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竟是一方池塘!
阮朝朝一瞬间明白过来。
是这梅林深处的池塘结了冰,被荒草和落叶覆盖,看起来像是平地。
许杰方才的表情和动作明显是早就知道此事,却故意将她引来,目的便是让她坠下冰湖!
来不及细想许杰为何这么做,阮朝朝拼命抓住冰面往上爬。
然而冰面太滑,她根本抓不住。
不会水的她很快下坠,立刻失去了冰洞的方向,迷失在冰层之下。
便在这时,两个身影迅速靠近,带着阮朝朝跃出水面。
只是这跃出水面的地方早已不是方才掉落之地。
这会儿的湖边上有个白衣男子正在钓鱼,男子的脸色和他的衣裳一般白,竹节般修长的手握着鱼竿,薄唇抿着,聚精会神盯着凿开的湖面。
只见平静的湖面忽然破开,三道人影一跃而出。
男子唬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那三道人影,最先入眼的是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湿水的小脸仿若出水芙蓉般倾城。
疾风和追月将阮朝朝放到地上,阮朝朝趴在地上不断咳嗽,身体冷得发抖。
“小姐!小姐!”
墨兰哭着跑上前,赶紧将自己身上的小袄脱下来,裹住了阮朝朝的身子。
在这种天气落了水,即便裹得在严实也会生病。
墨兰扶着阮朝朝回寺庙换衣。
直到几道身影走远了,晏长安都还保持手拿鱼竿嘴巴微张的样子,半晌低声叹道:“下次见面,非得让你赔我的鱼。”
阮朝朝被疾风和追月送回了阮家二老休息的客院,阮家二老被她湿淋淋的模样吓得不轻,赶紧让寺庙的小沙弥打热水来。
脱光衣裳泡进热水的一刻,阮朝朝才捡回自己的魂,长长喟叹一声,她终于有精力去思考许杰害她的原因。
自己帮过许御史和许夫人,这夫妻二人对她绝对不会有坏心,如今许杰对她动手,不可能是他们指使,背后定有蹊跷。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许夫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二章二老忧愁阮朝朝婚事
“朝朝,你没事吧?朝朝,你回答我一声,好让我放心。”
阮朝朝收回思绪,扬声回道:“我没事。”
门外的许夫人松了一口气,眼泪便掉了下来。
许杰做的事情她已经全部知晓,如今面对阮朝朝她只觉得内疚羞愧,根本没脸面对阮朝朝,更没脸面对阮家二老。
许夫人哽咽的对门内的阮朝朝道:“朝朝,今日是我对不住你,等你出来,我仔细将这事儿的经过告诉你。”
阮朝朝知道这事儿不怪许夫人,但许杰是她的儿子,这相亲也是她撮合,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知真相的情况下,她很难像从前那般亲近她。
如今还是先弄清楚许杰出手的原因再说。
“好,许伯母稍等。”
身子彻底暖和以后,墨兰赶紧上前帮阮朝朝擦身穿衣。
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都会带上备用的衣裳,这会儿阮朝朝换了一套葡萄紫的小袄,外面罩了一件同色镶嵌白色狐狸毛的披风,小脸拢在柔软的狐狸包中,白皙清丽,叫人眼前一亮。
墨兰开门,阮朝朝走出来,等待在门口的许夫人赶紧上前。
“朝朝,你听我解释。”
阮家二老爷围拢上来,一左一右将阮朝朝护住,阮老爷子怒目斥责许夫人。
“向来听闻许家家风端正,没想到许夫人竟然如此坑害我家孙女!”
阮老夫人也气得直抖:“我们这就回城,去大理寺告他们许家!”
阮朝朝看着许夫人急得直落泪,梨白色的唇张开,缓缓道:“祖父祖母,我想听许伯母解释一二。”
阮家二老听见孙女的要求,心中虽不愿意,却也还是答应了。
许夫人见状赶紧解释:“方才我与你祖父祖母分开回到客院,刚坐下,杰儿便进来了,我询问他才知道你掉落冰湖。
我本以为是不小心,可是杰儿却说……却说他是故意的,我顾不得生气,赶紧派人去冰湖寻你,遇到那晏公子在钓鱼,得知你已经回来了,我又赶紧回来寻你。”
阮老爷子皱眉:“许夫人说了这么多却全都是些推卸责任的废话!如今我们想知道的是许公子为何害我家朝朝!”
许夫人赶紧说道:“阮伯父莫急,这会儿许杰已经回城了,我这便回去,我定会将这件事情审问清楚,我定会给朝朝一个交代!不管他到底为何害朝朝,他应受的惩罚我都不会有半点包庇!”
