才阮朝朝被丫鬟泼了茶水的事儿,顿时心中一凛。
  上次在阮府误会阮朝朝闹了笑话,回家后被父亲好一顿斥责。
  这次阮朝朝若是在她的宴请上出了事,别说父亲骂她,连带那外人也会骂她,闹不好还会以为是她讨厌阮朝朝故意设计,她的名声会坏掉,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阮朝朝再怎么讨人嫌,也不能在她的地盘出事儿!
  姬明月冷冷开口:“你放心,我现在变彻查这件事情,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看见姬明月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阮朝朝心情大好,唇角弯了起来。
  姬明月见状心中一寒,立刻吩咐自己的丫鬟:“琥珀!阮小姐被吓傻了,快去请大夫来!”
  阮朝朝简直想翻个白眼,立刻出生制止,“我没傻。”
  姬明月不相信,要是阮朝朝在她这里吓傻了,她也逃不开责任!
  阮朝朝认真道:“我是看见你善良的一面,感到高兴。”
  上赶着帮助姬明月是因为父亲的事儿,无奈之举,如果姬明月是个烂人,这忙帮的很糟心。
  可姬明月是个好人,帮了她,她打心底里高兴。
  姬明月以为阮朝朝讽刺自己,本想反击回去,但看见一旁一丝不挂被帮成了粽子的傅晋廷,她一阵理亏,只能悻悻闭嘴。
  这件事情不处理好,她一辈子都在阮朝朝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知你生气,你先等等,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傅晋廷蜷缩着被绑着,只能看见屁股,姬明月虽然大胆,却也还是个未出格的姑娘,不敢直视,命人将他身体盖住。
  她上前审问:“是谁派你来的?你要是不老实说,我把你丢进粪坑!”
  阮朝朝庆幸自己没有喝茶,否则定会呛到。
  傅晋廷方才已经向阮朝朝交代了一遍,这会儿没必要和粪坑较劲,只能忍着屈辱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姬明月听完后愣了几楞,着重地向他确认:“你说的繁宁郡主,可是那开创天象阁繁宁郡主?”
  “是。”
  “是那个模样跟谪仙一般出尘的繁宁郡主?”
  “是。”
  “那你说的繁宁郡主叫什么?”
  “她叫姜织,姬小姐,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繁宁郡主并非你们看见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这般境地窘迫,傅晋廷只想早点结束问话,一股脑地说出了心里话。
  姬明月嘴唇发白,她还是不肯信。
  如今只要查一查那个丫鬟是受谁指使,便能知道此事和繁宁郡主到底有没有关系了。
  姬明月命人搜查姬府寻找那个丫鬟,她留了心眼,叮嘱下人不许惊动花园那边的人。
  等待了的时间极其寂静,姬明月的情绪有些焦灼。
  琥珀带着那丫鬟到来时,姬明月竟然有些害怕。
  姜织是她眼里的神明,她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姬明月不愧是姬兆兴的女儿,在方向对了的情况下审问犯人很有一套,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那丫鬟说出了实情。
  “奴婢的哥哥赌博欠下一屁股债,要债之人扬言不还债便要杀了奴婢的哥哥,是繁宁郡主找到奴婢,给奴婢银子才救下哥哥,奴婢感念繁宁郡主恩情,答应帮她下药。”
  这番话让姬明月沉默良久,最后她问那丫鬟:“这人是谁放进来的?”
  丫鬟羞愧低下头:“也是奴婢……”
  也就是说,姬府的内应只有这丫鬟一人。
  背后的主谋,千真万确是繁宁郡主。
  姬明月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对那丫鬟道:“既然答应你不杀你,本小姐便不会食言,你今日便收拾东西离开。”
  丫鬟感激涕零,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哭着退下了。
  阮朝朝以为姬明月要颓废些时间,没想到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她吩咐在场的下人,不许乱说半句,随后将傅晋廷关进柴房,最后单独和阮朝朝谈话。
第五十一章达成共识
  安排好了眼下的事情以后,姬明月遣散下人,目光凝重地看着阮朝朝。
  “你一开始就开出来这是个圈套,对不对?”
  这会儿冷静下来以后,姬明月发现阮朝朝在面对这种事情时竟异常冷静。
  这种冷静源自于对自身能力的自信。
  阮朝朝远非普通闺阁女子可比。
  “是。”
  阮朝朝并未隐瞒,也无需隐瞒。
  姬明月看阮朝朝的目光深了许多。
  “你也早就猜到我会过来,是不是?”
  “是。”
  “你怎会猜到我会来?”
  “你只是蠢,并不是坏,所以你会来。”
  姬明月的脸胀红,恼羞却并未成怒。
  对于自己蠢这件事情,姬明月自己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前也正是因为自知蠢笨,才会对聪明伶俐的繁宁郡主那般信任,她觉得她善良,不会害自己,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姬明月有些郁闷:“你说话一直这么冒犯吗?”
  阮朝朝弯唇:“只针对你一个人罢了。”
  姬明月气闷,她也知道阮朝朝这尖锐的态度是为何,如今再想起她们这两次见面,姬明月自己都觉得自己惹人厌烦,不怪阮朝朝针对。
  “罢了,不说这些,阮朝朝,上次你说我即将有厄运降临,是怎么一回事?”
  上次阮朝朝说的那些话,她乌云盖顶,不久便会遭遇厄难。
  姬明月本当个笑话来听,如今看出来阮朝朝并非信口雌黄之人,她说这番话定有根据。
  阮朝朝挑眉,“你现在肯信我了?”
