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已经在傅晋廷的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日后她抛弃傅晋廷这颗棋子时,傅晋廷的反咬将是惩治她的有力证据。
心念闪过,阮朝朝决定将计就计。
她咬住嘴唇,犹豫再三以后方才出声。
“我考虑一下。”
姜织目的达到并不多留,又说了几句体贴话便起身离开。
等她走后,阮朝朝虚弱一扫,腾地坐了起来,抬手将脖子在脖子上一抹,那红痕便被擦掉了。
在姬府见到傅晋廷的那一刻,阮朝朝便将姜织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她回到府上后提前办成虚弱伤心的模样,姜织果然上钩。
姜织以为她的计划成功,殊不知她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阮朝朝下地,来到书桌前,执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墨兰,吩咐她。
“你送去姬府,交给姬小姐。”
“是。”
墨兰将信送到姬府,姬明月将打得半死的傅晋廷交给她带回去。
墨兰老老实实将人带回了阮府,阮朝朝亲自出来将人接进去,姜织派来的眼线看见后觉得她对傅晋廷情深义重,然后阮府大门一关,阮朝朝反手就将傅晋廷关进了柴房。
守在阮府门口的眼线立刻回到郡主报信。
姜织躺在美人榻上,一脸胜券在握,她纤纤玉指捏起一颗粉紫饱满的葡萄往嘴里送,眉心处却忽然探出一道弄黑的邪祟之气!
这邪祟之气和阮朝朝在魂魄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邪祟之气从她眉心探出的一刻,化作一只大手,毫不留情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姜织手一抖,葡萄掉在了地上,白皙的脸庞瞬间胀红,她立刻出声吩咐丫鬟。
“红豆,你先下去!”
红豆肉体凡胎自是看不见邪祟之气,她只是看见自家郡主好端端又犯了旧疾。
郡主的疾病似乎是赐封郡主之前便有了,每次郡主都硬挺着,也不肯请个大夫来瞧瞧,实在奇怪。
郡主身为主子,她一个丫鬟不敢过问,便是心疼也只能放在心里。
“是。”
红豆轻手轻脚退下去,顺手将门带上了。
这会儿姜织的已经被邪祟幻化的大手掐得眼眶凸起,她能看得见邪祟之气,却无法触碰,这会儿只能像以往无数次那般求饶。
“主人,我错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她的声音沙哑极了,隐约又哭腔。
邪祟之手终于松开,随后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姜织耳边响起。
“姜织,我们做交易那天开始便说好,你帮我搜集邪祟之气,我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如今我答应你的已经做的,可我的邪祟之气呢?为何还是供应不上?
你要清楚,从你献祭灵魂与我做交易的那一日开始,我们的生死便捆绑在了一起,我若是死了,你也活不了。
如今邪祟之气短缺,我的本体最多还能坚持三个月,换句话说,你也只有三个月活头。”
姜织用力呼吸自由的空气,缓过来那口气了以后立刻对邪祟之气说道:“主人别着急,我已经在布置了,最多一个月,便会大功告成!”
邪祟之气哼了一声:“最好是真的。”
邪祟之气说完这句话以后就便从姜织的眉心缩了回去。
姜织心有余悸地坐直身子,眼圈儿渐渐泛红,眼底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怨恨。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上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拥有一样东西,而唯独她,从出生开始便一无所有!
出生时母亲难产死去,父亲恨她,酗酒赌博,她从会走路开始便帮着家里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便是如此,还是每天都会遭受父亲的毒打。
十岁时父亲为了银子,竟然亲自引狼入室,一次五文钱,她活得不如狗。
十二岁时她趁父亲喝多,她用枕头捂住他的口鼻,没多久他咽气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自由了。
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生活的压力,家中一贫如洗,她没有任何挣钱的能力,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条——供那些恶心的老男人玩弄。
听说去大户人家做丫鬟,或者给有钱人做小妾都有月例钱,她便将父亲用草席卷起来,卖身葬父,或许会遇到好心人,买她回去做丫鬟,或是做小妾。
遇到姜云苒是她此生运气最好的时刻。
姜云苒一身白衣,犹如仙女下凡,站在她面前时还带着香喷喷的味道。
她跟着姜云苒会阮府,从赔钱货变成了姜织。
她穿上了干净漂亮的衣裳,也能像个人坐在漂亮的太师椅上喝茶谈笑。
曾经她以为姜云苒这个姐姐会一辈子属于她,眼前的幸福也会一辈子伴随她。
可是几天后她发现,姜云苒最爱的是她的女儿阮朝朝,只要阮朝朝在身边,她这个妹妹便是空气。
她好嫉妒,好恨,姜云苒和父亲一样,自私自利,一样可恨!
