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冬至流着泪祈求阮朝朝:“阮小姐,小的愿意为您效力,只希望您抓住杀人凶手小草,帮亡妻报仇!”
  何冬至听说繁宁郡主被判了斩首执行,如今是朝廷政策才得以一月后处刑,一个月后这个恶贯满盈的人便能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而杀人的小草还未被抓住。
  阮朝朝让何冬至先起来,认真地答应了他:“你放心,我定会让小草受到应有的惩罚。”
  阮朝朝将团子捞回袖子里,走出堂屋来到丧棚里,对秦暮道:“王爷,我们去抓杀人凶手。”
  秦暮应下。
  阮朝朝让雷村长带路找小草。
  雷村长在前面带路,秦暮和阮朝朝并肩而行,他了一眼她的衣袖。
  小姑娘在空气中抓住什么东西塞进袖子里。
  好几次听见她喊团子,那被她塞进休息的东西就是团子吗?
  团子。
  这个名字好生耳熟。
  秦暮蹙眉思索,不期然间一个软糯的声音浮现脑海。
  “娘亲娘亲,团子迷住爹爹了,娘亲快出来!”
  这一刻,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扫把扫开一处,露出一个片段来。
  雪月楼,雪松阁,昏暗中,他的身体忽然爆发金光,紧接着便是这个声音出现。
  “娘亲娘亲,团子迷住爹爹了,娘亲快出来!”
  团子!!
  那个女贼轻薄他时便是团子为虎作伥!
  如果这个团子便是那为虎作伥的贼子,那阮朝朝岂不是……
第七十章小草
  秦暮的脸色瞬间阴沉,他若无其事地问阮朝朝:“本王常听你提起团子,团子是谁?”
  阮朝朝知道秦暮肯定会问起团子,她早就将谎话编好了。
  “团子是个死去的婴儿,因为魂魄残缺无法轮回,便一直跟在我身边。”
  秦暮看着阮朝朝的脸。
  十五岁的少女模样已露绝艳之色,眉眼间的青涩让她看起来清纯干净,仿佛不染尘埃。
  阮朝朝和采花女贼,秦暮完全无法将两人融合在一起。
  她口中的团子到底是不是那晚迷住他的团子,有待查证。
  霍方圆素来将鬼神之说挂在嘴上,从前他嫌他烦,找了个借口将他赶出去云游四海。
  如今发生的事儿都证明鬼神确实存在,霍方圆也并非胡言乱语。
  霍方圆肯定有办法找到团子,只要将霍方圆找回来,便能知晓真相。
  如果那采花贼是阮朝朝,他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村长带着阮朝朝和秦暮来到一间屋舍前,站住了脚步,向阮朝朝和秦暮禀报。
  “这些屋舍一间连着一间,只有一个前门和窗子,窗子便是前门右侧的这一个,这会儿我们堵住前门,那小草便逃不掉。”
  阮朝朝点头,示意村长开门。
  村长上前打开门,然后壮着胆儿进去,一眼就看见正用小罐子熬药的小草。
  “阮小姐,小草就在屋里!”
  阮朝朝闻声上前,走进屋内。
  一阵难闻的药味儿传来,昏暗的屋子里热气氤氲,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坐在小板凳上熬药,炉子里的炭火烧的旺盛,药罐里的汤药咕咕响着。
  村长推门时小姑娘抬起了头,阮朝朝进来时便与她的目光对上。
  一双胆怯惊恐的眸子,带着湿漉漉的水光。
  “村长,您找我有事吗?”
  声音细细软软,像是受惊的猫儿。
  起初村长还有些害怕,毕竟是个杀人犯,这会儿看见对方弱小如白兔,当即上前表现:“小草,你杀了叶兰心,还不速速认罪!”
  小草闻言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而那个鸡蛋大小的伤疤比先前更红,更显丑陋。
  她垂下头苦笑:“我是繁宁郡主所救,繁宁郡主让我做什么,我只能照做。”
  姜织欺骗过的人太多了。
  如今的小草也是被她欺骗,最后做下了错事,这不是小草的错,是姜织的错,该死的姜织,小草罪不至死。
  “小草……”
  阮朝朝想要安抚小草几句,然后送她去大理寺。
  没想到小草竟决绝的撞墙了。
  阮朝朝惊呼:“小草,不要!”
  秦暮身影一闪,下一瞬出现在小草身边,用手挡在小草的额头上。
  他掌中内力凝结,小草的额头像是撞在棉花上,并未受伤,她的身子不受控制扑进了秦暮的怀里。
  小草站稳后立刻退后,跪在了秦暮的面前。
  “民女并非有意冲撞公子,公子恕罪!”
