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织这会儿心情很好。
  在这大理寺憋屈了半个月,她终于可以出去了!
  一开始阮朝朝咬着幸福村的阵眼不放时,还真让她惊慌许久。
  后来主人感应到附近有阴灵,在主人的掐算之下发现这阴灵在安国公府,那位嫡小姐池楹的身上。
  一个计划就此产生。
  这个计划之下,阮朝朝定会想法子让那些闹事的难民亲眼看见邪祟。
  这些愚昧之人又怎能真正分得清邪祟和阴灵的区别,她只需要让事情发酵,那些难民便会认定阴灵是邪祟,而帮助池楹的阮朝朝是他们的同伙。
  她身上的罪名可以趁机抛到阮朝朝的身上,有苏渊的压力,和百姓的支持,她便能如愿离开大理寺。
  而阮朝朝,秦暮给她撑腰,姬兆兴业被她灌了迷魂汤,她不可能被定罪。
  但她不在意,一口吃不成胖子,要的太多反而一件事都成不了,今日能离开大理寺便是赢了。
  至于阮朝朝,她出去以后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念头闪过,姜织看向阮朝朝的目光透着长辈的宽容和无奈:“朝朝,我知道你因为在烟雨巷过了苦日子,便迁怒其他人,但是幸福村的事无辜的,你清醒一些,好不好?”
  不得不说,姜织很懂人心。
  她这一番话下来,那二十个难民看阮朝朝的目光便不同了。
  阮朝朝看见大家的表情变化,再看向姜织的表情,心中明白了她的目的。
  她冷冷开口:“姜织,老百姓站在低位,能看见的真相很少,老百姓的一辈子只是想要将日子过好就满足了,你身为郡主,站在高位,却一次又一次的利用老百姓的淳朴和善良当枪使,你太过分。”
  阮朝朝的声音不大,但其中的谴责和鄙夷如雷贯耳。
  难民们听见她的话后有些醒悟了。
  正如阮朝朝所说,普通老板姓能看见的真相太少太少,达官贵人的一次煽风点火,便能让他们的家园覆灭,他们无形中做了别人的枪而不自知。
  阮朝朝的一句话让新生怨怼的难民安静下来。
  姜织暗暗皱眉,她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秦暮。
  只见那个骄傲的男人这会儿微微低着头,用宠爱到近乎宠溺的目光看着阮朝朝,仿佛在看向一件蒙尘后露出光芒的珍宝。
  这样的眼神让姜织心中的恨意增加。
  主人说了,离世的魂魄执念深重不肯投胎,又不愿意变成为祸人间的邪祟,最后会变成阴灵,阴灵被执念只配,只有本能,因此,它们不可能开口说话。
  阮朝朝想要阴灵开口说话帮池楹洗脱罪名,根本不可能。
  姜织胸有成竹看着阮朝朝:“你话说的冠冕堂皇,却一次一次阻挠大师击杀邪祟,好,便是我信你,这里的不是邪祟,可我没办法帮你说服其他人呀!”
  阮朝朝必须让阴灵开口,才能洗清池楹的清白,她看向霍方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霍方圆精神萎靡,感受到阮朝朝看过来的视线,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小朝朝希望他来帮忙,让阴灵开口。
  霍方圆朝阮朝朝轻轻摇头。
  阮朝朝很失望。
  但是霍方圆很快又说了。
  “不过我师父教过我一道法术,可以让阴灵恢复成生前的模样。”
  姜织闻言立刻质问:“大家如何知晓被恢复生前模样的不是邪祟呢?”
  霍方圆同样不喜欢姜织,他收起和阮朝朝说话时的温柔,眉眼冷凝:“邪祟是献祭灵魂给了世间的邪恶,邪祟并非某一个灵魂,而是许许多多邪恶融合在一起,邪祟早已没有本来面貌,何谈恢复?”
  姜织冷声:“谁知道你是不是说谎?”