这话总算平息了阮家二老几分怒气。
如今弄清楚真相最要紧。
阮朝朝对许夫人道:“有伯母这番话朝朝便放心了。”
许御史是御史大夫,位列三公,如今大周朝御史台的权利对比前朝是被削弱许多,许御史的权利比不得丞相苏渊,但在朝中却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如今的阮朝朝失去了父亲的庇护,面对着苏渊和姜织这样强大的敌人,自是能不结仇便不结仇。
如今许夫人态度极好,她自是要给面子的,至于日后许夫人是否会翻脸不认人,那是以后的事。
阮朝朝这句话让许夫人越发看出来她是个有着大智慧的姑娘,许夫人知道即便自己处理好这件事情,这桩亲事也成不了,内心不由哀叹。
这么好的姑娘,就这么从眼前溜走了,可惜啊!
这场相亲不欢而散。
阮朝朝和祖父祖母乘坐马车回城。
回到阮府后,阮朝朝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阮家二老在清宁院长吁短叹。
“今日这事儿若是传出去,朝朝定会被全盛京的人耻笑,这可如何是好。”
“哼,那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哪天我家朝朝嫁个权势滔天之人,他们自会闭嘴。”
“可是朝朝如今的名声还如何说得上亲呢?”
阮老爷子这句话让两人都沉默了。
阮朝朝本就是二婚之人,原本只要有丰厚的嫁妆,倒也能找个差不多的夫君。
如今却前脚被摄政王轻薄拒娶,后脚又被许家戏耍,那差不多的人家也是不会要了。
总不能将孙女嫁给那流氓地痞去,也不能让孙女一辈子不嫁了。
二老忧愁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许多。
待得傍晚,姬明月带着风寒药材急匆匆上门来探望阮朝朝,池楹也带着糕点小食上门来探望。
姬明月和池楹在阮府大门口碰见,两人从前在宴会上见过一面,一个觉得对方做作,一个觉得对方跋扈,都看对方不顺眼。
这会儿撞在一起了,姬明月想到池楹已经成了平民,再对她横眉冷对显得她仗势欺人,便尽量做出温和样子同她打招呼。
“你也来看望朝朝?”
池楹也早已没了当初的怯懦,这会儿身为平民却大大方方的回答了姬明月,“姬小姐有礼,民女是来看望阮小姐的。”
姬明月上下打量她,哼道:“能有看望朝朝的这份心,看来你内心是个好人。”
在姬明月心里,世上只有两种人,好人和坏人。
池楹看着姬明月单纯的模样,知道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姑娘,心中对她的反感消去许多。
两人拎着东西一前一后进了阮朝朝的院子。
阮朝朝看见带着礼物的两人心中暖暖的,立刻让两人坐,又让墨兰将府上最好的茶沏一壶。
墨兰第一次瞧见小姐的屋子里有客人到访,她喜气洋洋的忙碌着,将沏好的茶端上来,轻手轻脚退到一边去。
姬明月没心情喝茶,关切的问阮朝朝:“朝朝,我听人说你去静安寺相亲,却被相亲对象推入冰湖,这事儿是真的吗?”
这大大咧咧的话语无疑给阮朝朝伤口撒盐。
池楹轻轻拉了姬明月的衣袖,示意她说话过过脑子。
姬明月看见池楹的眼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会让阮朝朝难堪,心中后悔极了,赶紧安慰。
“朝朝,你别伤心啊,这世上男人千千万,那许杰眼瞎,自有眼不瞎的,我表哥一表人才,如今未婚,我明日就去找他,让他娶你。”
阮朝朝前脚被男人伤害,这会儿这位姬小姐又提男人,这哪儿是安慰,分明是又在阮小姐心口插了一刀。
池楹急得不行,小巧的鼻尖都冒了汗。
阮朝朝看着这性格迥异想要安慰自己的二人,心底那丝郁结骤然消散,她捂嘴噗嗤笑出了声。
第一百二十三章秦如阳必死
看见阮朝朝笑了,姬明月忐忑的内心安定下来,随即却有些想哭。
“朝朝,你可算笑了,看见你笑我就放心了。”
池楹也红了眼,她想到阮朝朝的遭遇,比她还要悲惨,她心疼她。
“朝朝,我很佩服你,你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坚韧不拔的向上生长,这是我需要学习的品质。”池楹认真的道。
阮朝朝笑容微淡。
之所以能够拥有池楹口中坚韧不拔的品质,是因为她经历了两世,两世的磋磨,再刻骨铭心的痛也都淡去了。
三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在一处,说起胭脂水粉,衣裳首饰,气氛逐渐欢快。
便在这时,墨兰进来禀报。
“小姐,摄政王府的下人求见。”
姬明月一听顿时站了起来,急切的问墨兰:“是不是摄政王差人来向朝朝赔礼道歉了?”