  小草并不知道秦暮的身份,见他满身贵气,只以为他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公子。
  秦暮并未解释,低声道:“你杀人,偿命也是应该,但是有人心软,不想你死,本王便出手帮你一次。”
  小草哭着磕头,脑袋抵在地上:“王爷的意思民女明白,民女知道是这位小姐的好意,只是民女做下错事,早已没脸活在世上。”
  匍匐的少女乌发分开,露出了白皙的脖颈,脖颈靠近右耳的发际线处,有一个月牙形状的红色胎记。
  秦暮在看见这个红色胎记时眸子微微睁大,不过他的表情只是一瞬便恢复正常,随后他道:“做错事便恕罪,而你的命并不能让叶兰心复活。”
  随后秦暮吩咐林九,“将人送去大理林九立刻上前将小草带走。
  变换容貌之事不好当着秦暮的面问,阮朝朝只能先回去。
  “王爷,我们回去吧。”
  秦暮率先转身。
  阮朝朝快步跟上,抿了抿唇,然后小声开口:“多谢王爷帮忙。”
  秦暮眼底有心事,若是从前定要趁此逗她几句,这会儿却只淡淡说道:“不必客气。”
  随后秦暮便一言不发。
  阮朝朝偏头看他,脑中浮现前世和他的一幕幕。
  第一次被送去雪月楼时慌不择路逃跑,撞到他时摔在了他的面前,他顺势将她带回屋里,折腾了一夜。
  一开始她以为他风流无度才会与初次见面的她欢好。
  后来却发现他并非好色之人,对其他女人一脸禁欲,只是在她面前才会像毫无节制的野兽。
  她猜测秦暮对自己一见钟情,于是揣着猜测问他为何会与第一次见面的自己欢好。
  他说是因为她中了媚毒,只有此法才能解毒。
  她不甘心,问他有一次雪月楼里有个姑娘自己吃了媚毒来爬床,他为何将人丢出去。
  他的桃花眸弯起来,温暖的手指在她的耳后摩挲。
  那里有一颗月牙形状的胎记,这个胎记自小跟着她,平时都藏在头发下外人看不见。
  她没等到他的回答,有点生气。
  再后来他带他回摄政王府,她是第一个住进摄政王府的女子,心里原本对他的那点生气烟消云散,她满心期待他给自己名分。
  紧接着便看见他和姜织亲吻,府内府外也都说她是姜织的替身。
  她吃醋难过继而生气,每次面对他时总是阴阳怪气,两人的关系因此变差,话也越来越少。
  后来秦暮忽然消失,将她赶出摄政王府,其实按照他的性格来说这两件事都透着古怪,可她因为心中赌气并未主动寻找秦暮,更没有主动寻找答案。
  如今何冬至的存在让阮朝朝知道秦暮对姜织并没有感情,她忽然特别想要知道秦暮忽然消失以及将她赶出摄政王府的原因。
  可那都是前世的事,根本无处寻找答案。
  但是有一件事阮朝朝可以确定。
  前世的秦暮并未将她当成姜织的替身,他对她,是真的深爱过。
  这一刻阮朝朝的心软成一滩水,她忽然想要再试一试。
  如果前世是姜织从中作梗,那么这一世,她主动一点,他们之间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可伤过的心再也没有最初的勇气。
  阮朝朝压下心中的悸动,琢磨自己的造人大计。
  因为上一世的经历,她对摄政王的丫鬟十分熟悉。
  秦暮身边的贴身丫鬟有四个,分别是蓝玉、红莲、紫云、青衣。
  四个丫鬟表面看柔弱,实际上各个都是武功高强之辈。
  其中紫云负责秦暮的起居,比较方便她行事。
  等晚些她派人将何冬至传到府上,仔细问问他变换容貌需要些什么准备工作。
第七十一章冉冉升起的朝阳
  傍晚时何冬至在阮府侍卫的带领下走进阮朝朝的院子,恭敬地站在她的面前回话。
  “变换容貌之术在变戏法中叫易容术,易容术并非人人都能学会,小的有些天赋,只需看见画像,便能易出此人容貌。”
  也就是说,只需要让何冬至看一眼紫云,何冬至便能将她易容成紫云的样子。
  阮朝朝对摄政王府内部太过了解,她很快有了计划。
  只是这个计划需要何冬至先易容成墨兰的样子同她一起去摄政王府,叶兰心还在办葬礼,必须得等何冬至忙完手中的事情。
  阮朝朝问何冬至:“叶姐姐的葬期在几时?”