  霍方圆正要说话,秦暮忽然冷哼,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朝他看去。
  只见那位高高在上的摄者王目光森寒的盯着姜织,眉眼间俱是不屑:“本王需要对你说谎?”
  那些个难民闻言恍然,是啊,摄政王是谁啊,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臣子,是先帝钦点的辅臣,权势滔天,真想害一个人,哪儿需要费那么多事。
  如今这局面,反倒像是这位繁宁郡主做贼心虚。
  老百姓在权贵眼中是蝼蚁,但有句话说的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蝼蚁若群起攻之,权贵也要栽跟头。
  苏渊在外的形象是良臣,这会儿他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既然有办法,那便快使出来,将真想公之于众!”
  难民们连连点头。
  霍方圆朝阮朝朝招手,将复灵法的法诀低声告诉她。
  阮朝朝记下法诀,依照霍方圆之前教过的动作掐诀。
  在她法诀念完的一刻,那蜷缩在地上的阴灵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阴灵身上的黑气逐渐变淡成灰色,最后露出了这个阴灵生前时的模样。
  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模样憔悴,但模样极美,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妇人目光茫然的四下看了看,最后目光定格在池楹身上。
  池楹没有阴阳眼,也没有霍方圆的符纸帮助,她本应该看不见,
  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池楹在抬头的一个,恍惚间看见面前站着一道人影,那人影每晚都出现在她的梦中,一遍一遍的对她说。
  “小楹,别怕,小楹,别怕……”
  “娘!娘!”
  池楹激动的站起来,快步走到妇人面前,想要抱住她,却抱了个空,她无助的看向阮朝朝。
  “阮小姐,这是我娘,她不是邪祟,她是世上最好的娘亲!”
  阮朝朝也失去过母亲,这会儿池楹的模样让她仿佛看见了自己,她心有感触,朝池楹点头。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这时那躺在担架上的池山川看见池楹的反应,猜到那阴灵是他的亡妻,他微惊后竟是破口大骂。
  “扫把星!死了还要来我面前恶心我,别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你方才想杀我,毒妇!我咒你下十八层地狱,每天被油锅炸一遍!”
  安国公夫人的残魂早已没有神志,她听不懂丈夫在骂什么,她只是凭着那一丝执念来到池楹的身后,轻轻趴到池楹的背上,犹如温柔的母亲,将自己的孩子抱进怀里一般。
  “小楹,别怕,小楹,别怕……”
  温柔的声音在池楹耳边响起,她干涸的眸子忽然溢出泪水,软弱的内心忽然生了勇气,她用力跪到姬兆兴面前。
  “姬大人,我要高我爹宠妾灭妻!我娘是我爹打断了腿,最后被活活饿死在柴房里!”
第一百零三章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姬兆兴听后大为震惊,当即就地审理此案。
  池山川自是不认,平时软弱的池楹这一刻仿佛赴死的战士,无所畏惧。
  “我爹殴打我娘的事情,以及在我娘受伤无法动弹是将我娘关进柴房的事情,整个国公府的下人都知道,姬大人查一查自会知晓!”
  姬兆兴平生最是痛恨家暴的畜牲,这姬兆兴不仅家暴,还杀妻,他自是要查清楚。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邪祟,供养邪祟的主人还未牵扯出来。
  姬兆兴先让池楹起来,然后命人将受伤虚弱的吃山川关进大牢。
  连带那池家的庶出兄妹,也一并命人关了起来。
  随后又命人去安国公府抓牧姨娘,以及一干知道内情的下人。
  “这桩案子本官定会审查清楚,眼下必须先弄清楚供养邪祟的人是谁!”
  姬兆兴说这句话时,眼睛直直盯着姜织。
  供养邪祟乃天理难容的恶事,苏渊再有势力也保不住姜织,姜织必死!
  姬兆兴看向阮朝朝:“朝朝,剩下的事儿交给你,你需要本官的地方直接吩咐便是。”
  姜织和苏渊对视一眼,后者恼火的瞪了前者一眼。
  从前姜织在苏渊面前也是有几分傲气的,这会儿被苏渊这么对待,她只能咬牙忍住怒火。
  阮朝朝低声问霍方圆:“可有办法让邪祟显形?”