恨的滋味儿不好受,她在那样的恨意中度过半年的时光,原以为日子便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主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主人说,只要她心甘情愿献祭灵魂,便能满足她所有愿望。
她很高兴,迫不及待答应。
后来姜云苒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她不要伤害阮朝朝,那年她十六岁,她从未那样开心过。
主人帮她开创可以预知天象的天象阁,她一跃成了人人仰视的繁宁郡主,曾经主宰她的那些人开始对她客气、恭维,她开始主宰他人的命运。
许泠,姬明月,傅晋廷,阮朝朝……还有好多好多人,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是,有个人不被掌控。
那小她三岁的摄政王。
其他男人总是对她一见倾心,这位摄政王却对她不屑一顾,后来因为她预知天象的功劳对她比旁人客气几分,却也仅此而已。
这样傲气的秦暮却对平平无奇的阮朝朝亲近温和,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姜云苒的女儿吗?
阮朝朝以为回到阮府就能改变被操控的命运,她想得美。
过些日子她会嫁给傅晋廷。
而她,帮助主人吸食邪祟之气助他大成,她和主人的交易便会就此终结。
从此以后,她将是自由自在的人上人!
第五十三章阮朝朝身上的香味
摄政王府。
林九走进书房,向里面的秦暮禀报阮朝朝的动向。
“阮小姐去姬府赴宴后便改变主意,打算和傅晋廷复婚,以此让傅晋廷改口供救出阮大人。”
桌案后的秦暮闻言微微挑眉。
林九看着自家主子的表情,琢磨主子的心思。
阮大人进大理寺以后,王爷当即出手打点,在王爷的打点之下,阮大人最多在大理寺待个三五日便能安然无恙的出来。
王爷让他去阮府报信时,他本以为王爷是让她报喜,省得阮小姐担心。
却没想到,王爷竟是让他隐瞒实情将阮小姐吓一跳。
一开始林九想不明白王爷的心思,这两日王爷让他时刻关注阮小姐的动向,随时向他汇报,他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王爷是想要试一试这位阮小姐的能力。
阮谦这桩案子并非什么大事儿,阮小姐若真的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完全可以利用阮谦的人脉关系从中周旋来解决此事,可阮小姐最后却用了最糊涂的法子。
不过想来也正常,阮小姐才十五岁,又是在烟雨巷长大,没见识没阅历,慌了神之下做出这种选择,也不奇怪。
“其实也怪不得阮小姐,阮小姐毕竟才十五岁,这么小的小姑娘面对这种事情肯定慌了神,阮老爷子和阮老夫人也不是能做主的,王爷还是别逗阮小姐了,让属下告诉阮小姐真相,傅晋廷那种人配不上阮小姐。”
秦暮却没回答,而是问林九。
“让你找的人可找来了?”
林九点头:“都在庭院等着。”
那夜出城偶遇了阮小姐,回府以后王爷便有些心事,将府上的丫鬟全部叫到跟前来,也不问话也不教导,竟只是挨个地嗅那些小丫鬟身上的味道。
兴许是觉得味道不对,又让他将外头十八岁以下,十四岁以上的小姑娘带回府来。
林九猜测王爷是在寻找某种熟悉的味道。
“依照您的吩咐,这些小姑娘都许下酬劳,蒙住了眼睛,属下并未告知您的身份。”
“嗯。”
秦暮走出书房,庭院里已经站了好几排小姑娘,他抬脚从这些小姑娘面前走过。
从最后一个小姑娘面前走了过去,鼻子里并未闻到熟悉的香味。
“送走。”
“是。”
林久将小姑娘们好生地送出王府。
秦暮回到书房沉思。
他从前并未接触过女人,不懂女人身上的香味。
那晚的女贼身上有淡淡的香味,那一夜他在阮朝朝的身上闻到了一模一样的香味。
如今不论是府上的丫鬟,还是外头的小姑娘,皆没有同种香味。
难道阮朝朝便是那晚的女贼?
那个女贼为了从雪月楼离开,竟然拿走地牢的钥匙放出囚犯来制造混乱,这便说明女贼知道雪月楼的秘密,并且有着临危不乱的头脑。
上次的认亲宴上阮朝朝确实让他耳目一新。
可如今阮朝朝面对阮谦入狱的事儿自乱阵脚,连和傅晋廷这种禽兽复婚的法子都想了出来。
看来阮朝朝只是有些小聪明,没有临危不乱的头脑。
她不是女贼。
不多时林九回来,又提起阮朝朝来。
“属下这便去一趟阮府?”