  何冬至道:“葬期是明日下午。”
  阮朝朝沉吟道:“后日,你来府上,我有事需要你办。”
  何冬至应下。
  入夜,摄政王府。
  秦暮坐在书房,单手搁在书桌上,目露不耐地看着里间那扇紧闭的门扇。
  便在这时这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秦暮的贴身大丫鬟紫云从里面走出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羸弱的身影。
  正是被送去了大理寺的小草。
  小草还穿着她那件灰扑扑的衣裳,脑袋低垂着,不敢和面前的男人对视。
  秦暮问紫云:“如何?”
  紫云缓步上前,将一个猫头鹰形状的坠子奉到他面前。
  “这是小草姑娘身上搜出来的,王爷请过目。”
  秦暮接了紫云手中的坠子,随后他将自己脖子上的坠子取下,竟是个一模一样的猫头鹰,只见他手指翻动,那两个猫头鹰的背部凹槽牢牢嵌入。
  两个相连的猫头鹰眨眼间成了一把形状古怪的钥匙。
  秦暮眼底透着激动,他将小草的猫头鹰拿下来,抬脚走到她的面前,将猫头鹰还给她。
  小草低着头接过自己的猫头鹰坠子,手指不经意碰到秦暮的,立刻吓得缩回手。
  秦暮脸上的锐利收敛,声音温和:“过来坐。”
  小草咬着嘴唇看向他指的那把椅子,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坐了半个屁股,脑袋又低了下去。
  秦暮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问她:
  “将你的一切告诉本王。”
  “民女是寓县人,无父无母,靠乞讨长大,寓县发大水后民女逃到盛京,被安置在幸福村。”
  “无父无母是什么意思?父亲或者母亲在你很小死去,还是你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民女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从民女有记忆起便是一个人,繁宁郡主是第一个对民女好的人。”
  小姑娘细弱的声音添了哽咽。
  秦暮眸色怜悯:“以后你不会一个人了,这摄政王府便是你的家。”
  小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似乎是想起自己脸上有个丑陋的疤痕,她又飞快低下头:“民女,民女何德何能……”
  “本王也是孤儿一个,缺个妹妹,往后你便叫……”秦暮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便叫秦如阳。”
  小草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满脸不解:“王爷为何给小草起这个名字?”
  秦暮脸上露出怀念:“本王希望你像冉冉升起的朝阳一般蓬勃,所以你叫秦如阳,往后你便是秦如阳。”
  小草,不,秦如阳,她用力点头:“往后民女,不,往后如阳便有哥哥了,再也不是孤儿了!”
  秦暮头一次红了眼圈儿。
  犹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出东陵时他才八岁。
  父亲一只手牵着云姨,一只手抱着刚出生的秦如阳,小小的她脸上还有生产的血迹,父亲说。
  “希望小公主像冉冉升起的朝阳一般蓬勃。”
  后来死侍追上来,他们被迫分散,他再次成为孤儿。
  如今小公主找到,他再也不是丧家之犬。
  秦如阳被带下去安顿,林九低声询问秦暮:
  “秦小姐的事儿,可要向阮小姐解释一二?”
  跟在自家主子身边这么久,林九从不敢多问王爷的事儿半句,但是长期的服侍,耳濡目染之下,对主子的秘密早已是心知肚明,主子对阮小姐明显不同,他自然也能看出来。
  秦小姐很可怜,可确确实实杀了叶兰心,阮小姐那边若是不好好交代一下,怕是会和王爷生分。
  秦暮顿了顿,说道:“本王要给如阳办认亲宴,日子定在后日,请柬你亲自送到阮小姐手中,后日本王亲自解释。”
  林九应下。
  秦暮连夜将办宴的事儿安排。
  次日清晨,秦暮亲手写下的请柬送到各个权贵世家。
  林九依照秦暮的交代,亲自将请柬送到了阮朝朝的手中。
  阮朝朝看见请柬上遒劲有力的认亲宴三个大字,一脸疑惑。
  “你家王爷外头也有失散的孩子??”
  林九赶紧解释:“是王爷的妹妹,我家王爷是孤儿,小时带着妹妹一起生活,后来意外和妹妹失散,王爷机缘巧合被封了异姓王,这些年来王爷一直在寻找这个妹妹,如今找到,王爷十分高兴,所以办了这样一场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