  霍方圆干脆利落的摇头:“这个是真的没办法。”
  姜织跟条泥鳅一样,若是不能让邪祟在她身上显形,就没办法让她认罪。
  不过阮朝朝很清楚一件事,姜织手中肯定有很多苏渊的把柄,连秦暮都不敢轻易硬碰苏渊,如今单凭她自己,绝对不可能彻底扳倒姜织。
  如今只能从蛛丝马迹上顺藤摸瓜。
  阮朝朝再次问池楹:“池小姐,你老实告诉我,今日是谁让你来大理寺的?”
  池楹脸上的懦弱之色一扫而空,她哽咽说道:“是池娇和池临玉,我若是不来,池临玉就打我。”
  池楹将自己的衣袖拉上去一截,嫩白的小臂上新伤和旧伤叠加,惨不忍睹。
  “池临玉打我从不打脸,都打在身上,被衣裳遮住别人看不见,我身上的伤比小臂上还要多。”
  池楹说起这件事情时没有太多情绪,她的情绪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和恐惧之中消磨殆尽。
  阮朝朝有些能明白她的遭遇。
  池山川能宠妾灭妻的事情来,自然也会纵着那对庶出的兄妹,对池楹的苦难视而不见,那对兄妹自是越来越猖狂,久而久之池楹就养成了胆小如鼠的性格。
  姬兆兴怒意难消:“真不是个东西!”
  就连躺在担架上的霍方圆也动气的骂了一句:“丢男人的脸!”
  秦暮虽没说话,但是眼神之中的鄙夷表达了他对池山川的态度。
  阮朝朝看了姜织一眼,说道:“池娇对邪祟之事并不清楚,不可能独自策划这件事情,背后肯定还有人,姬大人,这个池娇需要审问一二。”
  姬兆兴派人将池娇带出来。
  姬兆兴审问犯人有一套,而池娇看似精明其实没脑子,姬兆兴几句话的功夫,她就哭着将事儿全部交代了。
  “是秦小姐,秦小姐说,说繁宁郡主知道池楹会画画,想要让池楹画一幅,小女就让池楹过来给繁宁郡主画像,其他的小女真的不知道了!”
  如今只要将秦如阳请过来审问,就能问出背后的人。
  姬兆兴跟紧问:“你口中的秦小姐是哪家的小姐?”
  池娇紧张的看向秦暮,极小声的说道:“是,是摄政王刚寻回来的妹妹,秦如阳。”
  姬兆兴闻言语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凝聚秦暮,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相同。
  不,苏渊和姜织脸上的表情是相同,两人都是算计得逞的得意,两人明显已经猜到,事情查到秦如阳头上以后便会从秦如阳身上断掉,因为他们清楚,秦暮对这个妹妹十分宝贝。
  秦暮在面对这些目光时,第一时间侧头看向阮朝朝。
  阮朝朝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她低声说道:“王爷,如今所有矛头都指向秦小姐,您让秦小姐来一趟,问清楚事情的真相,以免让秦小姐受到非议。”
  其实阮朝朝还有私心,秦如阳是姜织的人,她希望秦暮能看到秦如阳的真面目,秦暮肯定会因此对这个宝贝妹妹生气。
  如此,她若是趁机讨要自己的金坠子,秦暮肯定会给她。
  然而秦暮的回答却让阮朝朝失望极了。
  “炼邪阵已经毁掉,霍方圆说过,没有炼邪阵,邪祟坚持不了多久,我们无需理会,那邪祟自会消失。”
  阮朝朝不甘心,“王爷倘若真的相信秦如阳,又岂会连审问她都不敢?王爷心中分明知道秦如阳心术不正!”