这几日摄政王拒娶阮朝朝的事儿传得十分热闹,阮家因此成为了盛京城的笑柄。
如今只有摄政王亲自向阮朝朝道歉,方能让阮家的处境不那么尴尬。
墨兰却摇头:“是秦小姐身边的婆子。”
阮朝朝如今受到的这些嘲笑,根源都在那秦如阳,姬明月和池楹心中清楚此事,这会儿听见墨兰的话,双双不悦。
异口同声道:
“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墨兰自是不清楚秦如阳的目的,轻轻摇头:“那婆子说带了秦小姐的口信过来。”
秦如阳给阮朝朝带来了那么多痛苦,这婆子带来的口信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姬明月和池楹笃定阮朝朝肯定不会见那婆子。
没想到——
“让她进来。”
姬明月和池楹双双惊讶,不明白阮朝朝为何要听那婆子说些恶心人的废话。
但这会儿阮朝朝已经同意见那张婆子,二人只能压下疑惑打算听听那秦如阳到底给阮朝朝带了什么口信。
不一会儿张婆子跟着墨兰走进小厅。
“老奴见过阮小姐,见过二位小姐。”
厅里的三位小姐张婆子只认识阮朝朝,行礼时态度还算恭敬。
阮朝朝淡淡道:“说吧。”
张婆子神色傲慢的扫了姬明月和池楹一眼:“小姐特意叮嘱过,这件事情只能说给小姐一个人听,还请小姐让闲杂人等回避一二。”
姬明月眼睛微眯。
刁奴,胆大包天,竟敢将她视作闲杂人等!
姬明月自持身份,自是不会与一个奴婢争执,她的丫鬟琥珀十分有眼力见,她跟在姬明月身边也是嚣张惯了,十分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当即上前甩了张婆子两个耳光,怒斥道:“大胆贱婢,敢在我家小姐面前撒野!”
张婆子被这两巴掌打蒙了,她是从幸福村出来被送到秦如阳身边做帮手,只会些阴损的小招数,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仗着秦如阳被秦暮宠爱,她自觉自己身份不一般,没想到一开口就被一个丫鬟甩了耳光,顿时恼羞成怒。
张婆子等着琥珀怒斥:“哪里来的小丫鬟,你可知道我是谁!”
琥珀跟在姬明月身边干的最多的事儿便是仗势欺人,这会儿面对张婆子的出言不逊,上前又是好几个耳光抽过去。
张婆子被抽得说不出来话,她心里有些惧怕起来,当即哭着质问阮朝朝。
“阮小姐,老奴是秦小姐身边的嬷嬷,若是老奴受伤了回去王府,王爷定会过问,阮小姐就不怕王爷责怪吗?”
这位阮小姐对摄政王一往情深,自是十分在意摄政王态度,万一自己带着伤回王府,她在摄政王眼中的形象也会奇差无比,她为了挽回自己在摄政王心目中的形象,定要帮她出气。
念及此,张婆子得意的朝姬明月挑眉。
阮朝朝没想到秦如阳身边的婆子竟这般愚蠢,一个奴婢之身,竟不要命的挑衅权贵小姐。
“果然是狗随主人,墨兰,好好教训教训这不动规矩的刁奴。”
墨兰早就看张婆子不顺眼,这会儿听见自家小姐吩咐,她立刻喊了院子里的粗使婆子进来,将张婆子叉了出去。
墨兰叉腰站在张婆子面前,大声吩咐婆子们。
“给我狠狠地掌嘴,掌到姬小姐消气为止!”
阮朝朝院子里的婆子身材壮实,力气极大,一巴掌就将张婆子的嘴唇扇得翻了过来。
张婆子疼得眼泪直掉,她心里又后悔又害怕,暗骂自己方才太过鲁莽,担心被打死在这里,她大声说道:
“阮小姐就不想知道阮大人自尽的真相吗!”
自尽的真相?
难道父亲自尽有蹊跷?
阮朝朝眸子一缩,当即出声:“住手。”
扇耳光的婆子立刻收手。
阮朝朝的面色阴沉如水,双眼中仿佛有锐利的冰刃,要将张婆子洞穿。
“说清楚。”
张婆子被阮朝朝的眼神盯得心颤,忍不住结巴起来:“具体的老奴不清楚,这句话是我家小姐让老奴传达。”
好端端让张婆子来传达这句话,依照上次金坠子的事情,阮朝朝很快猜到秦如阳的目的。
她在挑衅!
上次是她偷了她的金坠子,她故意告诉她,以此挑衅她。
这次告诉她父亲的自尽定有蹊跷,而这蹊跷肯定与秦如阳有关!
这会儿张婆子清楚的从眼前的小姑娘身上感受到噬魂摄魄的怒意,张婆子害怕自己被迁怒,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先离开这阮府再说。
“阮小姐,方才是老奴不敬在先,老奴向您赔罪,也向姬小姐赔罪,阮小姐,您看在摄政王的面子上,原谅老奴吧!”
张婆子跪在地上,嘴巴肿胀,嘴角淌血,可怜巴巴的祈求者阮朝朝。
姬明月冷哼,琥珀立刻传达主子的意思。
“这会儿知道了错了,晚了,不扇你十个耳光你休想离开!”
琥珀打算亲自上前扇张婆子耳光,却听见阮朝朝出声。
“不必了。”