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被叫走后,婆子就要去谷雨的屋子将那衣裳处理了,却被秦如阳拦住,如此才有了后续的一切事情。
秦如阳面带笑意地道:“你看,现在暮哥哥在阮朝朝面前明目张胆的保护我,我不这么做,阮朝朝怎会看清楚她在暮哥哥心里什么都不是?况且,我这怎么能是剑走偏锋呢,在这个世界上,我和暮哥哥是最亲近之人,无论我做了什么,暮哥哥都会一如既往的护着我,我就是要阮朝朝知道,暮哥哥会无条件护着我。”
张婆子闻言后恍然大悟,笑着赞道:“还是小姐这招高明,杀人诛心!”
次日清晨,平安的尸首以及二十两银子的安葬费,被一同送回烟雨巷她的家中。
然而王府的人前脚离开,平安的父母后脚留下那二十两银子,将她的尸首抬出来,丢到了北街街尾的打铁铺子里。
平安的母亲叉着腰对着那黑黝黝的男人骂道:“你们私自定了亲,人就是你的了,如今人死了,也应该你来埋,我们家可没钱给这赔钱货买棺材!”
平安的父亲看着被草席裹着丢在地上的女儿,低着头没说话。
平安的哥哥有些于心不忍,上前对母亲道:“娘,妹妹还没嫁出去,怎么说也应该是我们家里的人……”
话还没说完,便被平安的母亲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
“混账东西,你向着谁说话呢?留在家里谁来埋?你来埋吗?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把这么个死人放在家里败了风水,你下半辈子还想不想发达了?”
平安的哥哥脑袋一耸拉,也不说话了。
平安的母亲冷哼一声,离开时狠狠瞪了那黑黝黝的男人一眼。
平安的父母和哥哥离开后,
黑黝黝的男人顶着街坊邻里议论的声音,弯腰将冰凉凉的小姑娘从凉席中抱了出来。
男人一言不发的将平安抱进自己的屋子里,半点没嫌弃她已经死了,竟将她放在了自己睡觉的床榻上,随后男人打了热水来,仔细的给平安擦洗身子。
将平安的身子擦洗干净后,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叠放整齐的嫁衣,小心翼翼套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男人站在榻边仔细打量小姑娘,眼眸有些红,眼泪悬挂在眼底,嘴唇紧紧抿着,随后男人似乎想起来什么,又拿出来一把梳子,来到床头,帮平安梳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这会儿发出低哑哽咽的声音。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尾,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
。”
男人常年做粗活的手动作笨拙极了,拿出发绳歪歪扭扭勉强绾了一个很丑的发髻,随后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一个廉价却珍贵的珍珠簪子,簪进了平安的发中。
“玉儿,今日便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男人低头,温柔的吻在平安的额头上。
吻下去时,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眼泪落在平安紧闭的双眼上。
男人身旁,平安飘在半空的魂魄哭得肝肠寸断,魂魄凝聚的眼泪大颗大颗掉,掉落在地的一刻化成飞灰。
玉儿。
平安叫王玉玲,她自小便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比那些花啊草啊好听许多,可是八岁被卖给人伢子以后,她的名字就变成了夏花。
很俗气,她不喜欢,可是她不敢表现出来,一旦表现出来,那个很凶的麽麽便会用手指粗的棍子抽打她。
后来她进了王府,被改名叫平安,她的本名就再也没人记得。
可是铁匠记得。
他们只是无意间在大街上撞了一下,铁匠红着脸向她道歉,知道了她叫王玉玲,便一直叫她玉儿。
母亲每个月都在她发月例银子时来看她,离开时拿走她所有的银子。
她害怕看见母亲。
她十八岁了,要嫁人了。
摄政王看似面冷,实则是个好人,王爷规定王府的丫鬟待满五年,可以选择带着卖身契离府成家,也可以涨月例继续留下。
她想和铁匠成亲,想听他叫一辈子玉儿。
母亲让她嫁给老头做妾,她拒绝了,她想为自己活一次,私自和铁匠定亲。
离她出府的日子只剩下一个月,他们约定好,她离府的第二天就成亲。
平安没等到离府那天。
阮朝朝站在窗外看着屋内近在咫尺却不相识的两人,心情悲戚,她放出团子,让团子进屋问平安是否需要和铁匠再见一面。
昨晚阮朝朝回府,平安说想起来他的未婚夫是铁匠,平安趁夜来到铁匠的打铁铺,今早阮朝朝过来,正巧看见这一幕。
团子飞到平安面前,软糯糯的问:“姐姐,娘亲可以用符纸帮助大哥哥短暂的打开阴阳眼,姐姐若是想和大哥哥最后见一面,娘亲可以帮忙哦。”
第一百一十二章小朝朝喂我
平安却摇头,她看着铁匠悲痛的侧脸说道:“长痛不如短痛,阴阳相隔了,见面又能如何呢。”
见面只会给他期待,达不到的期待只会带来痛苦。
平安对对团子道:“我在这里待一会儿,等天黑就回阮府去。”
阮朝朝听见了平安的话,她朝平安招手,平安缓缓飘到她面前.