  “朝朝,不闹了,此事到此为止。”
  “凭什么到底为止!”阮朝朝忽然很生气。
  明明前世他并不喜欢姜织,却任由姜织从中作梗。
  这一世他明明知道自己寻回来的妹妹心术不正,却任由她胡作非为。
  明明他在这两世里都对她态度不同,可为什么这种纵容不能分给她一点点?
  这一刻阮朝朝清楚的看见了自己的内心,她对秦暮依旧有幻想。
  她不甘心事情到了这一步就这样放弃!
  “王爷先前说过会无条件答应小女一件事,先前小女没有想要的,如今小女想到了,小女希望,希望王爷将秦如阳请过来,让姬大人问清楚案件的详情。”
  秦暮菲薄的唇轻抿,忽然抬手,帮阮朝朝抹掉了她眼角的泪花,他的动作温柔极了,可他的回答却叫人冷彻心扉。
  “你累了,今日先回去休息,最多三日,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暮说完就想走,阮朝朝冲动之下抓住他的袖子,倔强地仰头看着他:“所以,王爷是要出尔反尔了?”
  小小的手拽着袖子时太过用力,指甲发白。
  秦暮将阮朝朝的手拂开,叹息一声:“别闹了。”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姜织看着阮朝朝又失望又愤怒的脸庞,心底的嫉妒散去,痛快起来。
  她得不到的男人,阮朝朝也别想得到!
第一百零四章阮朝朝倒是有几分皇后娘娘的影
  姜织重新回到了她的牢房,但是她的心情很好,因为阮朝朝离开时的表情看起来很好。
  苏渊也高枕无忧的回了他的丞相府,和廖管事商量迎接三皇子回城的事儿。
  三皇子回城的时间定在了大年初三。
  “你明日去见刘营,告诉他,明年的正月初三,同我一起去接三皇子回城,对了,他好赌,你叮嘱他,那日不可贪赌,必须准时过来。”
  刘营是苏渊岳父刘茂安的曾孙,现今十八岁,刘茂安是南州的知府,也可以说是南州的土皇帝,刘营自小被当成太子捧到大。
  前些日子刘营来到盛京城,说是要见一下世面,可是他来了以后不是在青楼楚馆,就是在赌坊酒肆,连盛京城的太阳都没见过几回。
  苏渊管不住他,也没精力管他,反正以他的身份在这盛京城也没人敢动他,便由他去了。
  这厢。
  霍方圆跟随秦暮一起回到摄政王府,他吩咐下人将他抬到秦暮的面前。
  “你明知道秦如阳和姜织有勾结,为何还要放任不管,我能理解你找回妹妹的心情,你想保护她,可是你这样保护不对,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害了你自己的!”
  霍方圆想到在大理寺和阮朝朝分开时她含泪的脸庞就心疼,那样好的小朝朝,竟被欺负成那样。
  “你知不知道,方才小朝朝对你很失望,你要是不喜欢小朝朝,你就直白的说出来,大把的人喜欢,你看我,我就很喜欢,我想向她提亲!”
  “你是在找死。”秦暮一脸冰凉的盯着霍方圆,脸上表情像是下一刻便会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霍方圆就更不解了:“你明明喜欢小朝朝,明明知道秦如阳有问题,你却偏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暮暮,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秦暮转身背对霍方圆,声音低沉:“方圆,如今时机不成熟,你莫要问太多。”
  霍方圆一下就懂了,秦暮真的有苦衷。
  他叹了一声,不再多问,喊了下人进来,让人将他抬回自己屋里去。
  霍方圆离开之后,秦暮将林九叫到跟前来询问。
  “还没查到吗?”
  林九赶紧回道:“雪月楼那边传来消息,画上之人曾经在容安镇出现过,不过已经过去了十五年,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查到那人的踪迹。”
  秦暮有些欣慰,漂亮的桃花眸里水光粼粼,“有线索便是好事,迟早能找到他们。”
  十五年前,他们被死侍追上的死侍冲散,从此他失去了父亲的消息。
  如今父亲定已经白了头,还未嫁人的云姑姑是不是已经成亲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