  姬明月难堪:“从前不懂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话已经算是服软了,阮朝朝就此放下从前的矛盾,开了口。
  “我记得你有个定过娃娃亲的未婚夫,叫许泠,是不是?”
  “是,你提他做什么?”
  “我听说你从小就爱慕他,如今为他的态度却很冷淡,是为何?”
  姬明月明艳的脸上划过落寞:“他是个伪君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正义磊落。”
  许泠能靠着一腔赤诚之心为难民做主,便足以证明,他和姬明月一样,是个正义之人。
  如今姬明月这般说辞,定有原因。
  阮朝朝立刻问:“为何这么说?”
  姬明月是个爽利的性子,今日之事让她对姜织的崇拜转移到了阮朝朝的身上,如今她便也像当初信任姜织一样信任起了阮朝朝,自然是阮朝朝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有一次我和繁宁郡主逛街,我亲眼看见他去怡香院,身边还拥着好几个胭脂俗粉的妓女,那一刻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崩塌,后来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恶心。
  从前我爱慕他,总是追着他,他却对我冷淡至极,如今我想起来我那副蠢样子就觉得可笑。
  如果他没有摔死,我定会亲自上门退了这门亲!”
  阮朝朝抓住了关键。
  “你看见的事许泠的背影,还是许泠的脸?”
  “当然是他的脸,不看见脸我岂会妄下定论。”
  阮朝朝一怔。
  虽然和许泠相处时间不长,但从他清高的性格来看,目前的他肯定不会去怡香院那种地方找那种庸脂俗粉。
  姬明月说看见了脸,肯定不会有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姜织的手段。
  阮朝朝不禁想起了一件往事。
  前世她第一次去摄政王府时,也亲眼看见了秦暮和姜织亲吻,她也看见了他的脸。
  会不会也是姜织的手段呢?
  “你说你是和繁宁郡主一起逛街的时候看见的?”
  姬明月听出她话里有话,肃了神色道:“嗯,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阮朝朝面色微冷:“许泠并非意外摔死,而是被姜织害死。”
  随后阮朝朝将自己见到许泠冤魂的事情全部告诉姬明月。
  姬明月听完以后惊得目瞪口呆。
  阮朝朝仔细分析这件事情。
  “姜织和苏渊暗度陈仓,而你厌弃许泠以后爱上苏卿,许泠爱上姜织,如今许泠已经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下一个会是谁?”
  姬明月浑身发寒,嘴唇颤抖:“你是说,下一刻死的,是我?”
  阮朝朝点头,又摇头:“不止你一个,还有你姬家的九族。”
  姬明月不敢相信:“我想不通。”
  姬家九族涉及到了朝堂之事,阮朝朝看不懂朝堂上那些事情,便只道:“如果我算的没错的话,你们姬家的灾难是因为一个镇宅之物而起,姬小姐最近几日会收到外人赠送的镇宅之物,这镇宅之物里头藏着谋逆的罪证。”
  姬明月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郑重向阮朝朝道谢:“多谢你提醒我,这几日我会注意你说的镇宅之物,收到此物以后,我会第一时间去见你。”
  随后姬明月又问:“那个狗东西被我关在了柴房,你打算如何处置?”
  阮朝朝眸光流转:“姜织的下一步我有所猜测,不过并不确定,你先将他打一顿,等你打完了,姜织那边也有消息了。”
  花园里还有宾客,阮朝朝提醒姬明月现如今的形势还不能惊动姜织。
  姬明月一合计,派人先将阮朝朝送回阮府,随后她自己回到花园去。
  花园里的宾客见她这么久才回来,自是一番询问,姬明月便当着姜织地面说道:
  “那阮朝朝身子出了毛病,我将她送回去了。”
  姜织听后目光一闪,口中却满是关心:“朝朝生病了?她生了什么病?”
  姬明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姜织见状便猜测,定是傅晋廷得手被姬明月撞上,姬明月担心惹事儿,悄悄压下此事并送走阮朝朝。
  宴会结束以后,姜织特意去了一趟阮府,见到了阮朝朝。
  彼时阮朝朝一脸惨白地躺着,姜织轻声入内的脚步声都将她吓得发抖。
  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个小脑袋,红肿的眼睛像受过惊吓的兔子。
  一看就是被欺负的惨了。
  姜织心情大好,看来事情是成了!
  “你来做什么?”阮朝朝冷冰冰地开口。
  姜织温柔地道:“听说你病了,我带了些补药来看你。”
  阮朝朝扭头看向窗内:“我不需要,你走吧!”
  姜织的目光顺着小姑娘扭头而松开的被角,看见脖子上的红痕,唇角扯了一下,半点不在意被冷待,反而亲切地坐到床榻边,叹了一声。
  “如今你爹卷入杀人案中,傅晋廷是目击证人,你爹想要无罪释放,必须让傅晋廷改口供。
  朝朝,我瞧着那傅晋廷像是对你余情未了,你若是能与他重修旧好,他肯定愿意改口供的,那样你爹便能出来了。”
第五十二章姜织的主人
  绕了这么大一圈,目的在这里。
  姜织执着于将她和不堪的傅晋廷凑成一对儿,以此来报复母亲,达到她变态的快感。
  她笃定自己已经和傅晋廷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还被姬明月知道,此后再也不可能嫁得出去,她便用父亲的官司作为压力,意图让她权衡利弊之下,主动嫁给傅晋廷。
  等她嫁给傅晋廷以后,姜织肯定会让傅晋廷保持原来口供。
  如此一来,她和父亲都被她算计。
  好恶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