“阮小姐有何吩咐?”
阮朝朝低声道:“杀害你的谷雨如今在大理寺,但是背后的凶手还未查出来,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配合,今晚你随我一起去大理平安应下。
离开铁匠铺后,阮朝朝去了一趟摄政王府。
她没有去见秦暮,而是去见了养伤的霍方圆。
霍方圆的伤还是很重,躺着在修养,看见她进来,无趣的脸上放出光芒。
他朝着阮朝朝撒娇:“小朝朝可算记得来看看我了。”
阮朝朝对霍方圆的印象很好,她拿出路上买的糕点,放到他榻边的小几上。
霍方圆不乐意:“我的手举不起来,小朝朝喂我。”
阮朝朝自是不肯,但架不住霍方圆的厚脸皮,便用手拈起一块,放进了他嘴里。
霍方圆咽下糕点后眼睛都高兴的眯了起来,见阮朝朝有些不自在,他故意逗她:“小朝朝喂的就是甜!”
阮朝朝有些脸红,这时身后传来秦暮冷冰冰的声音。
“来本王府上都不给本王打声招呼,阮朝朝,你是半点没将本王放在眼里。”
阮朝朝回头,看见秦暮一身黑衣站在身后,他的脸色比衣裳的颜色还要黑。
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淡淡的站起来行礼,阮朝朝毫不走心的解释:“只是担心王爷公务繁忙,不想浪费王爷的时间而已,下次小女定先去王爷面前行礼。”
秦暮不满意她的态度,但是也挑不出错来,转而问她:“你来找他做什么?”
总不能是真的为了喂他吃糕点吧?
小朝朝都没喂他吃过,竟然第一口糕点喂给了霍方圆。
霍方圆该死!
霍方圆感受到秦暮的杀意,半点不怕,还嘿嘿笑着拈起一块糕点,津津有味的吃给他看。
秦暮心中火更大。
阮朝朝根本没在意秦暮的情绪,她转头问霍方圆:“上次帮助难民开阴阳眼的符纸霍公子可还有?”
霍方圆顿了一下才说话:“有倒是有,那是我师父给我的,现如今我身上还剩下三张。”
三张,刚好够用了。
“霍公子出个价,我买了。”
霍方圆有些为难,“倒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学艺不精,画符的手艺学了个半吊子,这三张符纸用完我就……”
“诺,给你。”
“哎哎哎!暮暮,不问自取叫做偷!你偷我东西!”
秦暮将那三张符纸放进阮朝朝手心,挑眉对她道:“你可看清楚了,他连三张符纸都不肯给你,你还给他喂糕点,你方才就该喂砒霜。”
霍方圆有些尴尬,想向阮朝朝解释,然而阮朝朝抢在他前面开口。
“倘若小女手上真的有砒霜,那肯定第一个喂给王爷吃。”
秦暮一噎。
阮朝朝举起符纸朝霍方圆道谢:“多谢霍公子的符纸,小女记下这份人情,日后定会还。”
随后阮朝朝开口告辞。
“王爷有礼,小女告辞。”
“霍公子好好修养,小女下次再来看你。”
这告辞之言,对前者是冷淡疏离,对后者是亲昵亲切。
秦暮脸色难看的看着阮朝朝头也不回的背影。
霍方圆嘻嘻笑着,故意激秦暮:“小朝朝似乎更喜欢我。”
秦暮冷嗤:“那是你的错觉。”
他上前一把端走阮朝朝留下的那碟子糕点,霍方圆去拿糕点的手落空,急的直叫唤。
“暮暮,我现在是病患,你连病患的食物也要抢吗?”
“你吃得明白吗?”
秦暮抱着糕点,扬长而去。
霍方圆却笑出声:“暮暮吃醋喽~”
当晚,阮朝朝带着平安的魂魄来到大理寺,她提前和姬兆兴打过招呼,看守大牢的捕快爽快的带她进去大牢。
平安的魂魄看到谷雨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奴婢实在想不起来被杀的场景,更加想不起来她为何要杀奴婢。”
阮朝朝明白平安的心情。
她的魂魄是残缺的,她没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自然也不会有太多情绪。
平安肯定知道秦如阳的秘密,必须让她想起来,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让她亲眼看见秦如阳被揭穿面具的画面,兴许能让她想起一切。
符纸的时效有十二个时辰,三张符纸,隔一天用一次,让谷雨隔一天便能看见平安。
生人对鬼魂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谷雨嘴巴再硬,这六天下来也熬不住,她定会如实说出一切。
这些是阮朝朝的计划,如今她的计划只欠东风。
阮朝朝用符纸给谷雨开了阴阳眼,谷雨看见平安的一刻,吓得屁滚尿流。
阮朝朝走出牢房,问身边的捕快。
“繁宁郡主的牢房在哪儿?”