秦暮点头默许。
林九高高兴兴来到阮府,告知了阮谦的处境。
“在王爷的打点之下,阮大人已经转危为安,要不了多久便能出来。”
阮朝朝不知内情,只以为是这几日里秦暮插手了此事,她心里记下了秦暮的人情。
林九对这位阮小姐的遭遇十分怜悯,不希望她再次踏入火坑。
这会儿阮小姐知道了阮大人的处境,定会打消和傅晋廷复婚的念头。
林九离开以后,阮朝朝去了一趟许家,见了许鸿途,询问了王虎到达盛京城的日子。
许鸿途告诉阮朝朝,王虎会在七日后抵达盛京。
五日后,姬明月得到了苏渊的邀约。
姬明月看到苏渊递来的信,心情十分复杂,她有些害怕,想去见阮朝朝,想起如今的局势,担心被姜织发现,便咬牙镇定下来。
给苏渊回信,答应赴约。
城郊的化龙江,江上飘荡的画舫精美绝伦,其中一艘格外豪华的画舫之上,姬明月和苏渊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茶几上茶具精美,红泥小炉里的水咕噜噜的响起来。
琥珀拿起炉子沏茶。
热气氤氲,茶香袅袅。
姬明月隔着热气看着对面的苏渊。
第一次与他见面便是在发现许泠表里不一以后。
自小便和许泠定亲,从她有记忆起,她便知道自己是许泠的妻,所以她的眼睛里便只有他一人。
一开始许泠对她像对待亲妹妹一般疼爱,后来两人渐渐长大,他开始疏远她,她能感觉到他好像不喜欢她,她很伤心。
可伤心过后,还是会没脸没皮追在他身后,哪怕能听到他一句不耐烦地抱怨,她也能开心很久。
后来许伯伯投靠苏丞相,许泠一夜之间收走了最后的一丝耐性,对她不假辞色,可她却还是没脸没皮,将他视作自己未来的丈夫。
只是因为许泠在她眼里完美无瑕。
后来看见他将那些肮脏的庸脂俗粉搂在怀里,下流的嘴脸深深刻进她脑海里,只是那一刻,所有的爱意化为乌有。
也是那一刻,她才真正看明白,原来许泠在世家子弟中是极为普通的存在。
便是这时,苏卿出现了,那日是繁宁郡主的生辰宴,她隆重赴宴,不小心撞到他,抬眼看见一张俊朗的脸庞,她一见倾心,羞红了脸。
她便觉得,苏卿才是世上最完美的男子。
可如今阮朝朝又告诉她,苏卿和姜织联手刻意靠近,要的是她和她背后家族的命。
“嘶……”
热茶打翻在手上,手背灼痛,姬明月皱眉看着红肿的手和打翻的茶杯,咬住了嘴唇。
琥珀急忙收拾,连声询问:“小姐可烫伤了?”
苏卿更是吩咐执起她的手,心疼地吹着气,一边抬眼责怪她:“小笨蛋,杯子都端不稳。”
那副样子像是疼爱到了极点。
姬明月的心有点疼。
苏卿看出来她今日有些异常,关心地问:“你今日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姬明月飞快摇头,随后又犹豫地点头。
苏卿立刻道:“我们已是未婚夫妻,你在我面前还隐瞒什么,你快说吧,我定会帮你。”
第五十四章包藏祸心的金鲤鱼
姬明月一脸郁闷地道:“还不是那阮朝朝,我都不好意思说。”
苏卿自是一番耐性追问。
姬明月终于慢吞吞地道出原委。
“上次我办宴会,本只是逗逗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来了,来了便罢了,竟然在我家和她那个前夫做了……做了那种事情。
我虽然将这件事情掩盖了,可瞒不住我爹,我爹将我狠狠骂了一顿,我真是要气死了!”
苏卿对这件事情心知肚明,甚至姜织的这个计划还是他出谋划策,但这会儿当着姬明月的面,他皱眉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
“她那个前夫怎会入得了姬府?”
“是那个姓
傅的买通了我府上的丫鬟,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银子,我原本想将这姓傅的打个半死,那阮朝朝不知道脑子有什么问题,竟然又上门来将人要了过去,而且我还听说,她竟然想要和姓傅的复婚,你说她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听说她爹杀人的目击证人是傅晋廷,如今她和傅晋廷发生了丑事,她本就是个下堂妇不好再婚,如今更是没人要了,她索性嫁给傅晋廷,逼他改口供,好让你爹放了她爹。”
“啧,她可真不要脸。”
“今日是我们游玩的时间,不说她,说了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