捕快回道:“再另外一座牢房,小的这便带阮小姐过去。”
阮朝朝摆手:“不必。”
昨日阮朝朝特意给姬兆兴递话,让他切勿将谷雨和姜织放在一座监牢,姜织供养邪祟,兴许能看见平安,她若给秦如阳递消息,自己便功亏一篑。
阮朝朝正要离开牢房时,看见了池楹。
池楹站在牢房之中,她的面前是断了一臂奄奄一息,却依旧对她怒骂不止的池山川。
“贱人!你就是个扫把星!就是你害的老子落下十年牢狱,老子是你爹,你竟连你爹都害,你简直狼心狗肺!”
牧姨娘和池山川关在一个牢房,从前打扮精致的她这会儿面色憔悴,衣着狼狈,她哭着在池山川耳边拱火。
“国公爷,您忘了,您的官位也是她弄丢的。”
这话让池山川看向池楹的表情愤怒到扭曲:“扫把星,毒妇,老子被你害惨了!”
面对父亲的冤枉和辱骂,池楹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懦弱,她的神色是看透一切的淡然,这会儿她看向父亲的眼神透着厌恶和怜悯。
“害你丢掉官位的是池娇,前些日子池娇被人挑唆,非要去幸福村教训阮小姐,这一幕被摄政王看见,摄政王一怒之下才拿了你的官位。”
池山川不信:“你胡说!”
池楹看向眼神心虚的牧姨娘:“你不信大可以亲口问她,就是她让池娇撒的谎,你被这对母女骗得团团转还不自知,你也蛮可怜的。”
池楹冷笑着,再也不看父亲一眼,面带笑意的转身走出了牢房。
第一百一十三章秦暮在吃醋
走出牢房一眼看见阮朝朝,池楹脸上的冷色消融露出亲昵,她笑着上前朝阮朝朝行礼。
“阮小姐有礼。”
阮朝朝朝她回礼,目光扫过她背上颜色变透许多的阴灵。
阴灵不像邪祟制造邪祟之气壮大己身,阴灵没有吞噬的能力,它只是一抹执念,存世的时间不超过一年。
如今池楹母亲的阴灵,看状态能存世的时间大概不超过两个月。
阮朝朝和池楹一同朝外走,池楹像是聊天,又像是告知般说起她自己的事情。
“安国公的爵位被夺了,池家现在是平民百姓,我爹和牧姨娘各获十年牢狱,可惜了,那池娇和池临玉只是来大理寺受了一遭惊吓便离开了。”
“没事,你若是不甘心,我同你半夜用麻袋套住他们狠狠揍一顿。”
身后有疾风和追月,阮朝朝说起这话来十分有底气。
池楹看出阮朝朝并非玩笑,她是真的想帮她出气,她心中暖融融的,细声细气的开口。
“不必劳烦阮小姐,我已经处理好了。”
阮朝朝好奇她是如何惩治那恶毒的兄妹二人。
“哦?可能说给我听听?”
最近池楹经历了大彻大悟,心中有太多话想要说,可身边却没有可以说话之人,这会儿阮朝朝的话无疑是给久站的人递来了凳子,正合她意。
“池府早已被我爹和那牧姨娘亏空,是我娘拿出嫁妆在苦苦支撑,我娘死后,她的嫁妆便被我爹和牧姨娘霸占。
我将我娘的嫁妆单子找出来交给池大人,池大人公正无私的将池府剩下的所有财物判给了我,现在那偌大的府宅属于我个人,里面所有的财物全属于我,我命人将池娇和池临玉赶了出去,他们这会儿大概在大街上当乞丐。”
阮朝朝眼中露出赞许:“这事儿你办的漂亮!”
池楹脸上又现腼腆之色:“得亏了阮小姐帮忙,否则我怕是已经被那兄妹二人害死了。”
阮朝朝认真道:“是因为你本性善良,得了善报。”
池楹眼中水光粼粼,她认真看着阮朝朝娇俏的脸庞,“老话说的果然对,相由心生,阮小姐模样好看,心地也好。”
阮朝朝诚恳道:“你也很美。”
池楹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我可以和阮小姐做朋友吗?”
看着池楹澄澈的眸子,阮朝朝的心颤了一下,前世今生,她都没有朋友。
朋友,是她一直渴望拥有的。
池楹是善良之人,她愿意同她做朋友。
“好啊,我们以后做朋友。”
阮朝朝的点头让池楹高兴的跳了起来,她大胆的牵住阮朝朝的袖子,“朝朝,往后我们便是世上最好的朋友了!”
阮朝朝点头:“嗯!”
后来阮朝朝问了池楹关于以后的打算。
“我会画画,我打算开一间铺子,专门帮人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